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魏太元三年,天下安定,魏太祖元闳,文治武功,终于使神州一统,结束了十九国的争霸,但是,危机始终在暗处潜生,自诩真命天子的元闳也不得不承认,“社稷未稳”,而蠢蠢欲动的就有西蜀,南楚,他们虽然国以灭,却心未服,各自结党群集,意图复国,这叫元闳伤透了脑筋,这一天,他象往常一样,召集群臣商讨国事,却突然听到钦天监官员来报,西方天降神石,心中不由一惊,莫非是天意?
他很不痛快地退朝,然後径自出了宫,沿著条秘密的小道,来到了京城外五里的一个小庙。
春寒料峭,风吹面有如刀割,然而他却是一脸的自若,自知客僧前去通报後,便静静地等候在庙前一株娑罗树下。娑罗是佛家圣树,在寺院之中十分常见,它四季常青,据传释迦牟尼便是涅盘于娑罗双树下,故而此树为佛子所推崇。
元闳等了一会,就听见一声佛号从身後传来,回过头,一个身著袈裟的老僧正缓步走过来说道:“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元闳上前一步,携起他的手说道:“师父客气了,是朕打搅了师父清修才是。”
这位老僧,为何有这等能力叫皇帝相候,细细说起来,他算是元闳之师,元闳能以一无名小卒一统天下,他功不可没。然而,这位法空大师功成而不愿受赏,只要元闳有空能够常来他所主持的铁冠寺看看他,此举更是为天下人所敬仰了。
引入禅室坐定,一旁小沙弥已经奉上了香茶。
“陛下今日过来,怕并不是只为看看老僧的吧1法空开门见山地说道。
“师父有大智慧,想必已经知道弟子的来意。”
法空微微一笑,不至可否,只是将面前的青瓷茶杯端起,微抿了一口,说道:“这茶不错,陛下何不尝尝?”
元闳点点头,虽然是很顺从地端起茶杯,眼神却不免地流露出一丝不解来,对于法空的顾左右而言他,他已经习惯了,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还能保持这分闲情麽?
“天降神石,不知师父以为?┅┅”
“善哉善哉,自然是好事。难道陛下不这麽想麽?”
元闳恍然大悟,忙起身拜谢,“多谢师父指点迷津。”
法空微微阖首,“陛下,这神石本是无关紧要的,但边防动乱却不可不查,蜀楚二国,虽说现已臣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常有复国谋逆之心。这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埃”
元闳本微微展开的眉头此时又紧紧拧住在了一处。“师父所言正是,朕也常为此事烦心,朕看师父成竹在胸,想必已经有了对策,还请师父教我。”
“强不可守,柔不可久,进退攻伐都在一念之间,这行军之事陛下比老衲要明白的多,何劳我多言呢?”
元闳笑道:“只是有一事却不得不要请师父亲自出马?”
“那必定是三教中的纷争了,陛下放心,”法空道,“老衲也打算为此事西行,与巫门门主商议封神大事,此事是教门中内务,也不敢劳陛下费心。”
元闳拍手一笑,“既然有师父出马,朕还有何不放心的,那弟子告辞了。”
法空起身合十,将元闳送之门外,轻轻叹了口气,出家人四大皆空,偏偏自己身不由己,卷入了这红尘俗市之中,佛祖,你可会怪罪弟子?
清净的石径,远去了淡淡的身影,法空轻掩上禅房的竹门,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 ※ ※
西京,长安。
“小畜生,你要敢给我回来,看我不打断你两条腿。”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少年一溜烟窜出了大门,直跑出了城,又回头看後面没人追来,这才放慢了速度。他大口喘著气,回头看著背後城门上面写著的“长安”两个字,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会儿,他看了看天认准了方向,终于一路向东而去。
“曹暮。”
少年楞了楞,没有想到会有人跟著自己,他回头一看,不由张大了嘴巴,“小月。”
“你?”
“这个给你,还有这是吃的。”
曹暮看著她把一包一包的东西送到自己手里,心里一阵发酸。“我没什麽能帮你的,你自己保重吧。”
看著那个橘黄色的背影,曹暮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看了又看,直到那个背影再看不见了,这才终于把头一甩,上路了。
“凭什麽我就要受他的罪?”他心里把陆老三的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七遍後,开始规划自己美好的未来了。
他父母因在大战动乱中丧生,後被陆老三收养,做了佣人,他性情本是极好的,可是却最受不得一点委屈,而那陆老三脾气极为暴躁,因此两人是怎麽也说不到一块去。
今天,曹暮因早上将粥煮糊了,又遭了陆老三一顿臭骂,他本来就有些烦心的事,当下就还口了,陆老三当然是恼羞成怒,一口一个“白眼狼”地骂,曹暮气不打一处来,就把锅一砸,溜了出来。
“城里就只有小月家是好人。”他暗道。
小月家老爹在战场上死了,家里只母女两个人,平日对曹暮很是照顾,算是他最亲之人了。
曹暮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饭,就打开包裹,里面包著几张饼子,还有几件衣服,一些个铜板,还有一把匕首,那匕首上刻著个“融”字,他想了想,才记起来,小月的爹爹就叫何融的,想来就是她爹爹的遗物了。
曹暮吃了个饼,又把包袱扣好,背在背上,匕首则放在怀里,以防不测。趁著天亮好赶路,他忙加紧了几步,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该朝哪里去,只知道沿著大路走总是不错的。
而他也不知道,这一步,将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步。
※ ※ ※
“驾!”飞驰的驿马在驿道上溅起一阵阵尘烟。
路边的少年被弄了个灰头土脸,但他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将脸上的尘土一抹,继续赶路,全然不管路人古怪的目光。
“看那小孩,没爹没娘,真是可怜。”
“别多管闲事拉,现在可不是你发善心的时候?”
“哥,你怎麽这个样子?我们给他点钱吧。”
“要给你给。说不准他还是个小偷呢?小妹,做人不能太好心的,你看爹爹,做了一辈子好人,如今还要受人欺负,也不知道家里怎麽样了?”
“哥,你怎麽能这麽说,他还是个小孩子。不管你了。”
听著那一男一女的对话,曹暮也知道是在说自己,他哼了哼鼻子,旁作无人地继续赶路,却不想那女子已经走了过来,将一小块银子塞到了自己的手里,倒叫他吓了一跳。
“小姐,你┅┅”
“小弟弟,拿著吧。”
“我不是乞丐。”曹暮不知道从哪里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来。他身边怎麽说还有那串铜钱呢。
那少女脸一红,然而怎麽也没勇气将那块银子受回去,只有说道,“就当我借给你的总行了吧?”
曹暮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不过我怎麽也要知道你是谁,以後也好还给你!”
那少女没想到他会这麽说,一个小孩学著大人说话总是很有意思的,她扑哧笑道:“我叫韩嫣,你要还钱给我,就到潼关韩家找我吧。对了,你也要告诉我你名字吧?”
“我叫曹暮。”
“曹暮,恩,到时我等你来还钱吧。”韩嫣笑著道,“可别忘了哟。”
曹暮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们,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然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追过去问道:“请问一下,从这里向南,还要走多久才得到洛阳?”
韩嫣原没想到这小家伙还会过来,回头也是一脸愕然,然她立刻就回过了神,笑道:“曹小弟,从这里到洛阳,不走上半个月,你怕是到不了的,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别淘气了。”
曹暮涨红了脸,说道:“我哪里有淘气,我是真想去洛阳呢。“韩嫣笑著与身旁兄长道:“禹哥,你信不信?这位小哥可是要去洛阳?”
韩禹哼了一声,“不是看我们要去洛阳,也跟著去吧?”
曹暮最受不得这种不冷不热的话,当下气呼呼地说道:“我哪敢,我还是问别人好了。”
韩嫣看他蛮可爱的,就有了好感,忙拉过来道:“曹小弟还真生气啊,禹哥跟你开玩笑呢?”说著瞥了韩禹一眼。
曹暮本就不怎麽认得路,要是这兄妹俩愿意带自己一程那自然更好,但按著他的脾气,他是不会去求他们的,现在韩嫣既然有意帮自己,又何乐不为?勉勉强强也就答应了。
当下,韩嫣叫道:“大哥,你骑著那匹快马将曹小弟带上吧。”
韩禹“恩”了一声,心中却是极不情愿的,说来,他对那些小毛孩就一向没甚麽好感,而象曹暮这般以小充大的更加是不喜欢。但自己对这个任性贪玩的妹妹实在没什麽办法,只好遂了她意吧!
曹暮坐在韩禹前面,被韩禹两条粗大的手臂挽著,偏偏马上上下颠簸,几乎连心都要吐出来了。
走了半日的路,曹暮被弄得是全身似散了架子,好在韩氏兄妹也要休息了,这才找了个酒馆子坐下,此时曹暮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韩禹叫了两壶酒,一碟咸菜,一叠盐煮花生,又叫了几个馒头,而曹暮此刻是一点食欲也没有,就著咸菜吃了半个馒头,便说饱了。
韩禹也不答话,自顾仰了脖子喝酒,韩嫣劝道:“哥,你少喝点,曹小弟多吃点。”只是她劝了半天,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曹暮空了半个肚子又上路了,到晚上的时候,已经吐了七八次,却也没见韩禹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他心中也有些懊恼,然而心里却道:“没事没事,过几天就习惯了。”
月亮已经渐渐升上天空,韩禹快马加鞭,一手将曹暮搂在怀里,道:“多了这累赘,妹妹,今天晚上可有得受了。”
“哪里,大不了就在野外睡上一天,哥,你就别胡说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韩禹恨恨地道。
“好埃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呢。”韩嫣嬉皮笑脸地说道,只是她心中也有个疑问,“为何曹暮一个小小少年郎也要去洛阳呢?”
“前面就是个树林,我们今天只好在那里面过夜了。驾——”韩禹一边说著,一边朝著马腹就是一鞭抽,那累得半死的马终于被激发出了少许潜力,驮著两人就朝小树林奔去。
※ ※ ※
“什麽人,下来!”
刚入树林,就听一声断喝传来。
韩禹耳尖,只听得树林中一人低声道,“大哥,不是那对狗男女知道了我等要对他们不利,抢先一步来问罪了吧?”
接著又一人道,“恩,弟兄们,这就去会会他们,别叫人笑话咱们黄河七雄是脓包。”
韩禹心中暗笑:“这里怎麽会冒出什麽个七雄来?真是怪了,江湖上什麽七侠,七怪,七老的,一个接著一个,只都是些沽名钓誉之徒,若是高手,大都是独来独往,如闲云野鹤般的神仙人物,只那些个二三流的人物才好这些个虚名,这七雄多半也是草包一堆,不见得会有什麽真本事。”
“哥?”
韩禹勒住马缰,回头道:“不过是江湖道上的人,不碍事的。”
一面将怀中曹暮交给韩嫣。
曹暮也由著他兄妹二人把自己送来送去,不说一句闲话。他好奇地看著面前树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模样长得十分古怪。只是没等听到韩禹开口说话,就先听得两声“扑通”,那两人已经跪倒在地上。
曹暮奇道:这是怎麽功夫?
韩禹也是一惊,双掌一翻,抢先护住胸前要害。
“少爷。”两个大汉叫道。
韩禹一愕,听的声音有些耳熟,定楮一看,不由更加吃惊“是你们。”
“原来是阿四和阿七,”韩嫣拍手道,“还吓了我一跳,我以为是谁呢?”
“阿四,阿七,见过小姐,少爷。”
韩禹摆摆手道,“我早就不是什麽少爷了,这种话勿要再提,对了,你们怎麽会在这儿?”
曹暮嘀咕道,“阿四,阿七,这都是什麽名字?”却猛然发现那两人此刻正盯著自己看个不停。
韩禹点点头,略一思索道,“不碍,这是曹暮小弟,哦,对了,我们先进林子再说话。”
“是,少爷。”阿四阿七这才放松了警惕。
韩嫣低头看著曹暮,取笑道,“你看你多大面子,曹暮小弟。”
曹暮脸一红,正想说些话来辩解,身子却已然腾空,被韩嫣伸手挽在腰间。一时间他只觉新奇,竟忘记了害怕,他只觉得有一种在飞的感觉,还有一种淡淡的香气陪伴身边,那样的感觉,是他长这麽大从来没有敢想过的,“这是在飞麽?”他简直不敢相信。
身体被轻轻地放到地上时,树林里面,一堆火正烧的旺,火堆旁盘坐了五六个人,曹暮数了数,是五个,连刚才的两个,七个人,长的都是极丑,他们管韩禹叫少爷,管韩嫣叫小姐,见到有人进来,那坐著的五个人此刻都站了起来。
“少爷,小姐,我们一定会把老爷救出来的。”
“老爷一生尽忠报国,没想到会被皇上打入死牢,这等天大的冤屈,我等怎麽也不服气。”那七人七嘴八舌的说道。
韩嫣冷笑道:“他倒是报国了,这不正是遂了他的愿,当初可不是我要他去的。”
“嫣妹,你怎麽可这麽说爹爹?他也是为了天下万民著想。”韩禹脸色一变,“你怎麽能不管。”
韩嫣呀了一声道:“那还是我的不是了?当初我可是劝过你们两个,不应在老虎头上拔须,你们倒是听我的劝啊?如今惹出事来,还不是要找我来帮你们消灾解难?”
“好妹妹,别说气话了,如今一切不都要仰仗您吗?”
“现在可想到妹妹的好了啊?”韩嫣冷笑了数声,才又道,“也罢了,谁叫我摊上了这麽个爹爹,若是娘还在的话,还用不著我去花这些心思了。”
曹暮奇道,“这家人这麽古怪?多半是有钱人家,只是消灾解难,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只见韩禹面露喜色,“那做哥哥的先谢谢了。”韩禹说著就要拜谢,却被韩嫣一把拦住了。
“慢,我们先要约法三章。”
“别说三章,一百章都依你。”韩禹急忙道。
韩嫣也不理会自顾说话,“第一,一切要听我的吩咐;第二,不准问为什麽;第三,救不救得出要看运气,他运气不好,可别怨我。”
“好好,都依你。”
“那,就走吧。”韩嫣拉过曹暮,飞身上了马。曹暮只听见耳旁呼呼的风声,而却不知道身处何处,现在,是朝什麽方向走?洛阳麽?隐隐约约,听到身後还有人在喊:“妹妹(小姐),等等我们,别太快了。”
那,韩嫣到底是什麽人呢?这是叫曹暮最迷惑不解的一个谜。
马蹄声在静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阿四阿七,刚才听你们说什麽‘黄河七怪’,还有什麽狗男女的,什麽意思啊?”
韩禹忽然发问道。
“呸,什麽黄河七怪。”阿七啐了一声道,“老大,你来说。”
就听身後一个病怏怏的声音道:“黄河七怪什麽的,那是我们七个胡乱给自己加的名号,不提也罢。只是那对狗男女,我X他妈的,说起来你们还不信,竟然一连几夜都来骚扰我们兄弟。”他停了停,接著解释道,“自从老爷被那昏君捉进天牢,少爷小姐,你们都不在家中,我等想救老爷却想不出什麽好法子,蜀山与蛾眉我等都去了数次,偏偏那守门的怎麽也不让我等进去,我兄弟几个只好在这官道上设下关卡,自称黄河七怪,一来一见到小姐少爷就可直奔洛阳,二来,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前几日,这里来了两对狗男女,论相貌,那真是神仙中人,老六当时多看了那女子几眼,就被那男的扬手打中了檀中要害,那男的留话说‘一时半会死不了,不过是小以惩戒。’”
“切,不过是吓唬人的吧,虽然中了他一指,我也没怎麽样啊!现在还不是生龙活虎?”自然说话的就是老六,听他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韩禹眉头一皱,前些日子自己闭关练功,妹妹多半也是一样,难怪他们找不见自己。他也不说话,驱马径自上前查看老六的伤势,手一搭脉,当即大惊失色,“通元截脉指”。通元截脉指是江湖中一门奇特的功夫,据说中指者武功尽失,且不得再修炼任何功法,但对中指者的身体倒没什麽损伤。要解救,除非有人自愿花费一甲子功力替受指者打通玄关,只是替人打通玄关极耗内力,且能够花一甲子功力去替人打通玄关,自身功力必需在四甲子以上,否则反受其害。如此,老六多半是要武功尽失了。
韩嫣冷笑一声,“谁叫他没来由去看不该看的东西来著?若是换做我,直接便将他眼珠子挖出来。”
“妹妹。”韩禹心知这个妹妹对父亲成见极深,那也是当初父亲年轻时做下的一件恨事,——风流债难还罢!後来父亲虽然是有心弥补,但嫣妹却已经远走蜀地,拜入蛾眉门下,此次自己亲上蛾眉相邀,也是花费了好大气力才将她“请”下山来,只是这已经很难得了。
韩禹不由摇了摇头,自己总算也是个少爷,此次出行,却是对这个妹妹百依百顺,——象照顾曹暮,本来自己大可以不管,但却不得不考虑到妹子的想法,实在是难煞人。
韩嫣轻哼了一声,却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道,“还是曹暮好,什麽话都不说,真乖。”
曹暮不知道,他为什麽会得到韩嫣的称赞,他正静静地靠在韩嫣的身上,不知不觉睡著了。在梦里,他住著漂亮的房子,还有,吃著好吃的食物┅┅
※ ※ ※
“少爷,小姐,六弟的伤势真有那麽严重麽?”
情同手足的七人,如今听说老六受了重伤,自然都是关心的。“少爷小姐,求求你们了。救救六弟吧。”
韩禹略一思索,道,“那是自然的,阿六的伤,虽然难治了些,不过还有解救的方法,这样吧,待到了前面的市井,我们先找个地方把阿六安顿下来,随後兵分两路,一路前去洛阳,一路就留在客栈替阿六疗伤,等阿六伤势痊愈,留在客栈的再到洛阳乌雀巷与我等会合,不知这样可好?”
阿大点头道:“那全凭少爷安排好了。只是┅┅”
韩禹已猜出他的心意,当下安慰道:“阿大大可不必担心阿六的伤势,若想保住阿六的功夫,虽然只有一个途径,然却也可变通变通,可找功力与阿六相当的数人轮流替阿六打通淤塞气脉,虽说这种方法笨了些,见效也慢,但是却不妨一试。此法就叫‘众人一心,其利断金’。”
阿大略一思索,便道,“二弟,四弟,七弟,你三人就负责给老六治伤,我与三弟,老五就陪著少爷小姐去洛阳营救老爷。”
“这样也好,那就有劳各位大哥了。”这七人论起年龄比韩禹稍微年长几岁,却是韩禹之父——当今御史韩文钦之得力干将,韩禹称其“大哥”,却是尊父亲之命。
“不过是一干狗奴才罢了。”韩嫣自顾嘀咕道,却不经意听到身边传来阿大声音,“士为知己者死,与‘奴才’何干?”
知己,知己,你既有知人之才?为什麽却又始终不明白我娘的心意?
┅┅
洛阳城,大内魏太祖元闳穿著明黄的龙袍,坐于御书房。
天降神石,既然是好事,那个韩文钦是否应该依著大赦,将他放出来呢?实在是头疼。
韩文钦啊,韩文钦,你叫朕怎麽处置你呢?
这个韩文钦,和三教内的人物都有交情,可以说是朝中一重要人物。功高震主尚可以容忍,只是你实在不该与蜀国余孽司徒澄有什麽交情,否则,何嘉又怎会参你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
在这个时候,通敌就是大罪。大魏基业未稳,若是因此而动摇国体,实在是划不来,所以,韩文钦啊,朕也很为难哪。
正在元闳沉思之际,一个中人进来禀报,说是大理寺卿周亦正求见。元闳点了点头,“宣。”
周亦正,那自然是为了大赦一事迩来,多半是来探探口风的,大理寺执掌刑罚,今日朝上宣布大赦,但是对于象韩文钦这样的敏感人物,是赦是放,借他个胆,他也还是不敢私下定刑的。元闳早知其来意,但是嘴里却问道:“周卿迩来所为何事?”
周亦正就要磕头山呼万岁,却被元闳的话打断了,“免了,此处为内书房,不必行那些个礼了,坐吧。”
“谢陛下,”周亦正做这个大理寺卿并不怎麽合元闳的心意,不过至今还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勉强就这样安排著,而周亦正也摸不透元闳的心思,只有战战兢兢做好本职工作,对于一些有争议的决断便会亲自来向元闳禀告。
周亦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元闳的脸色,将情况一一说明。“还请陛下明示。”
元闳本来心中还指望著周亦正能将此事办好,现在看来他是把球又踢给了自己,不由心中就觉得有些失望,他想了想,终于狠下心来,提笔写下了一个大字,交与周亦正道,“按旨行事吧1
周亦正恭恭敬敬地将那张纸接过手中,正想打开,却听元闳说道:“待回去再看。”便忙的将它收入怀里,这才告退。
元闳舒了口气,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如今朝中的争论已经复杂得难以控制,主战主和分为两派外,又有韩文钦一干在其中大和稀泥,搅得是乌烟瘴气。
而且又有三大教派纠缠其中,如今政局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不谨慎行事啊!
前番已经先请法空师父帮忙处理教派之间事务,巫门,道门,释门三教之事可先放在一边,另外一件就是和战之事,实在是难办的紧!或许,还应再让兵部核计核计吧。
金兽中氤氲出的那股青烟带著微微的桂花香味,将御书房熏得过腻了,元闳揉了揉太阳穴,终于起身吩咐,“摆驾昭华宫。”他是该休息休息了。
华灯初上,本来,此刻元闳应该还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只是这接连几天的忙碌,叫他不得不好好享受一下。昭华宫的银妃实在是个可人儿,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瞧瞧她了。
银妃,本名叫做薛银筝,是前次攻打燕国俘获的一名宫女,说来应该是五年前的事情,不过元闳却是始终觉得那一刻就发生在眼前不久,那日初见,银筝身著一袭橘色宫衣,在万千娇娥之中卓尔不群,风姿绰约,仿佛是九天仙女下临人间,她怀中抱著一只古琴,紧紧的,似乎生怕有人将它抢去,始终没有抬头,却已经将元闳的眼神吸引,次日,元闳就将她收为银妃,她成为了元闳的第四位妃子。
相比其他的国君来说,元闳应该是一个比较开明而又比较专情的男人,他临幸过的妃子一共也不会超过五个,而银妃是其中他所最宠爱的一位。
银妃听了中人来禀告,元闳今夜要临幸,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今夜难免是一个不眠之夜了。
她小心翼翼地吩咐宫女们安排晚宴,一旁让手下最得力的皎杏到门外候著,以免弄得措手不及,坏了元闳的兴致。
宫中的主子大都有争风吃醋的瘾,银妃也不能免俗,是以每次元闳临幸,都搞得如临大敌,生怕一个服侍不周,自取祸败。
而这次,银妃担心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的心里仿佛有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压著,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
日里,自己正和皎杏在御花园闲走,却不巧碰上了国丈——苦竹翁,苦竹翁是今皇後之父,由来与自己有些罅隙。苦竹翁这次竟入内宫,多半是与自己为敌,若是叫他抓著自己什麽把柄,可真是要命的很了。
银妃正想著这事,却没注意到手中正抚著的琴弦,将手指划了一道口子,生疼,她不由哎哟一声叫出声来。
“爱妃,怎麽了?”元闳正好进门,见了这一幕,忙心疼地走上前去将她柔夷握祝
银妃连忙把手抽开,盈盈拜倒,“不知陛下驾到,妾身未曾远迎,还请陛下恕罪。”
元闳心情大好,上前将她扶起,却将她那春葱般的粉指扣住,凑到唇边吮吸了片刻。
一旁服侍的宫女见了此等情景,都识趣地悄声出门,昭华宫中红烛罗帐,金风玉露,却不是她们应该知晓的。
次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洛阳城里也是一派热闹的景象。自大魏一统,整个中原基本上就已经安定下来了,西秦与南楚虽然有些不稳,却还是属于大魏国的属国,因此要他们明目张胆地开战还是没这个胆量的,因此,这一切,看起来还是太平盛世的模样。 魏帝元闳采用国师法空大师的建议休养生息,因此,虽然是大战不久,但是一切都在渐渐恢复中,而且隐隐有了超越战前水平的趋势。
“嘿,你们几个,城中是不准骑马的,难道你们不知道吗?”一度喧闹的市井,因为这一声断喝而静了下来,大家都忍不住地看了过去,那里,几个巡逻的兵卫,正在盘问著另外几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数了数,一共七个人,其中,有一个少女,还抱著一个少年,好象是她的弟弟。
那几个人中,除了美貌少女和她怀里的少年外,都背著一把长剑在身後,看装扮都是有武功的样子。北方的民风强悍,大都都会几手功夫,因此也不是很奇怪,但是看他们的服饰,就能看出他们的家族绝对不是无名之辈。不过因为这个时期比较敏感,而且前几日,皇上也下了打击豪强,争取民心的诏告,所以对于这些无法无天,乱闯市井的人,也就用不著客气,直接办理就是了。
巡逻的卫兵头领此刻威风赫赫地喊著那几个人,而其中穿著华服的侠士显然就是他们中间的头领,华服侠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许久没有来京城,所以对京城的规矩就也不是很清楚了。上次来京城的时候,还是五年前。那时侯天下大乱,所以这京城中的治安也就是乱七八糟的,可没有现在这麽讲究,按他本来的性子早就要发作了,但是想起这次前来京城的目的,就先忍下了一口气,但是要他向这小小的巡逻兵卫道歉,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这群人正是曹暮他们一群了,这华服侠士正是韩禹,经过连日奔波,终于到达了京城。只是刚进城就被这一伙巡逻的兵士围住,此时他的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曹暮此刻就坐在韩嫣的马上,他看著这一群人围住自己,不由就有些害怕,只是自己手无寸铁,只有牢牢抓住韩嫣的衣袖,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而韩嫣看著这场面,却是微微一笑。她低头看了看曹暮紧张的模样,好笑似地摸了摸他的头,然後才抬头对韩禹轻声说道:“禹哥何必动怒,这些大哥也不过是奉旨办事而已。况且是我们不对在先,若是闹大了,如何才能救出他来?”
韩禹一愕,才想起这次前来京城实为救人,若是节外生枝就不妙了,父亲为昏君关入大牢不知生死,若是过于招摇显然不妙;想到这里,韩禹的口气就软了下来,他沉吟片刻,终于下马点头说道:“在下初来京城,不懂这里的规矩,适才自己过于卤莽,冲撞了各位大哥,实在是抱歉,还望各位大哥念在我等初犯,高抬贵手,在下这厢有礼了。”说著就弯下腰来。
那些巡逻从他口气早就知道他也必定是哪个高官豪门的子弟,倒也不是好惹的,如今竟然到了这个分上便也不再多说,挥挥手,“放行1 韩禹惊的一阵冷汗,若不是妹妹提醒,险些就坏了大事,他再也不敢招摇,七人找了一家客栈,把马匹寄存了,又吃了些东西,就在房里策划起营救行动来。
“这京城之中,除去国师法空外,就以天师寇谦之最为厉害,我和大哥是修真之人,平常武功伤不了我们,但是寇谦之插手的话,就难说其中的变数了,所以在此之前,必定先要打探一下寇谦之的心思,若是他无意与我们为难,那自然是水到渠成了。”韩嫣侃侃而谈,把自己的想法先说了一遍。 韩禹点点头,这个他还是知道的,另外,还要先察探一下天牢的地形,这个原是小菜一碟,倒不用多说了。
曹暮听他们说的轻松,似乎闯个天牢就如菜市场一般方便,不由纳罕,他忍不住问道:“天牢那边难道就没有看守麽?” 韩嫣原没有想到曹暮会有兴趣听他们的谈话,也就没将他放在心上,此时听他提问,也是一阵惊奇,她笑了笑,道:“那些看守在姐姐的眼里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曹暮点点头,忍不住摸到怀里一个硬硬的东西,那是离开长安的时候,小月送给他防身用的匕首,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再见到小月了。自己随意乱走,刚出门就碰到韩家姐姐,实在是好运气,也不知道以後怎麽办呢,一直跟著韩家姐姐麽,那个哥哥好象并不怎麽欢迎自己,而且他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他想了想,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姐姐,我现在已经到了洛阳。所以,就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韩嫣正和他们商议著营救一事,听曹暮说话,随口应了声“哦1出口後才发觉不对,她回头看著曹暮,道:“你刚才说什麽?” 曹暮一呆,他咽了咽口水,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韩嫣怔了怔,难道就这样让他走麽?万一将这事泄露出去,那可是大祸一件。她犹疑不定,将目光投向了韩禹。
韩禹此刻也是一怔,他原就不愿意带著这个少年过来,此时难道真的要痛下杀手麽? 韩嫣心有不忍,又看了看阿大,以征询他的意见,却见他并手为刀,暗地做了一个斩下的姿势,再看另外三人,也是一样。韩嫣抬头看著面前的少年,他正一脸感激地看著自己,叫她如何能下得了手? 但是,这也是无可奈何,她想了想,一指点出,正中曹暮腰间的章门穴,曹暮没有料到可亲的姐姐会对自己下手,腰间一酸,一下就昏了过去。
韩嫣长舒了口气,将曹暮抱到床上,小心地替他盖上被子,解释道:“我刚才点了他的穴道,他这几天就会一直昏睡,等醒过来也会把这件事完全忘记,所以也不必取他的性命了。”
韩禹几人原也不想将这少年如何,此刻见有两全其美的法子就不再多言,六人轻轻走出房门,在门外锁上。又在楼下结了帐,就悄悄地出了这间客栈。
当曹暮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一个老叫花的怀里,古怪的味道一阵阵地钻进了他的鼻孔,他努力地憋著气,甚至想从这个老叫花的怀里逃出来,但是,他失败了,因为现在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你,你是谁?”他挣扎地问道。 老叫花呵呵一笑,“大家都叫我郑九公,所以你可以喊我九公。对了,小娃娃,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会被人点了穴扔在客栈里面呢?”
曹暮也不知道从哪里说好了,他想了想,说道:“九公,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啊?” 郑九点点头,呵呵笑著把曹暮放到地上。他是在那个客栈讨饭的时候听到有人喊救命,就过去凑热闹的,没想到竟然是一个小娃娃被点了穴,于是就把他救醒了。
他也很好奇怎麽会给这麽小的娃娃点穴的呢?其实曹暮已经有十五岁了,但是因为受到陆老三非人的虐待,看起来就小了好多,竟只有十二岁的模样。 曹暮看著这个九公身上虽然很脏,但是神情倒好象很和蔼的样子,于是就大胆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他,从离开长安讲起,一直讲到到达洛阳。郑九微微笑著听,不时问几句曹暮讲的不明白的细节,倒也知道了一个大概。
“这两个人说是要救人麽?”郑九眉头一皱,他当然知道这几天,京城里面传得沸沸扬扬的韩文钦案,听说韩文钦私通敌国,所以要被处死了,不过又说这次大赦,为的就是释放误抓的韩文钦,各种传言也不知道谁真谁假,反正是一塌糊涂了。
韩文钦为人,若说他有什麽功,让元闳有些顾忌倒不见得,只是他天生有通神之能,星象命理,八卦五行,样样精通,谁人不想知道这今後的福凶祸吉?这才是元闳犹疑不定的主要原因。而且韩文钦在修真之中也很有些名头,据说是修真界中天机门的门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元闳肯定也早想到了吧!
“对了,你想不想去看看你那个姐姐怎麽救人的呢?”郑九打定主意要插手这件事了,但是他又不想把曹暮一个人丢在这里,所以就要问他的想法,毕竟把这麽一个小孩丢在一边不管,实在是他做不出来的。
曹暮一楞,才想到九公既然能给自己解穴,而且年纪这麽大,当然一定比韩嫣的本事更大,若是他去,那一定更加有趣了。想到这里,他连忙点头答应道:“好啊!”
郑九微微笑道:“到时候你只要看著就行,千万不要胡乱出声。”而曹暮只知道郑九能带他去看热闹,自然是什麽条件也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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