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如果

现在的他﹐快六十了﹐背﹐已微微的驼﹐那岁月刻画的印记﹐一条一条﹐深深的长在脸上﹐用手都抹不平。憨厚﹑老实﹐成为人人称道的优点。

在我末出生时的爸爸
我爸﹐有五个兄弟姐妹﹐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但好像没受过什么宠﹐主要原因是因为那时候家里穷。
听我奶奶说（我爷爷去世得早﹐耳背﹐所以很少从他那儿了解到）﹐我爸小时候就很懂事﹐要他上学﹐他却逃学出去在山上拾干柴﹐然后到了放学的时候﹐再把一大捆的干柴背回家。
家里没有人怀疑他没有去上学﹐只认为他很乖﹐懂事。后来老师找到家里来了﹐问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了…我爸被狠狠的打了一顿﹐爷爷骂﹕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叫你读书你却要去看猪﹐你长大了就知道没文化的苦了…
继续上学﹐也继续到山上拾柴火﹐但前提是先念书﹐放学后去拾柴。
坚持到了小学毕业﹐弃学从农。
十六岁那年﹐他被挑出当了一名工人﹐从此﹐他很少回家﹐天天在单位辛苦的工作﹐并把每月十多块钱的工资全部寄回家。

在我小时候的爸爸
印象中﹐他不怎么关心我们﹐只会工作与打杂﹐不会做农活﹐他从没打过我们三姐妹一下﹐只会在我们做了极坏的事情后﹐他会骂上一句﹕你这个剁老壳滴…在生下大姐二年后﹐又生下了我﹐他们想再赌一把﹐要个儿子﹐但再生下的还是一个妹妹﹐为此﹐不算富裕的家庭被罚了超生的款。
他不爱与人争﹐亦不愿与人斗﹐因为他不是好争好斗之人﹐也不会骂人。他最爱的是在工作之余拿上他自制的钓竿﹐到屋后的鱼塘垂钓。
他认为呆在农村是一种幸福﹐所以他没有要公基建房﹐而守着乡下那几间平房。他亦固执的实施着他的想法﹐以至多次单位给他三个女儿农转非的指标多次被他退回单位。
我们不好好读书﹐他就教训我们说﹕要你读书你却要看猪﹐长大后你就明白没文化的苦了…
他常对我们三姐妹说﹕人不怕吃亏﹐只有吃了亏后才会有长进。
印象中﹐他从没与我们仨开个玩笑﹐一本正经﹐老实巴交﹐不苟言笑。
在常德湘运工作了二十多年后﹐因一次意外工伤﹐他申请调回了我们老家﹐陶渊明的故乡《桃花源》所在地。

在我长大后的爸爸
从没听他说爱我们﹐也从没见他哭过﹐就连爷爷出世﹐他都挺着﹐只是事后﹐他病了一场。他的坚强﹐我无法想象与理解。
第一次走夜路﹐在初三时﹐有人陪。他拿着手电筒接我﹐我们走岔了路﹐错过了。他说怕我害怕﹐怕不安全。
第一次离家去远方﹐他送我﹐只说﹕在外面要肯吃苦﹐别怕吃亏﹐年轻人﹐吃点亏不算什么坏事。
第一次离家后打电话回家﹐妈接的﹐我问爸呢﹐妈说﹕你爸刚刚出去了。
第一次离家后回家﹐半夜三点﹐屋里仍灯火通明﹐三月的夜﹐还是很凉。他蹲在小路口﹐不停的翘首﹐看到有车过﹐就会跑上前用手电筒照。到了﹐他接包﹐一言不发。他蹲的地方﹐一大堆的烟头。
第一次工作失意﹐他说﹕你还年轻﹐这是给你的经历﹐你要承受﹐亦要学习﹐然后才会成长。
谈了朋友﹐他说﹕你自己的事情﹐得由你自己来作主﹐我们只能给你作参考﹐是你要与过一辈子﹐而非你的父母﹐选中了﹐就别后悔。
结婚那一天﹐爸忙里忙外﹐就是没顾得上与我这个要出嫁的女儿说话。在厨房的灶角﹐我看见了这个老男人﹐在偷偷的抽泣…抹泪。我惊﹐我以为这个男人是不会掉泪的。我没有去安慰他﹐因为我依然是他的女儿﹐是三个女儿中长得最像他的女儿﹐我依然爱他如初。
婚后第一次与爱人吵架﹐他说﹕之前就跟你讲了﹐自己选择了的就别后悔﹐吵架﹐是生活必有的调味剂﹐如果你认真了﹐就代表你还不够成熟。
怀孩子了﹐他打电话过来说﹕现在的你﹐不可以再任性不吃饭或生气了﹐因为现在的你不光光是你了﹐你身上连着另一个生命﹐你了有一种责任。
孩子快要生了﹐他说﹕你回老家生吧﹐在那边不方便﹐家里给你养了好多的鸡﹐妈给你带过去不方便﹐在家照顾你的人多些。
孩子出生了﹐他每天都要看着外孙洗澡﹐小吆儿小吆儿的叫着。
真快啊﹐一转眼﹐我都快三十了。
现在的他﹐常唠叨着﹕对诠（我爱人）好一点﹐你这一辈子要过的人是他﹐别忽略了他。他工作忙﹐你要关心他﹐有什么事﹐静下心来谈﹐别动不动就凶巴巴的。

现在这个时候的老爸
少了一份暴燥﹐多了一份安详。提前退休的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放二只羊到田里去吃草﹐喂了一只猪（过年杀了肉要寄给我们的）种了二亩田﹐围了一个小菜园。他说﹕这种生活﹐比呆在城市舒服多了﹐城市的灰尘太厚﹐连呼吸都蹩屈。我吃的东西全都是绿色食品。

写到这里要结尾时﹐认真的算一下我爸的年龄﹐我竟然不知道他实际年龄到底是多少岁了﹐他哪年出生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哪天的生日。我这个不孝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