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悔仲子逾我墙

      红颜觞 2006-6-25 18:19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生如春花尔灿烂,一圮黄土紫陌连,红颜空去无挂牵.
  十二岁那年读了<倚天屠龙记>,一直不能懂得一句话:"不悔仲子逾我墙."
  仲子指的是杨逍,明教的光明左使.三十多岁的一个男子吧,印象中只这样,对小女孩来说早已老了呢.
  纪晓芙则是峨眉派最得意的年轻女弟子,冰雪慧丽,与武当殷梨亭红烛盟定.
  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纵使沿着自己的方向蜿蜒,却还是遇见了爱上了,且惊世且骇俗.
  "我姓杨,叫杨不悔."倏忽十几年后的痛,欲待记取宽恕,却还是痛得分明.笑靥如花,义无返顾地招摇与炫灿;昔日年轻的殷六侠已然而立三十.眼前纪晓芙的女儿,一般如芙蓉纤秀灵动的容颜,分明逝去了又再绽放."芙妹,芙妹,你到死也不后悔吗?""师太口中污蔑芙妹的魔教恶贼杨逍,竟是你生生世世也无悔的爱郎吗?"你从未后悔过同杨逍在一起如逝的岁月吗?那便是你庸俗但如刻的爱情?你原是用你们的女儿,向世人诉说那道未完待续不永恒的残缺与无悔吗? 如风逝,似水流,十六载的年岁,殷梨亭依然记得:"殷六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对不起你."之后一恍十六年的惘然与不甘啊,只一个背影夕阳如杳.
  痴情如斯,却也世间难得.
  可是我喜欢杨逍,喜欢他的放达,喜欢他的狂荡,喜欢他不拘俗礼的嚣张.甚至在读到他气死峨眉老尼孤鸿子师伯一段是抚掌称快.也许我就是一个纪晓芙,却又更胜纪晓芙.率直如我,我会义无返顾地选择杨逍.那种所谓武林正道纵使真正侠义心肠的殷六哥也绝难沁染丝毫的傲然风骨与清奇禀性,不仅仅是让你去爱,而且是用生命去爱,亦在所不惜.
  所以纪晓芙选择了死,虽然她并没有同杨逍在一起,更无法企及天长地久,但那一段快乐的日子,对于深爱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所以她用生命去维护这个与自己相处甚浅的魔教使者,自己可爱女儿的爹;所以她在背叛师父后没有选择地选择了死.这一切轰烈而简单,没有泪水来祭奠.
  何太冲夫妇双剑之下,一个白衣的男子飘飘而立,他便是杨逍,他会惧怕眼前的两把利剑吗?不,再多十把又有和妨?他杨逍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可以阻拦,除了,除了晓芙.他眼中又再划过那个清瘦倔强的女子,"我怎能强迫你呢?"四十多岁的男子眼里有沧桑的风尘与柔情,一言难尽,千言难解.
  "纪阿姨,纪阿姨已经去世了."眼前张无忌浸血的衣衫,却还没有这一句惶恐的话语刺眼.十年没有尽头也没有承诺的等待,最终轰然如塌.即使晓芙没有选择同自己在一起,然天涯海角间,两个人却共沐一弧清月;而如今,如今,你就这样空去无挂牵吗?
  昂然七尺的奇男子,竟就此悲怆难绝而凄然倒地,赫地倒在敌人豪不容情的剑尖底下.恍惚间,那明亮的剑光,清晰如泓,可是晓芙的笑涡晃动?
  杨逍的至情至性,更是世间难有.
  宝剑刺穿他的胸肺,他却仍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的眼里,心里,全是晓芙,跳动着生生不息的爱恋.然而---血流了出来,殷红如斯,他却突然在张无忌焦急惶恐的眼眉下缩骨而行,定定地站了起来,只他一站,剑下亡魂便不再是他杨逍.
  他却破例没有杀人.何太冲夫妇心尤余悸.也许他确实受了太重的伤,那挺拔突兀的躯体里已千疮百孔;还是他不愿在第一次见到爹的小女儿面前杀人."过来,你叫什么名字?""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叫杨不悔."小姑娘怯生生的眉目里霍然便是晓芙,杨逍立在那儿,仿佛苍老了十年.
  这就是杨逍,金庸笔下我至爱的男子.他本算不得主角,但却迷人动人得有些喧宾夺主.三年前我不懂的他,如今早已简单到透明.说他邪气而古怪,不过一个感爱感恨的性情之人;而那句"不悔仲子逾我墙"我也早已吟到单纯,不过是一句无言无悔的爱.
  记得看电视版的<倚天>,纪晓芙离开杨逍是曾说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想要最普通的幸福,找一个爱我的人过一辈子;而你,风流成性,你敢说你以后会一辈子爱我,一辈子待我好吗?你能保证你一辈子只要我一个吗?'杨逍的回答曾让我在一刹那间感动到想哭:"将来之事,难以定夺."简单铿锵的八个字,这哪里是爱侣间的情话,但这却是我听过的最真诚的一句话,至少杨逍敢保证:那一刻他的爱在哪里.可纪晓芙却看不到了:"你现在都不能给我一个承诺,更何况将来?"当时我忍不住叫道:"她跟本不懂,这种率直与坦荡,才能给你问心无愧的爱与将来."身边的女伴笑了,"如果生活中别人给你这样一个不肯定,你会怎样呢?"我不禁有些呆了,不知如何回答.
  人人都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但戏又绝对不能等于人生.毕竟,在面对你的人生时,你还能像看别人的戏那样吗?你还会仅凭性子做事吗?这大概就是生活中的故事少轰烈,身边的人物少英雄的缘故吧.真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矛盾,爱在矛盾中萌生,在矛盾中升华,直至感天动地,也罢,直至获得永远不灭的魂灵,那便是轮回,生生不息对英雄 与他的朋友们的欣仰与思念,也许即是某种意义上的,为艺术而死吧.

这只是高二那年的一篇周记,虽然文字幼稚,但是希望可以同与我有着一般情愫的朋友们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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