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很早以前写的了。
我想这是我这些年来写的最后一篇爱情小说了。
我决定不再写爱情小说。至少在我未上大学前。因为,没爱过谁谁过的我觉得自己写不出爱的感觉。所以,就此停手。
爸爸说我总是写阴郁的故事。我笑着说我还会写其他风格的故事的。温暖的,猖狂的,快乐的,我希望我能够让它们像花儿一样在我的笔下竞相开放。
好了好了。看吧,水末的最后一篇,属于爱情的小说。
几年前的冬天我们在雪地里追逐
分别后
我在成长的日子里等待着白马王子的出现
穿过一路的荆棘与泥泞
经过了岁月的洗礼
所有的等待终于在雪花纷扬飘洒的时候找到了答案
那个我一直在等待的白马王子
出现了
——题记
(一)
春末夏初的一天,我的生日。
我跷着二郎腿坐在公园的木椅上,太阳很好,照着木椅暖暖的。我眯起眼看着前面清澈却不见底的湖水,再看看寂寞的天空中大块豆腐状的白云缓缓飘过。仰头喝尽手中易拉罐中残余的可乐。耳机里反复唱着阿桑略带嘶哑的歌声,不装可爱,不显霸气,不够张扬。但我能从她安静的歌声中听到一缕缕淡淡的忧伤,一丝丝薄薄的孤寂。这就是我喜欢她歌声的全部原因,和我的人一样简单。
正如你所知,因为我简单,所以我寂寞,身边没有太多的朋友。我一直那么喜欢独来独往,喜欢一人穿梭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之中。我更喜欢远离嘈杂的人流,慢步于幽深的小巷中,闻不知名的花香,抚摸略带檀木香味的老式房屋,一切都是那么恬静而淡雅,沁人心脾,每当这时,我都会感到无比畅快舒适。
手机突然开始剧烈震动,我看了一眼号码又将它塞回口袋,我只想要片刻宁静。手机继续震动着,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好按下绿键。耳边立马响起洛寞坏笑的声音,喂,我的Angel要在生日这天和王子私奔也不告诉我一声,怕我当电灯泡啊,嘿嘿。
一句话搞得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说,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洛寞继续坏笑着,别骗我啦,刚才我在地铁站看到你的白马王子木水提着行李在买车票,你说你现在是不是列车上打算和木水私奔啊?呵呵。还想骗我。
刹那间,我似乎明白了一切。木水要离开我了,我的白马王子要飞走了,连再见都不愿意和我说一声,就这么偷偷地、悄无声息地走了。我泪流满面,朝着手机那头吼了句,你丫的我现在一个人在公园。然后挂掉电话,奔向地铁站。一路上,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支离破碎的画面,有我和木水在一起时纯洁无暇的笑容,还有雨中我靠在木水肩上哭泣的眼泪,被现在天上那个无情的太阳照射得四分五裂。透明的液体默然滑落脸颊。
在地铁站的大门口我看见了洛寞。她红扑扑的脸上布满羞愧。她小心翼翼地拉拉我的衣角,轻声说Angel,对不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以为……
我笑着说,没有关系,你能赶到我已经很高兴了。真的。僵硬地笑着然后拉着洛寞满地铁站找那个白色的身影。我记得木水最喜欢穿白色的衣服了,他总是笑的很好看地问我:Angel我穿白色是不是很帅气?我说臭美吧你,其实木水穿白色真的很好看。可是我再没机会对他说了,我现在渴望见他最后一面都不知道是否还有这个机会。我要问他为什么要悄悄离我而去,是不是要带走曾经所有的承诺和誓言?
我紧紧拽着洛寞扒开一簇又一簇人群,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时而眼前会晃过一抹白色,模糊却触住我的心弦。但最后我却在眼泪中发现他不是我的白马王子,我的木水。
列车徐徐滑动。我无意中在车中瞥到一抹耀眼的白,华丽而高贵。我知道那一定是木水,一定是他,他总是喜欢将衣服洗得那么泛滥地白,色泽耀眼。
可是那抹白就这么一晃而过,再不见踪影。我焦急的目光透过车中密密的人群,渴望在某个角落的缝隙中看到木水,干净的脸上温暖的笑容,可是我做不到。列车迅速离去,把我的灵魂都带走了。恍惚中我看到我的白马王子插上透明的翅膀飞走了,越来越远,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心如花般绽开一道口子,心血一滴一滴往下滴。那么绝望的声音,叮咚,叮咚,叮叮咚。
木水,祝你一路顺风。
我靠在洛寞的背上,眼泪打湿洛寞的后背,太阳还是那么暖,白云还是成豆腐状挂在天上,只是我微微感到凛冽的寒风,吹凉了我的心。
洛寞像妈妈一样轻轻拍打着我说:Angel别伤心了,或许木水只是暂时的离去呢。我说,不是,木水他不想让我知道他要走是因为他想离开我,这是无声的分手,你懂吗?你不会懂的。
太阳躲进了厚厚地云层,阴云密布,我们彼此沉默,周围死一般寂静,人们都神色匆匆的赶回家了,只听见水流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啦,下雨了。
回家的路上,洛寞一直静静地跟在我身后,我回过头勉强笑着对她说,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就好。
洛寞走上前来用胳膊挽住我的肩膀,说:我怎么会让我的天使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生日呢?
说着,大滴大滴的泪珠滴落在我冰冷的手背上,有我的,还有洛寞的。我想起去年的春天,每天晚上,木水都会安静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我回家。夜静悄悄地,月牙儿弯弯地挂在天上,星星淘气地眨着眼睛,呼呼的风声浅浅地盖住他的运动鞋踏在石板的“叩叩”声。那时我就知道他喜欢我,可是我很绝情地对他说,我一直在等一个男孩来保护我,让我不再受伤害,他不是你。
没有关系,木水明净的眼中忽闪过一抹失望,可他还是微笑的说着,没有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接受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真的一直在坚持着。直到我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孩。
于是,在春末夏初的一天晚上,我转过身去对每天都紧跟在身后的木水说:你陪我走走好吗?
好啊。木水的脸上荡漾着快乐与不可思议。
那个晚上,我和木水绕了大半个城市,走了由始以来最漫长的路,幸福而充满成就感。那个夜黑风轻的夜晚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之中,因为从那时起,我不再是丑小鸭,我拥有了自己的白马王子。他和洛寞一样叫我天使。
雨下得越来越大。
我在家楼下的信箱中捞到一封信,是木水放进来的,那么耀眼的白色信封,那么熟悉的字迹,字体不刚硬但柔软,像太阳一样暖暖的。木水在信中说对不起,说他要走了,是永远的离开,他叫我再去找个人来陪自己,不要让自己寂寞,要快乐,他没有说他为什么要离开,因为离开不需要理由的,有理由也只不过是个用来掩饰的借口,他也没有说再见,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与木水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朝洛寞挥了信,眼泪叭哒叭哒落下,跌入脚下的泥土,我对洛寞说,木水不喜欢我了,但他知道我放不开他,我是个自私的孩子,所以他选择了默默地离开。
洛寞擦去我脸上的泪珠,心疼地看着我说,天使落泪了,我陪着她,Angel是个好孩子,不哭,不可以哭。
我低下头,把长长的头发咬在嘴中说,洛寞,你知道吗?眼泪是透明的,跌入土壤中就碎了,玻璃是透明的,摔在地上就碎了,我的心也是透明的,所以它也碎了,被木水砸碎了。
洛寞一脸落寞,Angel……
我很清楚也很明白,这个地球没有了木水照转动,我的生命中少了木水照样延续,我照样得接受新的生活。于是我很坦然地面对未来:每天早上起来给自己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每天假装快乐的给熟悉的人招手,每天夕阳出来了太阳跑进山里了的时候我靠在洛寞的肩膀上,说一大堆起鸡皮疙瘩的话,哦,我的好洛寞,相信我,我会永远爱着你……
这时洛寞总会倒吸一口凉气,说你丫的死Angel把我的冬天提前招引来了。
(二)
木水虽走了,走得很远很远,但洛寞还在,我的好洛寞在我心中是个美丽的公主,我经常这样对洛寞说。
“Angel,我不是公主,我只是个很坏很坏的巫婆。”说完她仰头望着天空猖狂的大笑,恐怖狰狞,毒辣的阳光都似乎收敛了许多,洛寞真像个巫婆。
夏天真正到来了,这不是我喜欢的季节。闷热的空气停滞不前,天空蓝得让人想掉眼泪,白云们时常散开,变成一缕缕淡而稀的白雾。阳光烤焦着大地,一切生物都昏昏欲睡,我和洛寞在一起的时光大部分是沉默、安静的啃冰淇淋。
偶尔我会转过头仔细端详着洛寞,她像个小公主,白皙的皮肤,红润的脸颊,目光游离的眼睛像小溪一样清澈明媚,无神却赋有诗意,柔美至纯,染成棕黄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射下色泽耀眼,整个脸庞像个公主一样高贵典雅,散发出安逸的气息,令人怦然心动。可是洛寞不是一个好孩子,她不乖,叛逆、张扬、自负、孤僻、冷漠、总之,她不让人喜欢,除了我以外。在别人的眼里洛寞是个爱抽烟、爱喝酒、爱打架、爱逃课的差生,没有人真正了解她。其实洛寞是一只浑身长满软刺的刺猬,初靠近时会被刺到,钻心的疼痛,但如果你靠得更近一点儿,那两条软刺便会向两边倒去,你可以感受到洛寞来自心底的温暖和软刺的舒适,可是很少人会选择这样做,他们大多数在初次被刺刺到时就逃之夭夭了。留下洛寞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哭泣,屋檐滴下的雨水轻易地打湿她瘦弱的身体。
但是没有关系,洛寞还有我。洛寞说,Angel是我的天使兼守护神。
我笑得旖旎灿烂。
洛寞是个可怜的孩子,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再嫁的母亲渐渐疏远了她,洛寞经常被继父的女儿欺负,常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得我都心疼。于是洛寞结识了学校里的混混们,一起喝酒一起打架,一起称兄道弟。
“他们不过是一大群酒肉朋友罢了,我孤单的时候依旧寂寞,朋友毕竟只能是朋友”洛寞会这样说,抽搐的紧角有一块於青,“有的时候我真想叫几个人把继父的女儿揍一顿,狠狠地,可是我不能,”洛寞红着眼睛望着远方的天,目光黯淡,“我爱我的妈妈,她从小把我拉扯在,现在也该拥有自己的幸福,我不可以对不起她……”洛寞把头埋入臂弯中,肩膀微微颤抖。
哦,我的洛寞还是个好孩子,不哭,好孩子不哭。
洛寞,来我家住吧,爸爸妈妈都定居国外了,我一个人,住那么大一所房子,空荡荡的。
不了Angel,洛寞神情坚定,那样妈妈会伤心的,她会以为我不要她不管她了,她总像个孩子。
我才发现夏日的炎热迅速卷走了大地,万物皆昏睡,唯我与洛寞独醒。
这样沉静着夏日的气息的闷热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与洛寞间又多了一人男孩,他叫桑景,是洛寞初交的男朋友。
对于桑景我不是喜欢也不是不喜欢,因为从第一次见到他起我就在他深深的眸子中感受到一种和木水一样的东西。无法用言语来表述,那是一种能像冰块一样包围周围的人,很异样的不可思议无法言状的美。所以初见桑景的我泪流满面。我以为我的白马王子回来了,可是现实太无奈太残酷,他只是桑景,不是木水,更不是我的白马王子。
洛寞开始变得很幸福,我开始变得很寂寞。偶尔会被桑景的几个小笑话逗笑,桑景不同于木水,桑景很幽默很爱笑,一口白白的牙齿,张嘴就是,我的目标是—没有蛀牙,嘿嘿。
洛寞喜欢左手挽着桑景,右手牵着我,大步大步向前走,像个高傲的公主,也像个霸气十足的小巫婆,骑着扫帚刷刷刷的飞上天,雪白色的公主裙,像天上飘着的雪花中最美的一朵。
平时三个人在一起,我总是很少开口说话,沉沉的寂寞抚摸着我似乎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越发溃烂,但我不后悔。当我看着洛寞和桑景幸福的笑容时,心里总是快乐的祈祷着希望洛寞可以永远这样幸福。
疯够了的时候我们在十字路口分别,洛寞向北走,我桑景向南走,理所当然,桑景会说,Angel你先回去吧,我送洛寞回家,这么热的天,自个儿回家要小心点哦。我习惯性的浅浅一笑,你可要把我的小巫婆照顾好哦。桑景露出白牙晒太阳,放心啦,我是谁?世上只有我能把洛寞照顾好啦。
看着他们远去我却没有移动,就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幸福的背景渐行渐远,挥挥手,然后泪流满面。桑景是真的爱洛寞,他不但给了洛寞诺言,还给了她快乐。哦,我的巫婆公主洛寞,你的天使终于来了,给予了你原本得不到的爱,可是我的木水呢?他除了一把很锋利的能割破我心的尖刀,什么都没留下;他除了有若有若无的淡淡伤悲,什么都没有给我。他不过是个太过真实的幻影罢了。
如果知道结局我们还会相爱吗/我猜不到你的回答/冰雪中的誓言是真心的吗/怎么此刻什么也没留下/现在只剩下风吹乱我的发/雪掩埋记忆的伤疤/往事就像雾气慢慢地蒸发 /痛到麻木也许就放得下/伸出手承接露珠一样的雪花/那瞬间的落花仿佛在诉说/诉说你和我的爱情童话
(三)
所有的幸福是不是都如流星般美丽却稍纵即逝?没有人晓得,包括我,包括洛寞。
秋天伴着暖风到来了,我拉着洛寞的手,冰凉冰凉的。我轻轻的说,真希望今年冬天的雪可以早一点到来,洛寞,要多穿衣服了,看你手冰得像冰块儿似的。
洛寞笑得很淡,嘴角微微扬起,很细的动作,洛寞一直很了解我,她知道我是多么爱冬天,爱雪花,爱下雪的冬天,茫茫白雪覆盖了整个冬季,任由我们在雪地里踏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快乐并满足着。
穿着黑色马夹的洛寞靠近我,用臂膊挽住了我肩膀,Angel,我和桑景分手了,不要问原因。
我望着神色漠然的洛寞,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去问原因,就像没有去问木水离开的理由那样,习惯了不去抛根究底。
洛寞在和我说那句话的第二天就消失了,教室那本属于她的位子空荡荡的。我预感到了不祥,眼皮不停跳动。的确,洛寞就算逃课也不会逃一整天,我总会在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时看见洛寞背着轻飘飘的书包轻飘飘地走进教室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肩膀陪我去门口的面店吃一小碗面,很少又很辣,吃得人全身暧乎乎的。
可是我等到夕阳落山了洛寞的身影还是没有出现,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慌张,否则也会像桑景那样找遍全市都找不到洛寞后沮丧而归,我一直在等。倘若洛寞真出了意外,但她一定会想办法和我联系的。
尽管让自己保持平静,白天上课我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寞的位子,期望洛寞会突然间走进教室坐在位子上而不是野草在椅子上蔓延,我担心着洛寞。
终于洛寞的小跟班找到了我,告诉我洛寞真的出事了。
我打了电话给桑景,告诉他我找到洛寞了,我相信桑景还爱洛寞的,尽管洛寞那么绝情地和他分了手。
我和桑景在半个小时内赶到郊外那所废弃多年不用的别墅,一路上心不停地跳动着。
到那儿时却早已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大楼让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似的。怎么会呢,洛寞的小跟班明明告诉我洛寞和校外一个太妹结下恩怨,要在这儿一分胜负的,怎么会这样,难道洛寞被那太妹打伤了?或是两人都放对方的鸽子,我希望是后者。
看着满大楼寻找洛寞的桑景,看到他干净的脸干净的衣服上落满了尘埃和蜘蛛网,我的眼睛湿润了。我一直都不敢告诉他,洛寞是因为他才和那太妹结下梁子的。他不知道,那个有着好看面容的太妹一直在被他的一颦一笑打动着,那个性情暴躁的女孩因为他与洛寞打起来,他不知道,尽管洛寞与他分了手,却依旧爱着他,否则不会去为他拼死拼活。也许他这一辈子都不明白,就如同木水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我此时次刻受伤的心。
我们终究没有找到洛寞,她就像春天里一片孤独的雪,被阳光融化直至不见。
秋天到了,时光流转飞速,冬天都不远了。我时常慨叹:只不过过了两季,我就失去了我曾经最爱的两个人,一个叫木水,还有一个叫洛寞,我还爱着他们,他们能明白吗?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现在我只有和桑景在一起了,他送我上学送我回家,我知道这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照顾好洛寞的朋友,我没有拒绝他。我和桑景都是可怜的痴迷者,被自己爱的人抛弃了却依旧执着。像是一颗无人要的野草种子被丢弃在荒郊野岭,然后慢慢破土而出,也不懂得何以丑美,脸皮厚厚地遍布大地。
天气骤然变冷,冬天就要到了。时间过得这么快,我自以为早已尘封对木水的回忆却不断想起他,只是心中少了几分热度。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自己是否喜欢木水,他一直是一个不可以靠得太久的肩膀,毫无安全感,但我仍选择了他。也许这是一个很离谱的错误,我错误的扭曲了自己的感情,于是有了错误的选择,再后来便有了错误的付出,最终走向悲惨的支离破碎的结局。这真是一个很具有讽刺意味的悲剧。
桑景约我周末去放风筝,他说:你别老呆在屋子里,出来走走,再说,天气再冷下去就没办法放风筝了,嗬嗬。我笑着答应了,放下电话,靠在软软的沙子抬头仰望天空,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十二月了雪还是没有下。
我所住的小城市离赤道不算太远,但是因为海拔较高,所以每年都会下雪,下得很大,茫茫苍苍覆盖了整个大地。闭上眼睛,我又想起了几年前的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路旁的一盏破旧的路灯,艰难地闪烁着微光。雪水从屋檐上落下碎在地上,叮叮咚咚的声音,荡漾在空气中。空旷的广场上积满了厚厚的雪,两个孩子在雪地上互相追逐、嬉戏着,笑声感染了大地,那个绑着麻花辫的女孩是我,而另一个平头小男孩却早已不见。我不知道他的名叫什么,只记得他有一双很漂亮的大眼睛,有一张能传染快乐的脸。那个晚上是我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我一直在想念他,一直在等他,等他出现。等他做我的白马王子。
洛寞很久都没有出现,听别人说她转学了,去了一个繁华的大都市,那儿没有缠绵不绝的小巷,没有飘着檀木香味的老式房屋,那儿高楼林立,那儿车来车往,人流络绎不绝。可几乎找不到一个恬静安雅的地方供洛寞这只小小鸟栖息。
洛寞在信中这样对我说。
洛寞还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远方的我会比现在更幸福,那儿有我更美好的未来,还有比桑景更疼爱我的男孩,我就是这样的不知足,所以我输了。当我与桑景分手后我才明白,桑景不是我休息的驿站,他是我的终点,他给予我想要的全部幸福,可是我却背道而驰了。妄想逾越终点的我又回到了原点。这是我应受的惩罚,我想木水的心态也和我相同吧,所以他现来也在原地徘徊,我们都回不去了,只留下叹息,没有挽留,不可以挽留。
Angel,如果你的手边飘荡着幸福就一定要伸手抓住它,紧紧的不松开,不要等它远离你而去时后悔,世界上没有销售后悔药的人。
我把信压在玻璃板下,上面有一束百合花,搭配着洛寞素雅的信煞是好看。我终于知道我该怎么做了。远方路看似漫漫,但我已扒开迷雾,终点就在眼前。
时钟嘀嗒嘀嗒响着,周末到了,阳光绚丽耀眼,我第一次穿上那件粉红色的外套,深蓝色的牛仔裤,扎起了马尾辫,把往日在微风中四处飘荡不安份的头发拴起来,让它们听我的话,整整齐齐地垂在脑后,这使我越发的精神。
当我来到空旷的广场上时,桑景已经在那儿等我了,他微笑着宽阔的手掌中握着一个小巧玲珑的风筝,他说,Angel,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呢,嗬嗬,这样才对嘛,不要老闷在家里。
我笑。
起风的时候,我看着桑景的风筝在蓝天下翱翔,像一只小小的鸟那么自由地、快乐地飞,越飞越高。桑景游刃有余地适度扯拉那根看似柔嫩的绳子。他开心地大叫,Angel你要不要也要来玩一玩啊。我用我固有的安静来答复他,我一直习惯了安静,安静地观摩别人,像是一个观众坐在台下看台上的演员一个一个认真地扮演好他们的角色,不亦乐乎。
桑景拉着落地的风筝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脑袋,一脸委屈,带你出来你却在不停地发呆。我拉着桑景的手示意他坐下,看着他俊秀却略显稚气的脸,我笑了,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一个男孩。
是木水吧
不是
桑景诧异,他怎么也不会明白,看似对木水的离去钻心剜骨疼痛的我心里却有另一个男孩。
我玩弄着跌落地面的风筝,说:我从小就有轻微的自闭症,不喜欢和任何人玩,不喜欢和任何人说话,除了我的父母。一滴泪恍然滑过冰冷的脸颊。
可在我十四岁那年,我的父母去了国外,他们连告别都没有就把我一个人撇在家里,也许是怕我哭闹不让他们走吧。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团轻烟在空气中舞蹈,我很想他们,真的。
他们走的那个晚上,我瞒着保姆偷偷溜了出去,就在这个广场上放声大哭,那夜的雪下得好大,我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哭得更厉害了。可是就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伸了过来,就是那个男孩的双手,牵着我走向了快乐。
那个晚上,我们在广场上追啊追,追得我全身热烘烘的、暧暖的,那个晚上,我喜欢上了雪,喜欢上了在雪地奔跑,喜欢上了那个男孩,是他让我明白原来我是可以快乐的,我是可以拥有快乐的。
“那后来呢,你们有再相遇吗?”桑景的眼中烁满光芒。
没有,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却都忘了告诉对方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于是我们再没遇见,我是多么后悔。后来我在广场上的那块石碑的南面刻上了我的名字和地址,然后默默地等待,没想到一等就是这么多年。当我想要放弃时却遇到了木水。他们俩长得真像。时隔多年,如今我们都已经长大,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是否曾喜欢过我。后来你是知道的,我选择了木水,本以为是幸福旅程的开始,却不料木水也离我而去,今日我终究是孤独了。
桑景的一言不发令我觉得自己是在自言自语,算了,他怎么会明白呢?长叹一声,围巾不知怎么的滑落地面,充塞着我来自内心温暖的围巾接触到冰冷的泥土。刹那间的冰冷宛如我渐渐僵硬的脖子。于是我弯下腰捡起它,重新缠绕住我受寒风侵袭的脖子,只觉刹那间湿冷的围巾凉透我全身,那滋味如同木水离去之时内心迸发出的绝望,冰冻我逐渐苍老的童话爱情。
扭头望桑景,瞬间四目相对,我怔怔地看着桑景明净的眼中那一团腾起的火焰,如奥运火焰上圣火般炽热明艳。我愕然。
桑景突然笑着伸出手,耳畔响着他明媚的声音,Angel。把你的手伸出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想我实在用不了什么词能来描述此时我惊异且满头雾水的心情。只是乖乖地把手塞进桑景厚实温暖的宽手掌中,跟着他移动,长发在寒风中张狂飞扬。突然的就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幻境中的奶奶用她宽厚的手带她远行,到那个乐土,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现在呢?牵着我的手的他是不是一个幻境?他要带去那片没有悲伤没有眼泪的乐土吗?
耳边似乎有音乐在响。想象中的天使闪烁着令人不得不羡慕的透明翅膀,像水晶一样。她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旋律很好听。
桑景牵着我的手来到广场的边缘,那儿竖立着一块石碑,一面朝南,一面朝北,我轻轻扒开石碑南面的大簇大簇枯草,露出一行熟悉的字体,上面原有的血迹早已消失不见。记得那年刻字的时候刻刀几次割伤了手,鲜红的血淌在石碑上,剧烈的疼痛至今未曾忘却。可惜用血付出的代价也经历不了岁月的磨炼。隐忍着不让泪水流下,其实心中的早已如山泉般汩汩流动。那男孩,你可知道?你可明白?
桑景安静的看着我,安静的像空气。飘荡在我身后,不忍离去。
忽的,耳边穿来桑景的声音。“Angel,我千山万水跋涉寻找你却不料你一直在我身旁。”我大吃一惊,只见桑景缓缓拔去石碑北面的野草,同样地露出一行字:伊伊,我在这里等你,我叫桑景。
伊伊,我的中文名。
风起云舞,绑发的皮筋骤然断裂,嘣哄的声音,头发肆无忌惮地飞扬,有一种快感如同沸腾的开水遍布全身,有一种叫快乐 的精灵助我扒开溟朦,有一种叫感动的泪水瞬间滑落。
桑景,原来你就是那年治好我自闭症的男孩,原来你就是那个给予我永恒快乐的男孩,原来你就是那个我在雪夜喜欢上的男孩,哦,我穿山越岭最终却发现你近在咫尺。
桑景牵起我的手,明眸中火光依旧耀眼。Angel,我从初次见你时就想呵护你保护你了。可惜后来太多的风雪阻隔了你和我,我一直以为洛寞就是伊伊,那个弱小的孤独女孩,可结果却告诉我,我错了。那个我一路泥泞寻找的女孩她叫Angel,不是洛寞。
Angel,如果你的手边飘荡着幸福就一定要伸手抓住它,紧紧的不要松开。洛寞的话再次响起。是的,洛寞,我找到我的幸福,我一定要紧紧地抓住它,我很听话。
桑景轻轻的却很郑重地吐出几个字:Angel我喜欢你。我微笑着,这时天上忽然飘下了大雪,明媚干净的白,快乐如精灵般洒满大地。我等了近一年的雪终于到来了,还伴随着我的幸福。雪水浇湿了已经苍老却不愿死去的残花,让它们在冰冷中颓败死亡,悄然离去,如同木水留给我的记忆。那么轻易的就随风逝去。
我笑着点头,淑女似的拨弄着长发,上面沾满了雪花,我的最爱。
桑景,让我们像孩童时期那样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吧。
好哦,呵呵。
我快乐的在雪地上奔跑,散乱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像极了电影里快乐的小天使挥舞着的彩带。雪不停的下啊下,融进了我的愉悦到处飘洒。我要的幸福还有我爱的雪终于来了!
末了。木水、洛寞,我虽然不是天使,我没有翅膀,不会飞,但我依然幸福。Oh, so much for my happy ending!
幸福,我要的幸福,渐渐清楚/梦想,理想,幻想,狂想,妄想/我只想坚持每一步该走的方向/就算一路上,偶尔会沮丧/生活是自己选择的衣裳/幸福,我要的幸福,没有束缚/幸福,我要的幸福,在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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