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笑

        台风来的那天，我回了老家，看望病中的老爸爸。
        爸爸病得很严重，第二次中风，四十天前，他还可以拄着拐杖接我回家，现在躺在床上，无法动弹，刚恢复吞咽功能，只能吃水样的食物，几天才能说上一句话。
        我俯在爸爸身上，开心地说，老爸，我来了，叫我一声。爸爸的头微微转了一下，象有东西卡住了，我换了方向，摸着瘦得只剩一张皮的父亲：看看我，爸，我回来了。爸爸浑浊的眼球定定地望着我，妈妈安慰我，你看爸爸有反应了！
        姐姐们都说，我是爸爸腿肚子里生出来的，九岁还经常骑在爸爸肩上，爸爸出差只有我能得到的好东西……可两次重病时，都是姐姐们劲心尽力服侍，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父亲重病后我才领会其中的辛酸。
        爸爸是个开朗却固执的人。第一次患病后，我依然可以常常看到爸爸开心的微笑，他看到战争题材片子，还会大声唱军歌，会和妈妈继续斗嘴，和外孙女抢遥控器，还成天把一个破旧的军用书包挂在脖子上，时不时取出一本中药书什么的翻看。小时候，我有一次用卖玻璃的钱给爸爸买了一包香烟，尽管爸爸不抽烟，可从那以后，他就坚信我是个孝顺的女儿，即便后来，我告诉他中学时，为讨他欢心，我拿着明明会做的题目问他，然后猛拍马屁的事实，他依然相信我好学、还把他当作楷模，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是那么慈爱。
       爸爸生的全是女儿，心里也会有失落。可每次姐姐们大包小包回家，妈妈埋怨乱花钱时，老爸开心地吃着，嘴里还得意地嘟囔，收下收下，还是生女儿好！爸爸现在住在姐姐家，另两个姐姐天天来和爸爸说话，帮妈妈给他翻身、洗澡。
       妈妈问我，你爸这样，怎么办？我说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回家能看见妈妈爸爸是件温馨的事，叫声爸爸妈妈有微笑的目光和疼爱的应答是件温暖是事，妈妈需要爸爸，我们姐妹一样少不了，爸爸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们的那个人。我有太多愿望，如果只能有一个实现，我愿意，爸爸能听到女儿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