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亭

人是个五谷杂粮的皮囊，鼠咬自霉，有什么样的不舒服都是正常。人是个吊在社会上的沙袋，这儿来个打击，那儿给个推搡，弹性好的才寿长。很多时候，闭上眼睛，感受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想不通透，这一堆神奇的碳水化合物。小时候，大约八九岁的样子，灶上的水开了，一大锅的水，偷偷垫个小凳子去端，大半锅开水淋到腿上。人小肉嫩，又是夏天，我清晰地看着大夫用镊子夹掉一块块的腐肉，好象大夫才是我的主人，取走寄放在我身上的东西。没过多少日子，唯留下铜钱大个疤，地方又隐私，不影响找媳妇。我现在见了开水的锅，即使看见冒蒸汽的东西，心里也怵，所以家里人要用高压锅之类，我是持反对意见的。故里临水，静的如镜，是沐浴的天堂。父亲带我到河边，说你在河边站着，一会儿再让你下水玩儿。等父亲一个猛子扎出来，我不见了。又一个猛子扎下去，把我捞上来。这时候我都长记性了，现在在城里游泳，也只在没膝的池里与小朋友玩儿，安全。初中的时候，物理学的太差，命我喊家长。我父亲那时候是我们村里小学的校长，亦为人师，百感交集地到地方了，物理老师大叫一声，原来是杜老师啊，真是。事后知道，物理老师是我父亲的学生。参加工作后，有一天宿舍里的灯不亮了，自己琢磨着接线，线接好了，喊人到走廊里合闸，那边闸合上了，这边灯还未亮，我已然在地上趴着。醒过来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如有机会，必穷天下物理。
人逐渐地长大，就像冬里的小麦夏里的玉米，寒暑一过，成熟一茬，就长见识了，能够把握一些规律，减少一些不必要的伤害。人无外伤，必有内恙。要社交，吃烟饮酒的，纵欲无度，不拿年轻当个事看。婚结的晚，没有人洗袜子，就落个脚臭的毛病，最害怕到谁家作客让脱鞋。这些只是不雅的事情，不及根本。但是慢慢地，觉得部分零件已有老化迹象。冬日里吃个火锅，酣畅淋漓，半斤白干，醉意朦胧，吃两个苹果，脏腑舒畅。一早起，急性胃炎。在企业里工作，有时抡锤，有时开车，有时出差，不知道关节处的紧要。后来在办公室坐着，天冷的时候膝关节痒，天热的时候肘关节酸。说，还是运动运动吧。花十块钱买双跑鞋，连着跑了一星期，怪了，腰疼。跑鞋一洗，搁置一旁，拿出去卖，还能卖十块钱。人说，坐办公室的同志都有这毛病，关节处老发炎，所以需要经常打通关节，通则不痛。想想就是，但既是职业的病，就让它病着，到医院看大夫，不用报单位。前些日子体检，不和大家一块去，知道自己是个烟鬼，怕看见肺上的阴影，别人拿咱当病人，便偷偷地去。问大夫，没事吧，大夫说，一点事儿没有。我说我抽烟都十年了，大夫说，抽烟三五十年的，也不一定有事，关键是心理要健康，人这个东西，生来就是要自己折腾自己的。大夫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摸出烟，点上，神仙一般。别的大夫都是劝人少烟，这个大夫却反其道，我想他早先应该是个病人，习惯了人间烟火事，内外都伤不着他了，境界自然也就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