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乡

明月如花花如梦

清光似水水似天

独酒独歌独欢乐

梦乡已是他乡



















无梦的梦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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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港之夜 [2006-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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羯磨

 

第一夜

      有这样的一个习惯,已然是华灯初上。那时的孤独像是猛兽,我在廿四五时依然是个单身汉。也许是性格的原因,也许是生理的,实际上我是个爱热闹的人。

      有一个这样的场所,或者是舞台,别人和我,我和别人,在灯光下,大家都是演员。各种样的情绪感觉在固定的空间里纵横闪烁,在几堵墙间穿梭来去,偶尔有种异样袭入我的身体,吧台前的一杯马丁尼或者威士忌。

      这个地方叫做自由港,是一间酒吧,在城市的东南西北,或者也可以说是东西南北。微微地有点恐慌,不知道为什么,我坐在这里,酒吧的一个幽暗角落。

      有音乐响,舞池里舞姿婆娑,一位女孩子拿着一朵玫瑰,没看太清,也许是紫罗兰或者康乃馨。花一样的季节,酒吧凋谢枯萎在花枝中,面前是一杯红酒,大约是张裕干红,可人还很清醒。

      战争在两个人之间展开。两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拌嘴吵架开始老拳挥舞,有个男人的鼻子里突然就流出了红酒,也许大家都喝多了吧,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

      当时是在一座小花园里,园里花木扶疏,景色煞是好看,但又无比清静,能容得下我那硕大无比的寂寞在此徜徉。还有那悠悠来去自由自在的风,伴着花香成为一曲交响。应该有两个人的,上帝造了亚当又取下他的一根肋骨造了夏娃。有两个人这个花园才够完美,有人吸进花香,有人又呼出来,这种交流才是完美。可是这里,在幽暗的灯光下,那灯光尚不能让我的脸庞明晰地显现,我面前的这一杯红酒,我一个人浅斟低酌。

      感觉总不会太好,但这只是第一夜。上帝造人尚且用了七天,上帝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第一夜,凡事都会有第一回,有了开始,就会继续,故事会像河流,我们随波逐流。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酒吧里只零零星星坐了十三四个人,让我们从第一个人开始,他坐在酒吧门侧的一张小桌前。

 

 

      我坐在酒吧门侧的一张小桌前,我穿着黑色的皮衣,我戴着墨镜,我的面前放了四瓶酒。一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一瓶嘉士伯啤酒,一瓶马丁尼,一瓶当地酒厂灌制的不知名的稠酒,四瓶酒像四把刀一样插在我面前的桌上。但是我不喝酒,我滴酒不沾,我如此装腔作势只是在掩盖我的身份。我是一个杀手,也许并不优秀,更不是出类拔萃的那种,但我很有责任心,很有敬业精神。

      在这里我已经坐了很久,确切地说是一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我并没有精确到秒。如果消息不错的话,那个人会在十五分钟后到。他会穿一身黄色的条格西服,他的左脸上有一颗黑痣。他的未来会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虚无飘渺。我拿起那瓶嘉士伯啤,怎么才能打发这点时间,虽然我是个很有耐心的杀手。

      这个时候有个人突然向我这边走了过来,那个坐在舞池右侧身着红衣的女孩子向我走了过来。

 

 

      我本来坐在舞池的右侧,我穿着我所喜欢的红色舞裙,这身衣服能让我更加妩媚靓丽,更能吸引男人们的眼球。我是个妓女,这一点我毫不讳言,我喜欢我的职业,我无比热爱我的这种工作。我读过《孟子》,我记得那上面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现在我走向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留着小胡子,看起来又威风又酷,我喜欢这样的男人。“嗨!”我的嗓子很有磁性,有个广东的大老板曾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的声音,“勾魂摄魄”。我想我现在一定花枝招展美丽极了。

      我吃了一个闭门羹,那个穿黑衣的傻瓜居然无动于衷。两种可能,要么是个聋子,要么性功能有问题,后一种可能性大。我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一眼就看中了那瓶价格不菲的法国红酒,我从桌上拿起瓶拔子来,把红酒的木塞打开,然后取过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你喝不喝?”我说话的时候笑靥如花。

      小胡子摇了摇头说:“对不起,我不喝酒。”我笑着说:“不用说对不起的,这是你的酒。”小胡子木讷地说:“是的。”我说:“这瓶酒很贵的。”小胡子说:“我不在乎。”  

      我眨了眨眼睛问:“你在乎什么?”小胡子静静地回答:“我不在乎什么。”

      “那你活着是为了什么?”虽然我是个妓女,但我有着深刻的思想,我读了很多哲学书,从柏拉图到福柯。我很喜欢和别人谈论哲学,当然最好是在床上。哲学和床都是让人感觉软绵绵的东西。

      小胡子听见我的问题似乎愣了一愣,他的脸突然间有些泛红,这个问题应该引起了他的兴趣。“你呢?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小胡子这样反问。

      我张了口正准备回答,猛然听见后面有人在笑,那是个穿着灰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

 

 

      我就是那个穿着灰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我家住在双桥巷四十三号,我家里三口人,我、我老婆还有我那十三岁半的儿子。今儿我本来没打算到自由港来,儿子晚上要上晚自习,老婆在单位加班,我的任务是在老婆儿子回来前把猪窝狗窝也似的家收拾得像童话故事里的宫殿。当然,这是我数十年如一日最重要的工作,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能够完美完成任务的奴仆,但我却足够顺从听话。我深知自己只是复杂生活里的简单零件,我并不奢求幸福,我只希望能够平静地度过生活。

      但今天下午事情略微地有了些不同,我在例行拖地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神秘的电话。“今晚八点自由港见。”电话里的女人说。

      女人的声音像是我遥远的初恋情人,那根略带沙哑的琴弦的奇怪频率竟与我的心弦一致,这让零件最生锈的部分得到了润滑,我猛然间想起了过去的黄金时代,虽然时光早已让它成了埋葬青春与理想的一抔黄土。

      自由港,我打电话给咨询台问它的方位,我从没去过那里,那里对我好似一朵鲜花或者花中的露珠。

      我穿上最好的衣服,打上领带,面带笑容,我想把时钟向后倒拨二十年,人一生总会去做一些糊涂的事,幸运的是这次轮到了我。在自由港门口徘徊良久,时间过了八点,晚风渐寒渐渐动人心魄。

      大堂里也没有我要找的人,这或许是个误会,我已喝下了一瓶汉斯啤,我以前从不喝酒。也许应该尝试一下别的,我买了一包烟,三五牌香烟,味道不错,我以前从不知道。

      世界原来与我想象的不同,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的生活。我拉过一个侍者,问他:“有没有摇头丸?”他瞪着我看,突然之间,我觉得自己高大威猛起来。

      这感觉不错,像获得新生一样,原来有些事情是这么有趣,自由港狂乱的音乐让我醍醐灌顶。我应该去寻找新的刺激,年轻时我从没有过风流韵事,这样可不行,得给晚年找一点甜蜜的记忆,那些老家伙说起自己当年的荒唐事总是津津有味。

      掏了掏钱包,还有二百五十七块钱,不知道够不够。四下里望了望,这里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个个妖娆娇媚,该选择谁作我的目标呢。我看中了那个红衣女郎,我猜她是那种用钱可以买到的女人。

      整了整领带,我走了过去。该怎么和她说呢,我可没这方面的经验。但很显然,我挺讨厌她面前的那个小胡子,他的胡子真恶心,这家伙装腔作势,像是个蹩脚的演员。

 

 

      听了他们的谈话,我不禁笑了起来,他们毕竟还年轻,我年轻的时候也会这样,总想弄明白一些其实非常没意思的问题,这个世界只有人才会这么蠢,其他生物决不会在这个问题上费脑筋,而它们可都活得很快乐。

      “你们好,我能坐坐么?”我在他们旁边坐了下来,打开桌上放着的那瓶嘉士伯啤酒。我需要用酒来壮壮胆。小胡子和红衣女郎对望了一眼,他俩竟似乎有着一种默契,两个人的神情都很奇怪。由于我的冒昧,小胡子很不高兴,而红衣女郎却对我很感兴趣。性格决定命运,他俩是不同的人,小胡子对现状比较满意,但红衣女郎还在等待刺激。也许我能给她,因为我也和她一样。

      “这是我的酒。”小胡子冷冰冰地说。

      “我知道。”我嬉皮笑脸地说:“别这么小气。”我在扮演一个赖皮,我想我的演技还不足以获得奥斯卡奖。

      我用手指了指红衣女郎:“她不是你的吧?”小胡子和红衣女郎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他说:“不是。”

      “可我觉得你们俩的关系不正常。”我在逗小胡子。

      “不!”小胡子马上否认:“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她和你一样,一样地让人讨厌。”

      我不再理小胡子了,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兴趣,我的注意力全在那个美丽的红衣女郎身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自信过,我觉得我一定会成功,这也许只是肚子里的那点酒精在起作用。但管它呢,生活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美妙过,我可不能让这种感觉轻易从眼前溜掉。

      “小姐,我刚才在旁边听你们两人说话,我觉得你很有思想。”我说话的口气有点厚颜无耻。可红衣女郎高兴起来了,“是么,你说得不错,我很爱哲学,我很喜欢思考。”小胡子咳嗽了一声。我看了一眼这个坐在阴暗中的家伙,他们俩肯定有什么秘密,事情变得更加有趣了。

“小姐,不瞒你说,我就是学哲学的。当年我的毕业论文是《亚里士多德与斯多噶学派》。哲学真得很有意思,它可以让人生充实。”我一边说一边去缅怀当年的光辉岁月,当初我可不会这么想,我在学哲学的时候认为哲学家都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的。

      红衣女郎已经异常兴奋,她开始大谈她的哲学观,她认为世界和人都是僵硬的、残酷的,好像男性勃起的阳具,有着强烈的征服欲;而哲学艺术和思想都是柔软的、美丽的,好像女性满含爱意的胸膛,可以让男人得到平静。哲学艺术和思想的目的就是让世界融化,让坚硬的阳具在发泄之后回归甜蜜与幸福。所以,她说,床是人与人交流,人与世界交流,思想与思想交流的最好场所。因为在床上,你无法隐藏自己,那时的你无比真实,不论你有多么坚硬或是多么柔软,你都会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你可以轻易地融化在另一个人的身体内,你可以得到快乐领会活着的目的。

      我对女孩子的话并不感兴趣,只要稍微学点形式逻辑,就可以发现她的话里充斥着大量的自相矛盾。但我仍情不自禁地鼓掌表示欣赏,“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说话真有道理。”我言不由衷。女孩子说:“我是个妓女。”

      “是么。”我大喜过望。“很高兴认识你。”我兜里的那二百多块钱焦躁不安跃跃欲试。

      小胡子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他等的人却还没到。“走吧。”他对红衣女郎说:“你没看出那家伙不怀好意么?”

      红衣女郎点了一支烟,她抽烟的样子非常可爱。“你别忘了我的身份,他怀不怀好意与我有什么关系。”小胡子有点生气了,他冷酷的表情也无法掩盖内心的愤怒。“那好。你说个价吧,今晚上我把你包了。”

      红衣女郎的笑容里有着一丝得意。“有很多事是用钱买不到的。今天晚上我想作一个自由的人。”小胡子冷笑着说:“你疯了你,那个小市民有什么地方吸引你了,就因为会诌两句哲学么,我没想到你的品味会这么低。”

      “你管不着。”红衣女郎很沉得住气,看见小胡子站了起来,她才说:“记住你的身份。”小胡子“哼”了一声,又颓然坐下。

      真有趣,这两个人。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俩是一对夫妻,小日子过腻了,出来寻找刺激了。他们在玩一种游戏,女人在扮妓女,男人在扮酷哥,他们装作互不相识,然后假装去打情骂俏,重温过去的激情时刻。

      我对红衣女郎说:“到我家去。我想和你在床上谈谈哲学。”女孩子问我:“你家在哪儿啊?”“双桥巷四十三号。”我回答。

      “太远了,”女孩子说:“我们到二楼去,那里我有一间房间。”我俩站了起来,不再去理会那个小胡子,径直向二楼走去。

      小胡子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红衣女郎的手。“够了,”他说:“别玩儿了,游戏结束了。”红衣女郎甩开他的手,冷静地看着他说:“我不认识你,你也管不着我。”小胡子把眼光转向了我,他现在一脸可怜相。“朋友,你明白么,我俩是一对儿,我们在逗着玩呢。你识相点儿,走开吧。别在这里边搅和。”我问红衣女郎:“他说的是真的么。”红衣女郎说:“我是和他谈过几年恋爱,但他挺没意思的,我其实早就想和他掰了。”“听见了没。”我对小胡子说。小胡子怒气冲冲地说:“这是我们的事儿,你别在这儿添乱了。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识趣啊。”红衣女郎对我说:“别理他了,我们上去吧,我想听听你的哲学观。”小胡子一把把我拽住,他的劲儿并不大,我在他胸口推了一掌,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有点吃惊,也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这件事做得过了,我生怕小胡子会冲上来跟我拼命,我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但可怜的小胡子却坐在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他的眼中甚至还出现了泪花,“求求你,让游戏结束吧。”他说。

      “孬种。”红衣女郎一脸不屑,她冷冰冰挺残酷地说:“游戏早就结束了。”她拉着我向二楼走去。我偷偷地扭过头向后看了一眼,胜利者出乎意料地居然是我。

      “你们在一起几年了?”我问她。“三年零四个月。”她回答。“记得这么清。”我说:“我可不记得我和我老婆有多少年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问我。“突然间有了点感触。”我回答。“你是个好人。”她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对他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么?”我问她,可她却不回答。“我想你只是想气气他。”我说:“其实你也看得出来,他仍然喜欢你,他还很依赖你,你仍是他世界的中心。”

      她打开房间,很精巧的一间房间,不大的地方却设计得相当巧妙,迎面而来的是张硕大无比的床,我想它可以并排躺下六七个人。她狠狠地带上门,问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觉得自己应该装糊涂。

      “床啊。这才是我世界的中心,你见过比这更棒的床么。”

      我看了一眼那张大床,我希望我自己的家里,那该死的双桥巷四十三号也有一张这样的床,我希望我能在这张床上躺下,做一个绮丽的梦。但是我决定对女孩子说实话。突然间,我不再想去欺骗别人,也不想去欺骗自己。

      “见过。”我说:“我平生只见过一张床,比这床更棒。但也只有那么一张,而且我只在那床上睡过一次,不过我已经满足了,我对上帝曾把那张床赐给我充满感激。”我在大床上坐了下来,这床真是软啊,仿佛能把你整个人都吞进它那梦一般的深处。

      女孩子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她在等待一个故事。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个故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我喜欢一个叫做娟的女孩子。有很多女孩子叫做娟,她并不是那里面最美的一个。我们当时都很单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梦想会一个一个破灭,人会老去,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变成我。我爱她,她也知道我爱她,但是这不可能,你明白么,我们的身份地位相差悬殊。可床是个好东西,床上上演的悲喜剧都无比真实,它能让不可能变为可能,让梦想成为现实。

      “我在乡下插队,她在一所名牌大学里上学。我坐火车来看她,她到火车站接我。我给了她一束鲜花,那都是我在乡下见过的最美丽的花,我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它们全都枯萎在了旅途中,她对我说她喜欢。她带我去看那座大城市,我们在街上高喊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他老人家不久就因病去世。我们如此快乐,那座城市也繁华壮观。后来她回到了宿舍,我住进了学校的招待所。半夜三更我一个人遛了出来,翻墙进了女生宿舍,那之前我从墙上摔下来一次,头破血流幸好没惊动什么人,夜很静很美,大家睡得都很香甜。我去敲她的门,她过来开门,她似乎知道我会来。我们把她的舍友一个个叫了起来,她们通情达理,要么去了别的宿舍,要么去蹲厕所。

      “你见过那种架子床吧。我俩用的是那种非常老式的床,蠢蠢笨笨但却无比结实能经得起各种折腾,后来我听说那是苏联进口,我时常会想,俄罗斯人真是了不起。床上有一股油漆味,估计前不久刚刚刷过,床下面还有一个老鼠窝,那些老鼠非常小,你根本抓不着,它们的生命力十分顽强。那床太小了,可能也就半米多宽,睡一个人都得侧着身子,我俩就只能紧紧拥在一起,见缝插针,将自己塞进对方身体的空隙里面。要不然就会从床上掉下来的,可谁也不想失去这么温暖这么甜蜜的一个场所。我们只有拼命地挤啊挤啊,突然间发现,我们两个的体形能够完美地套在一起,我们能够融合成一个人。而且这张床好像真是为我们专门设计一样,我们刚好能把它塞得满满当当,我们的身体能够占领床上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在片刻之间,我们就对这张床的每一个细节无比熟悉,我们知道哪个地方会凸起来,哪个地方会凹下去,这个时候,床就变成了海洋,卷起我们去那蔚蓝的天心翱翔,上上下下,高高低低,仿佛一曲世界上唯有我们俩才能理解的的交响。最后,我们感觉到,这也许是真的,床在慢慢变大,变得越来越广阔,越来越浩瀚无边,好像那乡下开满鲜花的田野,在那里我们能够得到自由,能够看见日出日落,我们在床上,我们的世界无穷无尽。

      “这是我平生睡过的最好的床,我只在这张床上躺了半个小时。那个蹲厕所的女孩子过来敲门,她说她腿麻了。我又翻墙出去,这次我无比轻盈,我的世界在这一刹那发生改变,我能感觉到霞光即将抹过东方的地平线,我的生活将从此豁然开朗。”

      “她还活着么?”女孩子问。

      “她现在是我老婆。”我说。

      “你真幸福。”女孩子一脸羡慕。

      “是么?”我不禁苦笑。“现在,我和她每天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床越来越大,越来越舒服,可当年的那种感觉,你明白么,我只在那张床上睡过半个小时,以后我再也没有睡过那样的床。”

 

 

      我和女孩子坐在一张床上,她坐床头,我坐床尾,她在想她的事情,我在想我的事情。我们在同一张床上开始我们的幻想。

      “谢谢你的故事。”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子终于说了这样一句话,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可惜我已经厌倦了和他的那种游戏。”

      “那就换个别的游戏。你们有多长时间没有真正交流过了,我的意思是说,在床上。”

      “我不记得了。”女孩子边笑边说。

      “那就再和他好好交流一次,交流完了再作出你的决定。我家住在双桥巷四十三号,你可别忘了。”我整了整我的领带,我想我应该下楼去喊那位朋友上来。

      “谢谢你。”女孩子又说。

 

 

      门突然被人推开,小胡子像风一样刮了进来,他的手里拿了一把枪。我一开始就犯了一个错误,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没猜对他到底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女孩子大声地叫:“不要——”

      枪声响了,震耳欲聋。

      我的胸口一痛,胸前湿了好大一片,不是血,是水,他拿着的是一把水枪,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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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12-15  [Designed by Jillford·Saga,Powered by 5D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