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你要勇敢,就赐你阻碍."
勇敢,怎样才算?
会有这样的人,在痛过几天几夜后,于某天突然坚强,也会在眼泪流不出的时候,于某天变得勇敢.
其实,
没有经历生死离别,我们无从说自己无谓生与死.
没有经历大起大落,我们也无从说自己平淡一生.
医生确诊是心脏病的时候,墨文是惊讶的.这仿佛是不可能的事情.家里无一人有这种病史.怎么会突然就论到她身上?
墨文没有哭.她静静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之前有遇到什么事吗?
墨文:一年前,小牧出了车祸……
空气里没有O2,医生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墨文.
一个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的女人.没有血色,头发蓬乱着,大冬天穿一件薄薄的外套.
很熟悉的很着迷的一双眼睛,只是很憔悴.
医生:冷吗?
墨文:那天本应该很热的.
妈妈走出了候诊室.小牧的影子还在她的眼前晃动.
医生:不要怕,接受治疗,会好.
墨文:我想和小牧在一起……
墨文一直没有说话,惨白的坐着.
小牧喜欢弹吉它给她听,他们喜欢唱David Tao, 喜欢唱摇滚.
小牧给墨文唱了六年情歌,努力和墨文考一所大学.墨文妈妈不喜欢小牧,她告诉墨文,"唱摇滚有什么好,不如我们唱越剧的!"
墨文妈妈年轻的时候是文化馆里唱越剧的,越剧是杭州人的最爱.墨文从小就讨厌越剧, 无奈,妈妈偏偏要她学戏,还拉着墨文天天在西湖边吊嗓子.
六年前,墨文还是初中生,小牧一家搬到了他们家楼下.那是文化馆的职工宿舍,小牧爸爸也是文化馆的,不过是那年从绍兴文化馆调到杭州文化馆.因为小牧爸爸越剧唱得好,绍兴又是越剧的出产地,所以,墨文妈妈见到小牧爸爸总是很尊敬.
同行!她说.
小牧没遗传老爸的特点,倒是小小年纪学会了抱吉他弹摇滚.什么张楚、窦唯,墨文天天听到小牧在楼下唱.久了,墨文妈妈抱怨说,这小子不学好!
不学好的小牧插到了墨文班里.那时候会弹吉它的初中生不多,会唱摇滚的初中生更不多.小牧成了明星.
偏偏小牧长地又阳光,虽然没有完全发育,但那眸子却是亮得很.小牧一唱,班里男女老小全都痴了.
墨文也在远远的地方痴了
小牧其实很优秀,成绩一直没有掉出过前三名.可是墨文,除了会唱越剧,成绩倒是差得可以.为了上市重点,墨文妈妈就差给教育局送礼了.
日记,墨文写道:
某年某日,晴,温暖.
我们十六岁.
回家的路上,我告诉小牧，"小牧,我很笨,总学不好."
小牧突然停了下来,弹了吉它,不是摇滚,不是爵士,是小牧自己的歌:
我在一望无际的麦地守望我的梦想/很高,很远/
我在没有声息的凡间等候我的天使/很高,很远/
我在失落里呼吸你的 O2/要你知道,有你,我就勇敢……/
……
我静静地看着唱歌的小牧.粼粼的西湖水,蓝蓝的太阳天,欢乐充斥的十六岁……
他们都进了市重点.老师跌破了眼镜.墨文妈妈都想带她去查IQ,她怀疑这个不是她的女儿.
十七岁的夏天,他们迷恋陶喆的歌.
"Baby…"
"但你说I，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哗啦啦,天在下雨……"
"墨文,我们组建个乐队吧!至少也要个组合."
"左右!"
" Left or right, music rock."
当然,墨文妈妈不喜欢小牧."唱摇滚哪能跟我们唱越剧的比?"原来看到小牧爸妈会很礼貌地问好的墨文妈妈,从墨文和小牧组建乐队起,就再没搭理过小牧一家.
"唱摇滚的坏小子,拐了我女儿怎么办?"
墨文不理会妈妈那一套.上课努力记笔记,作业按时完成.每天中午和他的乐队训练.一到1:30,就收队.周末再多用一点时间.唱别人的摇滚,也唱自己的歌.
后来,他们参加市高中生创作歌手大赛,"左右"乐队巧妙地把越剧和Rock结合起来, 演绎了一段新《梁祝化蝶》.
墨文妈妈从电视上看到他们的表演,差点要冲到现场揪出墨文.可是一听那纯正的越剧腔调,墨文妈妈倒是逢人就说,她女儿的越剧要归功于她.
他们拿了冠军！
如果日子能总是这样楼上楼下，那是多不可能.
高考时,墨文没有考过重点线,刚过了一般本科线.墨文妈妈怪起了小牧."都是那个唱摇滚的坏小子害的!"
报浙大,是肯定不行了.那就报个一般的,好歹在家门口上学,妈妈也放心.不过不放心的是小牧爸妈.
小牧是市第一.他哪儿都不去,和墨文填了同一所学校.
小牧爸爸跌破了六副眼镜.在楼下咦咦呀呀唱了一个暑假《孔雀东南飞》.
墨文妈妈当然不干.在楼上唱起了《盘夫索妻》!
好家伙,一个要媳妇走,一个要媳妇!
用墨文妈妈的话说,"我们墨文长得叫水灵!"
而小牧爸爸说,"我儿子长得赛过潘安!"
二十岁的他们,确实延续了杭州自古才子佳人的传统,长得真的叫般配.
还好，他们都是摇滚万岁.无关杂七杂八,自己自在.
"墨文,做我女朋友吧!"
"哈哈……"墨文笑了,不说话.
"墨文,我会努力让你过得好."
那句唯一的诺言,没能兑现.
是的,他们见过家长;是的,他们肆无忌惮地唱摇滚;是的,他们很相爱.
只是,小牧,注定要先走一步.
他们第七个年头的情人节,小牧买了戒指.
很奇怪,这一年的杭州气候特别怪,一直下雨、下雪,交通事故也时有发生.
玫瑰花不贵,戒指不是钻戒,是一枚银戒,但是是小牧教人弹吉他赚来的钱买的.
"我可以照顾你."他想让大家知道,他可以照顾墨文.
他骑着车,披着雨衣,穿过一个又一个花市,走过一家又一家首饰店."如果你可以坐在我的车后座,我想带你周游世界——用我的双手和双脚……"小牧想.
穿过了每条街,每辆车,每个人.
雨水会模糊人的视线.当你心存幸福的时候,一切都是清晰的.
因为我爱你.
仅此而已.所以透明,纯净.
因为我爱你.还没来得及亲口俯在墨文耳边说出,他就悄悄吻了前方的车……
等待的墨文.
沉默的墨文.
失落的墨文.
悲泣的家人.还有墨文妈妈……
墨文轻轻摇摇沉睡的小牧,在他身边哼唱他们最爱的《摇篮曲》……
"小牧，你要好好睡个觉,醒来为我戴上戒指."她笑了.
"小牧,怎么还不睡醒?"
她疯了……她笑着……她沉默了.
她摇摇小牧,他沉睡.她心沉.
她亲吻小牧的脸颊,他沉默,她哭了.
"你们把小牧弄丢了,他不喜欢睡懒觉."
她一遍一遍地唱摇篮曲.唱到嗓子哑了,唱到睡着.
墨文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去他们去过的地方.
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而你食言了.她哭了.后来,她躺在了病床上.
"文文,妈妈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小牧爸爸只有他一个儿子."
"文文,妈妈不能没有你."
"小牧爸爸也不能没有他……"
妈妈哭了.医生哭了.
"一定要治好我女儿."妈妈说.
"会好."医生说.
医生带墨文去了西双版纳.妈妈也去了.
西双版纳,孟巴拉纳西.
医生出生与西双版纳,妈妈是傣家人,父亲是当年插队时从杭州过去的知青.这么多年,西双版纳留下了父辈的青春、泪水、欢笑……而医生为实现父亲的心愿,在杭州读大学.
他是走出傣家的男人.
那年他十六岁.医生第一次去杭州.
他在那一瞬间爱上了这座城市:有山，有水，有秀气而又不失繁华.
在西湖边,他看到了一对很奇怪的母女:妈妈要女儿唱越剧,而女儿却嘟起小嘴不愿意.
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两根羊角辫,一双大的,特别亮的眼睛.笑起来甜甜的.有别于傣家姑娘的健硕.她身上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
那年的医生十六岁,十年后,她是他的病人.
世上最大的痛莫过于你爱的那个人不在了,或是你深爱的人过得不好.
医生看着墨文,静静地.
我要你好.
"如果你的背后要有一座不倒的墙,我希望我可以."
"如果你哭了,我决不一个人站在陡峭的山崖,我会和你一起纵身谷底."
现在,他带着墨文,走在那一条条他小时候走过的路,去他的家——小竹楼,去见医生的妈妈,那位慈祥的傣家老人,穿筒裙,梳一个秀美的发髻.
墨文哭了,也许是感动,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哭.
善良的,朴实的傣家人.南览河,泼水节,傣家人的生活如此自然.
墨文笑了.原来幸福可以只是你觉得心里的伤好了一点,可以只是深呼吸后的一刹那的畅快,也可以只是梦醒后回味梦境的感觉.
"墨文,吃饭了."伯母在叫她.
傣家人吃糯米饭,用芭蕉叶包起来,加一点腌菜,辣子烤肉之类.慢慢的,墨文知道了香竹饭、蒸青苔蛋、煮酸笋田螺……她还学会了做傣家饭.
"做竹宴."她快乐起来.妈妈笑了,医生也笑了.
医生辞去了在杭州的工作,他想陪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看到她每天都在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如天空的上弦月,她哭的时候,眼睛是最令人怜爱的,像菏叶上滚动的水珠.
"哈哈……"楼下传来一阵年轻人的欢笑声,他们唱着歌,丢着沙包.
"我们也去吧!"他说.
两个人在快乐的人群中追逐着,忘记悲伤,忘记过去.
你是我心里的宝贝,我就是守护你的天使.
"墨文,接着!"
一个眨眼间,墨文接住了医生的沙包.
周围的傣家年轻人们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
"这是怎么了?"墨文奇怪.
"嫁给我."
……
他的眼里泛着光,
她的心荡漾了,
他守护着天使.
她在他的温柔里放肆……
墨文点了点头.
我想为你买一枚钻戒,因为你说过,你希望自己做新娘的那天,周围布满百合花,爱你的人为你戴上钻戒.
所以我精心挑选,要一枚很精致、很漂亮的钻戒.
他在心里许愿.
其实两个人无所谓是否有钱,是否腰缠万贯,只要心诚,草戒也可以一样珍藏.因为真爱,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其实最大的痛苦,不是爱人移情别恋,而是你爱的那个人的心跳停止了……
他,也没有来得及给墨文戴上钻戒.
她在澜沧江边,伫立.
载着你的车,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傣族的人们在这里生长,密密的寨子紧紧相连,那弯弯的江水呀绿波荡漾……"
墨文站在江边低吟浅唱.
你出现了,又走了,忘了把我一起带走.
仓皇北飞的鸟儿,忘记了天国的方向,忘记了陆地上还有人在想念.
我可以去天国吗?
一个人走走停停,你们怎么就是忘了带我走.
不想要轰轰烈烈,只想平平静静,这难道也是一种奢求?
墨文放下了梳起的发髻.双手合十.
神说,你要勇敢,就赐你阻碍.
走过大喜大悲,就无所谓悲春伤秋,我们可不可以再简单一点,所有的事让人心痛.
"文文,还有妈妈."
转身,妈妈眼中含着泪水.眼前的女儿很憔悴.
"爸爸在天上一样爱你."
我是勇敢的,墨文努力使自己笑了笑.
她留在了西双版纳.
在伤心的地方学会慢慢忘掉伤心,你就长大了,成熟了.
带着你的爱,我会勇敢前行.
你没走，你们都没走,只是睡着了.只要我过得好,你一定会笑.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会在眼角落下泪水……
所以,我鼓起勇气前行……
五年后.
"妈,这是我爱人."
墨文笑了.妈妈哭了.
神说,一个人可以勇敢,只是你要直面痛苦.
别怕,因为爱在身边…
Try, then make it possible.
2005.3.21初稿
勇敢,怎样才算?
会有这样的人,在痛过几天几夜后,于某天突然坚强,也会在眼泪流不出的时候,于某天变得勇敢.
其实,
没有经历生死离别,我们无从说自己无谓生与死.
没有经历大起大落,我们也无从说自己平淡一生.
医生确诊是心脏病的时候,墨文是惊讶的.这仿佛是不可能的事情.家里无一人有这种病史.怎么会突然就论到她身上?
墨文没有哭.她静静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之前有遇到什么事吗?
墨文:一年前,小牧出了车祸……
空气里没有O2,医生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着墨文.
一个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的女人.没有血色,头发蓬乱着,大冬天穿一件薄薄的外套.
很熟悉的很着迷的一双眼睛,只是很憔悴.
医生:冷吗?
墨文:那天本应该很热的.
妈妈走出了候诊室.小牧的影子还在她的眼前晃动.
医生:不要怕,接受治疗,会好.
墨文:我想和小牧在一起……
墨文一直没有说话,惨白的坐着.
小牧喜欢弹吉它给她听,他们喜欢唱David Tao, 喜欢唱摇滚.
小牧给墨文唱了六年情歌,努力和墨文考一所大学.墨文妈妈不喜欢小牧,她告诉墨文,"唱摇滚有什么好,不如我们唱越剧的!"
墨文妈妈年轻的时候是文化馆里唱越剧的,越剧是杭州人的最爱.墨文从小就讨厌越剧, 无奈,妈妈偏偏要她学戏,还拉着墨文天天在西湖边吊嗓子.
六年前,墨文还是初中生,小牧一家搬到了他们家楼下.那是文化馆的职工宿舍,小牧爸爸也是文化馆的,不过是那年从绍兴文化馆调到杭州文化馆.因为小牧爸爸越剧唱得好,绍兴又是越剧的出产地,所以,墨文妈妈见到小牧爸爸总是很尊敬.
同行!她说.
小牧没遗传老爸的特点,倒是小小年纪学会了抱吉他弹摇滚.什么张楚、窦唯,墨文天天听到小牧在楼下唱.久了,墨文妈妈抱怨说,这小子不学好!
不学好的小牧插到了墨文班里.那时候会弹吉它的初中生不多,会唱摇滚的初中生更不多.小牧成了明星.
偏偏小牧长地又阳光,虽然没有完全发育,但那眸子却是亮得很.小牧一唱,班里男女老小全都痴了.
墨文也在远远的地方痴了
小牧其实很优秀,成绩一直没有掉出过前三名.可是墨文,除了会唱越剧,成绩倒是差得可以.为了上市重点,墨文妈妈就差给教育局送礼了.
日记,墨文写道:
某年某日,晴,温暖.
我们十六岁.
回家的路上,我告诉小牧，"小牧,我很笨,总学不好."
小牧突然停了下来,弹了吉它,不是摇滚,不是爵士,是小牧自己的歌:
我在一望无际的麦地守望我的梦想/很高,很远/
我在没有声息的凡间等候我的天使/很高,很远/
我在失落里呼吸你的 O2/要你知道,有你,我就勇敢……/
……
我静静地看着唱歌的小牧.粼粼的西湖水,蓝蓝的太阳天,欢乐充斥的十六岁……
他们都进了市重点.老师跌破了眼镜.墨文妈妈都想带她去查IQ,她怀疑这个不是她的女儿.
十七岁的夏天,他们迷恋陶喆的歌.
"Baby…"
"但你说I，I only wanna be your friend…"
"哗啦啦,天在下雨……"
"墨文,我们组建个乐队吧!至少也要个组合."
"左右!"
" Left or right, music rock."
当然,墨文妈妈不喜欢小牧."唱摇滚哪能跟我们唱越剧的比?"原来看到小牧爸妈会很礼貌地问好的墨文妈妈,从墨文和小牧组建乐队起,就再没搭理过小牧一家.
"唱摇滚的坏小子,拐了我女儿怎么办?"
墨文不理会妈妈那一套.上课努力记笔记,作业按时完成.每天中午和他的乐队训练.一到1:30,就收队.周末再多用一点时间.唱别人的摇滚,也唱自己的歌.
后来,他们参加市高中生创作歌手大赛,"左右"乐队巧妙地把越剧和Rock结合起来, 演绎了一段新《梁祝化蝶》.
墨文妈妈从电视上看到他们的表演,差点要冲到现场揪出墨文.可是一听那纯正的越剧腔调,墨文妈妈倒是逢人就说,她女儿的越剧要归功于她.
他们拿了冠军！
如果日子能总是这样楼上楼下，那是多不可能.
高考时,墨文没有考过重点线,刚过了一般本科线.墨文妈妈怪起了小牧."都是那个唱摇滚的坏小子害的!"
报浙大,是肯定不行了.那就报个一般的,好歹在家门口上学,妈妈也放心.不过不放心的是小牧爸妈.
小牧是市第一.他哪儿都不去,和墨文填了同一所学校.
小牧爸爸跌破了六副眼镜.在楼下咦咦呀呀唱了一个暑假《孔雀东南飞》.
墨文妈妈当然不干.在楼上唱起了《盘夫索妻》!
好家伙,一个要媳妇走,一个要媳妇!
用墨文妈妈的话说,"我们墨文长得叫水灵!"
而小牧爸爸说,"我儿子长得赛过潘安!"
二十岁的他们,确实延续了杭州自古才子佳人的传统,长得真的叫般配.
还好，他们都是摇滚万岁.无关杂七杂八,自己自在.
"墨文,做我女朋友吧!"
"哈哈……"墨文笑了,不说话.
"墨文,我会努力让你过得好."
那句唯一的诺言,没能兑现.
是的,他们见过家长;是的,他们肆无忌惮地唱摇滚;是的,他们很相爱.
只是,小牧,注定要先走一步.
他们第七个年头的情人节,小牧买了戒指.
很奇怪,这一年的杭州气候特别怪,一直下雨、下雪,交通事故也时有发生.
玫瑰花不贵,戒指不是钻戒,是一枚银戒,但是是小牧教人弹吉他赚来的钱买的.
"我可以照顾你."他想让大家知道,他可以照顾墨文.
他骑着车,披着雨衣,穿过一个又一个花市,走过一家又一家首饰店."如果你可以坐在我的车后座,我想带你周游世界——用我的双手和双脚……"小牧想.
穿过了每条街,每辆车,每个人.
雨水会模糊人的视线.当你心存幸福的时候,一切都是清晰的.
因为我爱你.
仅此而已.所以透明,纯净.
因为我爱你.还没来得及亲口俯在墨文耳边说出,他就悄悄吻了前方的车……
等待的墨文.
沉默的墨文.
失落的墨文.
悲泣的家人.还有墨文妈妈……
墨文轻轻摇摇沉睡的小牧,在他身边哼唱他们最爱的《摇篮曲》……
"小牧，你要好好睡个觉,醒来为我戴上戒指."她笑了.
"小牧,怎么还不睡醒?"
她疯了……她笑着……她沉默了.
她摇摇小牧,他沉睡.她心沉.
她亲吻小牧的脸颊,他沉默,她哭了.
"你们把小牧弄丢了,他不喜欢睡懒觉."
她一遍一遍地唱摇篮曲.唱到嗓子哑了,唱到睡着.
墨文开始自言自语.开始去他们去过的地方.
你说要照顾我一辈子的……而你食言了.她哭了.后来,她躺在了病床上.
"文文,妈妈可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小牧爸爸只有他一个儿子."
"文文,妈妈不能没有你."
"小牧爸爸也不能没有他……"
妈妈哭了.医生哭了.
"一定要治好我女儿."妈妈说.
"会好."医生说.
医生带墨文去了西双版纳.妈妈也去了.
西双版纳,孟巴拉纳西.
医生出生与西双版纳,妈妈是傣家人,父亲是当年插队时从杭州过去的知青.这么多年,西双版纳留下了父辈的青春、泪水、欢笑……而医生为实现父亲的心愿,在杭州读大学.
他是走出傣家的男人.
那年他十六岁.医生第一次去杭州.
他在那一瞬间爱上了这座城市:有山，有水，有秀气而又不失繁华.
在西湖边,他看到了一对很奇怪的母女:妈妈要女儿唱越剧,而女儿却嘟起小嘴不愿意.
那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两根羊角辫,一双大的,特别亮的眼睛.笑起来甜甜的.有别于傣家姑娘的健硕.她身上透着一股江南水乡特有的灵气.
那年的医生十六岁,十年后,她是他的病人.
世上最大的痛莫过于你爱的那个人不在了,或是你深爱的人过得不好.
医生看着墨文,静静地.
我要你好.
"如果你的背后要有一座不倒的墙,我希望我可以."
"如果你哭了,我决不一个人站在陡峭的山崖,我会和你一起纵身谷底."
现在,他带着墨文,走在那一条条他小时候走过的路,去他的家——小竹楼,去见医生的妈妈,那位慈祥的傣家老人,穿筒裙,梳一个秀美的发髻.
墨文哭了,也许是感动,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哭.
善良的,朴实的傣家人.南览河,泼水节,傣家人的生活如此自然.
墨文笑了.原来幸福可以只是你觉得心里的伤好了一点,可以只是深呼吸后的一刹那的畅快,也可以只是梦醒后回味梦境的感觉.
"墨文,吃饭了."伯母在叫她.
傣家人吃糯米饭,用芭蕉叶包起来,加一点腌菜,辣子烤肉之类.慢慢的,墨文知道了香竹饭、蒸青苔蛋、煮酸笋田螺……她还学会了做傣家饭.
"做竹宴."她快乐起来.妈妈笑了,医生也笑了.
医生辞去了在杭州的工作,他想陪在她身边好好照顾她,看到她每天都在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得如天空的上弦月,她哭的时候,眼睛是最令人怜爱的,像菏叶上滚动的水珠.
"哈哈……"楼下传来一阵年轻人的欢笑声,他们唱着歌,丢着沙包.
"我们也去吧!"他说.
两个人在快乐的人群中追逐着,忘记悲伤,忘记过去.
你是我心里的宝贝,我就是守护你的天使.
"墨文,接着!"
一个眨眼间,墨文接住了医生的沙包.
周围的傣家年轻人们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
"这是怎么了?"墨文奇怪.
"嫁给我."
……
他的眼里泛着光,
她的心荡漾了,
他守护着天使.
她在他的温柔里放肆……
墨文点了点头.
我想为你买一枚钻戒,因为你说过,你希望自己做新娘的那天,周围布满百合花,爱你的人为你戴上钻戒.
所以我精心挑选,要一枚很精致、很漂亮的钻戒.
他在心里许愿.
其实两个人无所谓是否有钱,是否腰缠万贯,只要心诚,草戒也可以一样珍藏.因为真爱,所以我们才能走到一起.
其实最大的痛苦,不是爱人移情别恋,而是你爱的那个人的心跳停止了……
他,也没有来得及给墨文戴上钻戒.
她在澜沧江边,伫立.
载着你的车,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在一个美丽的地方,傣族的人们在这里生长,密密的寨子紧紧相连,那弯弯的江水呀绿波荡漾……"
墨文站在江边低吟浅唱.
你出现了,又走了,忘了把我一起带走.
仓皇北飞的鸟儿,忘记了天国的方向,忘记了陆地上还有人在想念.
我可以去天国吗?
一个人走走停停,你们怎么就是忘了带我走.
不想要轰轰烈烈,只想平平静静,这难道也是一种奢求?
墨文放下了梳起的发髻.双手合十.
神说,你要勇敢,就赐你阻碍.
走过大喜大悲,就无所谓悲春伤秋,我们可不可以再简单一点,所有的事让人心痛.
"文文,还有妈妈."
转身,妈妈眼中含着泪水.眼前的女儿很憔悴.
"爸爸在天上一样爱你."
我是勇敢的,墨文努力使自己笑了笑.
她留在了西双版纳.
在伤心的地方学会慢慢忘掉伤心,你就长大了,成熟了.
带着你的爱,我会勇敢前行.
你没走，你们都没走,只是睡着了.只要我过得好,你一定会笑.如果我过得不好,你会在眼角落下泪水……
所以,我鼓起勇气前行……
五年后.
"妈,这是我爱人."
墨文笑了.妈妈哭了.
神说,一个人可以勇敢,只是你要直面痛苦.
别怕,因为爱在身边…
Try, then make it possible.
2005.3.21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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