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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楼(上) [2004-11-25] 桔灵书斋 发表在 午夜惊魂{短篇}

  每个风轻云淡的午后,我总会利用那一个钟头休息的时间,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前面不远处那一栋破败的建筑,而且我也总会在太阳那刺眼的光线当中,看到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提着一个黑色的东西,慢慢的从一楼走到最顶楼。

  到这个公司上班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记得第一次踏入这块土地的时候,很诧异这个闻名全城的小区里,所有的建筑物并非都有豪华的外表,而这幢位于东区的,它的破败可以让很多人产生疑惑感。

  由于很少听同事们说起这栋楼的事,而我也是刚从外省来到这个城市,对于这个城市的历史所知甚少,也只能压抑住自己的疑惑。每每透过窗户望出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那破败的一角,疑惑的是为什么没有人去修复这幢楼,还有那个老人,还有风传中的这栋楼的名称“死亡楼”。

  我是一个小小的文员,我这种年龄的人,如果说愁也是因为赋得新词,其实,生活平平淡淡的过也是一种幸运,为何又要逼自己去感觉那潮起潮落,月亏月圆的伤感呢,更别说一切已经事过境迁了!

  一个人的一生或长或短,即使在过去的二十三年中,的确有些事让人终生难忘,或者是因为伤害或者是因为甜蜜,在怀念于伤感中,何不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际云卷云舒!

  如此的安慰并不能够使我不再怀念伤感的往日,那生命当中所有曾经自编自导的情节,带来的遗憾与无尽的悔恨,我想,这是我有生之年,所不能够忘记的也不想忘记的过去。那是我最宝贵的一段生命当中最珍贵的遗留。

  如我每天所站立的窗前,我在看风景,也在回忆。而这个有点拥挤的办公室里,我常常害怕自己会随时随刻窒息掉,看着那一张张有点冷漠的脸庞所演绎出来的办公室风景,使我再一次嘲笑这个社会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地位,金钱,虚荣,伪装,利用,伤害……永无止尽。

  福州的夏天异常的炎热,即使是坐在空调房里,只要走出来站在走廊上,不出三分钟又是浑身大汗,更别说三百平方米的餐厅里面只有六台吊扇,中午的午餐成了苦差事,就连平日里做事拖拖拉拉的小妹也以最快的速度解决了盘中的食物。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同事,我低着头默默的吃着,黑影一闪,他端着盘子坐在我前面。

  邰杰——办公室的主任兼任公司的翻译员,一个永远把笑容挂在脸上的男人。只知道他毕业于福州大学外文系。会计部的陆海是他未婚妻,一个看起来文静的女孩子。

  他说,你对“死亡楼”感兴趣。

  我摇摇头,不语。

  他笑了笑说,骗人的吧,你每个下午站在我桌子后面望着窗户外的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惧怕了那飞来飞去的流言,也或许是感觉到了这个公司里面似乎有很多人都喜欢说别人的闲话,所以,我克制住心里那种强烈的想要与他交谈的兴趣。

  我站了起来,端起盘子,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他依然笑着,难得有一个人也对“死亡楼”感兴趣,过两天一起去看看,好吗。

  我停住了脚步。这是我两个月以来一直纠缠在心里的事情,一直都很想进去一探究竟,无奈外界的传言比想象中的还要恐怖——有人曾经三更半夜见到在“死亡楼”四楼外飘浮的身影;有人曾经在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刺耳的尖笑声;有人传言那里面是鬼窝,更有人传言那里面尸骨遍地,我还看过三年前的“榕城新闻”报,报导有三个年轻人怀着好奇心进去,但终有去无回,前几天同样报导说那个在里面的老人有着怎样的特异功能……这样一来,即使我再有好奇心,也无胆量一个人进去“探险”,我并不相信传言,但我想无风不起浪,或许里面的确有一些玄。

  他敲着桌子说,难得的机会,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轻轻呻吟了一声,心想这个人可不是普通的盲目,看过那么多的恐怖报导,居然还说好玩的东西。我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和热情洋溢的脸,说,两天以后什么时辰去。

  他带着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午夜吧。歪了歪了头,挑战的看着我。

  我瞪大眼睛说,没搞错吧。

  他说,知道什么叫好玩吗,只有在午夜的时候看见一只青面獠牙的鬼才好玩。

  我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个人一样,或许是他特别喜欢惊险的行动吧,又或许是他太孩子气了吧,又或许他心高气傲认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以这种口气说话时,可以说明,他的胆子必定不小。

  他接着说,我那里有几份绝期的关于“死亡楼”的专刊报导,明早给你看,看完你会怀疑外界传言的真实性的。

  我说,你早知道我对“死亡楼”感兴趣。

  他点点头,站了起来,我们并肩朝餐厨走去,他接着说,听说八一“死亡楼”要动工,政府不想让黄金地段的地皮成了荒地。

  今天已经是六月七号了,距离八一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如果不行动,恐怖要遗憾终生。他笑谑着。

  这天刚好是月余结算的日子,两班人马都在忙着,下班的时间到了,人渐渐离去,到十点一刻时,两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我,邰杰,还有陆海,我有点尴尬的看了一眼邰杰,两个钟头过后就要踏进“死亡楼”,如果这个计划就这样子胎死腹中,未免有点不甘心。邰杰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会计部。隔着玻璃,我看见陆海抬起头看着邰杰。我想,也许邰杰和她说了这件事情吧。接着,陆海站了起来,看她的表情不似有什么不对劲。接着,两个人走了出来,打了声招呼,便双双消失在大厅拐角处。

  我一下子阴郁起来,为了那个还未来得及实现的计划。

  我起身,走到窗户前,从未在这么深的夜里去欣赏那幢楼,天际星光灿烂,小区的南区是柏联商场,霓红与广告灯闪烁不停,这繁华的城市里,人们似乎不觉得疲惫,已经是深夜时分,商场里依然喧嚣;而三千多平米的东区显得极为阴暗,白日里看到的破败在黑夜里偶然触目,就像一张遭遇硫酸的脸,静谧、幽深而恐怖。

  那幢楼的神秘感始终在我心里横冲直撞。我知道自己不是个优秀的探险家,然而,那种对所有神秘事物的好奇心似乎永远都存在。以前曾有过无数的这样的行动,但,从未接触过如此有着恐怖故事的房子。

  那是一座值得我一行的房子,或许那里面有着外人未知的秘密,也或许里面那个老人曾经的岁月中有过轰轰烈烈的故事……诱惑着我,引导着我,这一切猜想和邰杰前日所给我的那本书里面的叙述,令我的脑子里突然升起一种强烈的欲望,去看看,进到里面去看看这幢房子,去找那个老人,去听听他的故事……如果那是个人的话。

  我放下百叶窗,去总台那里找了个手电筒,关了灯,锁上门,下了楼梯,心里也觉得有点可笑,从前在白天都没有勇气进去,今夜却突然滋生这种想法。前两天决定夜行,是因为有邰杰相伴,更能保证安全,自己才会有勇气的,谁知突然事变,想他今晚是不会来的。有点同情邰杰。

  去东区有一条柏油路,而我以前则以为只有这条路通往东区,前日听邰杰说过还有一条近乎绝径的阡陌小路,荒草已经老高了,起初有点讶异他所知道的一切为什么会那么详细,后来他说他曾经去过一次,那条小路是他逃回来时发现的,并且那条小路的尽头就是“死亡楼“的西门,可以直接进去并且进入楼层,而不会很快的让人发现。

  到底那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呢!

  猛然听见柏油路那边有汽车驰进的声音,要去东区,如果要走柏油路,就得经过那个停车场,柏联酒店的停车场。如果有人曾经在深夜看见一个头发披散幽灵一样的女人在东区的路上飘来荡去,那……

  借助远处广告霓红灯照躲来微弱的光亮,看清了前面有一个拐弯角,打开手电筒,我深入荒草地,因为穿着凉鞋,那草刺在脚上的感觉可不是很好,还有那股腐烂的味道,我皱起眉毛,猫腰往前,大概十来分钟左右,我警觉的按掉了手电筒,因为我看见了不远处也有光亮在闪动,似乎还有人动作的声音……我用极快的速度弯腰闪入一块大石后面,那声音似乎不止一个人所发出来的。尽管夜风有点凉,但我仍可以感觉到那汗在我后背流动的速度,我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靠着石头,企图让自己放松一点。那声音停留了一会,便消失了,这短短的几分钟,让我十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与盲目。

  我站起身,才刚从石头另外一边拐弯,我在那一刻发誓,今生绝不再产生好奇心,但我实在怀疑能否活着出去。哦!我的头,和我那抬起的脚,撞到的是什么。我已经无法再思考,所感觉到的气息恐怖得令我血液倒流,我想抬起头,但不敢也不能,因为我发觉我的大脑已经指挥不了神经中枢。直到,那个东西抱住了我的肩膀,哦,老天!他的左手举了起来,我闭上了眼睛,我真的无法预测将会发生什么事情。由于瞳孔感觉外界有了光亮,睁开眼睛,我看到了什么,我只觉得浑身冰冷,并且再不能呼吸,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吗,青面獠牙的鬼,那张鬼脸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那么恐怖和突兀,他的眼睛和颧骨怎么那么凸,他的舌头为什么要拉出那么长……带着这些疑问,我眼前一黑……

  大脑终于有了反应,我也终于知道在这么黑的夜里,我是被一只鬼捉住了。尽管我是不信鬼神的,然而,那刚刚看到的一切……我坐了起来,一条白色的光线刺目的放肆的在我眼前出现,随之,我也看见了一只手,拿着白炽灯的手,我看见了裸着的手臂,我看见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身体,接着呢,我应该看见一张鬼脸吧!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恶作剧的,我有点气急的望向了那个身体的头,哦,老天,是一个男孩子,他的表情很严肃。对的,肯定是他,他就是刚才那只鬼。

  他盯着我的脸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疲惫地叹了口气说,你还没有向我道歉,你为什么要那样子吓人。

  哦,他的嘴角有点向上翘了,他笑了,他接着说,我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随便吓吓就晕过去,其实我是常在晚间以这种服装出来。

  我撇撇嘴唇,这是你的兴趣爱好吗。

  他不再笑,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这里是“死亡楼”,踏进一步,你必死无疑。

  我笑道,呵呵,吓人的吧。看他的脸那样严肃,我接着说,我到这个小区三个月多了,一直对这座楼感兴趣,所以,我就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白天来呢,此时是深夜啊,你怎么会有这种勇气呢。

  借着光,我看了一下表,零点了,看来还是早点行动吧。

  我站了起来,拍拍裤子,说,我要去玩了,你慢慢吓人吧。

  他拉住我的手,不能去,不要进去。

  我晃了一下,说,你阻止不了我的。

  他紧拉着我,说,看来是阻止不了你的,要不,我给你带路吧。

  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说自己常在晚间以这种服装出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如果仅仅也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未免太说不过去了;他到底是谁。

  离西门应该不远了吧,我不再打开手电筒,摸黑往前走着,终于,我发觉前面被墙挡着,无路可走了,并且我看到了那座所谓“死亡楼“的二楼,有昏暗的光亮,那肯定是蜡烛,但那蜡烛移动的速度让我应接不暇,并且忽暗忽灭。会有可能是刚刚那个夜闯者吗!想到这里,我觉得心开始狠狠地怦怦地激烈的跳动着,他会在上面做什么呢,刚刚明明说给我带路,才走一会儿,听到奇怪的声音,我回头一看,那人就消失了。

  我摇摇头,看见那个光亮消失了,然后又在三楼出现,正想往右边拐去,找寻可以进入的通道。却听到三楼传来的激烈的惊慌的尖叫声和人奔跑的脚步声,这一切声音在这静谧的夜里响在我耳边,令我感觉我的脸一下子失血了并且周身冰冷。接着,那奔跑的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看见了光亮,也看见了前面一扇门,我快速的蹲下身子,那女人的哭声那么刺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女人,哦,那不是邰杰吗。那,那个女的会是陆海吗。她难道因为好奇,所以要邰杰带她来吗。如果是这样子的话,那么,他们刚刚在三楼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我叫了声,邰杰。

  那个男人站住了,他对怀中的女人轻轻地说了句话,然后抬起头,我也走到了他面前。

  你们怎么了。我看着他怀中的女人。

  他摇摇头,说,没有事的,陆海被吓到了。他表情复杂的看着我,又接着说,我看你还是不要上去了,上面的确有点恐怖,女孩子是受不住的。

  我说,她怎么会来呢。

  他说,其实她本来是不知道我和你今晚要来这边的,刚才在办公室那边,我是要送她回家,然后再回来找你,谁知道到了她家门口,她非要我留下来,我无奈,只好和她说了今晚的事情。谁知道她会想要来,我拗不过她只好载她回来,上去办公室,你已经不在,原以为你可能回去休息了,谁知道你竟然一个人来。

  我看,你还是先送她回去吧。我没事的,命大着,胆也大着,轻易的事情是吓不死我的。

  他狐疑的看着我,难道你以前也曾做过类似的事情。

  我点点头说,是的,常常做这种事情,所以,胆是被吓大的。

  哦,他沉吟了一下,可是,上面真的很那个,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你确信你……

  我挥了挥手,唉,走吧,我都来了,哪里有回去的道理,你若真是担心我会出事,你先送她回去,然后再回来找我吧。

  他终于笑了笑,那,好吧。我先走了。

  我有点愣怔的看着他从石门那一边往右拐去,脑子里全被这座房子所吸引,来不及思考更多,我顺着他们刚才出来的路,踏进了“死亡楼”。

  如果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是,在我“官氏探险记录”中,从来没有半途而废的事情发生,以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将来更不会有。

  顺着手电筒的光亮,我第一次如此靠近传说中的“死亡楼”,也发现了这房子的的破败看起来是被破坏掉的,而不是因为时间的长久而破旧,甚至那斑驳的墙壁上,还遗留着鲜艳的青色壁纸,这幢房子在七十年代曾经被大肆装修过,并做为全城最豪华的酒楼兼夜总会出现,但坎坎坷坷的只存世三年,在七四年,因为一起“英国七名留学生莫名死亡”的事件,被勒令停止营业,其实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一起事件,这个酒楼也没有那么容易便停止营业,而是,在那几年当中,不断的有客人在里面自杀和疯狂发颠,还有的人甚至在深更半夜听见可疑的哭声与谈话声,一时间闹得全城人心惶惶,酒店的生意也萧条至极。

  据闻,这座楼起建于三十年代初,为当时社会名流居住,然而,到了四十年代末,居住其中的公安厅厅长夫人与其保姆遭到莫名枪杀与其后的一场大火,使这座当时最为显贵的楼房成了废墟。

  沉思着我进到了二楼,原以为这里肯定到处都是蜘蛛网,奇怪的是并未有,相反的,走在楼道上,顺着手电筒的光线,根本看不到飞扬的尘土。

  这里住着的绝对是个“人”,可不可能是那个老人呢!他为何每日都要提着一个黑色的东西走到顶楼呢。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我手中的手电筒所照到的地方令我心“咚”的跳了一下,在那往右的拐角处,站着一个人,那个穿着鬼装的男孩子。

  他笑嘻嘻的看着我,和他身上那五颜六色的衣服相得益彰,还有他手里提着的那个鬼脸,我一下子叫了起来,是你刚刚吓他们的,你就是那个鬼。

  他说,没有想到你还敢进来,原来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走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我告诉你,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不怕,非必闯闯不可。

  他摆了摆手,并朝我走来,其实没有什么的,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的,我告诉你,这里只有一个老人,还有我。

  还有你。我指着他。真的是你,是你造成了那么多恐怖的传言。

  是的,我想是的。我一直在这座房子里,外面的风传证明了我精彩的表演,我的导师会为我高兴的。

  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人。我顿时感觉自己身上的血一下子被抽空一样的,我颤抖着问他。

  先别说这些。他将手中的鬼脸在我眼前晃了晃,看来你胆子真的不小,你还是第一个有勇气踏进这里而不被吓死的女孩子,我佩服你,走吧,我带你去见我老爹。

  我沉默了,随着他往上走。

  我前三年就来这里,那时候我刚考上电影学院,我发现这里是个不错的演习现场。他有点得意的撇撇嘴,接着说,你觉得怎么样呢。

  在脑中,一直都有一个问题缠着我,为什么他会来这里,他口中的“老爹”是不是那个老人,那个老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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