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一笑

今天,天气妩媚得想让我在春光里惬意地看本随性的书,泡好了家乡带来的绿茶,在书橱前抽出一本胡适的<四十自述>,翻过几页,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眼前.
这是汪静之十二年前写给我的便条,看见它总是很愧疚.
那年秋冬我在省电台实习,临结束时,卞老师交给我一个任务,找寻五四诗人汪静之.因为是老乡,我很快从杭大找到了老诗人的儿子家里的电话,并得到了老人的住址—曙光新村,黄龙岭附近一处幽静所在.
当我来到老人门前时,发现墙上贴着张小小的告示:来客不约不见,访问不超过三分钟.门开了,是为四十岁上下的阿姨.我用普通话告诉她我是绩溪人,想见见诗人.阿姨回头说了句什么,一位白发老人蹒跚到门前,老人个子不高,胖胖的,慈眉善目,我用家乡话说明来意,老人很开心地把我让进门,他说,几十年没回老家,家乡话只能听不会说了.老人望着告示解释,文革时有位浙大教授没弄清楚来人身份便开门,结果吃了蒙棍,死了。老人声音颤颤地说,我害怕.
老人带着我参观房子，告诉我阿姨是胡适村上的，他用着家乡普通话背"一都柴，二都米，三都姑娘四都被。逍遥茶，大障笋，荆州山核伏岭饼。"那天我才知道徽商不容易："前世不修，生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雨伞挑冷饭，背着甩溜鳅。过山又过岭，一脚到杭州。有生意，就停留，没生意，去苏州。…… 逢年过时节，寄钱回徽州。爹娘高兴煞，笑得眼泪流。"
我在老人家里呆了挺长时间,听诗人说湖泮诗社,听胡适的爱情,听老人的婚恋、子女,听他讲新诗……老人拿着一本广东籍诗人的集子说：我不爱看新诗，但也了解现今的诗歌界，年轻人写诗的不多了，要鼓励。所以我，冰心都愿意为他们做序，和他们合影。老人家最大的一间就是书房，三面都是书堆，老人正在编自己的全集，老人答应我，完成后给老家图书馆送一份。
告别时，老人写了字条，要我办件事："问董培伦同志：他介绍文汇报编辑田永昌同志来约我写一篇对当代新诗的意见，我当即写了，后发表于文汇报。我现在找不到原稿和那篇短文的剪报。问董同志是去年何月的事，短文刊出于何月？请代复印一份给我，谢谢！"我找过一次董培伦，没有找到，资料室里也没有发现那篇文章，后来，我就把这事忘了，连给老人回信都忘了。
大约一年后。老人去世，我再也没有机会对他说"对不起"了。我却常想起他那首《死别》："我死后你把我葬在山之阴，山之阴是阴凉而寂寥；我要静静地睡在这里，我不要太阳光的照耀。………当秋天来了，你不需去洒扫，让秋叶坠落纷纷；我愿一年年的秋叶积压在坟上，把我埋掩的深深。你莫为我悲啼，那会使我想起生前你我恩爱的年岁； 冷落的沉寂的墓底的枯骨，要为了回忆而粉碎！"
汪静之，男，生于1902年，安徽绩溪上庄余村人。现代著名的作家、诗人。 1922年3月，与潘漠华、应修人、冯雷峰等组织了我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早的新诗团——湖畔诗社。
他的作品有《蕙的风》、《寂寞的国》。他还发表了当时歌颂中国共产党诞生第一首新诗《天亮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