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和鱼

      分类一 2006-4-2 14:57
阿布罗迪是一尾鱼,
一尾游弋在深海之中的快乐的鱼。

大家都说,阿布很像小人鱼公主,那个几百年前为了爱情而化为七彩泡沫的美丽的小人鱼公主。曾经是大海的骄傲的小人鱼公主。
大家都不喜欢那个为了人类而献出自己年轻宝贵的生命的小人鱼公主,可大家都喜欢阿布,生怕它会和同样美丽的人鱼公主一样不幸,所以总有些保护过度。

阿布才没那么苯呢!
阿布才不会爱上什么人类!

虽然阿布只是深海之中的鱼,却也知道人类是什么样的生物,没有鳞片、没有鳃,总会把有生命的一切甚至包括同类都往肚子里塞!
阿布才不会爱上会把自己塞到肚子里的人类呢!

阿布这么告诉所有的朋友,可大家还是会怕、会担心失去已成为大海的骄傲的美丽的阿布。
这样的关心与呵护虽令阿布很幸福,可是不能自由的、随心的游弋总会有些无聊。

想浮出海面……

这样的念头甫一闪过脑际,阿布便被吓了一跳。
怎么会有疯狂如斯的想法?
海面上有人类呀!
他们会把自己的鳞片一片一片的剥下来,然后再把自己的肚子剖开……

太可怕了!不敢再想,
可是……
听说在海面上可以看到天空中有许多和海星一样的星星,而且还会发光……
哼!阿布骄傲的摆摆尾巴,又没有海星星大,而且所有的星星都只有一种颜色,有什么好看的!

诱惑的长蛇一旦出现便会紧紧的禁锢住思维,使夏娃无法再思考除了禁忌果实以外的事物,
直到——欲望战胜理智。
现在,阿布也最终敌不过狡猾邪恶的蛇甜美的毒液,
偷吃了本不该以整个乐园为代价的果实——浮出海面。

这在别的鱼或许只是一次饭后的散步,但在这大海中最美的阿布,却惊起了巨大的骇浪。
所有的鱼都以为它消失了,不会再出现了……
直到有同伴想起它曾不至一次的表示过想浮出水面。
于是不愿放弃希望、不愿放弃朋友的大伙一齐游出水面去找阿布,
可是,迟了……

阿布终于还是来到海面。

看到了天空,很耀眼,和海截然不同的蓝。
不是静谧的幽蓝,而是深远的、广袤的,令它激动却又恐惧的蓝……

可是,天上怎么没有和海里的星星相似却又泛着淡淡的光华的"海星星"?
而且,天空中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白白的"斑纹"是什么呀?
以前怎么没有听谁说起过?
是天空中的"鱼"吗?
它们会动,那么它们果然是……
可是为什么它们会变幻形状?
还有那白色的圆圆的,虽然小小的但却刺得眼睛发痛的又是什么?

阿布仰望苍穹有些久了,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想回去了,这里的景致原也不过如此。
闭上眼,不过是同样的黑暗一片,景色与景色之间,只是色彩的变换而已,其实无论哪里与哪里都并无任何不同。
天空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美丽、有趣,甚至不如大海的缤纷、绚丽。

可刚想沉下去身体却一轻,没容自己反应过来便已升至半空!
阿布强自镇定下惊惶不已的心,看清原来让自己离开大海的是一双黄色的分叉的钩子,而钩子之上,是一个覆盖着羽毛的身体和一双……不断扇动着的翅膀……

只有鸟才能在空中翱翔,那么……
阿布突然记得朋友们曾经说过但自己却遗忘了的话,
除了人,大海之上还有一种生物会将鱼作为食物,而这种生物的名字,就叫……
鸟……

不想死!
不要死!

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威胁的阿布怕极了,但没有哭,鱼没有泪腺。
所以无法表达惊慌与恐惧的阿布拼尽全力的挣扎着。
没有挣脱,却被桎梏得更加紧窒……
渐渐难于呼吸的阿布看不到曾经美丽闪耀的鳞片正不断的因挣扎的摩擦而离开自己的身体……

阿布的挣扎越来越无力。
离开赖以生存的海太久,
被岩石般坚硬的双爪禁锢得太久,
阿布不再注意到这时天空中出现了另一只鸟。

纯蓝的鸟。
如大海般的蔚蓝……
纯蓝的鸟向抓着阿布的鸟疾速扑来并伴着骤雨般的攻击,不断的用喙和爪厮打着它。
抓着阿布的鸟无力反击,在受了几处伤后最终还是扔下阿布,逃了。

以为终于得以解脱的阿布快速的下落着。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就此解脱了。
可是,阿布错了,如同以为来到海面就一定可以看到天空中的"海星星"一样……
就在快要回到大海的怀抱中时,却再次升上了空中,阿布被蓝色的大鸟捉住了……
随着高度的不断攀升,阿布的心却不断的下沉,最终……还是逃不过成为食物的命运……么?

"你真美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美丽的鱼。"
再美丽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一样被你吃下去!然而阿布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海面很危险,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危……险?这个"危险"不正是你吗?既然抓到了我,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可是……早已无力反抗的阿布注意到这双抓着自己的爪子几乎没有用力,而且也似乎很小心的避开了受伤的地方……说不定可以挣脱出去!

"天空很美呢,你也一定是这么认为的吧,不然你不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出现在靠近海岸的地方。"蓝鸟笑了笑,"天空和你一样美丽呢。"
什么?虽不是第一次听到对自己的赞美,可这一次……阿布忘了本该逃走。

"它们是你的朋友吗?"
阿布吃了一惊,连忙向下望去,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一双双惊恐的、担忧的眼睛。
心,像是被什么狠狠的刺了一下……

"你该回去了,不然你的朋友们一定难过死了。而且……"声音突然放低,像是在对自己说:"离开水太久对你也不好。"
说完,蓝鸟缓缓下降,在离水面很近的地方,松开了双脚。

"你的名字……我叫阿布罗迪,我们……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阿布几乎不敢置信的听到自己在这么问。
"当然!"蓝鸟很快、很大声的答到:"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蓝鸟笑了,很开心、很灿烂。
"我的名字叫撒加!"

阿布终于回到了朋友之中,可是却忘了欢呼、忘了庆幸……
心中所想的,只有纯蓝而耀眼的撒加……
阿布看不到朋友们的担忧,眼中浮现出的,全是撒加那璀璨如海百合般的笑靥……
阿布也听不到朋友们的关切,耳中回响的,全是撒加那清脆如冰块轻碰的声音般的歌喉……

那是在阳光抵达不到的深海中所不曾见到过的光明……

牢笼制畔不住自由的心。
心若是自由的,便不再有任何有形的或是无形的枷锁可以禁锢。
阿布的心,早已不在大海。

所以阿布总能想尽办法偷偷的避开朋友们的视线来到海面。
这里有一片礁石,可以让撒加停留,这里是撒加在天空中寻找了很久才发现的。
这儿远离海岸,没有别的海鸟或是人类会来"打扰",
也因为远离海岸,本该过着群居生活的撒加为了阿布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己,独自一个搬了过来。

这时的阿布是快乐的。

这时的阿布总会要求撒加带着自己一同飞向蓝天。
阿布实在很想多了解一些撒加的世界,也爱极了和撒加一同翱翔于苍旻时临虚破空般的感觉,虽然撒加只是带着阿布在离海面不高的地方飞翔很短的时间。
更多的时候,撒加会潜入水中和阿布一同嬉戏,但也只能在距海面一、两米处做短暂的停留。
毕竟,撒加是鸟不是鱼。就像阿布是鱼不是鸟不能长时间离开大海一样,撒加也无法长时间驻足于水中……

这时的阿布和撒加依然是快乐的,除去生活于深海之中的阿布无法长久的居住在浅海,除去撒加不得不离开这里出去觅食……
阿布和撒加依然有许多的时间制造许多的快乐。

这时的阿布是幸福的,并天真的以为谁也无法将它们分开,而这份幸福亦将会永永远远的持续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阿布的心被巨大的快乐、幸福填满了,即便因此而激怒,甚至失去了曾深爱着它、曾不惜一切保护它的朋友们,阿布依然是幸福的。

可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易逝的。
世间的万物,原不过皆为幻象,如镜花水月。
方生方灭,刹那芳华。

很快,不幸伴随着秋的脚步翩然而至。
撒加该离开了,不得不离开。
撒加是候鸟,必须飞往南方——气候更温和、食物更充足的地方过冬。
而此时,已是撒加必须启程离去的时候了。

阿布很伤心,
不想,也不能和撒加分开。
可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游不到撒加所要达到的终点。
撒加也不允许阿布独自承担着这么大的危险贸然行动。
`
阿布不甘心就此和撒加分开。
是的,不能就这样和撒加分开!

于是阿布费尽心机终于打听到了当年曾帮助过美丽的小人鱼公主的海巫女居住的洞穴。
阿布是怀着满心的期望与巨大的欢喜来到这儿的——因为很快,很快就可以和撒加一同徜徉于蓝色天际。
再也不会分离!

永远、永远不会分离……
可是,这一次,阿布还是错了,再一次错了……

曾经炼制过可以变幻形体的巫药的洞穴,曾经居住并帮助过小人鱼公主的海巫女的洞穴,
是……空……的……
海巫女……不在这里……

阿布发了疯般的在海里横冲直撞的找海巫女,直到精疲力竭、直到遍体淋伤……
她搬走了?
抑或是……死了?
阿布已无力再想。

心,痛极了……
为什么?
为什么找不到海巫女?
为什么不能和撒加在一起?
小人鱼公主不是曾得到过海巫女的帮助吗?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变做与它相同的蓝鸟?

没有答案,阿布也再没有力气去寻求答案。
这一刻,阿布羡慕,甚至嫉妒曾经嘲笑过的小人鱼公主……

阿布懒懒的回到这片熟悉的礁石。
和撒加做个最后的道别吧……

"最后"?!
阿布惊起了一身冷汗。
快速的摇了摇头,怎么会冒出这么可怕的词!明年!明年就又可以再一起了,而且还会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
一定!

于是,阿布抱着这样的想法,这样的期待,这样的希望在这片撒加精心挑选的礁石处等待了几个日月。
这几个日月里,阿布看到了太阳升起,又落下;
看到了云——想到曾被自己误当作是鱼,不禁笑了笑,很苍白;
看到了雨,一滴一滴,渐渐连成片汇入海的怀抱;
也看到了曾期待过的泛着淡淡的黄色光华的星星以及月亮……

可是却没有看到撒加……

阿布无心欣赏这些曾令自己不顾一切来到海面的致美的景致,
不止因为无法适应浅海环境而日渐衰弱的身体,更因为撒加的"失踪"。

其实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去找它,但却担心自己才刚离开,撒加便会回到这里并因见不到自己而难过。
不能错过任何可能的和撒加见面的机会!
所以日渐憔悴阿布依旧守在这里不肯离去。
因为它知道撒加无论如何也不会不辞而别……

最终,阿布还是担心不过,也再无法继续停留在浅海,拖着病弱的身躯来到了岸边。
只希望能再看到那个令自己魂牵梦绕的,熟悉得如同自己生命般的身影……



结局一

"喂,你听说了吗?"
是和它一样的拥有纯蓝羽毛的海鸟!

阿布吃了一惊,但为了这与它相同的蓝,不但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来到离声音不远处的地方潜藏了起来。
或许能听到一点关于它的消息吧。
阿布安慰自己,也为自己的冒失而找籍口。

"什么?"
这只鸟也是同样的蓝色羽毛!

"有个笨蛋不知发了什么疯,好好的放着海里的鱼不吃而跑去和人类抢冰冻的死鱼吃,结果被人类给打死了。"
"哈哈!真是个笨蛋,居然为了吃死鱼而在这种时候被打死!这个笨蛋是谁?"
"就是那个独自跑到远处的礁石独居的……"

它们在说什么?
接下来,
它们又说了什么?

阿布努力的去听,却什么也听不到;
阿布努力的去分辨它们说吐出的每一个音节,脑海中却仍旧是一片空白,无法将单词连汇成句……
就连心痛,阿布都感觉不到……

不过很奇怪,阿布知道自己哭了,血泪顺着小小的心脏裂开的的地方一滴、一滴的慢慢滑落……
没有谁……看得到……

"哈!这里有条鱼!"
"运气真好!在临行前还能吃到这么美的鱼!"
"不过这鱼也真够笨的,居然自己游出来给我看到。"
"这是我的,别抢……"
"是我的……"



结局二

阿布来到了岸边。

这一次,阿布没有再猜错,但却更愿意相信自己是猜错了,或者说,是看错了……
岸边,空空如也……
没有鱼,没有鸟,没有声音,没有生命……

阿布虚弱极了,缓缓的,向大海深处游去。
心中……说不清是更加抑郁还是……松了口气……

如果见到了呢?
如果见到了它又会怎样?
自己真能承受得了分别带来的锥心刺骨般的痛吗?
不知道,因为,没有见到……

很多年后……

这里……是!?
阿布仰头望向上方的海水——除了一片深邃静谧的蓝,什么也看不到。

这里……
心开始窒息般的抽痛起来……

这里是……
呼吸也渐渐难为起来……

在这里的正上方……
阿布发现自己连思维都变得困难……

在这里的正上方就是那片礁石啊!

"你怎么了?亲爱的?"
阿布悚然回头,却看到一张极为熟悉却写满担忧的脸。

"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突然变得好差。"
妻子写满担忧的看着阿布瞬间的苍白,而它关切的神色竟与那只记忆中的海蓝色的大鸟那么……相似……

"爸爸,你是不是哪里痛?"
"呜呜呜呜……爸爸别吓我们嘛~"
"爸爸不会病了吧。"

"我没事的,"
阿布强自撑起一个微笑,轻声安慰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们,它们很担心自己,
"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现在完全已经没事了。我们走吧。"

不想,也不能再待在这里,哪怕只有一刻。
于是,一家人离开了这片普通的,与任何地方没有任何区别但却又那么不同的海域。

只是……
离去时,阿布略微顿了顿,犹豫着似乎想要回头,
阿布没有回头,反而更加快了速度赶上并和妻子、孩子一同离去……



"亲爱的,你在看什么?"一个娇媚却略有些不满的声音响起。
"不……我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在发呆罢了。"
"又说什么都没看,"声音愈发的娇嗔起来,"那为什么每年到了这里之后你都会朝同一个方向'发呆'?"
"……"
"孩子们都饿了,亲爱的~"
"好的,我这就去找食物回来。"

说完,一只蔚蓝如大海的飞鸟振翅迎向高空,并朝邻近的渔区俯冲下去。
像极了一枚划破天际的蓝色流星……

年轻的妻子默默注视着丈夫消失在海天之中的身影,然后低下头照顾永远吃不饱的孩子们。
没有听到它们的邻居低声的议论,
"撒加真幸运啊,能娶到翱翔于天空之下最美丽的鸟。"
美得如同当年大海之中的那个奇迹、那个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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