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猪

这篇东西是高二时写的 现在看起来感觉老远了 不过依然比较爽 忘不了啊忘不了

现在是十二月份，地理学上讲中国目前正受蒙古高压的控制。冷气流从西伯利亚千里迢迢赶到中国，一路顺风，偏偏在西北高原受阻，想必心情郁闷，于是去看海，过境时捎带把气温往下拽了十几度，天气就越发冷了下来。
通常动物有毛皮御寒，人有皮无毛，但是可以穿衣服。只要不冷穿的像千层糕也未尝不可。然而蚊子就什么也没有，所以没有理由在如此严冬活下来，更不可能去叮人——即便是有一两只幸存在暖气旁，也无甚大碍——现在人睡觉把被子盖的比床板还厚，所以断无挨咬的危险。
前辈教我们要忆苦思甜，推此及彼，没有蚊子了也应该想想挨咬的时候，因此时间要回溯到今年夏天。
一
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我被分到了混合宿舍。一般而言，混合宿舍不容易被学校查到——就是查到了也分不清是哪个班，所以大家都散漫的很。这倒适应了我的性格，于是快乐轻松，妙不可言。但是散漫久了不免产生副作用，导致混合宿舍大都脏乱无比，像战后的柏林。419当然不会例外。后来情况更加严重，推门进来先看到的是苍蝇满天飞，然后才是满屋狼籍——倒没有蚊子，只是因为蚊子此时正在休息。日落月升，苍蝇蚊子也准时交班，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二
由于晚上蚊子闹得厉害，蚊帐就成了睡觉必不可的工具，偏偏有位室友神勇无敌，一室九人就他一个不挂蚊帐。大家以为他不被蚊咬——或者不怕蚊咬，于是问他有何秘诀。不想那厮尴尬一笑，吞吞吐吐地说自己是铁杆球迷，世界杯每场不落，热爱足球胜过热爱足腿。只可惜天生弱质——弱体质，腿细得可以戴手镯。上场实践总是不能尽兴——其实是不能让别人尽兴，总是骂他没用，浪费机会。搞得他痛苦不已。最近不知从哪张小报上得知："科学证明：蚊虫叮咬可以促进人体血液循环，从而使肌肉加速生长……"——说得肌肉好像小草。摆明了这破文章是骗稿费的，然而球迷壮腿心切，居然信了。这才致使每晚无帐而睡，献腿蚊口。了解了情况我们八人惊诧万分，连他什么时候出的门也不知道了。
之后证明球迷的想法有一定道理。这个夏天球迷为了壮腿之梦大费周折。心血没怎么消耗，身血倒费了不少，因为蚊子多。只恨那蚊子具有主观能动性，不被球迷的思想左右。尽管球迷把腿部当了奉献肉体的耶酥，那胳膊还是让蚊子叮胖了一圈。这说明了理想与现实的差异性，也使球迷体会到为了理想而放弃蚊帐的悲哀。
三
初入高二，听说本宿舍有位同仁精通文学，我兴致一来便跑去切磋。切磋之后无比失望——原来此人精通的不是"文学"而是"蚊学"。专业书多得要命，踩上可以修灯泡，还能说出二十几种不同蚊子的习性学名，人称"大儒"。后来更加离谱，竟把知识当成企业，搞起纵向一体化——连哪个牌子的蚊香效果好都一清二楚了。
但学校是不允许点蚊香睡觉的，大儒空有满腹学识却不能驱蚊。一日我挂蚊帐不慎，给蚊子留了个门，一觉醒来发现果然被咬了。开始疾在腠理，我什么感觉也没有，心里暗自高兴。不料被蚊叮后得的乃是慢性病，次日中午手背奇痒难忍，且伴有疙瘩冒出，苦不堪言。大儒见我挠得皮都快没了，忙过来询问。知道原因以后他扳着我的手背看了看症状，说这是什么黑斑毒蚊咬的，咬后皮肤怎样怎样，感觉怎样怎样。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瓶发绿冒沫的液体，呼啦啦涂在我的手上，然后一拍，说："好了，不出两天，准好。"听语气像个神医。我见他还算没把我的手医掉，就没有多说什么。谁知当日下午就不痒了，第二天连疙瘩也不翼而飞。我心里不禁感激起大儒来。
后来我突然想到，有句话叫"久病成医"。照这个理论延伸下去，大儒的童年不堪想象——怕是体内一半的血都是蚊子吐出来的。可见混合宿舍不仅班级混合，连人也有混血之徒。
四
人说"夏天日长"，那一定是在说个体。一百来个个体凑到一块儿居然过得飞快，转眼间夏天只剩了个尾巴，身上的衣服也多了起来。
然而这只适用于常人。419奇人众多，不乏耐冷之徒，老丙就是代表。此人性格怪异，献身哲学，一度把尼采当成太阳。后来感情升华，认为自己也是太阳，光热无穷——连衣服也不肯多穿，露的地方比遮的地方还多，是标准的"献身"。
可怜老丙生不逢时，要是早生二百多年，保证可以当上大官——这样说是有根据的，老丙整日叫嚣"上帝死了"，公然与太平天国为敌。上帝死没死我不知道，但蚊子是一定没死的。天气转凉，蚊子失去温暖，按照哲人观点："失去了就应当找回来"，于是全部奔向"太阳"。无奈老丙虽自诩万物之源，但火候不够，不足以把蚊子烫死，只足以将其引来——从这个角度上讲，大家都要感谢老丙，因为他使419的其他成员免受了蚊叮之苦。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应该也养的出"一方蚊"。419乃异所宝地，养出的蚊子都与众不同——虽然不同，但究竟还是蚊子，所以也怕冷。找到太阳后情绪激动，忍不住咬了一口。事后老丙自嘲，抄别人的话说"凤凰不落无宝之地，蚊子也是如此。"哲理深得看不见底。——扯远了，言归正传。当日老丙被咬，症状严重，疙瘩肿得比鼻子还大。老丙痛苦不堪，赶快去找大儒。不料大儒毕竟修行有限，此类症状生平未见，当下也无计可施，只好再把那液体拿来抹上了事。
次日中午，球迷发现一只巨蚊，大叫不得了。众人视之，见此蚊奇大，壮得像根笔，那腿仿佛牙签，根根比身体还长。老丙断定这是仇人，抬掌便打，被大家制止。我鼓足勇气将他逮住，装在玻璃瓶里。等大儒回来问他这是什么蚊种。哪知大儒面露不屑，骂我们骗术无能，拿只蜘蛛给他看。后来明白了真相，嘴张得不仅充分表示出吃惊，而且可以吃鲸，直感叹世界真奇妙。
消息传开，419门客不断，来人络绎不绝。中国人的好奇哪里人都比不得，中国学生的好奇更是哪里的中国人都比不得。听说419出了蚊精，南楼无数男生慕名而来。人多得摞起来还塞不下，挤得门框都喊疼，连窗台上也蹲了人。更有高手气度不凡，蹲在窗台上还能指着瓶子大叫："看！看！还会动呢！"——如此惊奇，仿佛瓶里装的是根木头。
我们担心这样下去保不齐床就没了，于是决定收门票。不料正当我和老丙商量票价定在三毛还是五毛时，那巨蚊竟然死了！枉此处男生无数，却无人立志作法医，所以没有义务对尸体感兴趣，不多时人就散得一干二净，实在惹人气恼。清理现场时我们悲哀地发现：不但这次一分钱没有赚着，而且整个宿舍唯一的那个暖壶还让人踹碎了，损失惨重。
五
夏天就这样过去了。
在419宿舍的小半年生活，给了我许多快乐和感悟。时光飞逝，载着过去一点一点地流走，头也不回，一去不返了。只有回忆还勉强恋在往事上，时而带给我，带给我们，片刻的安宁和幸福。
下次再闹蚊子的时候，就是明年了，我们也已经升入了高三。那时我们还会有闲情雅致与蚊共舞吗？
现在，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