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在掌心，我们把它捏碎，
日子被揉成金黄色的一团团。

死的不是你，死的是我的心脏.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它开始衰竭。 在你死去的时候它开始罢工。

PART ONE： 明朗
炎炎：

可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北方的冬天，我以为会很冷。可我外出的时候穿着单薄。去动物园看孔雀，才知道那的确美丽，比我美丽。它们不屑在我面前开屏，我那样暗淡。我想象着她在你面前跳着孔雀舞的精彩，你会为之倾倒。我也会。我带给你的是黑色，她把我的乌云赶跑，给你绚烂。

去年的冬天。夜晚。我们在江滨公园。那时我们有半年未见。我们去不同的城市念大学，分开已经半年。沉默中王室给我打电话，追问我的行踪。

我放下手机时，你微笑着从钱包中掏出一堆大头贴，和你依偎的女子笑容灿烂得如江边的霓虹。我也笑了，很好，炎炎，你女朋友很好。除此之外，我本想讲些祝福的话，但你先开了口，王室对你很好吧，就像我以前对你一样好。我回报以更大的笑容，是啊，就像你对你女朋友那样好。你点头，我的确对她很好。

你请我吃烧烤，隐约中碰到我的手，然后你说，明朗，我还喜欢你。我说，谢谢。我不生气，一点也不。你的头一点点挨近我，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吻我。我只能仰起头来等待。然而，终究是落空。我们相隔不到十厘米，嗅到彼此的气息。但我们的身边有不同的人。






这个夜晚，我失眠。

第二天早上开手机时，短信铺天盖地——

明朗，王室被打伤。

明朗，王室在医院。

速来医院。

医院。

短信是丽云发的。来不及回过去，她的电话就杀过来。

我去医院，一路惶恐。王室的左额头缝了六针，闭眼躺在床上。他努力吐出话语，你跑哪去了？担心得我头都破了。我的泪涌上来，抓他的手。我说，你又打架！他只是抓我的手，怕我马上消失。

晚上，你和几个同学来看他。你的目光和我对视，我仓促地躲开。你说，王室，你若有个好歹，明朗怎么办啊？王室似笑非笑的，为了明朗，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干巴巴的笑。他也笑。你们把目光转向我，我紧张得低头。

丽云把我拉到病房外质问，你昨晚和炎炎在一起？我不想骗她，是的。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绝尘而去。

丽云爱王室，比任何人都来得真挚而热烈。我知道我伤害了王室就是伤害了她。但是没有办法，我缺乏太多安全感，我需要爱。你的离开让我依赖王室的爱。

次日我去医院，手上提着我妈妈刚煲的骨头汤。她比我更加关心王室的伤势，她希望我和他能有个好的结果。丽云站在阳台上，主动向我打招呼。我过去搂她，。她瘦得让人寒心。我打算为了她，好好对待王室，那个她爱的男人。王室喝着汤，像个孩子。我心疼他。

你回去的那天，我到车站。听着广播里说你的车次马上就要开了，我站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潮，那样热闹。我对自己笑笑，离开。炎炎，我们连再见也没有说，你对我连说声再见都吝啬吗？你去了，去搂抱另一个女人。我也去了，去被另一个男人搂抱。

王室出院了，来我们家吃饭庆祝。气氛很热闹也很和谐。我们的父母一直很好。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王室说，明朗，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和炎炎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可以原谅你，可是到最后，你会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炎炎。

我和王室去学校那天，他异常的兴奋。因为在学校里只有我和他，没有你的打扰。他甚至说，明朗，我们暑假不要回家了。他等着我彻底爱上他，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爱他。没有爱只有依赖。而对于你，没有依赖只有爱。

2002年5月4日，一年前的我的生日。你穿一件白色衬衫，刚刚洗过的头发在阳光下丝丝分明。你真是好看。你说，明朗，生日快乐。你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我打开，是一对光彩夺目的蓝宝石耳坠。那很贵。但是你和王室都知道我喜欢它很久。王室悄悄放在我抽屉里的正是一模一样的一对！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





那天还有一台庆祝五四的晚会，我和王室有个节目要演。你坐在后台等我。回到后台，王室说，给我们一个答复。你们就站在我的左右，你在笑，他锁着眉。

我们一起长大，我还记得你们小时侯抹鼻涕的样子。现在你们都要我给一个答案，一个我应该回答又不应该回答的问题放在我的面前。我向左走一步是王室，向右走一步是你。我说，一定要吗？你们点头，十分的坚定。我走向了你，你笑了。

我以为永远就应该这样了，这样就应该永远了。年轻，原来年轻是这样的可爱。现在，如果有人再跟我谈永远，我会笑得弯腰。

六月的时候，我们即将面临高考。父母说，明朗，你必须去S大学。我知道那个大学的校长是王室的伯伯，王室也会去。我和王室在一起，他们都高兴。我们都是副市长的子女，这样的恋情总是件不坏的事情。而且，万一哪个副市长升了市长，另一个也不见得吃亏。炎炎，这些东西你不会了解的。我没有办法不去那所大学。

你骂了我，预料得到的。不管我做出什么不会爱王室，不和他一起的承诺，你都要离开。我有我的骄傲。我说，好的，分手。你跑，跑得很快。快得没有看到我眼睛里的泪水和我跟着跑来的身影。王室很自然地做了我的男朋友。

2003年的5月4日。我一个人跑出去，找到一座桥，看到河水还算干净，就纵身跳下。我没有死。

我对父母说，我要退学，我去北方。于是，我来了。他们不想我死，只有放我。现在我读的学校是私立大学，条件不算糟糕。有很多高大的北方男孩子，笑得都很爽朗。他们问我为什么来北方？我说南方太潮湿了。没有人相信这个答案，他们说我看上去心事重重。我其实没有骗他们，只是我没有说，太潮湿了就常常让我掉眼泪。而眼泪让我软弱的没有力气，无法生存。这样的话没有必要说给他们听。

我给你写这样的 一封信 ，是想告诉你我很好。如果你想起我，你就看看我的信。你要记得有我，我了那些有我的日子。

明朗

2004年5月4日

PART TWO 炎炎

明朗：

收到你的信，我一点也不意外。你一定会给我你的音信。虽然，来得迟了些，但总算来了。

小令一定要看信，我答应了。我和他总会说起你，她渴望认识你。她说，明朗是个感性的女人。她看完了你的信，沉默，再沉默。她握了握我的手，走开。我们分手。终于。

我对人生的要求很简单，对爱情同样。你离开，我没有挽留，她离开，我也不会挽留。明朗，你要我说些什么好呢？我已经一片混乱。

你不应该想到自杀。你可以想，我允许你想，但是你不能真的去做。我听到这个消息就给你打电话，是停机。我打电话给王室，他只说你没有大碍。他的语气冷淡到让我尴尬。我和丽云联系，她索性挂我电话。我再不敢问你的一切。

你去了北方后，王室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和你联系过吗？我说没有。

再无下文。你仿佛人间蒸发。我和王室是从小就一起闹的朋友。那么多年了，我们了解彼此。从他给我打的电话里我推断，你也没有联系过他。

我们第一次见你是在王室家里，我们都只有七岁。我对王室说，明朗是白雪公主。我所知道的最美的女人就是白雪公主。王室说，不对，明朗是真的白雪公主，是活的。

我们都喜欢你。

明朗，有些事情总是无奈。你和我到底是没有缘份。没有缘也没有份。你要好好活着，真的要好好的。

炎炎

2004年5月26日

PART THREE 王室

又是一个冬天。我去明朗家看她的父母。他们都不太说话，我也觉得气氛太冷清，只有离开。走之前明朗的母亲给我她的电话号码，什么也没有说。

我马上赶到医院，炎炎和小令在交谈。我听到炎炎在赶小令走，而小令是倔强的。因为她明白，她这一走，恐怕是再见不到炎炎。

炎炎，高中时的三千米冠军，能一口气做二十多个引体向上。如果，有天人家告诉你，这样健康的人会得如此严重的病，你相信吗？我不相信。我看着瘦弱的炎炎，我希望我看错了。可是没有错，他得的病十分严重——肝癌。晚期。他看到我，示意小令出去，小令像个乖巧的孩子，低头出去。他要我把小令送到火车站，要她马上回家。

我送小令到火车站的时候，她说，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情。我说，我没有忘。她惊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说 ，找回明朗，只有这件事情是炎炎放不下的。小令，我同样了解他。

她笑了笑，你要给他信心。她顿了顿，又说你自己要先有信心。一些得这种病的人还是能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所以，你不要怕。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她心里的恐惧旁人无法体会。我们都这样的年轻，死亡是离我们很遥远的。死亡来到我们身边，我们怎能够不害怕。她最后冲我大喊，加油！为炎炎加油！我红着眼睛，一边挥手一边答应，我会的！

我和明朗通了电话，她的反映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她会很坚强，可是她放声地哭着。她还会哭，我倒是放心。人最怕的是哭不出来。我爱的女人，在为她最爱的男人哭。而我，我有和他们不一样的伤心。

我每天去医院陪炎炎，我甚至答应他，他病好了，我肯定不和他抢女人了。炎炎说，我要是你，我就乞求上天让我早点死，这样也省得抢。我骂他没有良心。他忽然拉我的手去摸他的胸口，他说，心脏的跳动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他又说，这样的音乐他很快将听不到。

明朗从街的那边走过来，红色的羊绒短大衣，卷发披在肩头，双眼在寻找我和丽云，但是从容而安静，不慌张。

我知道明朗变了很多，可是再变，我都会认得她。我向她跑去，丽云大叫，小心车啊。那么多的车，可是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要让明朗看到我。她发现我时，也努力的冲过来。

我们当街拥抱。

我14岁时就对自己说，要让明朗开心。我以为我的爱能给她幸福，可是事实恰好相反。她的最爱是躺在床上的炎炎，而他则无福消受她的爱。

炎炎的嘴唇在颤抖，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另一只手伸给明朗。她一直在笑，她说，炎炎，我回来过年，我们一起过年。他点头。爱情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大年三十，我们一起在医院。炎炎睡着了，明朗、丽云和我就在阳台上看花。大家都不说话，只是凝视着美丽的天空。烟花使天空不再单调，无比光华。明朗按着胸口的佛像，虔诚而专注。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随之而来的是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丽云说，炎炎睡得真好，这么响也能睡得着。明朗过去叫炎炎，推他。我看到明朗的嘴巴动了动，我说怎么了？明朗嘴巴又动了动。爆竹声让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大声问，怎么了？我一边去推炎炎。明朗猛地蹿到阳台上，她的哭声压倒了所有爆竹声，清晰地刺痛我的心。

炎炎走了，他答应和明朗过年，他做到了。

小令来参加葬礼她对炎炎的父母说，允许我来拿他的照片，让我走在队伍的前面。也允许我叫一声，爸爸、妈妈。她跪在他们面前，没有眼泪。找不到明朗，她失踪了。

丽云对我说，留下明朗，无论如何。丽云，总是直率而真诚。我说，她都失踪了。丽云说，我知道她在哪里。她拉着我一直跑。我很害怕，不知道等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明朗是不是愿意留下来，是不是能接受我的真心。如果能，我拿什么来爱她？如果不能，我又拿什么来等她？


PART FOUR 小令
初秋，阳光很美丽。

排练厅的大镜子映照出我修长娇好的身体，细媚的眼睛，丰润的唇。我感叹自己的美貌，我就是一只孔雀。

一个男人在笑。他站在门口，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我说，笑什么？他说，没什么。他要离开，我拉住他，他的手光滑无比。我没有松开，我再问，笑什么。他说，你以为自己很漂亮吗？他掰开我的手，走开。

半个月后，我在他的寝室出现。他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吗？也好，我正缺一个。就是这样的男人，我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他觉得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赵明朗，他以前的女朋友。我不否认那是个动人的女人，照片上的她自然而甜美。她的眼睛会微笑，能一直看到你的心里。感性，又天真。他和我说她，永远都是在说她。我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他会爱上我的。后来真的见到了明朗，她给我打电话。那是在炎炎葬礼后的第一个晚上。她在一家小旅馆，微笑着坐在床边。黑的开领毛衣，露出深刻的锁骨，身上唯一的点缀是一对蓝宝石耳坠。我递给她烟，我们抽起来。

她问我，我的耳坠漂亮吗？

我点头。

她拿出一样的一对给我带上。她说，我这对是王室送的，你这对是炎炎送的。

我说，我并不能戴它，炎炎爱的是你。

她摇头，不重要了，对吗？你要好好的，我知道你是学舞蹈的，你擅长的是孔雀舞。炎炎肯定喜欢你跳舞。

我说，你猜错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我跳舞，从来没有拥抱过我。他那么的为难，他怕你的离开，可是他又怕你不快乐。他想把你让给王室，可是，他又不甘心，他不甘心啊。你明白吗？

她说，一切结束了。

这时候，丽云和王室冲进来。王室喘着气，明朗，答应我，不要再走！明朗说，也许不会走，也许会，我并不知道。明朗流出泪水来。

我马上拿出那把长命锁，是炎炎生病时候给我，要我交给明朗和王室的。炎炎说，这把长命锁没有让他长命百岁，可是足以让明朗和王室一生相伴。我把他放到明朗手里。

我回家了，在火车上睡着。梦里的炎炎很好，他说，小令，我真想看你跳舞。我回学校整理他的东西。抽屉里是明朗从小到大的照片，每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我代他收藏它们。有一本炎炎的日记，我把它烧了。我知道我没有勇气去看，我总对自己说，炎炎爱过我。




PART FIVE 丽云

明朗还是去了北方。我那么地看不起明朗，可是我喜欢她。我那么地爱王室，可是我看不起他。

炎炎走之前对我说，丽云，我把明朗和王室交给你了。我答应他，但是我没有做到。王室去了加拿大。一个个地离开，只留下我。

我保管炎炎的长命锁，把它和一张照片放在一起。

那是我们高中毕业班的合影。王室站在明朗的身后，炎炎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我和明朗紧挨着，都笑得单纯，那两个男人的表情是一样的，他们都低头看着明朗，有着兄弟般美丽的沉默。



图片如下：

年月在掌心，我们把它捏碎，
日子被揉成金黄色的一团团。

死的不是你，死的是我的心脏.
在我们分别的时候它开始衰竭。 在你死去的时候它开始罢工。

PART ONE： 明朗
炎炎：

可还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北方的冬天，我以为会很冷。可我外出的时候穿着单薄。去动物园看孔雀，才知道那的确美丽，比我美丽。它们不屑在我面前开屏，我那样暗淡。我想象着她在你面前跳着孔雀舞的精彩，你会为之倾倒。我也会。我带给你的是黑色，她把我的乌云赶跑，给你绚烂。

去年的冬天。夜晚。我们在江滨公园。那时我们有半年未见。我们去不同的城市念大学，分开已经半年。沉默中王室给我打电话，追问我的行踪。

我放下手机时，你微笑着从钱包中掏出一堆大头贴，和你依偎的女子笑容灿烂得如江边的霓虹。我也笑了，很好，炎炎，你女朋友很好。除此之外，我本想讲些祝福的话，但你先开了口，王室对你很好吧，就像我以前对你一样好。我回报以更大的笑容，是啊，就像你对你女朋友那样好。你点头，我的确对她很好。

你请我吃烧烤，隐约中碰到我的手，然后你说，明朗，我还喜欢你。我说，谢谢。我不生气，一点也不。你的头一点点挨近我，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吻我。我只能仰起头来等待。然而，终究是落空。我们相隔不到十厘米，嗅到彼此的气息。但我们的身边有不同的人。






这个夜晚，我失眠。

第二天早上开手机时，短信铺天盖地——

明朗，王室被打伤。

明朗，王室在医院。

速来医院。

医院。

短信是丽云发的。来不及回过去，她的电话就杀过来。

我去医院，一路惶恐。王室的左额头缝了六针，闭眼躺在床上。他努力吐出话语，你跑哪去了？担心得我头都破了。我的泪涌上来，抓他的手。我说，你又打架！他只是抓我的手，怕我马上消失。

晚上，你和几个同学来看他。你的目光和我对视，我仓促地躲开。你说，王室，你若有个好歹，明朗怎么办啊？王室似笑非笑的，为了明朗，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事。你干巴巴的笑。他也笑。你们把目光转向我，我紧张得低头。

丽云把我拉到病房外质问，你昨晚和炎炎在一起？我不想骗她，是的。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绝尘而去。

丽云爱王室，比任何人都来得真挚而热烈。我知道我伤害了王室就是伤害了她。但是没有办法，我缺乏太多安全感，我需要爱。你的离开让我依赖王室的爱。

次日我去医院，手上提着我妈妈刚煲的骨头汤。她比我更加关心王室的伤势，她希望我和他能有个好的结果。丽云站在阳台上，主动向我打招呼。我过去搂她，。她瘦得让人寒心。我打算为了她，好好对待王室，那个她爱的男人。王室喝着汤，像个孩子。我心疼他。

你回去的那天，我到车站。听着广播里说你的车次马上就要开了，我站起来。熙熙攘攘的人潮，那样热闹。我对自己笑笑，离开。炎炎，我们连再见也没有说，你对我连说声再见都吝啬吗？你去了，去搂抱另一个女人。我也去了，去被另一个男人搂抱。

王室出院了，来我们家吃饭庆祝。气氛很热闹也很和谐。我们的父母一直很好。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王室说，明朗，我知道你那天晚上和炎炎在一起。他顿了一下，又说，我可以原谅你，可是到最后，你会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的。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炎炎。

我和王室去学校那天，他异常的兴奋。因为在学校里只有我和他，没有你的打扰。他甚至说，明朗，我们暑假不要回家了。他等着我彻底爱上他，他不知道我根本就不爱他。没有爱只有依赖。而对于你，没有依赖只有爱。

2002年5月4日，一年前的我的生日。你穿一件白色衬衫，刚刚洗过的头发在阳光下丝丝分明。你真是好看。你说，明朗，生日快乐。你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首饰盒。我打开，是一对光彩夺目的蓝宝石耳坠。那很贵。但是你和王室都知道我喜欢它很久。王室悄悄放在我抽屉里的正是一模一样的一对！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





那天还有一台庆祝五四的晚会，我和王室有个节目要演。你坐在后台等我。回到后台，王室说，给我们一个答复。你们就站在我的左右，你在笑，他锁着眉。

我们一起长大，我还记得你们小时侯抹鼻涕的样子。现在你们都要我给一个答案，一个我应该回答又不应该回答的问题放在我的面前。我向左走一步是王室，向右走一步是你。我说，一定要吗？你们点头，十分的坚定。我走向了你，你笑了。

我以为永远就应该这样了，这样就应该永远了。年轻，原来年轻是这样的可爱。现在，如果有人再跟我谈永远，我会笑得弯腰。

六月的时候，我们即将面临高考。父母说，明朗，你必须去S大学。我知道那个大学的校长是王室的伯伯，王室也会去。我和王室在一起，他们都高兴。我们都是副市长的子女，这样的恋情总是件不坏的事情。而且，万一哪个副市长升了市长，另一个也不见得吃亏。炎炎，这些东西你不会了解的。我没有办法不去那所大学。

你骂了我，预料得到的。不管我做出什么不会爱王室，不和他一起的承诺，你都要离开。我有我的骄傲。我说，好的，分手。你跑，跑得很快。快得没有看到我眼睛里的泪水和我跟着跑来的身影。王室很自然地做了我的男朋友。

2003年的5月4日。我一个人跑出去，找到一座桥，看到河水还算干净，就纵身跳下。我没有死。

我对父母说，我要退学，我去北方。于是，我来了。他们不想我死，只有放我。现在我读的学校是私立大学，条件不算糟糕。有很多高大的北方男孩子，笑得都很爽朗。他们问我为什么来北方？我说南方太潮湿了。没有人相信这个答案，他们说我看上去心事重重。我其实没有骗他们，只是我没有说，太潮湿了就常常让我掉眼泪。而眼泪让我软弱的没有力气，无法生存。这样的话没有必要说给他们听。

我给你写这样的 一封信 ，是想告诉你我很好。如果你想起我，你就看看我的信。你要记得有我，我了那些有我的日子。

明朗

2004年5月4日

PART TWO 炎炎

明朗：

收到你的信，我一点也不意外。你一定会给我你的音信。虽然，来得迟了些，但总算来了。

小令一定要看信，我答应了。我和他总会说起你，她渴望认识你。她说，明朗是个感性的女人。她看完了你的信，沉默，再沉默。她握了握我的手，走开。我们分手。终于。

我对人生的要求很简单，对爱情同样。你离开，我没有挽留，她离开，我也不会挽留。明朗，你要我说些什么好呢？我已经一片混乱。

你不应该想到自杀。你可以想，我允许你想，但是你不能真的去做。我听到这个消息就给你打电话，是停机。我打电话给王室，他只说你没有大碍。他的语气冷淡到让我尴尬。我和丽云联系，她索性挂我电话。我再不敢问你的一切。

你去了北方后，王室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和你联系过吗？我说没有。

再无下文。你仿佛人间蒸发。我和王室是从小就一起闹的朋友。那么多年了，我们了解彼此。从他给我打的电话里我推断，你也没有联系过他。

我们第一次见你是在王室家里，我们都只有七岁。我对王室说，明朗是白雪公主。我所知道的最美的女人就是白雪公主。王室说，不对，明朗是真的白雪公主，是活的。

我们都喜欢你。

明朗，有些事情总是无奈。你和我到底是没有缘份。没有缘也没有份。你要好好活着，真的要好好的。

炎炎

2004年5月26日

PART THREE 王室

又是一个冬天。我去明朗家看她的父母。他们都不太说话，我也觉得气氛太冷清，只有离开。走之前明朗的母亲给我她的电话号码，什么也没有说。

我马上赶到医院，炎炎和小令在交谈。我听到炎炎在赶小令走，而小令是倔强的。因为她明白，她这一走，恐怕是再见不到炎炎。

炎炎，高中时的三千米冠军，能一口气做二十多个引体向上。如果，有天人家告诉你，这样健康的人会得如此严重的病，你相信吗？我不相信。我看着瘦弱的炎炎，我希望我看错了。可是没有错，他得的病十分严重——肝癌。晚期。他看到我，示意小令出去，小令像个乖巧的孩子，低头出去。他要我把小令送到火车站，要她马上回家。

我送小令到火车站的时候，她说，你们都忘了一件事情。我说，我没有忘。她惊讶，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说 ，找回明朗，只有这件事情是炎炎放不下的。小令，我同样了解他。

她笑了笑，你要给他信心。她顿了顿，又说你自己要先有信心。一些得这种病的人还是能活下去，活得长长久久。所以，你不要怕。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她心里的恐惧旁人无法体会。我们都这样的年轻，死亡是离我们很遥远的。死亡来到我们身边，我们怎能够不害怕。她最后冲我大喊，加油！为炎炎加油！我红着眼睛，一边挥手一边答应，我会的！

我和明朗通了电话，她的反映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她会很坚强，可是她放声地哭着。她还会哭，我倒是放心。人最怕的是哭不出来。我爱的女人，在为她最爱的男人哭。而我，我有和他们不一样的伤心。

我每天去医院陪炎炎，我甚至答应他，他病好了，我肯定不和他抢女人了。炎炎说，我要是你，我就乞求上天让我早点死，这样也省得抢。我骂他没有良心。他忽然拉我的手去摸他的胸口，他说，心脏的跳动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他又说，这样的音乐他很快将听不到。

明朗从街的那边走过来，红色的羊绒短大衣，卷发披在肩头，双眼在寻找我和丽云，但是从容而安静，不慌张。

我知道明朗变了很多，可是再变，我都会认得她。我向她跑去，丽云大叫，小心车啊。那么多的车，可是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要让明朗看到我。她发现我时，也努力的冲过来。

我们当街拥抱。

我14岁时就对自己说，要让明朗开心。我以为我的爱能给她幸福，可是事实恰好相反。她的最爱是躺在床上的炎炎，而他则无福消受她的爱。

炎炎的嘴唇在颤抖，用一只手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另一只手伸给明朗。她一直在笑，她说，炎炎，我回来过年，我们一起过年。他点头。爱情让他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大年三十，我们一起在医院。炎炎睡着了，明朗、丽云和我就在阳台上看花。大家都不说话，只是凝视着美丽的天空。烟花使天空不再单调，无比光华。明朗按着胸口的佛像，虔诚而专注。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随之而来的是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丽云说，炎炎睡得真好，这么响也能睡得着。明朗过去叫炎炎，推他。我看到明朗的嘴巴动了动，我说怎么了？明朗嘴巴又动了动。爆竹声让我听不清她说什么。我大声问，怎么了？我一边去推炎炎。明朗猛地蹿到阳台上，她的哭声压倒了所有爆竹声，清晰地刺痛我的心。

炎炎走了，他答应和明朗过年，他做到了。

小令来参加葬礼她对炎炎的父母说，允许我来拿他的照片，让我走在队伍的前面。也允许我叫一声，爸爸、妈妈。她跪在他们面前，没有眼泪。找不到明朗，她失踪了。

丽云对我说，留下明朗，无论如何。丽云，总是直率而真诚。我说，她都失踪了。丽云说，我知道她在哪里。她拉着我一直跑。我很害怕，不知道等在我面前的是什么。明朗是不是愿意留下来，是不是能接受我的真心。如果能，我拿什么来爱她？如果不能，我又拿什么来等她？


PART FOUR 小令
初秋，阳光很美丽。

排练厅的大镜子映照出我修长娇好的身体，细媚的眼睛，丰润的唇。我感叹自己的美貌，我就是一只孔雀。

一个男人在笑。他站在门口，肆无忌惮地看着我。我说，笑什么？他说，没什么。他要离开，我拉住他，他的手光滑无比。我没有松开，我再问，笑什么。他说，你以为自己很漂亮吗？他掰开我的手，走开。

半个月后，我在他的寝室出现。他说，要做我的女朋友吗？也好，我正缺一个。就是这样的男人，我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他觉得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就是赵明朗，他以前的女朋友。我不否认那是个动人的女人，照片上的她自然而甜美。她的眼睛会微笑，能一直看到你的心里。感性，又天真。他和我说她，永远都是在说她。我安慰自己，没有关系的，他会爱上我的。后来真的见到了明朗，她给我打电话。那是在炎炎葬礼后的第一个晚上。她在一家小旅馆，微笑着坐在床边。黑的开领毛衣，露出深刻的锁骨，身上唯一的点缀是一对蓝宝石耳坠。我递给她烟，我们抽起来。

她问我，我的耳坠漂亮吗？

我点头。

她拿出一样的一对给我带上。她说，我这对是王室送的，你这对是炎炎送的。

我说，我并不能戴它，炎炎爱的是你。

她摇头，不重要了，对吗？你要好好的，我知道你是学舞蹈的，你擅长的是孔雀舞。炎炎肯定喜欢你跳舞。

我说，你猜错了，他从来没有看过我跳舞，从来没有拥抱过我。他那么的为难，他怕你的离开，可是他又怕你不快乐。他想把你让给王室，可是，他又不甘心，他不甘心啊。你明白吗？

她说，一切结束了。

这时候，丽云和王室冲进来。王室喘着气，明朗，答应我，不要再走！明朗说，也许不会走，也许会，我并不知道。明朗流出泪水来。

我马上拿出那把长命锁，是炎炎生病时候给我，要我交给明朗和王室的。炎炎说，这把长命锁没有让他长命百岁，可是足以让明朗和王室一生相伴。我把他放到明朗手里。

我回家了，在火车上睡着。梦里的炎炎很好，他说，小令，我真想看你跳舞。我回学校整理他的东西。抽屉里是明朗从小到大的照片，每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我代他收藏它们。有一本炎炎的日记，我把它烧了。我知道我没有勇气去看，我总对自己说，炎炎爱过我。




PART FIVE 丽云

明朗还是去了北方。我那么地看不起明朗，可是我喜欢她。我那么地爱王室，可是我看不起他。

炎炎走之前对我说，丽云，我把明朗和王室交给你了。我答应他，但是我没有做到。王室去了加拿大。一个个地离开，只留下我。

我保管炎炎的长命锁，把它和一张照片放在一起。

那是我们高中毕业班的合影。王室站在明朗的身后，炎炎的手搭在他的肩头。我和明朗紧挨着，都笑得单纯，那两个男人的表情是一样的，他们都低头看着明朗，有着兄弟般美丽的沉默。



图片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