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臨終

與其說討厭小孩，倒不如請說那是害怕。
孩子總是喜形於色，心中所想立馬就會付諸實行，從來沒有原因。


當然，吵雜也是另一因素，
但更多的也許是這層關係，讓我對小孩避之唯恐不及。
為此，無形地迫加厭惡。



我想，我從來不曾認真記過他的面容，卻清楚記得夕陽下他拉著長長的影子。

五歲那年，我的幼稚園三日遊結束，我從台中的這一端搬到另一端。
外婆的家鄉，那裏有一片金色葵花的波浪，我時常把自己藏在裏面，聽著風掠過田梗的沙沙聲響。

記憶中那是哥哥正要就讀小學一年級的秋天，九月的晴空湛藍如水。
事實上我微薄的記憶並不可靠，他說他是六表哥的同學，今天來你六表哥家拜訪，你好！
是的，六表哥。是我親愛的六表哥，因為他說了六表哥，所以我也便將他的背影輕輕地刻在腦海。


天氣是這麼的好，陽光溫潤的讓人就快要睡著。
記憶也鬆軟得讓我忘了我開口說過什麼，一如我總是忘了他說過的任何話。
我猜，笑容也許有很多種顏色，而他不過正以一種我所無法理解的顏色牽起嘴角。



我想我是傷害他的，雖然他並沒有說過什麼。
那後來，他走在前面帶領著我邁向回家路途，而我什麼也不懂。
孩子的童話總是伴隨著殘忍，不管我們願不願意聽，總是會有人來戳破幸福的假像。


七歲以後，我再次從台中的這一端搬回那一端。

我終於懂得，當時我所無法理解的顏色就像浸泡過的灰藍天空。
人越長大，越明白當時什麼不該做，與其說是後悔，倒不如說是在懺悔。
殘忍的孩子，對痛苦遲鈍的孩子啊！你的懵懂無知像把手術刀。


九月，九月的晴空湛藍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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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個不可道出的故事。

喜形於色的孩子們，或許也有那麼一天，
會將我心中不可說的秘密輕易地拆穿，就像戳破多年的瘡疤會流出令人難過的膿血。

害怕嗎？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