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进  大  山
                    ——桂北龙胜山区见闻
  
    龙胜各族自治县位于广西北部，与湖南省南部的城步苗族自治县接壤，与三江侗族自治县同属湘桂黔交界地区；县城距桂林市区100多公里，乘汽车需3个多小时。随着旅游业的不断发展，龙胜矮岭温泉成为远近闻名的旅游区，为大桂林旅游发展增添了活力，同时作为广西国内旅游新的经济增长点，龙胜旅游发展得到当地各有关方面的进一步重视和扶持。
                               一
    到龙胜除泡温泉、爬梯田外，就是领略当地少数民族风情了。特色较浓的有瑶族和苗族，泗水乡的红（衣）瑶寨是景点之一。1994年我到过那儿，当时正值旅游开发初期，瑶族群众对发展旅游的事感到特别好奇和高兴。外地游客的不断涌入给那儿的老百姓带去新信息、新观念，同时也为当地群众留下了在他们看来十分可观的钞票，此项收入成为他们支付日常生活必需开销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换取钞票的方式是向游客展示自己的歌声和舞姿，同时让客人感受一下瑶族人结婚的传统习俗和一些民间自娱自乐活动的形式。我在与一位比我矮半截、曾经获得当地"顶竹杠冠军"的姑娘"较劲"时非常吃力地赢了，于是便按照"规矩"成为"新郎官"，被安排背着"寨花"（寨里人认为最漂亮的女人之一）在一群人的簇拥和喧闹下在晒谷场上转来转去，就算是取了回"媳妇"，成为受"尊重的男人"，这是节目的最高潮。
    结束了与红瑶寨人的"联欢"我随着人群往山下走，"寨花"也跟着跑下山来，她送了我一只显然是带过很久亮晶晶的银手镯，有旁人半开玩笑地对我说这可能是祖传的信物，瑶家姑娘一般不轻易送人，这位"寨花"是不是真的看上你这位"新郎官"了？我连忙说这可麻大烦了，别说自己已有妻室，就是没结婚也不敢在这儿随便"破坏"民族政策呀！过后才知道这是节目结束时漏掉的"项目"，人家很认真，追下山来给我"补"上了。后来我打听到她的名字叫龙秀莲，并且在县城买了一只像"吉他"形状的石英钟作为回赠礼物委托县旅游局长转给她。
    10多年过去了，这回我又登上了红瑶寨。原本想找寻当年的"寨花"叙叙"旧情"，不曾想找错了门，那户人家问明原委后照样热情有余地接待了我。与主人们围坐在火盆前喝完油茶吃罢糍粑，龙秀莲也被人从山下找了来。让我难为情的是她已记不起来我了，说这些年接待的游客挺多的，在这儿当过"新郎官儿"客人也不计其数，很难记住每位"新郎官儿"。当我提起曾回赠石英钟的事时她才想起并抱歉地笑了。我问她那钟还走不走，她说早就坏了。她母亲听说此事也来了，并非常热情地让我到家里做客。
    这是一位见识颇多、（通过聊天得知）很受当地群众尊重的瑶族老妈妈。她当过30年的妇女主任，是老共产党员，至今每月在乡政府里还能领到40元生活补贴费；1989年她曾作为少数民族代表随广西代表团到北京参加建国40周年庆典，那次旅行她还到了天津、上海等大城市，大开了眼界。她曾因抚养了两位孤寡老人并为他们送终而被评为县里的"学雷锋模范"。每当我认真听她讲述自己的见识和经历时她显得特别高兴絮个没完，就像老朋友。老伴比她大10岁，除了有些风湿和腰疼外身体还算硬朗。老妈妈说他没一点儿脾气，在寨里开了一个小杂货店。我和这位快70岁的老人一边喝着他家自酿的米酒一边聊家常，我们共同"探讨"了为什么寨里居民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事，他很仔细地听着我这半生不熟但他能听懂的桂林话。他家里用上了沼气，自家种的谷子够吃，生活还算过得去。他的外孙10岁了，龙秀莲因接待游客忙就把儿子交给了外公外婆带。看的出这个三年级的小学生对外婆感情特别深，他叫龙胤谷，原姓粟，后改为母亲姓氏（瑶家孩子因在母亲家乡长期生活而改姓的不少，做父亲的也无所谓），在离家约两公里的泗水乡"周家完小"上学，中午在学校吃（自带米），每个学期要交数十元的费用。所谓"完小"就是只提供初小教育的学校。不少孩子因家境困难而读不起高小，一些地方的"完小"每学期竟收近百元的费用，初中每学期收400多块钱，高中更不用说了，读的起高中的人不多，因贫辍学的孩子挺多，真不知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在较偏远山区竟如此难以落实。
    龙胤谷写的字挺工整，普通话说的比我那在南宁重点中学读高三的儿子还好。这时我才知道当年做"寨花"的她已是三岁孩子的母亲，有了孩子并不影响女人当"寨花"，只要寨里的人认可就行了，至今她还是接待游客的骨干之一。老公名叫粟维军，是从外乡"倒插门"来红瑶寨的，读中专时学的是财会专业，原在县里的某单位上班，因不景气下了岗，目前和老婆在山下公路边盖了座木楼，依山傍水的环境让我羡慕不已。底层作铺面，卖些自家做的绣球、香包、织有彩色图案的挎包（瑶家人祖传的手艺）等手工艺品和日常用品，木楼的二层住人；他写的一手好毛笔字，寨里人每逢年节时喜欢在过堂中央的木墙上贴一张大红纸，由上至下写上"天地国亲师位"几个字，与毛主席、周总理的画像一块"享受"着香火，请他写毛笔字的人挺多。几个月前因交通事故他左腿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至今还走不了路。当我问及生计如何时，当年的"寨花"摇摇头说很一般，前两年县里派人在山下设了卡，想要上山的游客先交40元钱才行，"吓"跑了不少散客，现在上山的游客大多数是旅行公司导游带来的，每次能给寨里的"表演接待费"已不多了，有时还拖欠着不给。在她的陪同下，我在寨里转了一圈，只看见一栋正在盖着的木楼。不难看出旅游并没有使红瑶寨（38户）真正富起来，只是上山的台阶有的被修成水泥的，半山腰建了座牌坊，还建了座似在江南常见的那种亭子。龙秀莲说寨里的人不敢得罪旅游公司，若得罪了就连油盐钱都紧张了。我向她要来了那个石英钟，打开电池盒一看，电池已"腐烂"。我取出烂电池并刮干净电源接头，装入新电池后钟马上就走起来了。"寨花"高兴地说：表的主人回来了它也恢复了"健康"。当她得知我是早上6点多由温泉走了近4公里路前来看她时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并不断地说：常来呀，别隔的太久才来。其实这位"寨花"并不很漂亮，个头儿也就一米五左右（瑶族人身材多数矮小），五官长的不很大方却比较匀称，显得很纯朴，使人一看就有其人必是贤妻良母的感觉。她说前几年还在桂林当过导游，专接到龙胜旅游的团。经过几年来接人待物的锻炼，她的综合素质提高了不少，挺能善解人意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