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憾终于见面了!
二十年零五个月,恍若隔世。
这个城市真小,小得连互相躲避的两个人都不得不在街上不期而遇。
憾是我的高中同学,或者说是初恋。
一碟花生米,一碟豆皮,三两水饺,这就是他请的饭局。我原本饿得心慌,此时却没有一点胃口。两个人傻坐着,对视着,谁也不肯打破这种宁静。
出奇的平静,令人恐惧。这就是二十年的期盼。憾说他比王宝钏还苦,他等了我二十年才出乎预料地相见。他说他永远不会忘记黑色的七月十号,因为那是我们分手的日子。
我无言以对。
憾的瘦弱掩盖不了满脸的憔悴,他说他曾生过一场大病,原本想与夫人离婚的,但这场大病使他懂得了珍惜。他的夫人象溺爱孩子一样宠着他,使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无奈。一个男人,一个曾做过领导的男人,却连几十元的饭钱都拿不出。
何等的悲哀!
一曲"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唱得他满眼是泪,懑文军的"懂你"被他唱得伤心倍至,"吻别"更是叫人珠泪涟涟。
憾说他与夫人结婚三年便分居了,至今仍是如此。他说我是他心目中圣洁的竹子,是谁也无法取代的。还说我是他和夫人之间的障碍。他们之间除了亲情没什么爱情,更不要说有肌肤之亲。
我为之震憾!
若非生理有毛病的人,怎会这样!
"你知道吗?"憾满目苍凉地说,"她有时很委屈,说她照顾我十几年还是比不上我心中的竹子。我承认我的冷落使她很伤心,可是我又能怎样呢?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其实我知道,憾的她是位很能干的女人,并且很有才气。她曾在报社呆过,曾任过老师,现在在干实业。这样的女人,憾应该珍惜。
"我爱了你二十年,懂吗?人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又有谁能做到呢?可是你冷若冰霜,你是冷血动物!"
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男人有泪不轻弹,可是他喝了个烂醉,象个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哭泣:"我不要求你回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知道我在爱你,并且会永远爱下去,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爱,你可以不爱我,可以过你的幸福生活,但你不能阻止我的爱。我对你的爱是纯洁的,是高尚的,说白了是无性的爱,你能懂吗?"
我懂。如果还不懂就是傻瓜。
"只要你过得比我好,我就放心了。我不会再见你,也不会跟你联系。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会把爱埋在心底,带进坟墓。"
憾的话令我伤感,然而,我们还终须沿着自己的生活轨迹而运转。
二十年前没有过牵手,没有过拥抱,没有过亲吻,二十年后这一切仍然不属于我们。
"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胆小,如果没有他人的介入,如果我不是那么固执,我们现在会是这样吗?"憾喃喃自语。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我不会背叛爱我的丈夫,不会背叛自己的良心,不会改变我拥有的一切。
将他塞上出租车的一瞬间,我的心出奇地平静。望着远去的红色面的,心里默默地祝愿:初恋情人,请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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