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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水镇 [2006-11-25] 桔灵书斋 发表在 午夜惊魂{短篇}

 


  “咸水镇”是百里黄土围绕下的一个镇店。听老一辈的人讲,原先“咸水镇”叫“龙涎镇”,传说当年有条龙从天而降,镇中百姓拿出自家储留的水救了它,作为报答,龙从口中流了一滴涎液,形成一条清凉洁净的小溪。传说是否可信已不得而知,可是有水,对黄土地上的人来说,却是实实在在天赐的福分。因为这条小小的溪水,前村后铺的人,都来镇上买水;经商行脚、做买做卖的人,都来这歇脚、交易。镇子也就渐渐繁华起来。日复一日,镇上的百姓也逐渐失去了往日的淳朴,随着自私、势利和麻木的孳生,溪水由甘甜变成了苦涩。“龙涎镇”也变成了“咸水镇”。
  为了维持生计,“咸水镇”上的人只有千方百计从几十里外将水运到镇上。
  一天,“咸水镇”上来了个四十多岁的陌生人,外地口音。既不是做买卖的,也不是行脚的。整天拿本书和罗庚在镇里镇外转悠。私塾的老秀才说那人一定是个风水先生。大家将信将疑,也没有多想。
  过了一个月,风水先生借宿的人家,突然被送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亲戚。据说这人原先是好好的,勤奋老实,好不容易挣了些钱,盖了新房、讨了婆姨,可不曾想没几天人就痴了。没法子,全家老小只能哭作一团。风水先生自觉这家人对自己照顾不错,便走上前端详了端详那个疯了的后生。一家人被风水先生的举动吸引了,慢慢止住了哭声。风水先生要了那后生的生辰八字,拿着罗庚让后生的家人领他到了后生的新房。风水先生在房前屋后转了一圈,在新房东北角的一方地上画了个圈,说了句:“一丈五,挖”。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倒是家中的老人有见识,喝道:“还不挖!”上去三五个壮小伙,挖了一丈五尺深,从地里启出个坛子,打开一看,居然敛放着一具骨骸。葬了骨骸,第二天后生就好了,只是疯了几天的事都不记得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风水先生成了“咸水镇”的活神仙。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镇上人推举的几个代表找了过来,希望他能给“咸水镇”看看风水,让镇子再兴旺起来。风水先生听后,皱着眉头半天不语。几个代表说破了天他也不答应。没有办法,“咸水镇”全镇发动,先是请吃请喝,送礼送钱,后是磕头烧香,又拍又捧。最后风水先生无法招架,就告诉他们,让镇子再兴旺,就要再开一个水源;只是自己一但给“咸水镇”点了水源,就会双目失明,到时候“咸水镇”要把自己养起来。全镇百姓一口答应。之后经风水先生指点,果然在镇中奇迹般地挖出了水井。没过半年,风水先生的眼睛也如他所说,瞎了。
  “咸水镇”依据诺言,给风水先生盖了宅子,派专人服侍,每月送粮送钱。可好景不长。没过三、五年,“咸水镇”的人就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了。服侍的人从十个变成了七个,七个变成了五个,五个变成了两个,直到一个也没有;每月的口粮和钱也渐渐不送了。最后,几乎没人再管他。风水先生大骂“咸水镇”的人没有良心,要离开,镇上的人害怕他报复,将他的双腿打断,关在了为他盖的大宅子里。派专人看守。
  随着时间的流失,“咸水镇”的人对风水先生渐渐淡忘了。看守也不像以前那么严了。大街上,时不时看见风水先生爬在地上,拖着残腿乞讨。他救过的那个后生及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便冒险偷偷把风水先生接回了家中。
  看着风水先生落到今天的模样,后生一家都感叹不已。
  一天后生给风水先生送饭时,风水先生突然抓住了后生,说“咸水镇”要有大难,他要借此难惩罚全镇,并要后生帮他。后生说什么也不答应,风水先生指着自己的瞎眼和残腿,说他为“咸水镇”付出多大的代价,可“咸水镇”人不讲信用,不但不履行诺言,还打断了他的腿。一句句话都像利刃一样割在后生心上。最后,后生答应帮他。
  第三天的晚上,后生依照风水先生的指示,来到了镇外十里的坟地,躲在一个大坟头后。据风水先生说,这片坟地下原有一个“龙眼穴”,穴旁就是水眼暗泉。只是村民不知,把这当成了坟地。久而久之,尸气污了水眼,原先的溪流自然苦涩干涸了。风水先生用“龙眼穴”移开了水眼,将水路通到了镇中,便打出了后来的水井。只是施“龙眼”移水的法子,施法之人一定会双目失明。
  月上西山,坟地刮起阵阵阴风。后生只觉嗖嗖冷气出后脊梁直灌全身,嘴里牙齿呵呵打颤。
  忽然,坟地西北脚一串灯火闪动起来。灯火渐进,后生直看得目瞪口呆。原来竟是一队尺余高的老鼠,穿红裹绿,打着灯笼,抬着轿子,似是大官出行,又像闺女出嫁。后生想起风水先生的话,用黄土、泥巴涂脏了脸,强打一百二十分的胆气,挺着哆嗦的双腿,大喝一声冲将出来。老鼠们见状,吱吱吱乱叫,丢下灯笼四散奔跑。后生不管别的,直奔轿子,一扑抓住了从轿子里蹿出的红衣老鼠。老鼠凶狠无比,又叫又咬,后生费尽力气才从它怀里抢过一个豆大的珠子。后生也不敢多看,抢到珠子就跑。一气跑回家中。风水先生接过珠子,又是哭又是笑,最后指了镇外土山上一处地方,让后生埋葬他的父亲作为报答。便泥塑似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第二天,后生发现风土水先生不见了。全镇哪儿也找不到。
  一年后,后生的父亲去世了。后生按风水先生指点的地方埋葬了自己的父亲。棺椁下葬时居然挖出巴掌大的一块金子。
  也就是在这一年,“咸水镇”闹起了鼠疫,除了后生一家,全镇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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