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香之旅》评论与观看

      分类一 2006-4-10 17:7
《芳香之旅》评论与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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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香之旅》看了整个叫人别扭。我们称之为反物质世界里的主旋律影片,是因为它的确有着与主旋律影片相似的主题,完全是采用一种讴歌式的风格,来表现人物的命运,但是,它的价值观与主旋律影片是完全悖离的,可以说,它是撕碎了主旋律影片张扬的主题而得到它自己的讴歌主题的,所以,我们称之为主旋律影片的反物质世界。

影片故事并不复杂,也十分老套。怀旧式影片的兴起,使得中国电影的主题也开始克隆旧电影了。这样的主题,其实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所谓反映"右派"主题的电影中,得到过大同小异的表现。无非是一个女人,在一个右派与一个清白的工人阶级之间进行痛苦的选择。右派分子往往因为他的文化及修养上带来的浪漫,更容易得到女孩的喜欢,而那个工人阶级则因为自己的粗俗难以获得女孩的认同。最后,时代的命运,总会使那个女孩远离右派分子,而在工人阶级的不谙风情的水深火热中,苦度余生。

《芳香之旅》几乎就是这个模式的一字不漏的翻版。想从这个电影中,看出一点什么新鲜,是绝对没有的。只是《芳香之旅》更是变本加厉,对工人阶级的粗俗与无能,作了更大程度的强化。影片中的崔师傅几乎就是这样一种概念化的产物,而很难觉得他是生活中的一个真正的人。如果说主旋律电影中存在着说教的成份,那么,这种主旋律影片的反物质世界里,同样充斥着编导的概念化的说教。用这样的影片,去显示自己对主旋律的超越,实际上是走到了完全的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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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按照主旋律影片的表现方式,影片中的崔师傅绝对是一个值得讴歌的人物,他是支援三线建设的劳动模范,受到过毛主席的接见,对人热情,温厚善良,甚至他最后成为植物人,也是想满足妻子见一见初恋情人的愿望。但是,影片中的崔师傅并不可爱,甚至他是扼杀春芬美丽爱情梦想的直接代言人。影片表现出崔师傅的教条、木讷、肥胖、臃肿,几乎没有什么可爱之处。演员范伟在另一种情况下,还是可以表现出这种体态男人的可爱成份的,我们也在日本电影寅次郎的故事中,看到一个胖男人并不一定就让人反感。但是范伟演绎出的崔师傅,整个给人一种恶心的感觉。影片中,他的憨厚近似于木枘,他的肥胖,等同于颟顸,甚至他的关怀里,都似乎隐含着别有用心。当他与春芬结婚之夜,影片中把他的那种贪婪的表情,作了刻意的丑化,而楚楚可怜的春芬在他的那种粗俗的体形的映衬下,犹如惊弓之鸟,使观众一下子把鄙视的目光都投注到崔师傅的身上。电影的镜头的主观功能在这里得到了有意的强化。至于日后在医院里的植物人,更使这个人物几乎成了行尸走肉的代名词。

崔师傅这样生活中的主旋律角色在影片中被彻底颠覆了,那么,与他相对的春芬,却成为影片竭力讴歌的对象。本来如花似玉、青春活泼的春芬,就是因为有了一次不合适的恋爱(右派分子模式在影片中是以"出身不好"的刘大夫体现出来的),而蒙受了精神打击,之后,在组织的协调下,与崔师傅缔结了连理。春芬选择了一个无法选择的没有爱情的婚姻,她为了这样的婚姻,默默地奉献着自己,于是,影片就从这个反向的世界上,树立起了一个灭人欲的女性典型形象,把她作为一个屹立在主旋律世界中的真正女性英雄得到了强化表达。

那么,她的身上有什么更美好的值得讴歌的精神呢?可惜电影是采取一种烈女式的封建传统女性的形象来塑造她的,影片"芳香之旅"的主题,其实并没有任何芳香的成份,但电影显然在强调着她身上体现了中国人值得赞美的传统美德。在她的身上的确集中了编导强加于她的种种可讴歌的成份,一开始的时候,她的热情勤快,基本还是属于崔师傅劳动模范系列的,后来,随着与崔师傅的结婚,她的中国女性的隐忍的优良品质体现出来了,面对丈夫的性无能,她默默忍受,无怨无悔,初恋的男友,给她写信,她一律撕掉,可见她的"贞";丈夫成为植物人之后,她无私地照应与服侍,可见她的"守",而老田对她的强行非礼,则显示出她的"烈",一个传统女性的所有的愚昧的精华,都体现在她的身上了。最后,她完全成为崔师傅价值体系中的一条应声虫,保守、守旧,沉湎在旧时代的记忆里难以自拔,影片最后,她在为丈夫上坟的途中,脑海中幻现出当年少女时代的快乐时光,人老珠黄的春芬在过去的时光映照下,露出了满足的微笑,电影也把这样的不幸的女人捧为典型,无论如何叫人感到一种霉变与陈腐。如果崔师傅是被电影否定的话,那么,春芬这种牺牲自我的人生之旅,同样不值得电影倾情地展现。春芬被电影作为圣女的光彩呈现出来,却无法看到她身上的悲剧意识,电影的主体基调,完全走向了另一个反面。当然,导演会说,他就是想写出这样的一个悲剧性的女性形象,但是,电影采用的手法,又完全是一种主旋律的讴歌方式来呈现的,这就是只注重于外在的观望,而没有刻划她内心的痛苦与反思,即使电影有批判意识,但也没有体现出来,这只能归咎于电影的表达能力有限了。

影片中的最大的概念化的设定,就是把崔师傅设置成一个性无能者。由于这样的一种设定,就完全把一个模范人物的所有好处一笔抹杀了。甚至崔师傅都无法给人一种最平常的生活,这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最残忍的"断子绝孙"的人物设定,便像一条锁链一样,最后是加在春芬的脖子上。如果她有一个孩子,那么,她的耿耿难眠的爱情,还可能得到有效转移,但是,这还不是电影所要表现的压抑的中国妇女形象,还必须让她没有性生活的快乐,没有做母亲的快乐,所以,只有这样,影片中春芬最后的艰难困苦,才能得到强化,才能更好地突出她身上的忍辱负重的伟大女性的特征。崔师傅的性生活的无能,可以说是一种概念化的设定。在传统的模式中,工人阶级有着很旺盛的性能力,但电影中的崔师傅偏偏是一个性无能者。这种设置,在另一个程度上,也是电影概念化说教的需要,就是只有崔师傅没有性能力,才能导致春芬的爱情不会被子女的母爱所转移,才能得出影片结尾所要推出的主题:那个失之交臂的爱情才会令春芬向往,因为如果春芬是一个健全的母亲的话,那么,她的爱情显然是要被母爱抑制的。

整个电影就在一种概念化的模式下,把人物强行地推上了一个悲剧性的道路上。这种强化的概念化说教,是基于影片的反主旋律性质的。但是,这种反主旋律,牺牲的是生活化的真实。可以说,影片在恶意强化方面,走出了中国艺术片所共同喜欢走的一条道路,它强化了政治与生活的对立(崔师傅的幸福只能是一种奖状与像章环顾下的幸福,而生活中却是不幸的),强化了阶级与地位的对立(崔师傅的工人阶级注定是不解风情的,而刘大夫却浪漫而多情),强化了苦难与崇高的对立(似乎苦难才能衬托一个女人的伟大与崇高,似乎春芬生活越艰难,人格越芬芳),强化了精英与民众间的对立(影片的基调,就是民众是没有快乐的,刘大夫后来出国,越发显示出春芬的选择错误,用一种精英的思想,衬托出崔师傅这样的劳模的痛苦无趣的生活事实,似乎生活在中国的民众都没有什么精神上的快乐)。这种对立,主要交织在崔师傅与刘大夫之间。其实,这两个男人有什么不同?精神上其实都是关心着春芬的,甚至崔师傅与刘大夫在开始的时候,都竞相表达对春芬的关怀之情,但是,我们同样可以看到刘大夫对春芬的不负责任的成份,比如那个雨夜里对春芬的强吻,后来不断地骚扰结婚后的春芬,甚至约会春芬,致使春芬的家庭从此解体。那么,刘大夫在这里哪里显示出一个关心的成份?但影片为了突出春芬面临着的选择命题,不惜造出这样的生硬情节,不仅崔师傅的形象不可爱,刘大夫的形象也被污损了。这不能不说是影片的概念化造成的两败俱伤的后果。这样看来,整个影片还有哪一点给人真实与可信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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