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太太

      红枫随笔 2006-11-10 19:12:00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黄老太太给我的印象怕是最深的了。其实我从来没有正面见过她。然而在我的儿提时代她却以可怕的形象,时时压在我的心头。

那时我只有5岁,住在乡下奶奶家里。一次,我到大娘那屋去,拉开门,只见大娘家的不满一周岁的小弟弟,由大娘在后边托着坐在炕上,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如小小窝头样的东西,那东西燃着火,冒着烟,一个老太太背朝着我站在屋地上,两手一边舞弄着,一边嘴里叨叨咕咕。那闭目合眼,离开扶持就会瘫倒的弟弟,他头顶冒出的缕缕青烟,还有那老太太苍老的背影,都给人一种既神秘又恐怖的感觉。

那老太太就是黄老太太。她是被请来给弟弟看病的。在我们这个偏僻的乡村里找不到治病的先生,连跳大神的也没有。于是,略通药性的黄老太太便时常被人请来消病禳灾。

后来弟弟死了,这更增加了我的恐怖。

而大人们从这以后,只要我稍不合他们的心意,便搬出黄老太太来,只要他们说一声“黄老太太来了!”我便吓得服服帖帖。

那年中秋节,当月亮升起的时候,奶奶叫我坐在炕上,然后从高高的挂在房梁上的小筐里取出月饼来给我,我接过月饼忙不迭地咬了一口。这时不知谁喊了声“黄老太太来了!

我一个箭步从炕上跳到地下,又一下子钻到屋里的一口大缸后面。

果真黄老太太进屋了。奶奶把她让到炕上……

不知道黄老太太什么时候走的,当人们把我从大缸后面拉出来的时候,我手里还捏着那块咬过一口的月饼,而咬下的那一块还含在嘴里。

后来,二弟也被送到乡下来了。他刚一到,我就向他讲了黄老太太如何如何吓人,告诫他一定躲着黄老太太。可当黄老太太来奶奶家时,他竟特意去看她,非但看,他还拿着黄老太太给的两块糖果出来了。他把其中的一块给我,虽说我绝少吃到糖,但我还是咽了几口唾沫没接。

然而,却由此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也想看看黄老太太到底什么模样。

一次黄老太太来了,我打算把窗户纸弄个洞,从洞里看她,可是弄洞时不小心弄出了声响,于是我被自己吓跑了。

还有一次,我想从门缝里望她。当我乍着胆子,把脸贴着门缝刚要往里瞧,不知谁推门出来,吓得我顾不得被撞痛的前额,又跑开了。

后来,我到镇里读书来了。

一年春天,我回老屯去看奶奶。初春的田野,一眼望去泛着淡淡的绿,野地里三三两两的妇女和孩子在挖野菜。

“这是小维吧?”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太在同我打招呼。

“嗯那。”我应道。

“刚下火车呀?从家来呀?看你奶奶来了呀?”又是一串无需回答的问话。

我“嗯那、嗯那”地应着。

“您挖了不少呀。”我看一眼她拎着的筐准备走开。

“啊,就是小根蒜,婆婆丁,你要吃拿点去吧。”她说着,放下筐,我掏出手帕包了一包。

别了老太太,到了奶奶家跟他们一说,奶奶说“八成是黄老太太。”大娘说不是,黄老太太腿坏了一直不能下地。真的,我倒没注意,那个老太太的脚是好是坏。不过吃饭时,我还是没吃那些往日总是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的野菜。

后来听说黄老太太死了,我好象从心口搬去了一块石头,可又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些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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