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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生魔(下) [2004-11-8] 桔灵书斋 发表在 午夜惊魂{短篇}

  (三)
  
  12月30日那天,我带着她来到了青浦我亲戚家,地处城市郊外,籍此想让她的不安神态有所缓和,家里因为没人,所以水星和火星也被我带到了乡下。她虽然面对我总露出浅浅的微笑,但我很清楚地透过她的笑容看到了一丝阴影和忧郁。我借了我亲戚的一间小屋,离村子有一点距离,孤零零地驻落在一条泥泞小路的终点,周围是防风林和一个小鱼塘,很寂静的气氛。为了避免多余的解释,对外只说我一个人到乡下来过年。
  
  第二天近黄昏,我亲戚来叫我一起去吃年夜饭,我无法推辞,只得答应了,带着水星和火星出门前,我答应她一定尽早回来,并嘱咐她自己小心,把门闩好。她一直送我到小路口才回转去,我突然有那种看着自己心爱的花瓶将被失手打碎,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当我回过神,想要再看一眼她的背影时,她的身影已经转过了个弯,看不见了……
  
  晚上10点多,天下雨了,我谢绝了亲戚的挽留,水星、火星跟着我一起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往小屋赶,雨水使小路更加泥泞,寒风刺骨,可我只想快点赶到她的身边,陪她度过一年的最后一天,共同迎接我们的新年。小屋的影子依稀映入眼内,火星忽然刹住脚步,
  
  “怎么了,火星?”我叱道。
  
  水星、火星齐齐停了下来,双耳往后贴在脑袋上,身体前倾,弓起了背,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音,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我奔到门前
  一脚踢开了门,门没有闩,我心一荡。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我顿时象落入冰窖一样。
  
  “你在哪?”我大声喊到,没有回应。
  
  脚下滑腻腻的,借着微弱的光线,深褐色的液体点点滴滴地一路朝向后院,我发出低低地呻吟声,强作精神向后院走去。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我推开后院的门,这时一道电光照
  亮了黑暗的院子,在那闪亮的一瞬间,我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伫立在墙角,她面朝墙站着,背对着我,看到她的身影,我脚一下子软了,几乎都站不住了。
  
  “太好了,”我强笑着向她走去,“我叫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呀……”我边说边去扳她的肩头,她慢慢地转过头来,我以为是我的错觉,竟看到她的瞳孔是红色的,象鲜血那样摄人心魄的红色,那对眼睛中丝毫看不见任何生机和活力,只有死亡与恐怖,再也不是我熟悉的那双眼睛。我一愣之际,感觉到她的双肩动了一下,比刚才那道雷光还要耀眼的亮光在我和她之间闪过,冰冷的触感划过我的胸膛。我出于本能,往后退了一步,我低下头试图弄清刚才的冰凉感,却发现胸前的衣服裂开了条口子,而口子周围衣服的颜色变深了,而且污渍越扩越大,带点麻木的疼痛感随即从胸口遍布全身。天空中不断开始划过道道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雷声隆隆,雨线如鞭抽打着世间的一切,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我看到超出我肉体疼痛一千倍的景象是她手中拿着一把小刀,刀口殷红,一滴一滴往下滴着血。我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胸前的伤口,再望向她纂着的刀,勉强挤出个笑容,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哈哈!”她面带一丝讥笑,“愚蠢的人类啊,死到临头,还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嘴机械地吐出冰冷无机的声音,和我熟悉的轻柔的声音完全不同。
  
  “你是谁?你不是她!虽然外貌一样,可你绝不是她……”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喊到,牵动了伤口,使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哈哈,还不明白呀,我就是她,而她不是我,”她突然疯狂得笑了起来,“看见我的眼睛了吧,红宝石的瞳孔是魔族的象征!”
  
  “什么魔族,你别胡说,她在哪,快把她交出来!”我呵斥道。
  
  “卑贱的人类啊,看到真相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植物中有寄生草吧,它缠绕在大树上,靠汲取树的营养为生,最后参天的大树死了,而它依旧能活下去,我就是魔族中的寄生魔,寄生在人体内,控制宿主,靠人内心的悲伤、恐惧和憎恨为生。我已经控制这个躯壳18年了,我让她杀死她最亲近的人,她的亲人、朋友一一失去,她每次清醒后都痛不欲生,最后她对我的害怕和憎恶,对失去亲人、朋友的伤心都成为我的食料。”
  
  它滔滔不绝地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我咧嘴笑了笑,竖起根手指摇了摇,

“你想拖延时间吗?你也是要被她杀死的人喽,而这次她的眼泪将使我无比强大。”
  
  “你这个卑鄙的混蛋!”我忍无可忍地怒骂道。
  
  它充满邪意的笑了笑,向我慢慢逼进,我想往后退,可太多的失血使脚步踉跄,摔倒在地上。
  
  “不要挣扎了哟,”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口,鲜红色的眼睛露出嗜血的疯狂,“否则会很疼的哦。”
  
  这时,两道白影忽然跳到我们之间,火星、水星挡在我面前,瞪着它,嘴里发出威吓的声音。
  
  它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猫能看到鬼,可你们能挡住我吗?”
  
  我知道它不是在说谎,水星、火星根本挡不住这恶魔。
  
  “水星、火星!逃吧!”我喊道,“快逃!”
  
  水星、火星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没有反应。
  
  “我会活着去买猫鱼的!现在你们快走!”我费尽气力说完这句话,胸口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染红了。水星,火星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然后几个蹦跳,没影了。
  
  “很聪明哟,我倒是不在乎先杀猫,再杀人哟。”它嘲笑道,我看着它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它走到我的面前,把刀举过头顶,从上方看着我,狞笑道
  
  “准备好了吗?”
  
  “你长得真丑!”我冷冷地说道。
  
  它愣住了,脸色由白转青,
  
  “你说什么?”
  
  “我说你呀,什么魔族呀,只不是个寄生虫呀,你的本体大概是个蠕虫吧。借助别人的痛苦而活的蛆!”
  
  “什么?我要杀了你,你敢嘲笑我!”它显然被激怒了,唾沫飞溅。可我这个将死的人可没有义务去考虑非人类妖怪的感受。
  
  “唉?来呀,单细胞的变形虫,不要重复自己说的话,是不是除了鬼嚎,不会说其他话吧。”
  
  “我杀了你!”
  
  它举起刀,直冲我刺来,我闭上了眼,人总有做不到的事,但也有做得到的,比如说等死。震耳的雷声中,我以为我死了,可并没有觉得新的疼痛感,取而代之,金属落地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我睁开眼,它手中的刀子落在了地上,整个人抽搐着,瞳孔的颜色变换着,红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淡去,象有两股力量在抗争。“扑通”一声她跪倒在泥泞的地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面容,久久没有动静……
  
  (四)
  
  雨一直在下,霹雳一个接着一个自天而下,仿佛就要打在我和她的头上,我看着面前的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吃力地伸出手去帮她捋起耳边的长发,当她苍白的面容呈现在我眼前时,我看着她的眼睛,纯净而明亮,我意识到我的她已经回来了。她将手指放在我的嘴上,止住了我想说话的企图,勉强地笑了笑,然后说,
  
  “杀了我!”
  
  “什么?”我吃惊地张大了嘴,“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不!”她的眼中充满了悲伤,但话语却十分坚定,“我只是暂时赢了,它的力量太强大了,不久我就会被它控制,再次失去自我。”
  
  “不会,肯定有办法的!”我奋力地摇着头,不愿接受这残酷的宿命。
  
  “你说过要帮我的,这是唯一的方法,只要宿主死了,它也会消失的!”她平静地说道,“我不想再被它控制,我想要回我自己!更主要的,我不要你死!”
  
  我知道她说得很对,虽然这一切都那么的突然,象做梦一般,但她说的方法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我默默地捡起刀,她闭上了眼睛,抬起了头。我的手不断地颤抖着,和她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双手撑在地上,低吼着,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任雨水和激情的泪水仿佛瀑布般在脸上流淌。
  
  她的手按在了我的手上,忧伤的气氛在彼此间流动。
  
  “那是你啊!我怎么也做不到!”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知道,我知道的。”她的微笑掩饰不住内心的痛苦。我想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看见那样悲伤的表情了。“答应我!”
  
  “恩?!”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开心地活下去!”说完这句话,她猛然从我手中夺走那把刀,迅速离开我的身边,随后在我的正前方几步处站住了,她两只手握紧了刀把,将刀横放在咽喉处。
  
  “不要啊!”我突然明白了她想做什么,大叫道。
  
  我试图阻止她,但身上的伤痛使我无法动弹。
  
  夺目的闪电自天而下在眼前闪过,幸福的微笑在她脸上绽开,
  
  “还记得我问过你,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该怎么办吗?你说,人总有一条路可走的!我选择这条路,我第一次可以决定自己的道路了,认识你很高兴……”
  
  这时一个巨大的霹雳打在了院子里,接着在震天的雷声中,我身上的伤口一起作痛,昏了过去,在沉入黑暗之前,夺目的闪光中我看见她的笑靥,好象听到了我曾听到过无数次的一句话:
  
  “谢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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