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

愛

中

的

記

着者

獻給尤奈斯庫、孟京輝以及沈默

总有一种力量让我们泪流满面

第一场  标题

（舞台上放着一排椅子和一辆单车。舞台一侧有一个麦克风。灯光一束，打在舞台正中。四个人，身穿白衣，灯光在他们脸上、身上。）

四人（齐）：文人心怀书生意气

谁不念洛神飞袂曲水流觞

然国脉民瘼江湖庙堂

艰险跋涉只为了这千年一脉的

进退忧伤

一份理想

一个新闻人共同的使命与方向

我们来而复往

今天或未来

无论身处何方

我们微笑

白衣人一：对自己

白衣人二：对爱情

白衣人三：对生活

白衣人四：对这个国家

四人（齐）：依然心存希望

白衣人一：合理的无需想象，空气中游走着幻想。你和我，从这一刻开始，自由飞翔。

白衣人二：有一个问题我们一直在想，有一种精神我们始终向往，从现在开始，不论春暖花开，严冬白雪——行者无疆。

白衣人三（向前走了一步，又退了回去）：也许，我来错了地方，这里能唱卡拉OK么？

其他白衣人（齐）：不能。

白衣人三：能蹦迪么？

其他白衣人（齐）：不能。

白衣人三：能喝茶聊天么？

其他白衣人：不能。

白衣人三：能打麻将么？

其他白衣人：回家打去。

白衣人三：那这地方能干吗？

第四个白衣人（唱）

（音乐响起，光束打到舞台的一侧，流浪歌手坐着，弹着吉他。《你的手掌》。）

这样的故事每天都在上演

这样的感情已经太过平淡

穿过晨风、朝露、晚霞和夕阳

紧紧地握住你的手掌（REPEAT）

紧紧地握住你的手掌

不知道你想去的方向

工作忙碌、心情纷乱

你可以让我不再孤单

（江洋上。除江洋外的所有剧中角色整齐地坐在后面的一排椅子上。）

椅子上的人（交头接耳）：几点了？

江洋（看表）：今天下午3点21分24秒，我站在城市的中央。我在为全市人民播报刚刚收到的一条消息，今天的头版头条，今天最轰动的新闻，请注意，这是本台刚刚收到的一条最新的消息——我，江洋，恋爱了。

（画外：欢呼声、开香槟声、喧哗，隐隐能听到歌曲《We are the champion》。）

江洋：音乐错了。

椅子上的人（齐）：错误人人都会犯，今天轮到了你。

江洋：爱情人人都渴望，今天轮到了我。（走到椅子旁，骑上单车，围着椅子兜圈子。）

椅上人A：恋爱了，总该送她点什么吧？

椅上人B：玫瑰花。

椅子上的人（齐）：太俗。

椅上人C：巧克力。

椅子上的人（齐）：没劲儿。

椅上人D：送她一套阿玛尼的衣服。

椅子上的人（齐）：你无聊不无聊啊。

椅上人E：送她一枚二十克拉的钻戒。

椅子上的人（齐）：没钱。

椅上人F：跟她一起去法国巴黎旅行。

椅子上的人（齐）：没时间。

椅上人G：送她一套房子，北京最繁华路段的，复式，两百五十平方米，那只是房子外面的草坪面积，有游泳池，有篮球场，有三四十个房间，有佣人有保镖，佣人都是菲律宾的，保镖都是美国退役的FBI，一个个长得跟凯文·科斯特纳一样，帅呆了。

椅子上的人（齐）：做你的白日梦吧。（指着江洋）像他一样。

江洋：我每天都会守在她的楼下，我没有甜言蜜语，我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我只想给她幸福。我会为她更加努力的工作，我会为她拼命赚钱，我会拉着她的手走过人潮汹涌的街头，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只有她，值得我付出所有。可是我买不起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又不喜欢吃巧克力，阿玛尼的衣服她穿着不合适，二十克拉的钻戒太贵，去法国巴黎很难办签证，给她买一套房子，这还需要从长计议。我爱她，但是我现在又不能给她什么，怎么样才能证明我有多么爱她呢？我为她采撷满山遍野的花蕾，把城市周围都变成荒山秃岭；我为她打碎成千上万的玻璃，用每一块碎玻璃映出她美丽的身影；我为她抢银行被警察一枪击毙，我为她跳下摩天大楼摔得粉碎；我为她沿街乞讨受人唾弃，我为她忍辱偷生眼中满含泪水；我为她遮蔽天空填平大海，我为她辗转反侧终日买醉；我为她闯进疯人院，大声宣布，你们不是疯子我才是；我为她把长城哭断，在每一块城砖上写下她的名字；我把她写成小说画成油画谱成歌曲，我把她写入历史，写进每个人的心底。这一切都只是想证明一件事儿，我是多么爱她。

椅子上的人（齐）：疯了，他是彻底的疯了。

椅上人A：要不要打电话通知精神病院？

椅上人B：我觉得应该叫警察。

椅上人C：他现在正在骑车，应该叫交警。

椅上人D：我猜，他马上就会撞上什么东西，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画外：刺耳的刹车声。）

江洋（神情有些迷惘，停下车看了看）：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城市每一天都会发生很多事，大事小事，有新闻价值的，没新闻价值的，我喜欢的，不喜欢的。我是记者，我要记录这些事情，这是我的工作。我希望能够记录这个城市的历程，这个城市人们心灵深处的阵痛、快乐和惆怅。

（方遥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静静地走到江洋身旁，在单车后座上坐了下来。江洋又骑了起来。）

遥遥：你有很长时间没有骑过单车了吧。

江洋：是啊。

遥遥：以前你很喜欢骑单车的，你喜欢骑着它在城市里面穿行来去。

江洋：是啊，我喜欢骑得飞快，听耳边“飕飕”的风响。那时候，我以为我比风还快，我喜欢这种感觉。（车子驶入舞台的阴暗中，从阴暗处出来后，后座上的遥遥已经不见了。）我的单车驶过每一条平静的小巷，驶过每一条繁华的大街，从过去一直开到现在。（骑到椅子前，停了下来。）

（陈小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静静地走到江洋身旁，在单车后座上坐了下来。江洋又骑了起来。）

小艺：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江洋：还记得那条河么？

小艺：你带我去那条河？

江洋：是啊，我们俩一起去，那是我们梦中的河。（车子驶入舞台的阴暗中，从阴暗处出来后，后座上的小艺已经不见了。江洋骑着单车又回到舞台中央。《午后的幸福》。）

江洋（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在这里

守望着你

我爱这美妙的午后

阳光像是

（众人）沙其马/冰淇淋/巧克力/吐司/麦当劳/肯德基

一杯纯粹的红酒

一杯纯粹的红酒

让我感到幸福

江洋（微笑）：今天我恋爱了。这是我今天最大的新闻，我希望能和每一个人分享这一份快乐。

椅子上的人（齐）：不稀罕。

（画外：有人叫喊江洋的名字。江洋走下舞台。灯光渐暗。）

第二场  导语

（也许是咖啡屋，也许是别的。反正是室内。两个人坐着。）

老段：这是个伟大的时刻，每一个伟大的时刻我都不想错过。我是记者，我的使命就是记录伟大。我为伟大而生，我是记者。

老黄：伟大？就因为比平时多喝了一杯？你这不叫伟大，叫空虚。

老段：你看起来很不服气。

老黄：浮在上面的都是灰尘，沉在下面的才是真实。

老段：你醉了。

老黄：不，我醒着。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清醒过。（《老黄的歌》）

(唱)也许明天我会重新大醉酩酊

也许我这一生始终身处羊肠小径

但每一次片刻的清醒

每一种绝望的反抗

每一天清晨的第一束阳光

总能让我铭记在心

我也有渴望，我也想活得像个人样

我也在挣扎，也在黑暗中默默地前行

默默地装饰自己的心灵

描绘生命中最奇异的风景

（沉默）

（流浪歌手上，手捧吉他。）

歌手：两位，要听歌么？

老段：你唱得够不够伟大？

歌手（笑）：伟大的歌手都已经死去，凡是会唱歌的都只是在混日子。

（唱）就像泉水叮叮当当

就像鸟儿唧唧喳喳

就像你和我的爱情故事

平凡之中透露出那么一丁点的伟大

老黄：够了，别唱了。我们只听女孩子唱歌。

歌手：女孩子，有的是。

（唱）出来吧，出来吧，出来

美丽的、可爱的你

你曾让我着迷让我心醉

让我再次欢呼你的名字

（四个女孩子身穿白衣、黑衣、红衣、黄衣分别从舞台左右走向正中。）

女孩子们（唱）我们是春花/秋月/夏日的荷叶/冬天的腊梅

我们是希望/绝望/梦中的情人/水里的倒影

我们为你歌唱，唱你心中的悲欢离合

唱出你的寂寞，唱出你的快乐

虽然这快乐片刻而过

你终归只属于这无聊的生活

（江洋上）

江洋：晚上的时间总是匆匆而过，每一种寂寞都可以任我穿梭，我是春天里的猫，夏天里的知了，秋天里的蜻蜓，冬天里的野兔，我是正在恋爱的记者。

（站在台边，看中央的表演。）

白衣女孩（唱）白色是雪，是纯洁

是琉璃瓦上天空下的云彩

是未经沾染的心灵

是理想

黑衣女孩（唱）也是空虚

你看似纯洁，但却一无所有

你看似简单，但却乏味单调

我和你相反，但却拥有全部

黑色是我们的头发，黑色是我们的眼睛

水墨山水的一片深情

红衣女孩（唱）不过是臭水沟里的温情、阳光下的阴影

世界本就多姿多彩，你的黑她的白

都只是过去的色彩

我们需要更多的激情，这体内的一腔热血

红的如此美艳

黄衣女孩（唱）卖盗版，卖黄片

这样的世界你从所未见

如此精彩，值得赞叹

而且特别便宜

就算你不买，也要来看一看

其他三个女孩子（唱）黄片多少钱

真情多少钱

到底哪个更值钱

（说）能再便宜点儿么？

流浪歌手：都什么年代了，有点理想追求好不好，唱点正儿八经的歌好不好？

女孩子们（唱）唱一首正儿八经的歌多少钱？

流浪歌手（唱）每一首歌都有它的价钱

人们并不都活在云端

为了过得更好，可以不择手段

我们可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江洋走到舞台中央）

江洋：老段、老黄，你们也在这儿啊。

老段：江洋，来，这儿坐。

（江洋坐）

江洋：你们俩干吗呢，喝酒了？

流浪歌手：三位，想听什么？

老黄：来一首快乐的歌吧，不论什么。

江洋：不，我想听一首有关爱情的歌。

老段：爱情？就是那种来的时候，像红红的火锅；去的时候，像某种知名的冰红茶——透心凉。

老黄：爱情？就是那白天里的山盟海誓，暗夜里的翻云覆雨，就是千百年来千百人挂在嘴上说了千百遍的千里姻缘一线牵，归根到底还是钱。

流浪歌手：爱情，这可是我们最拿手的，无论什么样的爱我们都信手拈来，无论什么样的情感我们都得心应手。爱对我们来说，就像

黄衣女孩：大便。

红衣女孩：小便。

黑衣女孩：随便。

白衣女孩：就依着你而变。

江洋：我只想听到爱的旋律，浓妆艳抹的或轻描淡写的，厚厚的，山一样的爱情；流动的，水一样的爱情；飞扬的，低回的，轻歌曼舞的，激情澎湃的；火热的，冰冷的，爱的言语，爱的眼神，爱的呼吸，我只想听到爱的声音。

流浪歌手：你恋爱了？

江洋：是啊，今天，刚刚，我恋爱了。

流浪歌手：她叫做什么？

江洋：姑苏。

流浪歌手：为了庆祝你的爱情，我们把这首歌献给你的姑苏。

（《献给姑苏的第一首歌》）

（唱）每一次的快乐，每一次的悲哀

都在心底激起阵阵涟漪

这是最好的时代

我们在此刻相爱

我愿做夏日里的雪花,在温暖里融化

我愿做狂风中的落叶,在纷乱里开花

我愿做湖面上的青草,在平静里升华

我愿做天堂里的玫瑰,从高空落下

爱就发生在那一刹那

（歌到后半，灯光全暗；歌声缥缈，场景已换。）

第三场  开端

（舞台中央多了几把凳子，正中坐着主编。两边坐着老段、老黄、钟东、江洋。）

（画外音）二○○五年十一月七日早上九点，有风，有云彩，有梦，每一天都有，每一天都在做，每一天都不一样。

主编：开会了。

江洋（走到舞台一角）：心情还在激动，天空充满了奇异的云彩，哪一朵象征着现在的我？姑苏，你现在在做什么？姑苏，多么好听的名字，我喜欢吴侬软语，喜欢江南的水乡，喜欢周庄、同里、甪直、绍兴、乌镇、西递，喜欢绵绵的细雨，喜欢烟雨楼上的风景。我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我。明月装饰了我的窗子，姑苏，你装饰了我的梦。

钟东（走到舞台一角）：每一天都这样，每一天都在忙，但却始终没有找到方向。有人告诉我，他做记者，是为了拿普利策奖。老实说，那一刻我有点彷徨；老实说，这不是我的理想；老实说，我并没有理想。但是我却怕，我怕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周而复始，我的内心依然如现在一样，一样失魂落魄，一样会在午夜时分独自醒来，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会让我们泪流满面，但绝不能是软弱。我总要寻找点什么，寻找一种坚硬的、可以依靠的，哪怕是欲望，哪怕是权力，哪怕是金钱，哪怕是女人，哪怕是正在失去的自己。

老黄（走到舞台一角）：又要开会。又是三大纪律八项主张，又是周而复始的条条框框。对记者来说，一线的才是一流的。记者是要讲究资历的，不过这不取决你入行时间有多长，而是取决你采访有多少。采访的事多，采访的人多，这才是一名记者最宝贵的财富，这才是记者的资历。开会，每一次的开会都只是形而上的空谈，广告、业务、宣传重点、报道方式、栏目设计、独家新闻，每一次都是陈词滥调，而我，还必须浪费时间，每一天都把时间浪费在这狭小的办公室里，我是记者，一个无用的记者，一个坐着发呆的记者。

老段（摇摇晃晃地走到舞台一角）：会议是伟大的。很多大事情都是开会的时候决定的，我可以举出很多例子，比如……（想了半天）算了，你们都知道的。会议是伟大的，我也是，有一天我也会伟大，像很多伟大的人物一样。老实说，这些天我满脑子都是伟大这个词儿，伟大、大卫、伟哥、阳痿……高大威猛、威廉王子、GREAT、BIG、GRAND（法语）、DIVA（德语[die]）、偉大だ（日文）……

主编（走到舞台一角，四周环视，整理衣服、头发，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聊！

（五个人同时说话，混响。）

江洋：我想和姑苏一起去江南，去苏州，我们一起去沧浪亭，一起爬虎丘，一起看枫桥夜泊，一起泛舟太湖。姑苏城外寒山寺上，钟声轻轻淡淡敲响；姑苏城外桃花庵里，万树桃花在我心底；我在姑苏城外，摇着一艘小船，青春和梦想印在月光倾泻中的水面；我要对姑苏说，多少年来，我一直在把你想念……

钟东：主编的年龄大了，他已经没有活力了，没有创造力了，我们在他手下，现在都只是在混日子。我离开这里？寻找更好的发展空间，还是留下来，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有可能会做上副主编。离开还是不离开，这是个问题。我现在遇上了很多问题，很多很多，每一样都是那么让人头疼，无所谓，走一步算一步啦……

老黄：我还想做个大稿子，有很多东西可以做的，在这个城市里。特别是城市中人们的心理状态，大家都那么迷惘，那么空虚，这是时代的迷惘，时代的空虚，这是一代人的问题。看看城市里面的那些年轻人，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想什么，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他们没有思想，没有灵魂，这是一代人的问题，需要一代人去思考……

老段：什么时候我才能伟大起来，怎么样才能伟大。对，这是应该首先解决的问题，是一个方式，一个走向伟大的道路。我把老婆抛弃了，重新找一个？这样不是伟大，虽然很多伟大的人物这样做过。找上好几个老婆，像皇帝一样，六宫粉黛集于一身？对，这样很伟大，那些皇帝都是伟大的，可是怎么才能找好几个老婆呢，难度好像有点大啊……

主编：无聊，无聊，真无聊；无聊，无聊……

（混响结束，五个人开始异口同声地说话。）

五个人（齐）：无聊，无聊，无聊……（大家慢慢回到自己座位，开始像平日一样装模作样，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话。）

主编：开会啦。上个周大家做的不错。老黄的那篇文章写得很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老段也不错，一个周写了11篇稿子，很有效率。钟东上个周的调查报道，这个周要继续做下去，要挖出深度的东西，深度，大家懂么，大家现在最欠缺的就是这个。江洋，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怎么了？

江洋：没什么。

老段：江洋谈恋爱了。

主编：哦，今年你多大了？

江洋：24了。

主编：就你没结婚了吧。要抓紧啊，速战速决。因为在你之前，我们的教训实在太惨痛了，太惨痛了，大家懂么，惨不忍睹啊。大家给江洋，这位经验还不丰富的同志上上课吧。老段，你先来，你经验最丰富。

老段（站起来，面向观众）：首先，我想这不够伟大。恋爱总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一箩筐，跟伟大扯不上半点关系。而我们应该尽量伟大点儿，是不是。再说，恋爱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我自己就是一个鲜活的反面教材。当年，我在谈恋爱的时候耽误了多少大事啊，不然我想我会比现在伟大。

钟东：当年他在一篇文章里把全市上半年国民生产总值100亿写成了1000亿，结果，被评为当年十大假新闻之首。

老黄：那一年，我们好不容易约到市长，要做一个专访。结果他睡觉睡过了，让市长等了他足足半个小时，还好，市长挺有耐心，脾气也挺好的，等他过来，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没想到老段坐下后，第一句话居然是：市长您好，这附近哪儿有厕所？

主编（唱，快板）：当里个当，当里个当，当里个当里个当

老段的故事讲不完，老段的笑话可真叫多

老段就像一趟奔驰中的列车

不断出轨，不断闯祸

可这居然能给我们带来快乐

（调子改为《吉祥三宝》）老段！（老段应声）

我们会幸灾乐祸

你能给我们带来快乐

有了你日子不再乏味

你是我们的开心果

钟东（唱）：老段！（老段应声）

你犯的错误如此引人注目

可以让其它记者得到掩护

我们都得到你的好处

谁也不会在意你的酸楚

老黄（唱）：老段！（老段应声）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

我在收获，你在犯错

错误让你成熟

让你更加热爱生活

四人（齐说）：老段每一个错误的后面都有一个女人，每当老段又犯错了，我们就知道，这准是因为他又跟哪个女人不清不楚了，老段的错误都是因为爱情，多愁善感的老段是爱情的受害者。

（主编、老段、老黄、钟东合唱）

这都是因为爱情，都是因为爱情

它会让我们盲目，会耽误工作

这都是因为爱情，都是因为爱情

它会阻碍成长，让我们犯错

这都是因为爱情，都是因为爱情

它会让你自私，让你和他人产生隔阂

这都是因为爱情，都是因为爱情

它看似美丽但却不堪一击

它会让我们无比软弱

江洋：等一下，能给我辩护的机会么？

主编：你说吧。

江洋：老段，你谈过多少次恋爱了？

老段（发愣，掰着指头算）

钟东：别用手算，这样算不清楚的。我们可时间有限。

江洋：老段，我承认你的恋爱历程是一部波澜壮阔、荡气回肠的诗史，我来单位之前，就曾经听过很多你的奇闻趣事，你爱过的女人也许比我走过的桥还多，但是……

老段：但是什么？我觉得这充分证明了一点，我，老段，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

江洋：可是老段，你真正爱过么？如果你的那种随心所欲也叫做爱的话，那么爱情可真是不值一提了。

老段：随心所欲？那叫做潇洒。

江洋：爱情除了你们所说的盲目、错误、隔阂和软弱以外，还包括宽容、真诚、勇气、力量。爱会让我成长，让我成为一个真正的记者，一个懂得爱，珍惜爱、记录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东西——“爱”的记者。

老段（想了想）：江洋，我支持你。

江洋：为什么？

老段：因为你刚才说了那个词儿，那个词儿叫什么，对了——伟大。（灯光全暗）

第四场  中段

（布置大同小异。时间是一年前。江洋和刘大姐、男人甲、男人乙坐在桌子四周，刘大姐在抽烟，两个男人翘着二郎腿。）

（画外音）二○○四年十一月七日早上十点，有风，依然有风。那个时候，江洋的梦才刚刚开始。他和所有年轻人一样，向往着一种分外甜蜜的东西。

小艺（她是一位穿着紫色紧身皮衣、黑色及膝一字裙的靓丽女子。缓缓走到舞台中央，掏出镜子来，对着观众，描口红。）：今天是一个比昨天更寂寞的日子，今天的风比昨天更冷，今天的人们还像昨天一样，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找一个人爱我，但可能爱是一件很难的事儿，像一道数学难题，比如说歌德巴赫猜想；像一种科学研究，比如说相对论；像一本很难看懂的小说，比如说《百年孤独》。是啊，我现在是很孤独，孤独得像一只鸟，喜欢飞翔但没有翅膀的鸟，也许爱能让我插上翅膀。（走到江洋旁边，坐下。）

刘大姐：你是？

小艺：小艺，我昨天给你打过电话。

刘大姐：您好。按照规定，请先登记。（给小艺一张纸）

小艺（填登记表）

刘大姐：你想从我们这里获得什么呢？

小艺：爱情啊。

刘大姐：但那东西像真空一样，是一种稀缺品。你知道爱情怎么才能产生么？

小艺：不知道。我想它很简单吧。比如说我对他抛个媚眼放个电……

（给男人甲抛媚眼，男人甲一脸傻笑。）

小艺：再比如，我给他一个飞吻……

（给男人乙飞吻，男人乙也拼命回以飞吻。）

小艺：或者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拉住江洋的手，忸怩作态状）我好好喜欢你哦。（江洋一脸尴尬。）

刘大姐：那为什么你直到现在还没有得到呢？

小艺（想了想）：我想，可能我还不够骚。

刘大姐：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对你说，那不是原因。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在这个方面我是专家。我从12岁起就开始专门研究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我一共谈过211次恋爱，时间最长的两年，最短的两个小时，当然，这些恋爱我不是为自己谈的，我是为全人类……

男人甲：大姐，你好高尚啊……

男人乙：大姐，你是我偶像，我也像你一样，谈200多次恋爱。

刘大姐：你以为200多次恋爱那么好谈么，那其中的艰难困苦、酸甜苦辣、摸爬滚打、死去活来……算了，不说了。你们可以想想，光恋爱中的心得笔记和体会文章我就写了200多万字，我说过，我是做研究，我研究的是一门很深奥的学问，一门还远远没有研究透彻的学问，关于爱的学问。

刘大姐：现在我告诉你，小艺。爱真是一种很复杂很复杂的东西，它的产生真的是很奇妙很奇妙。这和温度有关，据最新研究，当然，这是我的研究，爱在摄氏十二度半的时候最容易产生，同时，它和湿度也有关系，当湿度为百分之四十二时，产生爱的可能性最大。还有，像什么地理位置啊，比如说经度、纬度、海拔、垂直高度、坡度等等，都会影响爱的产生。像你们周围有多少人、你们当时的心情、说话时是否吃饱了饭、昨天睡了几个小时的觉、最后一次和异性交谈相隔多长时间、上一次理发有没有吹风……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决定着爱是否能够产生。

小艺：好复杂啊。我听不太懂。我只想找个爱我的人，他在爱我之前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去过公园我才不管呢。

刘大姐：我只是想告诉你，爱是一个需要非常精确的东西。下面我问你一些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这样才可以更方便我们帮你找到爱你的人。

小艺：你问吧。

刘大姐：姓名？

小艺：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告诉你了啊。

刘大姐：你看，第一个问题你就不好好说。

小艺：我叫陈小艺。陈年累月的陈，小燕子的小，艺术的艺。

男人甲：年龄？

小艺：女人的年龄一向都是秘密。

刘大姐：在我们这里你没有秘密。

小艺：二十一。

男人乙：身高？

小艺：一米七五。

刘大姐：你有那么高么？

小艺：人家总要穿鞋子嘛。

江洋：鞋跟儿多高？

小艺：十厘米左右。

刘大姐：体重？

小艺：这也要问啊？

刘大姐：这跟爱也有关系。

男人甲：住哪儿？

小艺：……

男人乙：职业？

小艺：……

江洋：学历？

小艺：……

刘大姐：月收入？

小艺：……

男人甲：星座。

小艺：这也要问？

刘大姐：这跟爱也有关系。

小艺：……

男人乙：血型？

小艺：这也要问？

江洋：属相？

小艺：这也要问？

刘大姐（唱《刘大姐的问题》）

问题总是越多越好

回答总是越详尽越好

我们需要你全面的资料

你的三围、体重和身高

你散发出的味道

你的爱好、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会让你开心大笑

每一个细节都决定着你将来是苦恼还是美妙

听我们的，我们能让你为爱情怦然心跳

男人甲：你知道的越多，你所能传达的也就越多。

男人乙：注意你的思想……

江洋：那会成为你的行为；注意你的行为……

刘大姐：那会成为你的习惯；注意你的习惯……

男人甲：那会成为你的性格；注意你的性格……

男人乙：那会决定你的命运。请注意，作为一个想要爱情的女人，一切都要密切注意，一切都要精益求精。

刘大姐（低着头填写着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男人甲、乙和江洋走下舞台。）

小艺：公务员。科级以上的公务员，但排除公检法司，最好是房管局或者市政府办公厅这类部门的公务员。身高一米七五以上，要长得玉树临风，要帅，要体贴人，要浪漫。当然，还得有钱有房子，月工资不能低于两千。

刘大姐（小声）：这种男人我也想要。

小艺：你说什么？

刘大姐：这样的要求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小艺：朋友们对我说，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让我幸福。

刘大姐：没有问题。我们这里有大把的好男人供你挑选。

刘大姐：好男人一号。

男人甲（走上舞台，身穿西服，戴着眼镜。做文质彬彬状。）

刘大姐：杜汶泽。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六。高新区管委会副主任。未婚。月工资两千二，人称高新区里的罗丹。爱好艺术。会弹钢琴，最拿手《致爱丽丝》。

杜汶泽（做罗丹“沉思者”状。画外音：《致爱丽丝》。）生活。网。美女。鱼。

（唱）要网得住生活

才能抓到美人鱼

我热爱艺术

我爱看黄书

要网得住生活

要抓住美人鱼

（杜汶泽和陈小艺在舞台中间坐下。灯光暗了下来。）

画外音：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觉得我像卧底、像侦探或者是图谋不轨的人。抽烟的女人姓刘，我们叫她刘大姐，半年前她成立了这个爱情猎头公司。她把这个寂寞都市里的男男女女拉到一块儿，用一种叫爱情的东西给他们催眠，让他们结婚。她说她是专业级的红娘，不过我总觉得她像个骗子，爱情的骗子。主编对我说，她的故事有点新闻价值，让我过来卧底。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卧底记者。

（灯光亮了起来。陈小艺和刘大姐坐在舞台中间。）

小艺：他是个骗子。

刘大姐：我知道。不过感情总是这样的，他骗你是因为他爱你，他在乎你，不然他干吗骗你。

小艺：是这样么？

刘大姐：对呀。没有欺骗，又哪来的真实。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骗子，都是爱情的骗子，可是谎言重复了一千遍也就成了真理，用爱情欺骗别人的人，归根到底爱情也在欺骗他自己。

小艺：这话以前有人对我说过。

刘大姐：谁啊？还有谁跟我一样，这么有思想的？

小艺：是个算命的。

刘大姐：算命的？爱情可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如果刚才那位你觉得不合适，我们还有其他的、更好的男人。比如说，二号好男人。

男人乙（走上舞台。休闲打扮，嘴里叼着雪茄。）

刘大姐：黄浩然。二十九岁。身高一米八一。新桥区区委宣传部部长。未婚。月工资一千一，但加上黑色收入和灰色收入，保守估计超过三千五。喜欢跳舞蹦迪唱卡拉OK，兴趣广泛，思想活跃。

黄浩然（扬着头。画外：舞曲）：宣传就是一二三四五，我们一起上山打老虎，漂亮女人统统都是老虎，我爱这样的老虎，这样能让我幸福。宣传工作也是老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宣传就是一二三四五，你可千万别放胡。（画外：打麻将声。一人高喊：“唉，哥们，我胡了。”）

（唱）幸福绝不是放胡

放胡绝不幸福

道理全都相通

我们都喜欢老虎

漂亮女人都是老虎

我爱这样的老虎

可千万别碰上母老虎

（黄浩然和陈小艺在舞台中间坐下。灯光暗了下来。）

画外音：我的调查今天就结束了。跟刘大姐学到了不少东西，她告诉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高尚，什么是渺小；什么是爱情，什么不是。我所生活的这个都市，充满了这些东西，充满了虚妄和浮夸。我不想和他们一样，我怕这样。我的调查今天就结束了，我将告别他们，开始新的生活，新的调查，我是记者，我刚刚成为记者。

（灯光亮了起来。陈小艺和刘大姐坐在舞台中间。）

小艺：他也是个骗子。

刘大姐：男人都是骗子。女人生下来就是要上当受骗的。上了当，受了骗，一个女人才能够成熟，才能够成为合格的女人。

小艺：为什么大家都要欺骗？

刘大姐：这是人的本性，你不觉得骗人挺好玩的？你不觉得让一个人上当，让他不知所措，让他晕头转向，挺有意思的？你还记得你上一次骗人的情景么？难道你当时没有因为那傻瓜被你捉弄得团团转而乐不可支？

小艺：是的，我当时是很快乐。但是，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这样子骗下去，我想做一个纯粹的人。

刘大姐：纯粹？我觉得欺骗本身就很纯粹，这是一种高智商的游戏，只有你比他优越你才能赢，我喜欢这个，我喜欢通过欺骗来证明自己。而且，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你不骗人，你根本无法得到爱情。

小艺：这就是爱的代价？

刘大姐：对。这只是代价之一，真正的爱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幸福本身也许就是痛苦，另一种形式的痛苦。刚才那个男人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还有其他的、更好的男人。

小艺：不，我不需要其他男人了。我想我已经喜欢上一个了。（笑）他完全不符合我的条件，但就像你所说的那样，爱的产生真的是很奇妙很奇妙，我居然喜欢上了他。

（舞台一侧，男人甲、乙和江洋正在议论。）

男人甲：这个女孩有问题。

男人乙：嗯，是有问题。

江洋：什么问题？

男人甲：有问题，大有问题。

男人乙：什么问题？

男人甲：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

男人乙：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江洋：这么说，每个人都有问题。

男人甲：是啊。我就很有问题。

江洋：什么问题？

男人甲：To be or not to be，this is a question。

（江洋走下舞台。男人甲、乙还在继续喋喋不休。隐隐地可以听到他们在谈论陈小艺已经有了几个男人的问题。）

刘大姐：你喜欢谁啊？我们可以帮你联系。

小艺：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刘大姐：这个人是谁啊？

小艺：你认识的。

刘大姐：我认识。让我想想。刘德华？

小艺：不是。

刘大姐：刘翔？

小艺：不是。

刘大姐：刘三姐。

小艺：那是女人吧。

刘大姐：我知道你喜欢谁了。天啊，你怎么会喜欢上他，怎么会这么快。我得赶快记下来，唉，现在温度是多少？

小艺：十二度半。

刘大姐：湿度呢？

小艺：百分之四十二。

刘大姐：不是吧。

小艺：在我心里，从今以后，温度永远都只有十二度半，湿度永远都是百分之四十二。

刘大姐（愣了愣，大声喊）：江洋，江洋。过来。有人爱上了你。

男人甲：大姐。江洋不见了。

男人乙：大姐。江洋不见了。

刘大姐：说一遍就行了。他没说他干吗去了么？

男人甲：没说。

刘大姐：给他打电话了么？

男人乙：打了，没人接。他会不会出事儿了？

刘大姐：不，他没出事儿。是我们出事儿了。还记得我当初给你们定的第一条规则么？

男人甲、乙（一齐）：防火防盗防记者。

刘大姐：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小子是个记者，刚入行的新手，他是过来卧底的。

男人甲：那我们怎么办。

男人乙（阴阴地）：干掉他。（舞台上的人都侧过脸看他，片刻沉静。）我开玩笑的。

刘大姐（看着小艺）：你喜欢上了一个记者。（灯光全暗）

第五场  高潮

（布景大同小异。时间回到现在。正中坐着主编。两边坐着老段、老黄、钟东、江洋。）

（画外音）二○○五年十一月七日早上十一点，我们还在开会。突然之间，窗外下起了雨。（画外：雨声。）当年，有人对我说过：下雨让我们在一瞬间像鱼一样。我们在雨中挣扎呼吸，在雨中释放自己。最初的时候，我们都是从鱼变过来的，下雨让我们明白了自己的天性，让我们知道了自己的归宿。生于水长于水老于水而死于水，本来属于海洋，却不幸生在陆地；本来是一条自由的鱼，却不幸成为了我和你。

主编：江洋，你来单位多长时间了？

江洋：一年多了。

主编：你进步很快。天生就是做记者的料。我还记得你写的第一篇稿子，关于那个，那个什么？

江洋：“一见钟情”爱情猎头公司。

主编：对，对，那稿子写的很好。当时我就发现你是个可塑之材。现在我有个新的调查要你去做。你最近不是在谈恋爱么，作为记者，你应该明白，爱情是一个很好的卖点，很好的新闻点。那句话怎么说的？

老段（站起来，满含情绪）：我来自云南元谋，你来自北京周口，我握住你长满绒毛的手，轻轻咬上一口，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主编：对，我们给读者提供爱情，我们让他们直立行走。

老黄：扔个硬币问上帝，我爱不爱你。如果是正面，那就是我爱你，如果是反面，那就是我爱你爱的发疯了。

主编：对，爱情可以让我们的读者疯狂，只要我们的爱情品质优良制作精美。

钟东：主编，这一点您可以放心，我们的爱情都是用最好的丝印油墨印刷，不但喷香喷香，而且来自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法国巴黎塞纳河边的法国国家油墨厂；我们爱情的载体，我们的纸张用最贵的胶版纸制作，细腻的地方摸起来像小女孩儿的脸，很有手感，很有味道。我们绝对可以保证让读者爱上我们的报纸，爱上我们上面的每一个字，不管上面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是不是真正的爱情。

老段：我们的报纸是一条平静的小河，只因爱你而澎湃；我们的报纸是一座安静的火山，只因爱你而爆发……

钟东：我们的报纸用一万句谎言扎成一束风骚的媚眼向你扫射过去，你倒在血泊中，千疮百孔的身上嵌满了爱神丘比特的子弹。

老黄：我们要做到这一点。即使有一千张报纸从读者眼前经过，他依然能够轻松地认出我们这张，因为其中九百九十九张报纸只经过了他的手，而我们却蹂躏了他的心！

主编：是不是有点过了。

老段：没有。爱情永远不过。哪怕我们说得再天花乱坠，再荒谬不经，依然会有痴男怨女上当受骗。一个爱情的故事，一个为了爱死去活来……

老黄：又活来死去……

钟东：再加上点惊天动地……

老段：实在不行，三角恋、乱伦恋、同性恋，只要我们把恋爱进行到底，读者就会掏钱来买。爱情越不真实、越古怪、越变态，读它的人就越多，我们的销量就会越好。

主编：大家说得对。江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一个周内给我写一篇催人泪下、感人至深，让读者死去活来……

老段：又活来死去……

主编：的爱情故事。

江洋：可是……

钟东：可是什么，你现在不是正在谈恋爱么，应该掌握有第一手的资料啊。你那个对象叫什么？

江洋：姑苏。

钟东：实在不行，你玩玩三角恋，脚踏两只船，很过瘾，很刺激的哦。你边玩边写作，又有趣又真实。

江洋：不玩。

老段：再不，你玩玩同性恋，据说挺好玩的。

江洋：没兴趣。你喜欢玩你玩。

老段：那咱俩一起玩。

江洋（瞪了老段一眼。不说话。）

老段：要不，考虑考虑乱伦恋。

主编（咳嗽。）江洋，给你说个新闻线索。昨天有读者打电话说，在平家巷那边出现了一个很古怪的公司，叫做什么？

钟东：寻找初恋。

主编：对，对。寻找初恋。他们负责帮别人找到当年的恋人，然后安排两个人见面。老实说，他们还是很神通广大的，开办一个月来，已经帮七个人找到了初恋情人，其中有两对居然走到了一起。怎么样，很有意思吧。江洋，你可以去把这个事儿做一下啊。

（舞台的另一侧，灯光从中央拉到这里。四男四女撑着雨伞，跳着踢踏舞。）

男人一：网络工程师说，爱情就像网络，服务器不出问题才能保证成功访问网站。

其他人：可爱情本身就是致命的病毒！

女人一：出租车司机说，爱情就像开车，道路畅通才能保证车辆的行驶速度。

其他人：可爱情的乐趣全在于出轨！

男人二：建筑师说，爱情就像大楼，地基打好才能保证大楼的稳固。

其他人：可爱情总是那么不够牢固，一阵风就能让它东倒西歪！

女人二：操盘手说，爱情就像股票，它起伏不定，但是你要沉住气要冷静，这样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其他人：有了爱情的股市不是牛市是熊市！

男人三：演员说，爱情就像言情电视剧，需要男女两个主角，一个也不能少。

其他人：爱情就是你爱上我，我爱上他，他又爱上你，爱情就是一出肥皂剧！

女人三：商家说，爱情就像商场，一个人的力量不行，那么我们就联营。

其他人：爱情这家商场很快就会破产倒闭！

男人四：警察说，爱情就像抓小偷，需要认真观察分析掌握对方的心理，主动出击才能大获全胜。

其他人：爱情可不是一般的小偷，它是偷心大盗！

女人四：记者说，爱情就像新闻，你得努力去发现，第一时间抓住，那才有新闻价值。

其他人：爱情它很有新闻价值，可是它自己却没有什么价值！

（一齐唱《寻找初恋》）

我要寻找爱情，我要寻找爱情

那是我珍贵的回忆，那是我的第一次

在所不惜，哪怕让时间停滞

不顾一切，为了曾经，为了爱情

当年的光阴如此美丽，让我屏住呼吸

期盼能再见你一次，我深深爱着的你

男人一：我爱你。

女人一：I love you。

女人二：愛してる（日语。阿一洗特鲁）。

男人二：Je t’aime（法语）。

男人三：Ich liebe dich（德语。依稀列别地嘿）。

女人三：Я люблю тебя（俄语。呀溜不溜着bia）。

女人四：사랑해요（韩语。沙朗嘿幽）。

男人四：我爱你（安康土话）。

（齐唱）我是如此的想你

忘了自己

我是如此的爱你

忘了自己

直到某一天才突然被泪水划破记忆

想到自己

就像想起了秘密

四男四女（收起雨伞，伸出手掌）：雨停了，可爱情永远不停。

刘大姐（慢慢走上舞台）：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有秘密。爱情就是我们心底最美丽的秘密。（走到四男四女处）你们来这里，都是寻找初恋的？

四男四女（齐声）：是。

刘大姐：不管你们的初恋在哪里，我们都能帮你们找到，都能让你们见面。现在，大家挨个儿来，告诉我他（她）的情况。

（舞台中央，灯光拉到这里，江洋一个人孤零零坐着。）

江洋：初恋？初恋。初恋！初恋……你在我眼里和不在我眼里差别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我必须不停眨眼来分清这到底是真是假。

江洋：二○○五年十一月七日，周一，正午，有雨。丝丝入扣。街上冷清，天色黯淡，人与人擦肩而过。谁的欢乐，谁的忧愁，织成云锦，为迟暮的青春写最后的注脚。他们告诉我，生活是需要两个人的，爱是相互的。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叫做姑苏。

（《献给姑苏的第二首歌》）

（唱）淡淡的、遥远的，我的你

手心里的温暖，面颊上的红润，我的你

走过这一段漫长的千山万水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快乐的、悲哀的，我的你

眼眸里的光彩，发稍上的明媚，我的你

（说）我为你采撷满山遍野的花蕾

我为你打碎成千上万的玻璃

我为你抢银行被警察一枪击毙

我为你跳下摩天大楼摔得粉碎

我为你沿街乞讨受人唾弃

我为你忍辱偷生眼中满含泪水

我为你遮蔽天空填平大海

我为你辗转反侧终日买醉

我为你闯进疯人院，大声宣布，你们不是疯子我才是

我为你把长城哭断，在每一块城砖上写下你的名字

我把你写成小说画成油画谱成歌曲

我把你写入历史，写进每个人的心底

我的你，我爱你

（唱）我想放弃我的梦想

留住和你一起的时光

不管未来怎样

现在这一刻幸福膨胀

（灯光全暗）

第六场  结尾

（时间是一年前。舞台中央放着一张长条椅，江洋和陈小艺并排坐着。）

（画外音）二○○四年十一月七日中午十二点，我和那个叫做陈小艺的女孩子坐在城市中心公园的一条长椅上，那一天阳光很好，四周的空气都带着青草的芬芳，我和她却各怀心事。世界隔在我们中间。这是一个何等样的世界。

小艺：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一条河，河水清澈，很多人在河边散步，我心里却始终忐忑不安，我不知道我在担心什么，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给我算了一卦，说，我爱的人会骗我，我也会骗他，因为欺骗我们会走在一起；我会得到，也会失去，我会在得到的那一天失去。他告诉我说，这就是我的命运。可是我不信，别人说我好，我信；说我不好，那它就是封建迷信。

江洋：欺骗怎么可能得到爱情呢，我也不信。你说你昨天晚上梦见了一条河？

小艺：是啊。

江洋：那是条什么样的河？

小艺：河面很宽，河水缓缓的流淌。河边铺满了金色的沙砾，阳光照在水面上，无数条小鱼在茫茫的一片金光中游动，它们来回游动。这里没有人钓鱼，没有人向河水里吐痰，没有人高声喧哗，很静很静，我只能听见河水缓缓的流淌声音。我不知道它会流向哪里，我只知道我也希望像它一样流向远方。

江洋：你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么？

小艺：它叫做……

江洋：若耶河。

小艺：若耶河，若耶河。对啊，它是叫做若耶河。你怎么知道的。

江洋：我也梦见过这样的一条河。

（沉默。两个人对望。音乐响起。画外：河水流淌声。）

杜汶泽（走上舞台）：生活。网。美女。鱼。

杜汶泽：刘大姐说今天有个美女等着和我见面。这年头，美女可真叫多，我每天都至少见到两三个，然后一起吃饭、喝茶、唱歌、跳舞、逛街、购物，然后上床睡觉，真他妈的无聊。不过，生活总是无聊的，莎士比亚不是说过么，这世界充满了喧哗与骚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江洋：杜汶泽来了。

小艺：他是谁？

江洋：刘大姐给你介绍的男一号。他是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月薪有两千二。

小艺：他也会梦见若耶河么？

江洋：我不知道，这你得问他。（下）

（杜汶泽看见了陈小艺。）

杜汶泽：真是美女。司空见惯的美女，每天都能看见的，这个世界最无聊的东西。不知道这个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两个人握手，坐下。）

杜汶泽：我叫杜汶泽，这你知道。我喜欢艺术，这兴许你也知道。我喜欢不喜欢你，待会儿就能知道。至于今后我们会不会结婚生孩子，白头偕老，这只有老天爷知道。（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片）你叫小艺？好名字。我喜欢艺术，你叫小艺，看来我们很有缘分。你懂音乐么？不懂。画画？不懂。写诗？不会。跳舞？也不行。这么说你喜欢前卫艺术，会玩DV？行为艺术？装置？你会拍电影？再不行，至少你会排个话剧什么的吧。

小艺：你梦见过那条河么？

杜汶泽：河？你没发烧么？我是说，你现在神志清醒么？

小艺：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一条河，河水清澈，很多人在河边散步……（杜汶泽打哈欠）我爱的人会骗我，我也会骗他，因为欺骗我们会走在一起；我会得到，也会失去，我会在得到的那一天失去……

杜汶泽（小声）：糟了，遇到个傻子。

（灯光暗了下来。时间回到现在。江洋从舞台的另一边走上。）

江洋（看表）：二○○五年十一月七日下午一点，我开始了新的采访。我要调查那个叫做“寻找初恋”的神秘公司。（灯光全暗）

第七场  初恋

（紧接上一场。舞台中央放着一些古怪的东西。江洋站在上一场的位置：舞台一侧。一群人在远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两个人在近景，一人手拿话筒，一人扛着摄像机。）

主持人（看着摄像机镜头）：可以么？（另一人伸出大拇指。）各位观众，大家好。我是主持人小朱。我现在是在城区平家巷口，在我身后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很多市民关注的“寻找初恋”股份责任有限公司。（刘大姐和男人一走了过来。）这是一家很难用言语描述的公司，正像它们公司的名字一样——寻找初恋。每个人都有初恋，很多人都会错过初恋。而他们却能为大家找到当年的初恋，这是这家公司最吸引人的地方。现在我们请公司总经理刘亦羽女士给大家讲讲她为什么要开这样的一家公司。

刘大姐：我今年35岁，这辈子我见过的最好的东西就是爱情。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得到它，至少感受到它。我开办这个公司的目的很简单，因为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和线索帮你找到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段感情，这就是你的初恋。初恋是爱情中最宝贵的，它是紧张的现代都市生活中，最纯真、最没有任何功利色彩的东西，它是我们精神的某种调剂。而我们，可以为你找到它。

主持人：有很多人对这一点有着疑问，人海茫茫的，你们是怎么找到他们的初恋的呢？

刘大姐：现在是信息时代。我们公司有着一大批掌握如何获取和运用信息的人，至于具体的操作方式，我想这是行业秘密。

主持人：有人反映说，你们向客户收取的钱太高了，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刘大姐：爱情能用金钱来衡量么？

主持人：……

刘大姐：爱情能用金钱来衡量么？

主持人：我想，这样应该不好。

刘大姐：对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提供的是最纯粹的感情，对一个真正重视感情、珍惜感情的人来说，这不是用金钱能够买到的。所以，不要跟我们谈钱，这是对我们工作的亵渎。如果我真想赚钱，我会选择别的工作。我之所以要帮大家寻找初恋，是因为这项工作对我来说，很有挑战，而且很纯粹。如果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纯粹的人，请不要跟我谈钱。

主持人（一脸崇拜）：您真是一位理想主义者。这个城市像您这样的人太少了。

刘大姐：我相信，通过我们寻找初恋的活动，会有更多的人成为理想主义者，会和我一样向往纯真。

主持人（转头看男人一）：您叫……

男人一：我姓胡。

主持人：胡先生，您好。听说您在他们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初恋，然后你们又走到了一起。您还准备在这个月和您的初恋结婚，是这样的么？

男人一：是这样的。是这样的。（突然跪下，掩面而哭。主持人不知所措。）

男人一：我爱她，我从来不知道我竟然是这么爱她。当我又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我激动，我紧张，我的心砰砰直跳，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如此的强烈，如此的让人心旌摇荡。在那一刹那，我终于知道活着的意义了，我是为她而活，我活着就是为了寻找她。

主持人：您女朋友在这儿么？

男人一：什么？

主持人：您女朋友在么？

男人一（打量了一下主持人）：你想干吗？你是拆不散、打不破、压不垮、分不开我们的。我们的感情是牢不可破、坚不可摧的。

（唱）你是一块泥，我是一块泥

合在一起弄成一团泥

再捏一个你，再捏一个我

你的里面有我，我的里面有你

主持人：我就是想见见她，采访一下，跟她说两句话。

男人一：我知道你想说啥，第一句是“I love you”，第二句是“我爱你”，对不对？

主持人：您误会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男人一：那你是哪样的人？

主持人（语塞）

男人一：你说啊，你是哪样的人？你说啊，有本事你就说啊。连这话你都说不了，还当什么记者啊。

主持人：我是好人。

男人一：你扶过盲人过马路？你救助过失学儿童？你去敬老院看望过老人？这辈子你帮过谁？你凭啥说你是个好人？

主持人：我……

男人一：你什么你，你说啊，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主持人：我……

男人一：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要紧，那么你想做一个什么样的人？

主持人：我想……我想做个好人。

男人一：又来了，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你做不了好人，就你这修养、这素质、这情操、这道德关怀，你说你能做好人么？

主持人：不……能。

男人一：那你要做个什么人？

主持人（急得想哭）：可我不想做坏人啊。

男人一：我没让你做坏人啊，我让你做了么？你告诉大家伙儿，别让人说我欺负你。

主持人（拉着摄像师想走，被男人一一把揪住。）

男人一：你想干吗？想跑啊。今儿不把话说清楚你甭想走。

主持人：大哥，你把我饶了吧。

男人一：你是什么样的人，快说，我可没什么耐心。

主持人：我求求你了，大哥，我不想做什么人，我也只是混口饭吃，我容易么我？

男人一：你还记者呢，屁大个事情你都说不出来啊。

主持人：大哥，明儿我就不当记者了，我改行，行不？（灯光渐暗）

（灯光转到这里。江洋慢慢走到舞台中央。桌子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江洋在桌前坐下。）

工作人员甲：你是来寻找初恋的么？

江洋：是啊。

工作人员乙：她叫什么？

江洋：方遥遥。

工作人员甲：请介绍一下她的情况。

江洋：我和她是高中同学，一个班的。

工作人员乙：哪个高中，哪一届？哪一班？

江洋：市一中九七届二班。

工作人员甲（查资料）：方遥遥，女，今年二十三岁。二○○四年毕业于上海大学中文系。她如今在苏州昆山市教书。我们有她的联系地址，一个周内可以安排你们见面，您是想在这里和她见面还是去昆山？

江洋：什么意思？

工作人员乙：在这里和她见面，五千块。去昆山，三千块。

江洋：这么贵？

工作人员甲：爱情是无价的。你同意的话，请签上这份合同，不同意的话，请立即离开，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我们不和不懂爱情的人做进一步的接触。

江洋：我签。她来了请通知我。

工作人员乙：我们会的。您还可以选择见面的方式和地点。

江洋：方式和地点？

工作人员甲：对啊。方式有英雄救美式……

（舞台一侧有三个演员进行表演。演员一拦住女性演员二。）

演员一：嘿嘿，小姐你可真漂亮啊。

演员三（跳出来大喊一声）：住手。（制伏演员一）

演员三：我是你的高中同学江洋，我一直深深的爱着你。（演员二、演员三紧紧拥抱。）

工作人员甲：患难真情式……

演员二：真倒霉。一下车就丢了钱包，我该怎么办啊。

演员三：不要紧。

（唱）如果全世界我都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演员三：遥遥，不管你是贫穷还是富裕，美丽还是丑陋，感冒还是发烧，不管你家境如何哪怕你是黑五类，不管你身体是否健康哪怕你缺胳膊少腿，不管你喜欢做什么哪怕你贩毒走私，不管你爱谁哪怕你不爱我，我都一样在你身边，永远永远也不离开。

演员二：江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演员三：因为我爱你。（演员二、演员三紧紧拥抱。）

工作人员甲：赚取同情式……

演员二：江洋，江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演员三（坐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神迷惘）：遥遥，是你么，遥遥。

演员二：是我。

演员三：遥遥，你终于来了。这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唱）想念你的笑

想念你的外套

想念你白色袜子

和身上的味道

我想念你的吻

和手指淡淡烟草味道

记忆中曾被爱的味道

演员二：江洋，你眼睛怎么了？

演员三：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上帝给了我悲惨的命运，我却始终在爱着遥遥。

演员二：江洋！

演员三：遥遥！（又是拥抱。）

演员一：停！这不公平。

演员三：有什么不公平的。

演员一：每次都是你抱。也换个人，让我也抱一抱啊。

演员三：遥遥，你说，你让谁抱？

演员二：你还真把自己当江洋了啊。

（灯光暗了下来。）

工作人员甲：我们还有其他20种方式可以供您选择。因为只有最好的最适合的方式才能一击必中，一下子打动她的芳心。此外，地点也很重要，不同的地点会产生不同的故事，我们会根据她和您的性格、当日的天气情况、附近的人口密度、一切必然和偶然的情况来周密设计，选取一个最恰当的、最合适你们下一步发展的场所。当然，这必须额外收钱，不过我保证，让您物超所值。

江洋：爱情能用金钱来衡量么？

（一切动作停止。画外响起水滴声。大约30秒之后。）

江洋：我开玩笑的。

（舞台上所有人一起笑。灯光渐暗。）

第八场  爱情

（时间是一年前。舞台中央一张长条椅上，江洋和陈小艺并排坐着。）

（画外音）二○○四年十一月七日下午两点，小艺回家换了一套衣服。半个小时后，她要在“奇缘咖啡屋”和第二个目标黄浩然见面。不过，我却发现她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她的脸庞红红的，从前有人告诉我，那是恋爱的标志。

小艺：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他。

江洋：不喜欢谁？

小艺：那个杜汶泽啊。

江洋：我看他不错啊。长相、工作都挺好的，还懂得艺术，生活很有情调的。

小艺：可是他不知道那条河。

江洋：那条若耶河？这有什么关系，这和爱情有什么关系？

小艺：有啊。我以前只想要一个稳定的生活，我想找一个有钱的老公，我觉得这样我就会幸福。

江洋：女孩子应该这样想的，现实一点比较好。

小艺（侧过脸看江洋）：你是做什么的？

江洋：我现在在为你工作啊。

小艺：你说，你在“一见钟情”爱情猎头公司工作，是么？

江洋：是啊。

小艺：你没骗我吧？

（一切动作停止。画外：呼吸急促声。大约30秒之后。）

江洋：没有。

小艺：如果你今天骗我，日后我也会骗你。

江洋：你会怎么骗我？

小艺：我会骗你爱上我。

（一切动作停止。画外：心跳声。大约30秒之后。）

小艺：开玩笑的。

江洋（笑）

小艺：我们聊聊天儿吧。时间还早。

江洋：聊什么？我可是个很无聊的人。

小艺：聊聊你的过去吧，我喜欢听别人讲故事。

江洋：我可没什么故事。生活一贯的平淡，日子一天又一天，波澜不惊。没有挫折，没有成就；没有深入骨髓的幸福，没有肝肠寸断的痛苦；既不活在天堂，也不身在地狱，和这个城市里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浑浑噩噩，没有理想，没有信念，没有追求，没有方向，有的只是现在，无法把握、不属于自己的现在。

小艺：你爱过么？

（时间回到现在。舞台的另一侧。老黄走上舞台。）

老黄：这里就是那个“寻找初恋”的公司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过去？我对过去其实并不抱有任何寄托，但此刻心里却空荡荡的，空荡荡的，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像是一种吃人心脏的猛兽。（老段走上舞台。）

老段：老黄，怎么你也在这儿？

老黄（有些尴尬，转身想下，被老段一把拉住。）

老段：正好，你陪我一起。当年有个女孩子，可真不错，让我错过了，现在想起来，肠子都悔青了。他们也许能帮我的忙，让我再看看她，其实我就想再看她一眼。

老黄：我还有事儿。

老段：什么事儿啊，你能有什么事儿啊？回家给老婆做饭？接孩子放学？打扫卫生？上街买餐巾纸？老黄，你得活得潇洒一点。

老黄：我真有事儿。

老段：好，好。我给你说个秘密。（钟东走上舞台。）

老黄：你跟钟东说吧，我真有事儿，先走了。（下）

老段：钟东，我跟你说个秘密。

钟东：你说吧，用不着这么神神秘秘的。

老段：江洋不是刚认识了个女朋友么？

钟东：是啊。怎么了？

老段：那女的是个骗子。

钟东：她怎么骗子了？

老段：她不是跟江洋说她在宏达公司么，我去调查过了，宏达公司根本就没有叫姑苏的人，这女孩儿在骗江洋。

钟东：这不关我们的事儿，老段，别跟江洋说这些。懂么？（主编走上舞台。）

老段、钟东：主编，怎么你也来了？

主编：路过、路过。

老段：别骗我们了。大家都这儿来，其实都是一个目的，寻找初恋，对不对？

主编：保密、保密啊。

老段、钟东：主编，您放心，我们都是做新闻工作的。别的不会，隐瞒真相那可是拿手好戏。

（三人排成一排，做排队状。）

老段：主编，您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找什么初恋啊，那女的肯定也早就人老珠黄了，找到了可也没多大意思了。

主编：老段，你从来都不懂得什么叫爱情。

钟东：爱情是能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

主编：不，爱情从来经不住任何考验，如果它能经得住，我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寻找初恋了。

老段：主编，看来您还是有一段故事的。

主编：是啊，这样的故事谁没有呢？任何爱情可都经不过时间的考验……（灯光渐暗）

（方遥遥走上舞台。）

遥遥：二○○五年十一月七日……（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我终于又回到了这座城市，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在梦里，我曾经一遍一遍把当年的情景重演，每一次总能让自己感动，在梦里，如果梦也有真情实意的话，它一定会让我梦想成真。

（时间穿插。舞台中央。音乐响起。）

江洋：当年我爱过一个女孩儿……

遥遥：当年我爱过一个男孩儿……

江洋：在这里……

遥遥：在这座城市里……

江洋：她那时站在漫天的阳光里……

遥遥：他冲我笑……

江洋：她身上都是夺目的光彩……

遥遥：那么迷人，那么可爱……

江洋：她叫遥遥。

遥遥：他叫江洋。

小艺：遥遥，这名字真好听。她现在呢？

江洋：我不知道。

遥遥：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这座城市，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时间让我们改变。

江洋、遥遥（同时）：不知道她（他）现在还记不记得我。

小艺：你始终忘不了她，是么？

江洋、遥遥（同时）：那是我的初恋，他们说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感情，我把它藏在心底，暖着。

小艺：也许她已经爱上别人了，她已经结婚了，她已经生孩子了，她早就把你忘记了。

江洋、遥遥（同时）：是啊。也许她（他）已经把我忘了，也许她（他）已经爱上别人了。

（遥遥这边灯光暗了下来。时间是一年前。）

小艺：说说别的吧。你在哪儿上的大学？

江洋：苏州。

小艺：苏州，好地方啊。苏州河啊。

江洋：那在上海。

小艺：苏州很美吧。

江洋：是的。那里人说话很好听，软软的，像流水一样。

小艺：你在苏州梦见了若耶河，是吧。

江洋：是啊。那里的糕点很好吃，甜甜的，像云彩一样。

小艺：云彩是甜的么？他们说积雨云，云彩应该和雨水是一个味道，咸咸的。

江洋：也许吧。那里有很多风景名胜，那是个很精致的城市，像梦一样。

小艺：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那儿。苏州是不是有个别名叫姑苏啊。

江洋：是啊。

小艺：江洋，我问你个事儿。你觉得苏州这两个字好听还是姑苏好听。

江洋：问这干吗？

小艺：随便问问啊。

江洋：姑苏，我觉得姑苏好听。（灯光全暗）

第九场  遥遥

（时间是现在。舞台中央放着麦克风。江洋和方遥遥站在舞台两侧。方遥遥的手机响了。）

遥遥（接手机）：喂？您好，我是方遥遥。您是……“寻找初恋”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什么？我的高中同学江洋想和我见面？江洋？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这不重要……不，我觉得这挺重要的。你说什么，江洋很想见我，我想不想见他……能让我想想么？让我想想是怎么一回事儿好么？等下我给你打回去，好么？

（江洋手机响了。）

江洋（接手机）：你是……“寻找初恋”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你好。什么？遥遥在平江？遥遥跟我在一个城市？怎么会这么巧？等等，让我想想。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该怎么办？好么？我等下给你打回去，等下就打。是啊。我现在有点乱。

（流浪歌手身背吉他，拿了张板凳走到舞台中央。《多年之后》）

流浪歌手（唱）缘分，总是如此妙不可言

多年之后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无人的街，冷冷的夜

当年的种种已经随风飘散

江洋和遥遥，是讽刺还是玩笑

故事的结局太难预料

还不如回到当年，那时的阳光如此美好

那时的你和我，年轻骄傲

时光像是一把钝刀

将快乐轻轻撒抛

时光像是一把钝刀

把我们慢慢溶消

时光像是一把钝刀

让感情变成监牢

时光像是一把钝刀

我们的故事难以预料

江洋、遥遥（同时打电话）：喂，遥遥（江洋）在哪里，我想见她（他）。

流浪歌手（唱）：缘分，总是如此妙不可言

多年之后我们还会再次相见

那时候的感觉，当日的温暖

一遍遍重现，在你我眼前

遥遥：晚上六点，我请他吃饭，在“风来阁”，麻烦你跟他说一下。

江洋：晚上六点，“风来阁”，好，我一定去。等等，等等。

流浪歌手（唱）：突然之间，微风吹过

吹动灰尘一般的梦想

我找到了我的方向

原来我不属于这个地方

那一刻，我热泪盈眶

江洋：等等。能不能改个时间。明天好么，明天晚上六点，还是“风来阁”。为什么改时间？因为我答应我女朋友，今天晚上六点请她吃饭。

遥遥：改明天。为什么啊？明天可能不行，我明天下午要坐飞机回昆山，是啊，明天下午的飞机。那么，那么我们不能见面了，是么？

流浪歌手（唱《这样更好》）：

我想，也许这样更好

我希望，伤心只有这么一秒

云淡风轻，江湖扁舟绕指柔

山高路远，钟声隐隐在耳边

渔家河边，年年一曲轻歌

暗夜桥上，你我如同泡沫

我想，也许这样更好

我希望，梦里的你像以前一样微笑

遥遥（放下电话）：熟悉而陌生的城市，熟悉而陌生的你。

遥遥：你知不知道，我去过你所说的若耶河，那是条小河，当地叫做若耶溪，它在浙江绍兴县南若耶山下，那个地方真的很美。（《若耶河歌》）

（唱）春天它将芳香采撷

到秋天就会漂满落叶

这是一条寂寞的河

人们在河边来去穿梭

这里没有风花雪月

我们喜欢的只是纯洁

这里没有激情四射

我们要的只是简单的快乐

春天它将芳香采撷

到秋天就会漂满落叶

这是梦中的河

这是记忆中的漩涡

遥遥：难怪你会梦到它。我曾在河边寻找你梦过的踪影，你留下的梦的脚步，那种感觉真好，我去过你梦过的地方。（下。灯光渐暗。）

第十场  小艺

（时间是现在。舞台上空荡荡的。江洋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身上。）

江洋：不知道为什么，我此刻会这样的难过。这种情绪我以前从未有过。二○○五年十一月七日下午四点半，一个普普通通的下午。阳光在路面上闪着，像泪水一样，闪着。

江洋（向四周看了看）：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了姑苏，那时，她穿了一身翠绿色的连衣裙。真美，像是平静的湖水。我一看见她，我就在想，我以前一定见过她，那么熟悉，熟悉而又陌生，我以前一定见过她，也许是在梦里，不，我想我已经做过无数个关于她的梦，无数个。

江洋（低着头，慢慢挪动脚步，在舞台的某一点上站住）：就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站在这个位置，以后我们时常在这里见面，渐渐地，这里成了我们的老地方。（方遥遥上。）对，老地方，温馨的、明亮的老地方。当时，她就站在那里……（顺手指去，方遥遥站在所指的地方。）

遥遥：江洋。

江洋：你是……你是……你在我眼里和不在我眼里差别是如此之大……

遥遥：以至于我必须不停眨眼来分清这到底是真是假。这是你以前写给我的，我永远记得。

江洋：可惜只有这么两句。

遥遥：够了。

江洋：遥遥。

遥遥：是我。（音乐响起。两个人都有些慌乱。）

遥遥：我们坐坐吧。

江洋：好啊。（两个人在舞台边沿坐下。）

遥遥：你现在还好么？

江洋：挺好的。我现在在做记者。

遥遥：记者？（开玩笑）你还记着什么？

江洋：我记着过去的每一件事，点点滴滴，每一段记忆，每一次相见，每一次离别，笑容和泪水，悲哀和欢乐……（站起身来）

江洋：每次放学以后，你总要走过那个街角，你总要拍一下那个电线杆，踢一下那只垃圾桶……

遥遥（向那边看去）：电线杆已经拆掉了，垃圾桶也没了。时间可过得真快。

江洋：还有那里，当时你坐在那儿吃雪糕，样子很可爱……

遥遥：那种雪糕叫什么名字？

江洋：“膨化”雪糕。

遥遥：现在已经不生产了吧。

江洋（笑，坐下）：是啊，一切都过去了，快乐的、悲哀的，都过去了。

遥遥：是啊，过去了……还能回去么？

江洋（停顿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遥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呢？

江洋（沉默）

遥遥（笑）：我昨天回来的。

江洋：昨天……昨天，二○○五年十一月六日？

遥遥：是啊。

江洋：真巧，我也是昨天……我昨天恋爱了。

（音乐暧昧起来。）

遥遥：是么，恭喜你。

江洋（笑，开玩笑）：你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遥遥：为什么？（明白过来）你臭美啊。

遥遥：那女孩儿叫什么？

江洋：姑苏。

遥遥：姑苏，那是你最喜欢的城市。

江洋：是啊。

遥遥：今儿晚上你不和我吃饭，就因为她？

江洋：六点钟我要和姑苏一起吃饭，我答应了她。我们一起，好么。

遥遥：我等下有事。

江洋：你骗不了我的，你每次骗人的时候眼睛总会不停眨动。

遥遥：你在我眼里和不在我眼里差别是如此之大

以至于我必须不停眨眼来分清这到底是真是假。

江洋（笑）：等下一起吃饭，好么？

遥遥：好啊。六点钟，我在“风来阁”等你们。

江洋：说定了。

遥遥：吃完了饭，能陪我去一下医院么？

江洋：去医院，干吗？

遥遥：昨天啊，昨天我在公交车上认识了一位朋友。（灯光暗了下来。）

（时间转到昨天。灯光打在舞台一侧，方遥遥和陈小艺并肩坐在长椅上。长椅两旁有五、六个人手举小衣架，做乘公交车状。音乐响起，猫王的《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小艺：请问一下，以前我们见过么？

遥遥（看了小艺一眼）：我想没有。我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很多年了，我今天刚回来。

小艺：可是，你的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遥遥：味道。（自己嗅了嗅。又看了看小艺）我知道了，我们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香水。

小艺：是么？（也嗅了嗅）真的啊。你也喜欢这种百合香水？

遥遥：是啊，很多人都喜欢，这种淡淡的味道。

小艺：你好，我叫陈小艺，很高兴认识你。

遥遥：你好。我叫方遥遥。

小艺：遥遥？

遥遥：怎么了。

小艺：遥遥，这名字真好听。

遥遥：谢谢。第一次有人说我名字好听。

小艺：以前没人说过么？

遥遥：没有啊。

小艺：你男朋友也没说么？

遥遥：我还没有男朋友。

小艺：为什么，你还一直忘不了他？

遥遥：他？

小艺：哦，我猜的。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以前一定谈过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遥遥（笑）：是啊。不过我不知道那叫不叫刻骨铭心，我们已经有五年多没见面了。

小艺：我猜，他就在这座城市里，你来这里是为了找他，对不对？

遥遥：你真聪明。其实我只是再见见他，我只是想告诉他一件事儿。

小艺：什么事儿？

遥遥：我见过他梦中的河了。

小艺：啊。梦里的河？真有那样的一条河？

遥遥：是啊，真有。而且那条河真的很美。我希望我能带他一起去看看。（泪水缓缓滑过陈小艺的脸庞）你怎么了？

小艺：真有这样的一条河？真的很美？算命的话是对的。

遥遥：算命？你还信这个。

小艺：别人说我好，我信；说我不好，那它就是封建迷信。

遥遥：哈哈，那过两天，我也去算算命。（音乐响起，灯光渐暗）

（时间回到现在。江洋和遥遥坐在舞台边。）

遥遥：我们俩谈得很投机，我们竟然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你知不知道，后来我们还发现，我们不但用同一个牌子的香水，还用同一个样式的皮夹，喜欢同样的颜色，有着同一类的生活梦想……

江洋：那个女孩儿叫什么？

遥遥：她叫小艺。

江洋：小艺？

遥遥：怎么？你认识她？

江洋：不，不认识，只不过这名字挺熟的。也许我和她曾经见过，但我是做记者的，每天要见很多人，我不可能都记得。

遥遥：不过这个女孩儿你一定要记住。

江洋：为什么啊？

遥遥：因为是她救了我。

（画外：刹车声，车辆相撞的声音，人们的惊叫声。）

遥遥：我们出了车祸，我旁边的玻璃碎了，如果不是她推开我……

江洋：那她呢？

遥遥：她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等下我就要去医院看她。

江洋：吃完饭我们一起去，我也想见见她，我猜，我以前一定见过她。（看了看表）遥遥，我们六点钟在这里见面，好么。我马上得去上一个节目。六点钟我们俩和姑苏一起吃顿饭，然后去看那位叫做小艺的朋友。

遥遥：好啊。那六点钟我在这儿等你和姑苏。（站起来，慢慢走到舞台边，停住。）江洋！

江洋：嗯？

遥遥：我去过若耶河了。

江洋：是么？

遥遥：那里真美。

江洋：真有这样一个地方么？

遥遥：我希望你能和她一起去看看，看看那条河。（下）

江洋：我会去的。我会和她一起去的。那是我们梦中的河。

（舞台渐暗。音乐响起。）

第十一场  记者 记着（REMENBER）

（舞台中央，一张方桌，桌上放着话筒。江洋和主持人坐在桌后。）

主持人：各位听众，大家好，这里是城市之声。现在是二○○五年十一月七日下午五点，欢迎大家在这个时段准时收听我们的“心情随风飘来飘去”。今天我们很荣幸请到记者江洋来到直播间，和我一起来主持这档节目。江洋，你好。

江洋：主持人好。各位听众，大家好。今天是我第一次上直播，老实说，还有点紧张。

主持人：紧张？每个人都会在某些时刻紧张的。我想，最让你紧张的事儿应该不是第一次上直播，而是恋爱，对不对？

江洋：是啊。恋爱肯定比上直播让人紧张，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话题么？

主持人：听说你昨天恋爱了？

江洋：是啊。是昨天，等节目完了以后，我要和她一起吃饭。

主持人：首先恭喜你，恭喜你步入爱的殿堂。

江洋：谢谢。

主持人：这两天感觉怎么样？我想一个记者的爱情应该和一般人稍微有点不同吧。

江洋：我想，记者可能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恋爱者。一个好的记者应该是个工作狂，他很难处理工作和恋爱的关系的；他很难抽出时间来谈情说爱，来和对方深入的交流。我发现在我身边，记者们普遍缺乏一样东西，那就是爱。我们不懂得如何去爱，我们没有爱心，不懂得和别人交流，我们只是完全不用心的把别人的话记下来，我们茫然地记着，我们以为这样就是记者。我们是缺乏爱的一代，我们早已被生活冲刷得惨白，我们已经不知道如何分清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不知道如何去爱，如何去争取爱。

主持人：你呢？江洋，你会爱么？

江洋：我想，我现在正在学习，正在学习如何去爱。

（时间回到一年前第四场尾声处。灯光照亮舞台的另一侧，桌子两边坐着陈小艺、刘大姐、男人甲、男人乙。）

刘大姐（大声喊）：江洋，江洋。过来。有人喜欢你。

男人甲、乙（齐）：大姐。江洋不见了。

刘大姐：如果我猜得不错，那小子是个记者，刚入行的新手，他是过来卧底的。（看着小艺）：你喜欢上了一个记者。

小艺：这有什么关系呢？我觉得记者这个职业不错啊。社会地位和工资待遇都不错啊。

刘大姐：记者不懂得爱，他们不懂得珍惜。他们一天到晚要和不同类型的人接触，他们的感情已经麻木了。他们不懂得付出，他们不懂得爱。他们口口声声在说，深度报道。但是他们从来不深入，他们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足够的思想去深入。了解一个人、了解一件事情需要很长时间；学会如何去爱，可能需要一辈子。他们是记者，他们没有能力去承担这些深度的东西。

小艺：我觉得他是个例外。

刘大姐：我可没发现。

小艺：他梦见过一条河，我也做过这样的梦。

刘大姐：我也梦见过河。

小艺：但这是不同的河。

刘大姐：有什么不同？

小艺：我们的河是寂寞的河。

刘大姐：就因为这个，你就爱上了他？

小艺：我不知道，也许吧。天底下有这么多男人长得很帅，有这么多男人很有钱，有这么多男人有一个好的工作，但只有这个男人梦见了和我梦中一样的河。

刘大姐：可是，你怎么让他爱上你呢？

小艺：我爱的人会骗我，我也会骗他，因为欺骗我们会走在一起。我会骗他，我会骗他爱上我。

刘大姐：骗他？

小艺：你说得没错。没有欺骗也就没有爱情，不过除了这个，我不会再为了任何事情骗他。

刘大姐：骗他爱上你，这个主意不错。我想半年以后你再见到他，他应该已经不认识你了，他是记者，没心没肺的记者，每一天都要见到那么多人，他不会记住你的。

小艺：我想他也不会。他不会记住小艺的，但是他会记住姑苏，他会爱上她的。我想，姑苏也会爱他。

刘大姐：姑苏，姑苏是谁？

小艺：没有姑苏。姑苏是小艺骗江洋的。有了姑苏，江洋才会爱上小艺。

（时间回到现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我想爱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它能让我们如痴如醉，也许它真需要我们用一辈子去学，去学习怎么来爱，怎么表达爱，怎么争取爱，怎么获得爱。哦，江洋，等下我们再来继续这个爱的话题，我们刚刚收到了一条消息。

主持人：昨天下午三点多钟，在城郊大道发生了一起严重的车祸，有七人在车祸中受伤，其中一名女性经抢救无效，二十分钟前在市医院去世。

（画外音：《cucurrucucu paloma》。第一段后声音渐小。）

主持人：警方在死者身上发现了身份证，现在已经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死者名叫陈小艺……

江洋：小艺？

主持人：怎么，你认识她？

江洋：不，不认识。不过，刚才……（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来说。）

主持人：现在警方希望死者家属迅速和警方联系，提供死者进一步的资料。警方同时表示，对这起交通肇事事件他们会继续调查和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舞台前，流浪歌手坐着。）

流浪歌手（唱《献给姑苏的第三首歌》）

一辈子都在学习如何去爱

一辈子都在爱与不爱中挣扎徘徊

爱，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东西

爱，让生命中的每一分钟都灿烂绚丽

（江洋慢慢走到前台）

江洋（唱）：我是阴影里的夺目光彩

我是地图上的比例尺

我是和弦里的跳动音符

我是你空虚时的抚慰

我让你爱

（剧中其他角色一起走出来）

（合唱）：爱，是这辈子见过最好的东西

它像手指间的流水

它像夕阳的余晖

它藏在我们身体的最深处

爱是我们自由自在时的呼吸

它让我们快乐，让我们悲哀

它在心的最深处写下痕迹

它让我们记着

永远记着

我是恋爱中的记者

记者就是要将爱永远记着

（黑暗。舞台一侧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画外响起沉重的报时音：北京时间，现在六点整。）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