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龙胜县泗水乡周家村白面组（又称红瑶寨）是当地旅游开发较早的一个瑶寨，接待游客的历史有10来年了。这回我是第一次过夜，住在当年做过"寨花"的龙秀莲父母家，由公路走上山去需要20多分钟时间。龙秀莲和老公在山下公路旁盖了栋木楼，经营着一家小旅游纪念品商店，生意很一般。儿子龙胤谷跟着他们住，每天上学往返要走8里多路，住在山下就免去了每天上山下山的辛苦。他早去晚回，中午饭自带米在学校吃，10多岁的孩子长的比较瘦小，显得有些营养不良，还时常咳嗽，家里常给他买一种叫"欧意"的止咳药吃，这种药挺贵，但对龙胤谷来说不太见效，我怀疑他肺部有问题，上次到这儿做客时就建议他父母到县医院看看，拍个X光片子确诊一下，可这回来我问及此事时竟仍没有"落实"。这孩子挺喜欢我，知道我到山上他外婆家过夜就主动上山来陪我，其实他性格内向，不太爱讲话，像个"小大人"似的，我们之间也无更多的共同语言，但坐在一起时他总是喜欢看着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特别注意我的说话和眼神，好象要跟我学些什么，因此在他面前时我特别注意自己的"外在表现"，生怕对他产生不好的影响。
龙秀莲的弟媳妇叫廖艳英，是个20多岁的壮族姑娘，家在60多公里外的龙脊梯田。她身材匀称，大约一米六五左右，有一根浓密粗黑的头发编成的大辫子，五官生的大大方方的，气质上也挺像个城里人，还挺能喝酒，喝了酒还可以上山背一捆60多斤的柴回来。她说自己曾经到防城港的餐馆里打过工，由于家里缺乏劳力（她只有一个姐姐，父亲是个协助搞公路和桥梁施工的"小工头"，常年不回家）就辞职返乡了。姐姐已经嫁人，家里只剩下母亲"留守"照顾那几亩田，因此每个月中有10天左右的时间尤其到农忙时节廖艳英夫妇就要回去帮忙，否则就有"麻烦"了。本来她老公应该"上门"，但是老公这头儿也是个"独子"，姐姐虽招了个"上门郎"但不住家里，因此龙家也缺劳力，只好"两头跑"。跑一次的往返路费就需30多元，这项开支对他们来说已是个负担，而夫妇俩还说要生3个孩子，说是上面政策允许的。过去瑶族和壮族是极少通婚的，无奈这年头儿老公、老婆都不太好找，因此不管沿袭了多么久远的传统习俗也得要随着形势的发展而逐渐改变。和这对夫妇聊着聊着我忽然悟出为什么他们要生3个孩子的道理了。
在山上他们种了草莓和西瓜苗，说到了夏天这两项种植的收入大概能得三、四千元。这对婚龄近一年的夫妇的结婚酒还没请，说等到了第一个孩子满月后再一块请，而第一个孩子至今还没敢怀上，主要原因还是"缺钱"二字。看着他们一边不停地干活一边耐心地回答着我的每一个"提问"，我意识到他们确实太需要钱了，他们的"家庭计划"是不是应该修改一下？可我不敢随便发表意见。应该说这对夫妇十分热爱生活，他们的精神状态是积极向上的，我是应该向他们学习的！
傍晚我在寨子里随便走走看看，没发现一个"锅盖"（电视卫星接收设备）。在一栋还没完全盖好的木楼里，几个妇女正围坐在火盆边喝酒（自酿的红薯酒），火盆上架着一口锅，里面有些简简单单的"汤菜"。看到我进来她们便招呼我坐下一起喝酒，女主人嘴里浓浓的酒气夹带着听起来不大好懂的话：真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什么菜，来，干一杯！其实那是一个小碗。从她说话的音量看我知道她已经喝了不少，那"执着型"的劝酒方式令我不得不从命。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群"娘子军"中的洪常青，是大家的"焦点"、"核心"，对她们的轮番"敬酒"我必须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完全接受才行，好在那酒并不浓烈。
我请她们抽烟，起初她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没过多久每个人就开始吞云吐雾起来，有的边抽边咳地笑着、叫着，挺兴奋的。我问：年轻姑娘都跑哪去了？一个"娘子军"脱口而出地说：接客去了。旁边的一位捅了捅她，她马上又改口说：出去打工了。老板，你有什么活儿能让我们干干？给我们赚点儿"油盐钱"嘛！其他几位妇女咯咯地笑着也跟着一起附和。事后我得知，那女人讲的不是酒话，是真话。温泉附近的确有不少女孩子卖淫，其中有来自红瑶寨的。我曾听到过一句印象较深的诙谐语：嫖**娼也是扶贫。其"理由"是：穷人家的女孩一没文化二没特长，只能用自己的"器官换钱"去补贴生计，没有嫖**客哪来的"性**产业"和"性**消费"市场？没有市场她们去哪儿找钱？没有钱她们又如何过上好日子？如何脱贫？这种"推理"听起来挺荒谬，但现实情况的确如此，一些旅游景区伴有卖*淫*嫖*娼的现象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在温泉连诸如："不借钱，不贷款，自带工具搞生产；不生女，不生男，不给国家添麻烦；不占地，不用房，工作只要一张床；无燥音，无污染，促进经济大发展；不上税，不交费，谁交钱来跟谁睡。"这样描述"三陪女"的民谣也能听得到；严禁"三陪女"进入的旅馆其生意就不好做。而让我难过的是，当地瑶族同胞那种严肃对待男女关系的良好传统随着旅游景点景区的开发建设也逐渐地丧失殆尽了。这难道就是"旅游扶贫"的含义之一？即便如此，红瑶寨里的木楼为何多数是依然破旧？甚至连彩色电视机都不多见！我这次"深入考察"所得出的初步结论是：红瑶寨并没有通过发展旅游而真正实现脱贫致富，尽管在寨里挂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党建╋旅游示范点"。同时，另一种贫困现象出现了，那就是"精神与美德的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