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听着母亲那气呼呼的声音,我不禁愕然了:什么事竟使母亲如此恼火?
我与母亲已有十余年没有见过面了,说来叫人伤感,自九五年与丈夫一起背了一屁股的债南下淘金至今,我还没有回过一次家,当时女儿刚上一年级,儿子才四岁。记得那是一个朦胧的早晨,当一双儿女还在酣睡的时候,丈夫牵着我的手,噙着满眼的泪水一步一回头地南下了,这一走就是十年有余。
"好好管一管他吧,花钱大手大脚的,两天就用掉了一百多元,够俺花一个多月,叫他种点地又不种,死懒怕动,哪象一个过日子的人?"
"他"便是我的丈夫,几天前送两个孩子度假回去。没想到才几天时间,他便惹得母亲生这么大气,而他自己却蒙在鼓里。听母亲唠叨了半天,我无言以对,欲哭无泪,于是默默挂了电话。我对自己的丈夫放一百二十个心,他是那种老实本份、宽宏大量、不拘小节的粗人,当初我看上的也就是这点,否则绝不会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嫁给穷得一无所有的他。
"雨萧萧,留人焦,花雕零,言于谁?"刚走出校门的我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徘徊不定,于是整日涂涂写写,以渲泄自己的烦恼。
"莫彷徨,路就在你脚下。"宇——当时英俊潇洒的小伙子——我现在的丈夫,他简单的一句话坚定了我的信念,也牵出了一条姻缘线。于是,我们冲破重重阻力,义无反顾地走到了一起。为此我跟母亲之间出现了裂痕,直到我有一双儿女以后,母亲对我们的婚姻仍不能释怀。这种尴尬的局面无法再维持,于是丈夫便贷款几千元盖了三间水泥瓦房,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孰料上天捉弄人,连续三年秋季大旱,贷款还不上,又欠新债。万般无奈之下,我们求父母暂时照顾一双儿女,等我们南下安定住了再回来接孩子。不料这一"骗"竟是十来年。债是还完了,房也重新建过,但儿女却不能接来,因为我们微薄的收入根本供不起他们读书, 只能趁署假带他们来这里玩玩,谁知这两个"叛徒"将我们谈话时涉及到的"秘密"东一句西一句地学给老人听,便得老太太对着电话筒大发雷霆。
我们所处的地方虽不算偏僻,却也算不上富裕。为了孩子们的前途,丈夫将他们转到了重点学校。为了孝敬父母,也为了能让孩子们吃好点,丈夫时不时买些肉类回去,却被误解为"贪吃",串亲戚看朋友花点钱被母亲说成是"乱扔",给女儿买一套学习磁带更被说成是"有钱没地方花",如此的隔膜,令人啼笑皆非。母亲多么希望她的儿女们沿着她指定的路走下去,谁知儿女们一个个离了原点,跑出了轨道,使她们倍感伤脑筋。
安份的庄稼人习惯于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田园生活,不甘寂寞的庄稼人却总想跳出井底,一览蓝天。
也许将来有一天,儿女们的行为也会被我们视为"脱轨",但路还是要走的。
几代人之间,尘封的不仅仅是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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