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节:铅笔是怎样造出来的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核心理论之一:资本主义社会的根本矛盾,是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私有之间的矛盾。
用简单点的话说,看看您老的前后左右,千万个行业,亿万种产品,无数的老板。眼花缭乱了不是?这要没个总指挥,让你们各走各的道,人人都为自己打算盘,互相耍小聪明使绊子,这天下怎么能不乱套?
或者反过来说,要是有个总设计师,把全天下的芸芸众生拧成一故绳,朝着一个为全社会造福的方向运气发功,这世界该有多美妙!
如果您没工夫去读亚当·斯密的《国富论》或哈耶克的《通往奴役之路》,您多半会想,这马克思说得是有道理哎!
马克思主义的诱人之处在于,它几乎处处符合我们的直觉,因而引发读者的原始冲动。而人的直觉和原始冲动常常是错误的。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米尔顿·弗里德曼(MiltonFriedman)在其名著《自由选择(FreetoChoose)》书中,用了一个“铅笔是怎样造出来的”例子,生动准确地说明生产的社会化和生产资料私有之间,不但不是矛和盾,那简直是嫖客和“小姐”,缺一头都没法风流。
没有任何一个个人,能单独地从两只白手开始造出一只铅笔。不信您试试。
铅笔的木杆来自北加州或俄勒冈,伐木需要锯子、绳索、卡车等数不清的工具配件。这些工具来自无数人的千万种技能,牵涉到采矿、提炼、加工,制造成为油锯、利斧、绳索。就连那伐木人的那每一杯咖啡,都不知沾过多少只手。
这还仅仅是铅笔的木杆。那铅芯又经历了多少复杂工序,转过多少遍手,最终才装进铅笔的中心。您再想想铅笔头上那块橡皮……
这每一支铅笔,没有千万人的直接间接的卷入能造出来吗?也请马克思信徒去算算,到底这支铅笔中有多少“劳动时间”。算得出来吗?
而老马小马最不可思议的是,这千万人中没一个人是因为需要铅笔去干他那份活儿。绝大多数参与制造铅笔的人根本就不关心也不知道他们的汗水最终会凝结成这支铅笔。他们只关心,也只需要关心他的辛劳值不值得月底的那份薪水。
而樊教授每次去买铅笔,无非是拿出我讲课换来的收入之九牛一毛,换取千万人那无穷小量劳动的积累。
弗里德曼写道: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支铅笔居然造出来了。没人坐在中央办公厅向这千万人发号施令。没有宪兵监督这些从未发出的号令的执行。这千万人居住在四面八方,操着各种语言,信奉不同的宗教,或许还相互仇恨--然而这些区别毫不影响他们相互协作并造出这支铅笔。这是为什么呢?亚当·斯密早在两百年前就给我们做出了答案。”
亚当·斯密理论跟马克思那嚼醋玄学不一般。其核心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项愿打愿挨买卖如果能成交,必是因为双方都觉得有油水可捞。交易是“双赢”,不是“零和”。
这支铅笔的制造过程中牵涉了千万次交易。每项交易的双方关心的都只是他们的最大私利。而这些交易的价格,则指挥着整个经济的运作。
弗里德曼继续写道:假设出于某种原因,铅笔的需求在不断增加。零售商将发现铅笔近来很俏手,于是向批发商订购更多的铅笔。而批发商再找到厂家。厂家则去订购更多的木料、石墨、铅、铜皮、橡胶,及所有原料和设备。为促使供应商生产更多的原料,厂家不得不提高竞价。高价将引诱供应商增聘工人以满足需求。为增聘工人,商家又不得不提高工资或改善工作条件。这个过程就象水波一般扩散开去,向全世界传播一个信息:铅笔有一个更大的需求。更精确点说,每个人只需知道与他相关的某个产品的需求增加引起价格提高,而他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这就是亚当·斯密那只“看不见的手”创造的奇迹。
毫无疑问,这是个“社会化”的大生产。这个生产根本就不需要“计划”。每个生产者只需要关注他的产品的价格和成本,并当价格和成本发生变化时作出及时的反应就结了。
这个生产商为什么要去提心掉胆地盯着价格变化,又要没事找事地去作出相应调整呢?显然这价格必须直接影响到他的利益而且他必须为私利去努力。私有制正是完美地做到这一点。
您说说看,这社会化生产和私有制哪来的矛盾?您也不难反过来想象一下,为什么全世界都办不好国营企业。
有马主义者指出:马克思肯定了资本主义在高速发展铅笔生产的意义。马克思的意思是说,资本主义最终使得铅笔“极大丰富”,必须用“计划”来限制生产并“按需分配”铅笔。而不是用计划经济来发展铅笔生产。
的确,当今的发达国家铅笔是极大丰富。要“按需分配”铅笔不是不可能。可这用得着计划吗?我们不妨去瞧瞧那“看不见的手”是怎样运作的。
由于铅笔的利润使得众多的投资者进入铅笔生产,最终导致市场饱和。注意,经济学上没有供不应求或供大于求,只有价码不咋地。铅笔多了就得放血降价,减少订货。导致各级原料连锁杀价。这个价格信息迅速传遍商界。铅笔业股票狂泄而使得资本另谋高就。已经上了贼船的铅笔业者竞争加剧,必须开源节流,降低成本,寻找替代原料,起用新技术,解雇多余劳力并改善管理。如此等等。在这个你死我活的铅笔商战中,适者生存,弱者淘汰。社会资源重新自动达到最优或较优分配。而消费者则是不断地得到更便宜,更精巧,更好用的铅笔。
如果您按马克思的思路,发一个计划,要所有企业减产,您能比那“看不见的手”干得好吗?
马克思提出计划经济之时,肯定是没有去试试如何做“铅笔制造计划”。他要是稍为试一试就知道,彻底的计划经济是一个白日梦。
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一个陷井就是,出于唯物主义,马克思认为价格来源于“平均劳动时间”而不是供求。因而马克思看不到或不愿看到价格在经济学中的真正意义:传播商业信息,提供商业诱导,和优化资源分配。
我们也可以分析一下所谓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计划与市场并存的悖论。就象彭真委员长搞不清究竟是党大还是法大一样,请问究竟是计划服从市场,还是市场服从计划?如果是计划服从市场,那您要计划个啥?亚当·斯密的市场经济根本就不需要计划。您要是想要市场服从计划,别臭美了,您以为市场会听您的?
我们现在可以回答资本家为什么要提高工人工资的问题了。当工人工资(价格)低廉而老板利润丰厚之时,越来越多的人便加入冒险家的行列成为老板,而小老板又企图变成大老板。为争夺现有熟练劳工,老板不得不提高出价。老板越多工人工资就越高,而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做买卖盼的就是顾客盈门。工人出卖劳动力的“顾客”是谁呢?还用问吗?当然是资本家啦!
您要是打定主意当工人,您就应该想法子骗别人都去当老板。这道理是再明白不过了。
马克思给工人阶级开的药方可绝了:用暴力革命把老板们都干了,让全天下只剩一个“公有”老板。到那时,这老板出什么价您都得卖,您要不卖就没处卖,喝西北风去吧!
(预告:马克思的经济学侃得差不多了。以后要侃马克思主义为什么是专制制度和人治社会的天然盟友,请网友继续欣赏,喝彩,批评。谢谢。)
---节间闲话之八
有一种马主义辩护词:作为书呆子的马克思是无辜的。毛病出在后来的小马们,把一个好端端的革命理想煮成了夹生饭。徒子徒孙的无能不能怪罪祖师爷。
进一步的辩护:马主义是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工具。有恶棍用杀猪刀斩人你怎么去找铁匠算帐?再说,马主义是基于社会正义而提出的美好理想,这有理想总比没理想要好吧?
樊某一听,这就怪了。亚当·斯密的门徒怎么就天生比小马们多一个心眼?
咋的没见一个独裁者把《国富论》奉为神明?把《独立宣言》作为立国之本?干嘛专抄老马那把杀猪刀?
马克思从来就号称他的学问是有阶级性的。因此老马自己就不认为他的理论是人皆可用的
武器。只不过他那号称的无产阶级理论,受益者刚好不是打工仔。
F.A.哈耶克(Hayek)早在1944年马家军横扫三分之一世界的辉煌时刻,写下了人类思想史上不朽之作:《通往奴役之路》。哈先生以无以伦比的智慧,揭示了社会主义的专制本质。整30年后(1974年),老哈的预言一一应验,大师也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当之无愧。
樊某在国内时听说过有哈文译本,是内部资料。小樊又不是太子党,求之而不可得。出国后念的是英文原版,读来实在是回肠荡气。近日发现当年垂涎的中文电子版,遂设置链接于樊弓文选网址。有兴趣的网友不妨去念一念。
您要是英文过得去,最好是去念原版。哈先生的书不仅仅是智慧,其文字也是优美流畅。读起来一点也不累。也许是先入为主,樊教授再读上面那个链接的翻译版,感觉就象啃数学定理,味道全没了。想起来,小樊当年下死功夫念的马克思都是二手货。要是中共中央马列翻译局做了手脚陷害老马,那可是上当了。
哈大师用了262页纸阐述的深刻学问,肯定不是樊某人那几千字能侃清楚的,真有点担心辜负大师。有请哈专家们不要客气,教一两招,樊某先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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