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梅花塢,梅落白霜,霜迎雪,雪送伊人,人相逢。
梅花塢,誰曰邪人無道,劍中更有愛梅之邪。常望梅顏,傲骨冰痕。最終持潔,碾碎塵土,仍為護生春泥,世間幾何。
風簌簌,雨瀟瀟,那一夜,刀光劍影。曾白相交,現在卻兵戈相見,又是誰的無奈?
漫天花雨紛落耳際,靠在梅下之人,額間印火,一身石青,白皙容顏,寒潭冰眸,長髮瀉銀,全無武者那般犀利。微合的雙眼,眼前浮現的人影,心中有的只是牽掛與不安。無論是一劍封禪或是吞佛童子,現在對自己來說,他們別無二致。
細碎至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停在了遊人的面前,風中夾雜的梅香中悄然流動著一絲蓮的清香。睜開眼,坐起身面對來人。依稀中記得這飄逸如仙的訪客正與自己有一面之緣的智者:清香白蓮素還真。
"閣下可是劍雪?"朗聲問眼前之人,更多的卻是難得的驚異。遊人沉默更加證實了智者對吞佛童子的疑惑。魔本無情,而為何此魔願以自己的鮮血喚醒曾經的對手,吞佛童子是不會有一劍封禪的記憶,除非這期間是出了其他變數。拂塵微揚,素還真接著訊問:"劣者尚有一疑問,可否請閣下解答?"遊人微微側眼,算是做了允准。
"敢問閣下可否知曉吞佛童子為何會以一劍封禪出現在苦境,在魔界被推入異空間之前發生了何事?"
遊人站起身,衣擺在風中勾勒出美麗的弧度,答案卻只有雲淡風清的四字:"一蓮托生。"
"一蓮托生?恩。"智者若有所思地沉吟一聲,手中拂塵一揚,微微欠身道:"劣者明白了,多謝!劣者尚有要事,先行告辭,請。""請先生留步"素還真說罷,正欲轉身,卻被一個清冷的聲音制止,正是立于梅中的劍雪。
"吞佛童子……"猶豫了許久,但仍是忍不住問出口,雖然一心想放下,但若是如此簡單,當初便不會因一瞬間的動情而導致赦生道的開啟。
雖話未說完,但素還真當然知曉劍者的躊躇,主動答道:"除了魔火肆掠勝為猖獗以外,其他並無動作。不過,據說吞佛童子等人為復活魔君,現正準備設法獲得魔心,下一步的動作不難猜想。"方說完,一封飛書落入手中,展開一看,心知事態緊急,只能匆匆告辭:"哎呀,素某必須告辭了,請!"
"請。"見素還真化光而去,劍雪又坐回梅樹下,方才那封飛書帶著異度魔界的炎氣,看來新一輪的戰局即開,自己可否放得下?
異度魔界
血紅的天空,滾滾流動的岩漿,燃燒著烈焰的魔域。一個紅色的身影就這樣站在炎炎赤火中,若不是他身著雪白的衣衫,也許根本看不出在炎海之中有這樣一個人。身後,沉重的鎖鏈聲與動物四足走路的腳步聲,吞佛童子睜開血色雙眸,知曉來人卻並未轉身。一雙眼瞳仍只是看著那鮮紅的火海。
赦生童子騎著狼獸停在裏距離紅色魔者十五步的地方,只是沉默。他知道吞佛童子目光落處,從一開始在那雙冷漠的眼中就只有一種顏色,一個身影,一株奇花,只是在一個意外中,意外地忘記了某些東西,而這些東西也都是一個意外。
誰曰魔者無情,只是動情難亦,但若愛上,為了心中的人,哪怕萬劫不復也再所不惜。吞佛童子,汝與劍雪無名到底誰才是撲火飛蛾?
"赦生,既然來了為何又站在那裏?"
"不想打攪。"輕描淡寫的一句卻讓火中魔者的心激起淡淡漣漪,記憶中,似乎有另一個人也說過這樣的話。但,那個人又是誰,那時,自己又是誰呢?疑問,但是卻沒有答案。一劍封禪,到底是一個錯誤或者真的是另一個自己?
又是沉默,自從苦境回來的吞佛童子更多時間只是一個人站在某處,他的眼睛告訴別人,其實他本就不在這裏,但他又在哪里,可能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汝在看蓮?"低啞的聲音在這片炎獄中異常清晰。
"……吾……這裏為何有這些紅蓮?"欲言又止,不像那個在魔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吞佛童子,但如此迷茫的神情也只會在此時出現吧。火中紅蓮,似火般嗜血之蓮。曾經有一個人只為那一絲的相似,親手在這片本不可能有任何生物的火海裏種上了一朵一朵同這土地一樣遼闊的紅蓮,浴火而立的魔域之蓮。
"有些事,別人說是沒有意義的,比如這蓮就是如此,若汝自己都記不起來,吾告訴汝又有何用。"
"是嗎?汝倒是頭一次說那麼多話,真是難得啊。"說不清是戲謔、輕忽、還是嘲諷的語氣,此時話鋒又一轉:"汝前來,是又有什麼新的任務嗎?"
"魔心已被帶回,準備迎接魔君。"
"用傲笑紅塵交換魔心,慕少艾答應了?"這個結果本就是意料之中,藥師慕少艾乃魔界必除之人,該如何下手呢?吞佛童子思慮著,一步步走向魔殿。
九峰蓮滫,已有數日未回的九峰蓮滫,仍是悄然無聲,他本不該回來的,但卻在無知無覺中回到這裏。往日已逝,今日也物是人非,面對千創百孔的記憶,竟有一種惘然若失的感覺。
雪,飄零;蓮,重生;人,已逝。又讓他何去何從?
梅花塢花季已過,人間劫數,一路走來已盡入眼底,歎息,現在已無用。生者苦,死者逝。生死之間又如何抉擇?回頭,亦不可能,而前方的未知又是如此迷茫。
鎖鏈的振動,殺氣猝然而升,陰暗的蒼穹掩不主隱隱乍現的紫電。
手握蓮讞,墨發之人閉目而立。來者是魔,與吞佛童子同樣氣息的魔。身後,異度魔將默然而視,忽然,殺氣全斂。這確是讓劍者微微驚異,轉身對上那雙被眼罩封印雙眸的魔者第一次先發置人:"汝不殺吾?"
"殺與不殺,非吾抉擇。"魔者手持雷戢,簡單的對答讓劍者輕歎:"汝不殺吾,汝來此又是為何?"
"尋人。"
"尋誰?"
"吞佛童子。"
"吞佛童子……恩。"劍雪暗思:"伊不在魔界嗎?"
"人在,心不在。"魔者的暗藏玄機。
"那汝到這裏來能尋到什麼?人,能尋,心,難尋。別人更是尋不到。"劍者轉過身去,凝望蓮池,心緒卻難以再度沉靜。"放下,不再找尋,不再執著,抓住自己的未來,重新開始。"破戒僧的話語又浮現在腦海,但縱使自己手中能放下,心中又如何能放下?不得已,由不得,既是迷障,又怎能看破。
"汝在逃避什麼?"魔者的質問一語已成重點,未等到回答,一股氣流頓時席捲而來。兩人心緒不同,但皆是一驚,是他。
劍者身形急退,化光而隱,在收斂氣息的同一刻,那道火焰的人影已來到蓮池之畔。
"赦生,在這裏見到汝真是令吾好生詫異。"不滿與戒備的語氣讓吞佛童子難以好言相待,這莫明的猜疑讓他自己也感到不可理喻。
"……汝有資格說我嗎?"赦生童子冷然回敬,卻對洞中隱逸的另一人隻字不提。手持鎖鏈,駕禦狼獸轉身欲去,只聞身後之人忽問:"汝可否見到伊?"
"沒有。"微側眼簾,半晌的沉默,一瞬間的猶豫,果斷的答案。對於這兩人來說,也許不見才是最好的結果。那殘留的一絲記憶對魔者來說已經足夠了,今世的痛,前世的夢,他不需要再度體味。於魔來說,無情殺人,多情殺己。
梅花塢,梅落白霜,霜迎雪,雪送伊人,人相逢。
梅花塢,誰曰邪人無道,劍中更有愛梅之邪。常望梅顏,傲骨冰痕。最終持潔,碾碎塵土,仍為護生春泥,世間幾何。
風簌簌,雨瀟瀟,那一夜,刀光劍影。曾白相交,現在卻兵戈相見,又是誰的無奈?
漫天花雨紛落耳際,靠在梅下之人,額間印火,一身石青,白皙容顏,寒潭冰眸,長髮瀉銀,全無武者那般犀利。微合的雙眼,眼前浮現的人影,心中有的只是牽掛與不安。無論是一劍封禪或是吞佛童子,現在對自己來說,他們別無二致。
細碎至難以察覺的腳步聲停在了遊人的面前,風中夾雜的梅香中悄然流動著一絲蓮的清香。睜開眼,坐起身面對來人。依稀中記得這飄逸如仙的訪客正與自己有一面之緣的智者:清香白蓮素還真。
"閣下可是劍雪?"朗聲問眼前之人,更多的卻是難得的驚異。遊人沉默更加證實了智者對吞佛童子的疑惑。魔本無情,而為何此魔願以自己的鮮血喚醒曾經的對手,吞佛童子是不會有一劍封禪的記憶,除非這期間是出了其他變數。拂塵微揚,素還真接著訊問:"劣者尚有一疑問,可否請閣下解答?"遊人微微側眼,算是做了允准。
"敢問閣下可否知曉吞佛童子為何會以一劍封禪出現在苦境,在魔界被推入異空間之前發生了何事?"
遊人站起身,衣擺在風中勾勒出美麗的弧度,答案卻只有雲淡風清的四字:"一蓮托生。"
"一蓮托生?恩。"智者若有所思地沉吟一聲,手中拂塵一揚,微微欠身道:"劣者明白了,多謝!劣者尚有要事,先行告辭,請。""請先生留步"素還真說罷,正欲轉身,卻被一個清冷的聲音制止,正是立于梅中的劍雪。
"吞佛童子……"猶豫了許久,但仍是忍不住問出口,雖然一心想放下,但若是如此簡單,當初便不會因一瞬間的動情而導致赦生道的開啟。
雖話未說完,但素還真當然知曉劍者的躊躇,主動答道:"除了魔火肆掠勝為猖獗以外,其他並無動作。不過,據說吞佛童子等人為復活魔君,現正準備設法獲得魔心,下一步的動作不難猜想。"方說完,一封飛書落入手中,展開一看,心知事態緊急,只能匆匆告辭:"哎呀,素某必須告辭了,請!"
"請。"見素還真化光而去,劍雪又坐回梅樹下,方才那封飛書帶著異度魔界的炎氣,看來新一輪的戰局即開,自己可否放得下?
異度魔界
血紅的天空,滾滾流動的岩漿,燃燒著烈焰的魔域。一個紅色的身影就這樣站在炎炎赤火中,若不是他身著雪白的衣衫,也許根本看不出在炎海之中有這樣一個人。身後,沉重的鎖鏈聲與動物四足走路的腳步聲,吞佛童子睜開血色雙眸,知曉來人卻並未轉身。一雙眼瞳仍只是看著那鮮紅的火海。
赦生童子騎著狼獸停在裏距離紅色魔者十五步的地方,只是沉默。他知道吞佛童子目光落處,從一開始在那雙冷漠的眼中就只有一種顏色,一個身影,一株奇花,只是在一個意外中,意外地忘記了某些東西,而這些東西也都是一個意外。
誰曰魔者無情,只是動情難亦,但若愛上,為了心中的人,哪怕萬劫不復也再所不惜。吞佛童子,汝與劍雪無名到底誰才是撲火飛蛾?
"赦生,既然來了為何又站在那裏?"
"不想打攪。"輕描淡寫的一句卻讓火中魔者的心激起淡淡漣漪,記憶中,似乎有另一個人也說過這樣的話。但,那個人又是誰,那時,自己又是誰呢?疑問,但是卻沒有答案。一劍封禪,到底是一個錯誤或者真的是另一個自己?
又是沉默,自從苦境回來的吞佛童子更多時間只是一個人站在某處,他的眼睛告訴別人,其實他本就不在這裏,但他又在哪里,可能連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汝在看蓮?"低啞的聲音在這片炎獄中異常清晰。
"……吾……這裏為何有這些紅蓮?"欲言又止,不像那個在魔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吞佛童子,但如此迷茫的神情也只會在此時出現吧。火中紅蓮,似火般嗜血之蓮。曾經有一個人只為那一絲的相似,親手在這片本不可能有任何生物的火海裏種上了一朵一朵同這土地一樣遼闊的紅蓮,浴火而立的魔域之蓮。
"有些事,別人說是沒有意義的,比如這蓮就是如此,若汝自己都記不起來,吾告訴汝又有何用。"
"是嗎?汝倒是頭一次說那麼多話,真是難得啊。"說不清是戲謔、輕忽、還是嘲諷的語氣,此時話鋒又一轉:"汝前來,是又有什麼新的任務嗎?"
"魔心已被帶回,準備迎接魔君。"
"用傲笑紅塵交換魔心,慕少艾答應了?"這個結果本就是意料之中,藥師慕少艾乃魔界必除之人,該如何下手呢?吞佛童子思慮著,一步步走向魔殿。
九峰蓮滫,已有數日未回的九峰蓮滫,仍是悄然無聲,他本不該回來的,但卻在無知無覺中回到這裏。往日已逝,今日也物是人非,面對千創百孔的記憶,竟有一種惘然若失的感覺。
雪,飄零;蓮,重生;人,已逝。又讓他何去何從?
梅花塢花季已過,人間劫數,一路走來已盡入眼底,歎息,現在已無用。生者苦,死者逝。生死之間又如何抉擇?回頭,亦不可能,而前方的未知又是如此迷茫。
鎖鏈的振動,殺氣猝然而升,陰暗的蒼穹掩不主隱隱乍現的紫電。
手握蓮讞,墨發之人閉目而立。來者是魔,與吞佛童子同樣氣息的魔。身後,異度魔將默然而視,忽然,殺氣全斂。這確是讓劍者微微驚異,轉身對上那雙被眼罩封印雙眸的魔者第一次先發置人:"汝不殺吾?"
"殺與不殺,非吾抉擇。"魔者手持雷戢,簡單的對答讓劍者輕歎:"汝不殺吾,汝來此又是為何?"
"尋人。"
"尋誰?"
"吞佛童子。"
"吞佛童子……恩。"劍雪暗思:"伊不在魔界嗎?"
"人在,心不在。"魔者的暗藏玄機。
"那汝到這裏來能尋到什麼?人,能尋,心,難尋。別人更是尋不到。"劍者轉過身去,凝望蓮池,心緒卻難以再度沉靜。"放下,不再找尋,不再執著,抓住自己的未來,重新開始。"破戒僧的話語又浮現在腦海,但縱使自己手中能放下,心中又如何能放下?不得已,由不得,既是迷障,又怎能看破。
"汝在逃避什麼?"魔者的質問一語已成重點,未等到回答,一股氣流頓時席捲而來。兩人心緒不同,但皆是一驚,是他。
劍者身形急退,化光而隱,在收斂氣息的同一刻,那道火焰的人影已來到蓮池之畔。
"赦生,在這裏見到汝真是令吾好生詫異。"不滿與戒備的語氣讓吞佛童子難以好言相待,這莫明的猜疑讓他自己也感到不可理喻。
"……汝有資格說我嗎?"赦生童子冷然回敬,卻對洞中隱逸的另一人隻字不提。手持鎖鏈,駕禦狼獸轉身欲去,只聞身後之人忽問:"汝可否見到伊?"
"沒有。"微側眼簾,半晌的沉默,一瞬間的猶豫,果斷的答案。對於這兩人來說,也許不見才是最好的結果。那殘留的一絲記憶對魔者來說已經足夠了,今世的痛,前世的夢,他不需要再度體味。於魔來說,無情殺人,多情殺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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