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四海篇】第15~17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6 17:29
第十五章 ~情人岩~

  ‘大家平时就是在这条河打水洗衣的,有的地方水流很急,不要在那些地方下河游泳。那座山峰后,春秋时经常有瘴气的,最好不要过去……其实只要不走得离村子太远都不会有危险的。’
  这一日,在偏僻得无法在天庐大陆地图上找到的索美维村中,比尔十岁的小妹珠儿为新来的客人解说着村子附近的情况,以免他们不明地形踏入险地。
  ‘对了,还有一个地方。看到河对岸那座悬崖了吗?……就是那座。看悬崖下不远处的两块靠在一起的巨石,一块像个窈窕的姐姐,一块像个粗壮的哥哥吧?’
  顺着珠儿的指引,艾里他们果然发现了状如人形的两块大石。
  ‘那儿被叫做情人岩。情人岩还有个传说呢!’
  ‘什么传说?’萝纱好奇地追问。
  ‘传说千百年前,有一位叫做琉夜的姑娘,就像月亮一样美丽。一天她从山上来到了我们村,经过村头那座桥时,她失足摔了下来,正好落进了当时在桥下洗衣,财主家长工汤姆的怀里。’
  ‘在眼神交会的一瞬间,两人一见钟情。后来琉夜就在村里住了下来,两人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
  这传说大概在村里流传已久了,语句经过千百张口的锤炼,显得生动而精练,由珠儿稚嫩的童音讲来显得有些不协调。
  ‘可惜有一天,财主看中了她的美貌,想要强占她,但琉夜不愿意。财主有很多仆役手下,琉夜和汤姆势单力孤,难以反抗,只好逃入深山。财主的手下满山地找他们,他们终于在那个山崖上被截住了。’
  ‘虽然身后是绝路,他们却不愿分开,二人一起跳下了悬崖。天神被他们的真情所感,便把他们化为两座巨石。后来财主家像是被上天诅咒了一样,接连发生意外和灾祸,很快就衰败了……’
  忧伤的故事。也许自古有不少多愁善感的少女,听到这个传说时流过伤感的眼泪,但艾里他们走过的许多地方,都有因地形而演化出的相似传说,大家听过也不在意。
  只有萝纱撇了撇嘴,不以为然道:‘“真情所感,化为巨石”?这更像是诅咒吧?恋人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碰触到,不是更残忍吗?本来就算这一生无法在一起,来世还有可能,但老天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袖手旁观,现在却跳出来多管闲事,不是连他们来世的希望都剥夺了吗?’
  大家呆了一呆,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
  ‘不过是个传说罢了,不用想那么多啦!’艾里问珠儿:‘情人岩有什么不对吗?’
  ‘那后面的山林被大家称为妖精之森,那是妖精族的领地,自古来就没有人能安然进入,大人经常嘱咐我们不要靠近那里。’
  妖精?那已经从人境消失的种族?艾里有几分惊讶。
  妖精族女性貌美且善歌舞,许多权贵都喜欢将之蓄为奴仆以炫耀财势,因此甚至衍生出专门捕捉贩卖妖精族女子的行业--妖精猎人。
  妖精族男子为保护女子时常与人类冲突,他们虽然擅长魔法、弓箭,数量终究远逊人类,渐渐被逼迫得在人类的范围销声匿迹,隐藏与深山大川之间。这人迹罕至的魔翼森林自然是妖精族最好的栖息地。
  危险之地就离家没多远,艾里留意到女孩的小脸上并没有多少畏惧,倒是有着向往之色,便问道:‘你不怕吗?’
  珠儿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不会。以前我在那附近拾柴的时候,曾听到里头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真的好好听,我从没听过那么好听的声音!’小孩子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听闻,那天籁般的仙音,只知一个劲地说好听。
  ‘我想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的人,一定不是坏人。要不是大家都说不可以,我真想过去看看他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当然不是坏人,他们是妖精又不是人。唱歌好听就是好人,果然是小孩子的逻辑。担心珠儿太过好奇而出事,大家都叮嘱她不可冒险,她答应了后才放心。
  艾里抬头远眺河那方的山林。历经岁月侵蚀,爬满藤蔓苔藓的石岩隔绝了他探视的目光,像是两扇坚实的门,又像两个忠实的护卫,守护着后方的大片幽林。
  要探寻妖精之森的秘密,只能以生命为赌注踏入其中亲身感受吧。
  数日后。
  比尔家的一个房间传出了年轻男子的语声。
  ‘要走?!’看着埃夏沉着脸收拾行李,德鲁马试图把这解释为玩笑。‘埃夏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不喜欢开玩笑。’埃夏手中的动作不停。
  ‘可是为什么呢?这里的人对我们都不错啊,大家不是都过得挺开心的吗?为什么要走呢?’
  虽然德鲁马发现埃夏这几日话语越来越少,却没想到他会这样坚决地要与大家分手。
  ‘是啊,住几天是很开心没错,但是一辈子住在这里,我可不要。’他望望窗外暗下来的天空,‘等明天一早我就走。’ 
  德鲁马一时说不出话来。艾里和萝纱看来很喜欢这里的生活,自己只想跟着艾里修行,对于住在哪里倒也不在乎,但不能否认,山村的生活确实单调沉闷。
  原本住在偏僻山村的埃夏会和大家一起流浪,应该是因为对多采的冒险生涯和山外瑰丽世界的向往吧,让他再待在山里头过原先的平淡日子,确实不合他心意。
  ‘但是跟着艾里老师能学到很多,为什么不再待久些多学点东西呢?’德鲁马仍尝试说服他。
  埃夏的动作停了下来。正在德鲁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之时,埃夏抬起头看着他:‘你真的这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吗?’
  德鲁马不明白他的意思。埃夏一向清澈的绿眸此时有着一抹难以捉摸的晦暗色彩,他看不懂。
  ‘艾里和萝纱都是所谓的天才,出众的天赋让他们不用下太大的苦功就能拥有超群的实力。像我们这样的常人跟着他们学再久,也无法到达他们的那个程度……’
  一直以来,埃夏都是温文聪敏,像个优等生的少年,但现在强挂着笑容的他令德鲁马觉得陌生。
  ‘我倒是一直奇怪,为什么你对艾里能一直保持这么单纯的崇敬?明知道在他们身边,我们这样的人只能做颗陪衬的不起眼的石头?’
  ‘……我根本没想过这些啊。’德鲁马搔着头,‘我只是喜欢通过修行让自己越来越强的感觉,跟着艾里老师这样了不起的人修行,我觉得这个经历本身就很让我满足,倒是没去考虑过能不能达到他的成就。’
  ‘……果然是单纯的家伙。’埃夏撇了撇嘴角,不再说话继续整理包袱。
  他也知这大概就是嫉妒,是不应该的,虽然也想抛掉,但心里的真实感受不是想压抑就能压抑得住的。
  德鲁马这样能全心景仰信赖一个人,而全然没有负面想法,一直是那么淳朴磊落的性格,让他觉得有层隔阂,甚至……有一丝自卑。
  ‘哎,我不会说。你先别走,我去找艾里师父来和你讲。’
  自知口拙的德鲁马冲出屋去。然而各个屋子都找遍了也不见艾里的踪影,只在院子见到了比尔和他父母大哥聚在一起正在商量着什么。
  奇怪的是他们没带农具,并不像是出工回来。德鲁马没多在意的问道:‘知道艾里师父现在在哪儿吗?’
  ‘他?应该轮到去舵手酒屋打工吧。’比尔撇头回答后又神情忧急地和父母兄长商量起来。
  终于留意到他们的行动异于往常,德鲁马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干嘛这么着急?’
  ‘珠儿昨晚一夜没回家,今天大家四处找过,村里没人见到她,也不在那些她常去的地方!’
  比尔的小妹失踪了?德鲁马愣了一下,拖着比尔不由分说便往外走。
  ‘我正要找艾里,干脆你也一块去,请他帮忙想想办法吧!’
  舵手酒屋是村里唯一的娱乐场所。村民们淳朴归淳朴,酒杯却似乎是天下的男人都喜欢沉溺的地方。在辛苦劳作后,他们总喜欢揣着兜里不多的钱来舵手喝两杯。
  一入夜,酒屋中总喧嚣着男人们爽朗的吆喝和放纵的谈笑声,拥挤的客人让店里招了多少侍应似乎都不够用。
  ‘艾里你可不准偷客人的酒喝!’酒屋老板将客人的酒交给新来的侍应手中时警告道,对方仍是一派老神在在:‘我像会这么做的人吗?’
  ‘好小子!忘了昨天被我逮个正着了吗?’
  看着装着没听见,神色自若地端着托盘走开的不良员工,老板啐了一口,抖动胖脸上的肉条想显得凶横些,可惜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变回一张和气的脸。
  坐在吧台附近的酒客纷纷笑了起来,调侃着这个对员工摆不出脸色的老板。这酒屋并不像一般酒馆般龙蛇混杂、乌烟瘴气,温馨多了,是村里人聚在一起哈啦闲扯的好地方。
  村里的人就是这样,大家都是熟得能相互说出对方族谱的老乡邻,如同一家人,村中到处充满了人情味与轻松和乐的气氛。
  已经跟村里人混得颇熟的艾里也在笑。走过了许多地方,这个村子是他最喜欢的地方。索美维村是个自给自足的小村,封闭的经济让村子仿佛与世隔绝,然而不知不觉自己已在此逗留了十多天,却仍不觉得烦闷,觉得就在这里住下来也不错。
  也许是亲手抛弃过繁华荣耀,而又渐渐厌倦了这十年居无定所,不时卷入种种纷争的生活,他发现现在自己最向往的正是这份平静宁馨。
  生活在人们温情的包围中,没有烦心事纠缠,也许雄心勃勃的年轻人会憋闷到暴走,对年近三十,已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自己来说,却是神仙不如的日子了。
  幸而萝纱也颇为享受这种生活,和村里的孩子们每天玩得不亦乐乎。或许应该说她在任何一种生活中都能找到自得其乐的方法吧。
  萝纱今晚也被艾里以‘有真正工作经验的人才不能浪费’的理由拉来这里打工。这也是艾里安心把她抓来打工的原因。在这里萝纱果然表现出了职业水准,招呼酒客、上菜、结帐,她打点得分毫不乱,不愧是经历过翠雀老板娘两年的虐……调教。
  忽然酒屋一角起了些骚动,好像出了乱子。想起萝纱刚才正在那边,艾里匆忙赶过去。走到近前,便见萝纱挂着职业笑容向身前的客人陈述着店里的规定:‘对不起,我们只对熟客赊帐。’
  围着她的是六个生面孔,都是一身冒险者打扮,应该是路过此地的冒险团队。艾里记起这几人自进店起就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旁若无人地用过大的声音吹嘘着自己以前战斗时的英勇。典型的半桶水,叮当响,不惹人好感的角色。
  ‘你是什么意思!我们像是付不出这点酒钱的人吗?!’六人纷纷大声喝道,萝纱却见多了场面,不为所动地继续微笑:‘当然不是啦!那么请付帐吧!’
  ‘砰!’一个大汉用力拍着桌子,接着寒光一闪,抽出背上的阔刀将桌子一劈两半。
  ‘老子的大刀不知砍过多少敌人怪物,你这小丫头胆敢对我们这么说话!区区几个酒钱而已,等老子接一趟任务还怕给不起吗?!’
  另一个男人也喝道:‘大爷可是骑士,你们这些平民还不都是靠着大爷们斩杀盗匪猛兽才能安稳开店的,应该以接待过往英雄为荣啊!还啰嗦什么!’
  艾里暗嗤一声,打量他身上。确实是骑士装没错,不过领口的徽章已被刮去,大概是哪里的被剥夺身份的败德骑士罢了。
  ‘酒钱十二个银币,另加一张酒桌……’萝纱探头向柜台方向:‘老板,酒桌一张算多少?’
  老板一看这场面就吓住了,没有答话,深感尊严受辱的大汉却不会保持沉默。喝一声‘臭丫头!’,他抡起碗大的拳头向萝纱挥去。
  萝纱身子一缩正要用魔法保命,脑子却突然一阵空白,竟是一个护身魔法都想不起来。关键时刻魔力再次罢工!
  ‘要糟!’心中大骂自己神出鬼没的魔力,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抱住了头。 
  然而预期的疼痛并没有降临,萝纱睁眼一看,是艾里挡在前方拦下了大汉的拳头。艾里回头看着她直摇头:‘怎么总是你最容易出状况啊?’
  ‘想管老子闲事,最好先掂掂自己的份量!’大汉斜觑着他喝道。不过是个酒店侍应而已,堂堂的战士怎会放在眼里?
  本还想威吓几句,然而气息在看到男侍眼中闪现的精光时陡然一窒,竟接不下去。酒馆的景物并无变化,艾里也并未有何动作,但是大汉只觉得酒馆蓦然静了下来,一瞬间眼中他的身影变得高大伟岸,压迫得自己难以喘息!
  大汉呆怔片刻方才回神。是刚才酒喝多了吧?不过是个乡野小店罢了,自己身后又有五个人,这种小人物怎会让自己有压迫感?
  艾里拧起眉头正要开腔,老板终于赶到了,拱着手打起了圆场:‘对不起,对不起啊,这女孩是新来的不懂事。各位大爷都是大人物啊,别跟小孩子较真,这一顿就算小店招待各位的吧!’
  这些外地来的恶霸,出事后拍拍屁股就走,实在惹不起啊!店家只能自认倒楣。艾里与萝纱心中虽是不平,但一心息事宁人的老板在背后死拉着他们的手臂,也不好再做什么。
  ‘嘿嘿嘿嘿,还是老板懂得做人!够朋友!’另一个阔眉狭目的冒险者得意大笑,没有离开反而慢悠悠地把脚搁上了桌子。
  ‘大爷几个这一阵子运气不大好,几次任务眼看要完成却砸锅了,闹得手头有点紧……嘿嘿,咱们路经这里也算跟你们有缘,朋友有难,是不是该帮帮忙呢?’
  这几个家伙见老板可欺,舍不得就此轻易放过,非但不见好就收反而趁机勒索。老板顿时变了脸色,正不知拿这些无赖怎么好,却见艾里靠了过来。
  ‘老板,工钱翻倍的话,我帮你摆平这些家伙?’
  ‘你小子趁火打劫?’
  ‘按劳取酬而已。做不做?’
  ‘……’
  ‘成交!不准砸坏东西啊!’
  飞快地与老板达成协定,艾里立时冲上前挡住了这些人。
  ‘朋友别在这里闹事好吗?’伴随着温和笑意伸出的,是蕴藏着外表看不出来的力道的手臂,一抓就再次擒住了领头大汉的手臂,大汉顿时无法再前进分毫。
  见艾里竟能阻住队伍中以蛮力见长的大汉,忆起适才大汉用力擂向那女孩的拳头也被这侍应轻松挡下,大汉的同伴们对望几眼,不由都有了几分顾忌。
  ‘这里是村里人聊天喝酒的地方,还请各位消消气,手下留情吧?你们看咱这店里的酒食,都是山里人自己猎的种的,这乡下地方,不会有什么钱,各位既然吃饱喝够,就别难为我们了?’
  展现适当的力量令对方有所顾忌,再给他们一个下台的台阶,剩下的便看他们怎么反应了。
  如果实在不识相的话,艾里也不介意以武力摆平这件事,他有自信能在最短时间里制服这些人而不损伤店里陈设。他好整以暇地等他们的反应。
  那几人交换着视线,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犹豫。讶异于一个乡下小子处理这种事的手腕怎会这么老练,这让本想由着脾气大闹的他们,气焰不自觉的收敛了下来。
  场面还在胶着状态,突然两个人冲进店门,看到艾里便直奔过来:‘总算找着你了,艾里!比尔家有事请你帮忙。’正是德鲁马和比尔。
  本已收敛了气焰的冒险者顺势将刚才的事不了了之。大家的注意力随后都转移到比尔、德鲁马的话上来。
  ‘珠儿……会不会跑去情人岩了?’听比尔说完,回想起前几日珠儿在情人岩前的话,艾里立时提到了这个可能性。
  ‘情人岩?’围观旁听的村人中传出惊诧的吸气声。因为对妖精森林的畏惧,也因为他的猜测确实有可能,大家都知道珠儿对妖精的向往。
  至少,搜寻的方向定了下来。但从没人能穿越的妖精族领域,一般村民是不可能进行搜索的。对艾里极具信心的比尔当即拜托他们进山寻找珠儿的下落。
  本就无法坐视珠儿出事,更何况还加上酒屋中,众人现场集资凑出的不菲酬劳的诱惑,艾里自然答应了下来。
  ‘这种任务当然是交给我们这种专业人士来做才可靠了!请外行人做这种事不过是浪费援救时间而已!’
  出人意料的是,旁听的吃霸王餐的冒险队也开口提出要接受这个任务。阮囊羞涩他们应该是冲着那份报酬而来的。
  ‘酬劳就由找到那小孩的一方获得如何?’领头的大汉胸有成竹地提出。
  ‘就这么办吧。’艾里一脸的无所谓。反正酬金绝不可能落到别人的袋里。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个把时辰后,准备就绪的两队人马便汇集于情人岩前。
  两扇巨岩依旧静静矗立着,青灰的石面映着淡淡的红光。
  艾里抬头,今夜的月亮原来是暗哑的红铜色,孤寂地悬在幽蓝的天幕上。白天看来清幽的风景被诡谲月色蒙上了一层玄异的色彩,让人难以联想起那个凄美的传说。
  岩石之间,可以窥见后头晦暗幽深的妖精之森。林外一片清朗,而不过十几丈之遥的林中却是迷雾缭绕,更增诡秘莫测之感。
  完全不为景物所动,另一支冒险队想的只是不久后便可到手的酬劳。想到这里可能是妖精族栖息的地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抓到妖精族的美女,甚至得到他们收藏的宝物,队员们的血液都为之沸腾了。
  看着艾里这方有长有幼、参差不齐的阵容,冒险队众人嗤笑一声,攀过巨岩率先走入深林之中。
  艾里这边仍是原先的四人。原本想离开的埃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任务而决定暂时继续跟大家一起行动。比尔本也想跟他们来,但还是听从艾里的吩咐,往村子周围其他地方找找,以免有什么错漏。大家约好有一方找到珠儿,便点放烟火知会其他人。
  ‘走吧!大家各自小心,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分散了。’艾里告诫过伙伴之后,也大步踏入了林中。
  行前他们已从村人那里了解到,过去也有不少想寻找妖精的人或是迷路的旅人曾进入这片森林,但却没有一个人能穿越林子到达妖精的驻地。
  据回来的人的说法,林子里指南针胡乱转动,完全无法指向,他们很快被林中常年萦绕的大雾迷失了方向,怎么也走不到另一头,也有人曾看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奇景……通常在林子里转了几天后,这些闯入者才发现又回到了情人岩下。
  所幸除了那些对妖精族的美女和宝藏有着太大贪欲而不肯离开的人外,并没有多少人因此伤亡。由此看来,妖精似乎无意伤害人类,村人们方能毗邻妖精之森安然而居。
  然而近日来,一些想寻找妖精族宝藏的人进入森林后就再没有出来,村里有时会听见几声惨叫。
  侥幸逃出森林来到村子者说,有一个魔女盘踞森林深处,诱惑人们靠近后便以强大魔法攻击,反抗的人都死了,只有被吓得瘫软没有动手或是一开始就转身逃跑的人才活了下来。村里人纷纷在猜测妖精终于发怒,开始将闯入者用来血祭。
  一踏入林中,艾里便有些不寻常的感觉,浓重的雾气似乎像有形有质的泥水般令身子有些滞重的感觉,诺大的林中静谧异常,竟连虫鸣鸟叫之声也全然没有。看来,妖精族果然依就天然地形设下了某种阵势。
  幸而今晚夜色明亮,透过林子上空的雾气仍可分辨出星辰,艾里索性不管脚下道路如何,直接跃上树顶认定了星辰方向后,带着大家边呼唤女孩边向林子深处行去。
  从理论上说,这种方法没可能走不出这林子。但艾里自知这种方法并不出奇,过去应也有人尝试过,但却不曾有人揭开妖精族的秘密……他料想这次任务不会那么简单地完成。
  艾里的预感果然得到了证实。
  他们在林中走了整整两天。这两天中曾几次与那支冒险队照面,初时冒险者趾高气昂地嘲讽这支杂牌队伍,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笃定自己的队伍必能先找到小女孩,然而到了后来两队始终一无所获,冒险队渐渐再无狂言,气焰越来越是低落,只是静静地瞥艾里等人一眼。
  若是平时,艾里定会奚落他们几句,但珠儿的杳无踪迹令人忧虑,他也无心理会这些人。
  绯红之月三度升上了中天,这森林仍是完全没有到头的迹象。两天里大家轮班呼唤珠儿,嗓子还是累得嘶哑不堪,却仍然没有发现女孩的踪影。
  紧绷的神经和长时间的疲累让他们的脚步越来越重,森林却仍是幽暗寂静,不变的环境令大家都有些恍惚,有时还会因错觉而让大家虚惊一场。
  ‘那是什么?’埃夏的叫声划破了沉默。
  然而这次并不是错觉。大家沿着埃夏指的方向看去,都看见有奇异的景象浮现在暗林的背景之上。
  在这明明是高山的森林中,却有条海鲨虚悬在空中游弋!
  ‘奇怪!’德鲁马喃喃道,捡起石块抛掷过去。
  石头穿过鲨鱼砸在了后头的树干上。是幻影?
  ‘别管它,不要被幻影迷惑,按着我们自己的方向走。’艾里镇定嘱咐大家,但其实对自己的判断他心里却也没底。
  尽管一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的,但走了这么久森林仍是看不到尽头,说不定大家是在不知不觉中兜起了圈子。
  没走多远,伴着萝纱的惊呼,又一副奇景出现在他们身边。
  静谧的暗林突然消失了,夜晚变成了白昼,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怪异的都市中。
  街道两旁是直插云霄,造型奇特的石头、玻璃箱子;箱子下的道路上,身穿怪异短衣的人们神色匆匆地走着;而自己所在的路中央,许多四个轮子,奇形怪状的铁皮箱子在疾速飞奔。
  ‘糟!撞上了!’还不及从这怪异处境反应过来,便见一个铁箱向他们迎面飞撞而来,众人无不失声惊呼。
  然而,没有疼痛,铁箱从他们身体中穿了过去,仿佛他们只是没有肉体的游魂。
  艾里急步上前拉住大家,吼道:‘还是幻影!大家抓住各自的手,不要散开了!’幸亏他反应及时,否则心神震荡下,大家早被冲散。
  拉着彼此的手,尽力不为这真实到了极点的幻影所惑,众人向原先的方向摸索前进。走了不知多久,都市消失,身边的景象终于再度变回原先的森林。
  喘出大气,众人发现极度紧绷下身上已是一身冷汗。然而刚回神打量四周,又惊讶于新的发现。
  前方,攀满藤蔓的两块巨岩巍然耸立,大家竟又回到了情人岩下!看来大家果然在不知不觉中兜圈子。这也还不算奇怪,奇怪的是从情人岩那头向这边攀下来的四个人影。
  那四人的面目装束都与他们无异,就连动作姿态也无二致,便是艾里、萝纱、埃夏和德鲁马本人也看不出他们与自己有何不同。
  四人都惊得目瞪口呆,而那与他们一模一样的人却对他们视若无睹,呼喊着珠儿的名字向林子深处去了。
  看著「自己’的身影去远了,众人都有些混乱。
  他们是谁?
  自己又是谁?
  接连出现的奇景令众人惊异难言,本就疲惫的精神亦受到极大考验。若是一直遭遇这种异象,也许大家真的会承受不住。
  这片森林能令那么多人迷失,果然有其道理。
  艾里忽然发觉那个‘自己’上树查看星辰方向、边走边沉思、阻止萝纱乱跑,所有的行动都与自己刚到林子时做过的全然相同,便是对话也不差半分,这是再怎么模仿也假不来的。
  那么便只有一个解释。
  ‘别想太多,一定是妖精设下法阵扰乱了时间!刚才看到的,就是我们刚进林子时的情形!’艾里大声道。
  ‘难道是时之流岚?’萝纱忽地感觉到胸口晶坠轻颤,一如上次面对魔王罗炎时的情况,脑中再度闪现出一些零碎的魔法知识。
  ‘上古魔法中的时之流岚确实能扰乱施法范围内的时空,让进入的人始终只是穿行于在不同的时空之间,难以找到真正的出口。但是……’解读着脑中闪现的知识片段,她露出讶色。
  ‘但是什么?’艾里追问道。萝纱正要回答,藏在她怀中的獬猞王忽然探出圆圆的脑袋左右张望,口中呜呜吠叫。
  已熟悉它行动的萝纱立刻警告大家:‘有什么就在附近!’
  此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惨呼,众人向着声音来向飞奔而去。

第十六章 ~月华佳人~

  绯红妖月高悬中天,正是逢魔之刻。
  穿过枝叶间隙的月光在地上布下点点苍红光斑,这是唯一可见的光了。林木间传来草木悉索声,几缕月光照出了几张惊惶失措的面孔。
  在林中迷失了数天,令原本自信满满前来寻找女孩的冒险队员们锐气全失。层出不穷的古怪影像、连日跋涉的疲乏和随时警惕妖精出现的紧张,令他们的神经绷紧到了极点,就连林中的安静也成了种折磨。
  如同身处深海中的寂静紧紧包围住他们,就算故意发出声响,声音消散后,寂静却又如潮水般围拢过来,这种无力抗拒的感觉几乎要令他们窒息。
  什么失踪少女,什么妖精族美女、什么宝藏一时全抛诸脑后,他们彷徨着摸索着道路,只求离开这里。
  但是,丛生的芒草牵绊着他们的脚步,交错纠结的枝杈拉扯着他们的衣角,这暗夜的密林中,似乎一切都化作了噬人的妖魔。
  冒险者越走越是迷乱,虽然完全不辨东西,想尽快逃离这鬼域般深林的冲动,却驱使着他们的脚步越迈越快。
  而慌乱的脚步蓦然停下。
  金色双眸被淡红月华辉映出琥珀般的奇异色泽,比人类略长的双耳如玉般玲珑剔透,不远的地方,妖精看着他们轻轻浅浅地微笑着。
  那是美艳而不显轻浮,冰冷清澈宛如月神一般的绝俗容颜。
  女子有着与东方大陆稀有瓷器一般质感的肌肤,被月光映得似乎微微透明,仿佛可以透过这美丽的容颜看到她身后深黛色的夜空。
  虚幻而脱俗的美将疲惫冒险者的眼和心都层层束缚住,吸引他们不自觉地向女子接近。而女子也显出期待喜悦之色,甜柔的声音响起:‘远方的来客,欢迎你们。’
  ‘……你在等我们?’
  ‘一直在等啊。等了这么久终于又有人来了。’
  为女子的微笑目眩神迷,冒险者们走到她近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这月光佳人。
  女子微颦双眉退出几步,强忍不悦的神情依旧动人。
  ‘请不要这样。先听我说好吗?’
  ‘说什么?’冒险者中的领头大汉如梦初醒,喊道:‘一定是妖精族的美人了!’
  醒悟过来的同伴和他一起向她逼近。运气好撞上了落单的妖精族女子,怎能轻易放过!
  柳眉蹙得更深,女子向后退却着:‘不要这样好吗?我是想请你们……’看到他们贪婪狞恶的神情,明白此时跟他们说什么也是白费,终于放弃。
  冒险者散成扇形将她围在中心,一双双污浊的手迫不及待地向女子抓去。
  对他们的冒犯女子似已怒极,一字一顿道:‘我叫你们住手!’冒险者们却仍是充耳不闻。
  ‘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没一个人肯好好听我说完?’忍无可忍,青葱般的指尖一指最靠近她的大汉。
  ‘--风绞!’吟唱出简短咒文的甜美嗓音,变得带著令人不寒而栗的音韵,应和而起的,是大汉的惨呼。
  就在他的同伙面前,大汉的身体猝然扭曲变形,像一块抹布被无形的手用力拧着,下一瞬便迸裂四散,化做一滩模糊的血肉。
 ‘魔女!’邪念立时被惊惧所覆盖。想起从村人处听过的传闻,他们醒悟到这不是什么落单的妖精,而是那诱惑人们以血祭的邪恶魔女!
  冒险者们飞快抽出兵器攻向她,会魔法的则站到后头,在同伴掩护下开始颂唱咒语。
  这是个已有默契,颇具战力的团队。
  然而他们的努力只是徒劳。
  见他们攻击自己,妖精轻蔑地笑着,一边闪身不让他们碰到自己,口中一边飞快地吟唱咒文,随着她指尖轻点,冒险者们逐一化为残破的尸块。
  几声惨呼响过,只剩下她卓立于一地血肉中,衣裾飘飞,不曾沾上半分血污。
  当艾里等人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血腥的画面。
  察觉到声响,妖精转头面对他们,依旧是清华雍容的容颜,在满地血污的衬托下,却显出如盛放罂粟般的妖异。
  德鲁马、埃夏立时戒备地取出武器朝向女子,还有一个人反应比他们更快。一见到尸横遍地的景象,那女人又是一代妖姬的架势,她想都不及想,身体快于头脑地丢了十几个最拿手的火球出去。
  这一招可算是萝纱的得意之作。火球集中于一点,就算以魔法护壁防御,同一点接连遭受强力火球轰击,护壁也会产生裂缝直至崩溃。
  那女子见萝纱一照面便攻击,面上显出薄怒,却并无惧色。
  ‘风刃!’如钢刃般锋锐的劲风倏然闪现在两人之间,并不是攻向萝纱而是横向闪现,火球接连被这风刃击打得斜飞出去。
  她竟活用攻击类的风刃魔法用来防御!
  要准确拨打开火球,对风刃的准确度和力度都有极高的要求,这女子对魔法随机应变的能力与高超的魔法控制技巧顿时令萝纱刮目相看。
  随后,女子毫不客气地反击。
  ‘风刃!’依然是风刃,这次便是直飞射向萝纱的真正攻击魔法了。
  难得碰上如此高明的魔法对手,萝纱也起了争胜之心。
  兴奋之下,魔法使得得心应手,她一拍地面,身前的土地中蓦然有数块箩筐大的石块疾射出来,迎着风刃飞去。
  这是土系魔法中相当平常的一个中级魔法,但要产生这样坚实硕大的石块,并不是普通魔法师能做到的。
  如此战法可以说是硬碰硬了,只看究竟是风刃锋锐还是石块坚实,弱的一方必然受伤。
  然而她们并没有机会分出胜负。一道剑幕在萝纱与女子之间倏然闪现,将石块以巧妙手劲挑拨向风刃,二者相撞后残余的刃风和石块都只是飞向了不可能伤及萝纱与那女子的方向。
  出剑的竟是艾里!
  ‘艾里你做什么啊?’萝纱不高兴地质问。
  ‘不用这么急,先问清楚再说吧。’艾里安抚生气的女孩和迷惑的同伴。
  刚才惊鸿一瞥间,他只觉这女子虽立于尸块中,面上却并没有什么煞气,反而隐现几分失落与忧虑,因而现场的情形虽一面倒地不利于女子,艾里却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而他们本就没有捕捉妖精女子的念头,实在没有动手的必要。
  见他们并没有扑过来,女子缓了一口气,绽出一个放松的笑容。
  ‘太好了。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肯好好听我说话的人。请帮帮我们,救救我的族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听自己求救的人,但女子几次张口却都没有说出话来,终于困扰地微微偏着头:‘嗯……事情有些复杂,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了。’
  ‘那我先问个问题好吗?’萝纱举起一只手插话。
  在妖精优雅地点头后,她问道:‘这一带是不是施用了“时之流岚”?’
  妖精颇为嘉许地肯定道:‘是啊,没想到你年纪轻轻也知道这个古魔法。’
  古魔法不同于一般的六系魔法,并不是单纯由魔法精灵施行的,难怪艾里和萝纱一直都没察觉到魔法波动。
  ‘既然你问到这个,那就从“时之流岚”说起吧。’
  妖精用简单的地系魔法让地面隆起几块石墩请众人坐下,趁这段时间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流畅地述说。
  ‘千年前,正是狩猎妖精最盛的时期。为避开人族的围捕我们举族迁到了这里。因为不想再受妖精猎人、冒险者的骚扰,我就用“时之流岚”将妖精族居住范围封锁了起来。这千年里,族人们也习惯了在“时之流岚”结界范围内避世而居,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极少踏出外界。’
  ‘千年前?’艾里知道妖精的寿命比人族长,但也不可能长至千年,何况这妖精看来不过是人类二十四、五岁时的形貌。
  萝纱与他同时插话,却是为了另一件事:‘“时之流岚”是你施的?!那不是……’
  妖精笑笑,略带几分感伤。‘是这样,这其中另有原因。不过跟我要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就先略过吧。’
  萝纱本对这神秘妖精戒心颇高,听了她的话后态度不知不觉有些软化,看她的眼光也多了些敬服。其他人却都听不明白短短的对话中隐藏了什么。
  妖精接着叙述:‘可是不久前一种无名疾病感染了整个部落,所有的人每天上吐下泻,萎靡不振,身体日渐虚弱。族里的医生研究过,治这病不难,只是有一味草药我们的领地中没有,必须请人帮我们采回来。于是我便来此林中日夜等候,希望能找到人帮忙。’
  说到这里,她有些气愤有些无奈:‘可是每次碰上的人,要么就是看到我就扑上来的心怀邪念的家伙,要么就是吓得转身就逃!只是想找个可以与我们这些异族好好谈几句话的人,想不到竟这么难。’
  ‘幸好今天遇上了你们,请千万帮忙!’收敛了怒容,她用金色眼眸凝视众人,眼中的恳求远比话语更令人难以拒绝。
  ‘是很珍贵的药材?’艾里皱起了眉。如果只是需要劳力的忙帮帮无妨,要费太多钱的话就有些有心无力了。
  ‘不,只是很普通的雄苓草。’
  雄苓草确实很普通,艾里记得在索美维峰下就曾看到过。
  ‘雄苓草的话,我们可以帮忙。’
  ‘万分感谢你们!’有着高贵风华的女子深折柳腰,传达最深的谢意。
  ‘你们把药带到部落里后,我们愿意将等量的金块作为谢礼。’
  听到如此丰厚的报酬,艾里精神大振,生怕她反悔似的急忙挥掌欲与她相击。
  ‘一言为定!’
  女子反射性地举掌相迎,面上却露出错愕之色。萝纱大叫:‘笨蛋,住手!’
  只见艾里的手从女子的身体穿越而过,估力有误的他狼狈地踉跄出几步才站定,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
  不是错觉,刚才确确实实地从她的身体中穿过了,没有任何东西,只是空气。
  ‘她……她不是活人,没有身体的啦!’萝纱的警告慢了半拍。
  ‘对不起。’妖精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其实我千年前就已经死了。’
  ‘“时之流岚”和当年修雅封印罗炎的“神之永眠”一样,都是需要以施术者的生命力为代价的究级古魔法,这种干扰到天地运行或是神魔领域的魔法由神魔以外的生命施用,施术者都是必死的。’
  ‘是的,虽然当时我是族里自古来魔法成就最高的长老,也没有足够的魔力施展这种魔法,必须以生命力为代价。’
  ‘我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你没有了身体灵魂还不散去呢?’
  ‘当时我身上佩戴有妖精族秘宝,让我虽然肉体死亡,精魄仍能不散,也就是俗称的“鬼”了。在我埋骨的妖精领地这一带,我还是能使用生前能力的。’
  妖精和萝纱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解说出大概。刚才她们语意不明的对话便是在谈这个了。
  难怪她有这么强的能力却不自己去采药。
  先前隐约闪过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而想到自己刚才将手伸进了鬼的‘身体’中,艾里一时毛骨悚然。
  听了半天方有机会插口的埃夏疑惑道:‘那个时之什么的结界是防外人进入的,你的族人没理由自己出不去啊!他们就算再虚弱,走下山采药总该撑得住,为什么还要找外人帮忙?’
  妖精的笑容带上了些尴尬:‘大家都太久没下山,几百年前就没人记得穿越结界的方法了……’
  众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用结界防备外人进入,却反过来把自己也给关在了里面,这算是悲剧还是笑话?
  ‘可你不是施法者吗?你可以在他们出入结界的时候暂时停止结界的运作啊。’
  妖精回应以更加尴尬的笑容。
  ‘真是的……事情都过了上千年了,又臭又长、拗口得要咬到舌头的无趣咒语,忘得干干净净也是很正常的啦!’
  原本具有压迫感的美貌此时却有些虚张声势的感觉,像是个被人踩到痛脚后急吼吼跳起来为自己开脱,力图保住颜面的邻家大姐。
  艾里有种大笑的冲动,原本给人高不可攀感觉的月下妖精在他眼里,立时显得人性化多了。
  ‘可是,你并没有肉体能携带实物,那岂不是说,就是我们采来了药,你也无法把药送到你的族人那里?’埃夏可以说是艾里等人中头脑最为缜密的,很快又发现了漏洞。
  ‘有办法。要让人穿越结界,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时之流岚对于施术者无效,所以只要我护住你们是可以带你们穿过结界。’
  知道他们又会奇怪为何既然有这种穿越结界的办法,为何不送族人出去自己找药,女子直接说明道:‘但是被携带者会遭受到时间乱流的冲击,对体力的损耗是很大的,我的族人现在身体都很虚弱,无法承受得住,所以我只能求助于你们。’
  埃夏沉思片刻点点头,再无疑问。
  双方约定艾里等人将药带来时用石头敲击情人岩五下,她便会现身来带他们穿越结界。
  听从妖精的警告,大家相互抓紧跟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身周景物忽然变得模糊,每个人都觉得身子像是被许多股力量拉来扯去,说不出的难过。
  等周围明晰起来时,他们已再度置身情人岩前。喘息了一阵,大家才恢复过来。
  察觉妖精太久没有出声,艾里回看她一眼。只见她凝眸看着情人岩,似有些痴了,移步上前轻轻触摸大石,艾里隐约听见轻轻的叹息:‘……真令人怀念啊……’。
  站在她身后,他无从判断是否是误听,只看到她梳成马尾垂至腰际的棕色发丝轻轻颤动。
  想起珠儿的事,临别时艾里问道:‘对了,昨天有没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进入这片林子?如果有的话,能帮我们把她带出来吗?’
  妖精神色茫然:‘小女孩?没有啊。’
  此时,在索美维村。
  ‘珠儿你上哪儿去了?’
  比尔一家拥着刚刚走回家门的珠儿问道。
  ‘对不起,昨天上山采野菜时不小心在树林里睡着了,到天亮醒来后又有些迷路,直到现在才回来。’
  ‘你没有去妖精之森?’比尔惊问。
  ‘妖精之森?你们不是不让我靠近那里的吗?’
  比尔等人哑然。
  珠儿回来是好事,不过想到白跑一趟的艾里等人,比尔就颇感歉疚。
  说起来珠儿算是自己回来的,去妖精之森搜索的哪一方都得不到酬劳……
 出了妖精之森,见大家都显出疲态,艾里便让孩子们在情人岩前就地点火休息,由他去采药就够了。
  他先回到村子一趟,知道珠儿已经安然回来后便放了心。
  至于那笔无法拿到的酬劳,有大笔买卖在前他已不放在眼里。
  将事情略为交代,让比尔无须等他们,他便再去采摘药草。
  天明时分,正在打盹的萝纱被怀里的阿旺拱醒,揉着眼向来路看去,眼睛立时瞪大至极限。
  德鲁马等同伴被她唤醒后,大家全都张大了口看着眼前的奇景。
  山路上一座足有三人高,草堆成的小山向着情人岩这里缓缓移动过来。
  草山渐渐接近,他们终于发现了被埋在巨大草捆下,相形下渺小得不成比例的一个人影。
  ‘嗨!我回来了哟!’艾里容光焕发地打招呼。
  ‘嗨什么嗨!怎么带这么多回来啊?’
  ‘我想妖精全族都病倒了,一定要用很多药草。我辛苦些不要紧,还是多给他们带点药草吧!’
  ‘看你这么有精神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为了什么!’
  虽然艾里一脸凛然,可惜萝纱已经太了解他了。如果真是为了这种高尚理由,他做是会去做,可一定是抱怨唠叨不休,绝不会是这种生气勃勃的模样。
  ‘虽然人家说用等量的金块回报,你也未免太夸张一点了吧?’
  艾里装做没听到,捡起石头敲击情人岩。片刻后妖精果然如约现身。
  在见到草山的瞬间,她也有些愕然。艾里突然开始忧虑对方能不能付出这么多报酬。
  妖精彷佛知悉他的念头,转头向他微笑道:‘原先居住的地方盛产金子,那时族人们收集了不少,但对我们来说,金银只能摆好看,并没什么用处。把这些无用之物送给恩人,大家都不会反对的。’
  艾里放下心中大石,背上的草山也仿佛轻了许多,喜滋滋地跟着她第二次走入妖精之森。
  再度经历时空乱流的冲击后,大家很快发现已经穿越了妖精之森。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宽广明亮的山脊,初升的旭日给星罗棋布的树林和湖泊染上一层薄红,掠过大片井然有序的农田的晨风,带来了清新的草叶清香和啁啾的鸟鸣声。
  风儿吹散了山谷中的薄雾,谷中现出一座颇具规模的村落。
  村中的房舍悬空架设在粗大的树木之间,有的甚至是直接利用天然树洞改装而成,大异于人族的建筑。
  那就是妖精避世而居的乐园。
  解决了族里的大问题,走在前面为他们带路的妖精轻松地哼起了歌谣。
  虽是听不懂的妖精语言,依然如仙乐般美妙。
  简单的旋律由她轻灵甜美的声音哼唱来,就是不识音律的德鲁马也能从中感受到丛林特有的幽静灵秀之感。
 回想起珠儿说过的话,众人心道小孩子也许真的拥有察觉本质的直觉,一早就从妖精的歌声中发现他们并无恶意。
  想问问她唱的是什么,艾里才想起还没有和她互通过姓名。
  ‘我是琉夜·瑶。’在艾里他们稍嫌迟了些的自我介绍后,妖精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琉夜?艾里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名字,一时却想不起来。
  在妖精美妙的歌声中,到村子的路程似乎短了许多,他们很快便看到了村口。
  那里立着许多条人影,长长短短的发丝在晨风中飘飞纠结,一双双眼眸映着晨曦闪着期盼的光彩。
  全村尚能动弹的妖精都等候在村口迎接他们的到来。
  因为带来了药草,艾里一行受到了贵宾级礼遇,被安顿在村里最好的房子里休息。
  药师立时开始用这些药草炼制药物,几天后妖精们服用了药物果然止住了病症开始好转,只是虚弱的身体还需要调养。
  在村里待了两天,艾里等人发现琉夜在族中有着近乎守护神般崇高的地位。
  从族长那里知晓,一则是因为她为保护族人而牺牲生命施用‘时之流岚’,二则是因其死后仍继续守护族人。
  族中每隔几代总会出现身体的适性与琉夜协调的女孩,能成为琉夜的寄魂者。
  寄魂者并不是身体被占据,失去自己意识的傀儡,而是由寄魂者本身意识与琉夜共同掌管身体,琉夜往往只在需要使用力量时出现。
  她附身女孩身上便等于拥有了肉体,能使用需要肉体支援的魔法,在妖精之森外也能使用魔法。
  这千年来,琉夜便与女孩共用身体守护族人,曾化解过好几次足以灭族的天灾人祸。
  后来艾里听她本人的说法,她是死后闲着无聊,族里一有事自然‘义不容辞’地去凑热闹杀时间。
  且不论动机如何,琉夜的功绩总是不可改变的。
  她因此被视为守护族人的女神,而与琉夜共用身体的女孩被族人称为圣女,也拥有卓然的地位。
  这一代也出现了一位圣女,乃是族长的女儿月炎·珐蓝。
  众人对圣女有些好奇,但却一直没见到她,想是她的病未好便没出来露面。
  那日向艾里等人说到琉夜与圣女的事时,族长面上现出愁容,大家只当是他在忧虑药是否能顺利制成,也未在意。
  村里妖精们忙得团团转,艾里等人不知如何帮忙,每天只是在村里随便逛逛打发时间。
  妖精领地中风光优美,妖精们也对他们恭敬有礼,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对、对不起……’
  这一天艾里闲着没事坐在村边大石块对着天边的云朵发呆时,身后怯生生地响起一个声音,回头一看,三个妖精族少年全身僵硬地站在不远处。
  看他们一脸紧张,好像一有不对便要撒腿开跑的模样。
  ‘你们好啊,过来坐吧。’艾里忙以笑容安抚,向他们招手。
  见他友善的回应,少年们壮着胆子靠近他坐下。
  他们和其他妖精一样刚从病中恢复,还是面色萎黄、瘦骨嶙峋,但仍可看出俊秀的容姿。
  妖精族的容貌果然出色,虽然没有与琉夜相当的美女,但全族总体水准仍在美人标准以上。
  在这里待了两天,艾里只和族长、长老交谈过,这还是第一次有普通妖精主动接近自己。他们一向都只是偷偷打量着这少有的稀客,每当眼光与艾里他们相对却都害羞地转开。
  虽然没有和他们交谈过,但从行动神态已可看出妖精族性子温和良善,给人的感觉与索美维村那些朴实山民们颇为相似,艾里对他们也颇有好感。
  ‘请问……请问,能和我们说说,外头人族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吗?’互相撺掇了半天,终于有一个少年率先开口。
  ‘几百年前族里就失去了离开结界的方法,几代人都只能在这块小小的地方里打转,除了族人外山中只有鸟兽,从来都见不到与我们想法不同的人,真是闷死人了!我们一直很想知道外头究竟是怎么样的。’
  ‘听说我们妖精族在很久很久以前曾在人族的世界里居住,妖精王也曾经和人类的英雄携手击退肆虐人界的魔族,缔造了许多传说……’
  ‘真想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或许我们也能成为能让后代仰慕的英雄呢!现在外面还有邪恶的龙吗?还有需要大家一起讨伐的魔族吗?残暴疯狂的半兽人呢?’
  另外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道。从他们兴奋的眼中,闪烁着对妖精领地外广阔世界的向往。
  对年轻的妖精来说,这里太过狭小,让他们无法伸展拳脚,而妖精曾受到的人类残酷对待的记忆,历经千年已变得模糊了。
  艾里笑着答道:‘龙族被人族清剿了多年,早就销声匿迹了。魔族十年前曾经进犯人界,被击败后还没有什么动静。至于有危害的半兽人、魔兽什么的,现在都退缩到了荒僻少人的地方……’
  ……就和妖精族一样。
  倏然住了口,艾里不知该怎么告诉他们人族对妖精族的态度。
  现在,人族依然视妖精族为奇货可居的猎物,只有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才是妖精们能过着平安日子的天堂。
  他只得拣着外头世界中有趣的一些事说了,却越说越觉尴尬,很快便扯不下去了。幸而这时族长走了过来,少年们不好再扯着他聊天,便纷纷散去。
  ‘现在族里的年轻人们,越来越受不了这种平淡的日子了。’望着少年们离去的轻捷身影,族长捋着花白的胡子轻叹道。他应是听到了少年们的话。
  艾里才松了口气,听了这话刚才的尴尬感觉又转回心上,正不知如何接话,族长又道:‘哎,其实不止是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人虽然知道人族对我们……并不友好,但是也一样希望能走出这里,重新与其他种族多做接触。’
  面对艾里困惑的神情,他接着道:‘我们族不过数千妖精,这千年来都是只在族中婚配,现在族里所有人都有或远或近的血缘关系。近亲的婚配已经开始败坏我们的血脉,特别是这两百年来,婴儿的出生变得越来越少,体质也一代比一代孱弱……我们必须走出这里,寻找新鲜的血脉延续种族。被关在这结界里只有慢慢灭亡。’
  ‘等一下,不是只要有琉夜相护就可以穿越“时之流岚”吗?’
  长老摇头道:‘是这样,可是一般妖精有几次机会拜托族中的守护女神带他们离开这里?在这寥寥的机会中找到合意对象婚配的可能性就更小了。过去只有少数人与外界女子婚配,所起的作用实在有限。’
  艾里说不出话来。时之流岚本是妖精族用来防范人类迫害的结界,它果然成功隔离了人族,反过来却也阻绝了他们与人族接触,成为封锁他们的牢笼。
 当时听琉夜说起只觉可笑,现在听了族长的话却觉得可悲。
  妖精们之所以会落入如此困境,追根究底应归咎于人族出于私欲对妖精的围捕,自己却也是人族的一员……
  明知自己对此并无责任,艾里心头还是为人族做过的事感到歉疚。看着族长苍老的容颜,艾里能做的也只有在口头上安慰。
  ‘结界既然能做出来,就能被打破,大家一起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是啊!有办法啊!’一个声音突然蹦了出来,吓了艾里一跳。
  ‘……只要有你这位大英雄的帮忙,什么事办不到呢?’
  琉夜神出鬼没(这是当然的了)地在他们身旁现身,双手握住刚转过身来的艾里,一双晶莹大眼诚挚地望着他,其中依稀闪烁着信赖的光芒。
  这绝对是预谋的!这样的眼神,足以令许多男人为她做任何事,不过依这些日来对她的了解,艾里立时意识到刚才八成是她和族长合伙套自己话,心中油然生出即将有麻烦事上门的不祥预感。
  但他对妖精族正感愧疚,又是刚刚才安慰过族长,无论如何也无法在这时候说出拒绝的话。
  ‘我不算什么英雄……是什么办法?’问出这句时,艾里已无奈地做好听她差遣的准备了。
  ‘只要你帮忙取回我封印起来的魔法书就好了。拿回魔法书,找回“时之流岚”的咒语后,我一定能知道如何撤消魔法或是研究出改进魔法的方法。那天你能轻松化解掉我和那个小姑娘的魔法,我就知道你很强,一定能帮到我们的!’
  充盈美丽金眸中的崇拜眼光非但没让艾里沉醉,反而不寒而栗。
  毫无身为大魔法师的傲气,不在乎地用轻佻的话套住自己,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可怕!
  凝聚造诣高深的魔法师心血的魔法书,乃是修行魔法者眼中的至宝,琉夜身故后遗留下的魔法书很可能成为族人争夺的目标,为部族埋下祸根。
  琉夜是族里少见的魔法奇才,当时并没有其他修为足以承受她衣钵的人,她也并不能预知自己的灵魂会得以留存,因而在施用‘时之流岚’前,料理后事时便索性用最强悍的魔兽和最强力的魔法把魔法书封印在一个洞穴里。
  ……最强悍?!最强力?!
  落入他们算计的艾里心中大声哀号,却完全无法拒绝。
  也罢,在索美维村过了这么久安生日子……就当是锻炼身体吧!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第十七章 ~情人岩的真相~

  被洞穴中的魔兽和魔法剥去半层皮,艾里好不容易才取回了魔法书,妖精们终于找回了自由进出结界的方法,琉夜冥思苦想了三天后,成功改进‘时之流岚’,令结界只是在有外人侵入时向妖精们发出警告,他们可在观察情况后决定是否将其拒之门外。
  看起来终于一切都好了……疲惫不堪的艾里以为可以放心地休养一阵,谁知没过几天,琉夜又出现在他面前。
  细数了半天,当年女妖精被人类捕捉贩卖时的惨境,将他对妖精的同情和身为人类的愧疚感撩拨至顶点后,她幽幽叹道:‘我好担心月炎……她被人类捉去,不知现在在哪里哭泣呢?’
  ‘有人被捉了?妖精原先不是都被结界关在这里吗?’也在旁听着的萝纱果然傻傻往她陷阱里跳。
  ‘月炎·珐蓝是族里的圣女,与我共用身体时就能不受时之流岚阻碍地进出人境。她一向负责采办部落所需的物品,但在不久前下山后她就失踪了。我们都好担心她……’
  难怪艾里等人住了这几天,一直都没有见到圣女。
  琉夜难过地垂下头:‘没有附身在圣女身上,我就无法到妖精之森以外的地方,根本没法寻找她。族里其他人几乎不曾踏足外面的世界,完全不谙世事,贸然下山恐怕难以隐藏身份。’
  ‘一旦泄露身份,要营救的人就更多了……月炎是我的寄魂者,但是这些年我和她朝夕相处,早把她看作了姐妹般!她不知在哪里受苦时,我却偏偏没办法出去救她……’
  德鲁马等人为她的凄婉之色所动,大起同情之心,纷纷小声劝艾里:‘不如我们帮他们去救圣女吧?’
  恳求的眼神让艾里觉得自己若是不答应相助,简直和冷血恶魔没两样了。
  当艾里答应琉夜去营救圣女时,清楚看到那双原本哀戚地垂敛的美目,飞快地闪过得意的光芒。
  ……看来是又被她设计了一次。女人本就难缠,这经过千年风霜磨炼的女人果然份外难缠!
  不过她使的小小心计全是为了妖精族,艾里虽身为受害者,却也并不讨厌她。
  妖精族的遭遇本就令人同情,这次他又用在山外便宜得丢在路边也没人捡的药草,跟他们交换等量的金子,难免有一点点良心不安……就算是冲着那些金子给他们多办些事吧。
  ‘那大概是一个月前的事了。那时我和月炎跟往常一样到山下不远处的城市维耶拉买东西……’琉夜开始详细解说当时的情况。
  以人族的岁数来算,月炎是个正当花季的少女。
  她为了买村子需要的物品经常来到维耶拉,两年前,她在一次市集中对一位英俊人类青年一见钟情。随后她缠了琉夜好几天,终于让琉夜为她施行了能暂时性掩藏妖精族体貌特征的障眼魔法,然后她便装作一名普通的人族女子,对那名叫弗瑞泽的青年展开爱情攻势。
  以她妖精族的美貌、炽热的爱情和热情又不失端庄的好个性,自然没有男子能拒绝得了她,月炎很快便如愿以偿和弗瑞泽成为情侣,两人交往渐渐亲密。
  弗瑞泽是在维耶拉城中一所知名学府研修中的学生,样貌风流倜傥,很受城中女子欢迎,但琉夜始终不大喜欢他,总觉他给人的感觉有些轻浮,并不像是会将心意专注于某个女子身上的人。
  但跟月炎说过几次月炎仍是心意不变,多说徒伤感情,她便不再插手。毕竟感情的事当事人才明了,她也没有立场干涉。
  月炎掩藏了妖精身份,又熟悉人境的风俗,人也聪慧,所以琉夜一向很放心她。月炎和弗瑞泽约会这种闲人勿近的场合,琉夜都是知趣地离开,让这对小情人独处。
  然而一个月前的某天,月炎将事情办好后,晚上如常赴弗瑞泽之约,却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琉夜一向能感受到寄魂者月炎的所在,就算她昏迷死亡也有感觉,但这次她却怎么也发现不了月炎的半分气息,圣女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时她在城中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月炎的踪影。而她发现弗瑞泽在傍晚时就离开了维耶拉,去向不明。
  没有寄魂者可凭依,琉夜无法在妖精领地以外的地方久待,还来不及找到月炎,她的魂魄便被撤回妖精领地。
  ‘会不会她被能封印妖精气息的法阵困住了?’听完琉夜的叙述,艾里提出了猜测。
  妖精间有着一种玄妙的感应能力,人族捕猎妖精女性时为了防止她被同伴营救,常常会用一些隔绝妖精气息的法阵封印她们。
  琉夜点头道:‘我也是这么猜的。如果月炎出了意外而丧生,我应能有感觉的,失踪的唯一解释,就是有人带走了她,又用法阵封印她的气息。’
  她又道:‘我觉得她出事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妖精的身份。现在买卖妖精依然存在,而且妖精部族纷纷隐迹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后难以捕捉,美貌的女性妖精奴隶的价格更是天价。我给她施行的障眼魔法是依附在她的项链上的,如果项链丢失或是毁伤了她就会泄露身份,很可能就这样被奴隶贩子抓住掳走了。’
  ‘这样啊……’
  沉思片刻,艾里似乎理出了头绪,抬头向琉夜正色道:‘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月炎她长得漂亮吗?’
 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扯到这上面去!
  听到艾里这令人气结的问题,本就对他信任度不高的萝纱、埃夏都对他怒目而视,萝纱更是敲着他脑门骂:‘这时候还在转什么歪念头啊!’
  ‘美得不行的那一种。’琉夜却露出了然之色,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心念一定,她玩心大起。向气呼呼的人族女孩微笑着摇头,她用告诫不懂事小孩的口吻道:‘不可以对艾里这么失礼哦!不要因为艾里的宽容,就对这样有着真本事的勇者毫无礼数。’
  ‘是他不对嘛!艾里你有什么不满吗?’平白被教训的萝纱瞪视艾里。
  怎么会扯上自己?艾里胡乱敷衍道:‘没、没有……’
  ‘真正的勇者当然不屑和小女孩计较。可是能否反省自身,却是成熟与幼稚的区别所在哦。’琉夜继续撩拨着萝纱。
  ‘艾里自己都没有意见,你凭什么插手别人的关系?不用你教训我!’
  ‘啧啧,好凶的小姑娘!’并无实质的白皙玉臂虚缠上艾里的脖颈,琉夜笑盈盈地瞥着萝纱:‘艾里咱们不要理她,我可比她温柔多了,以后多跟我在一起吧。’
  ‘你这个……不害臊的女人!’萝纱快要抓狂了,被怒火填塞得满满的脑中完全看不出那妖精掩着口吃吃而笑,分明是故意在逗着她玩。
  艾里心中哀嚎。谁来阻止这两个女人啊?女人间的战争本就让人头大,何况还是这两个危险系数极高的女魔法师的战争?
  发现埃夏、德鲁马都缩到了一边,看来靠他们是没指望了,艾里只得亲自上阵引开两个披着美丽女性外衣的火药桶的注意。
  ‘别闹了,说回正题吧。目的地定下了,我们这就到圣爱希恩特帝国的伦达芮尔去看看吧!’
  伦达芮尔位于大陆最古老的国家圣爱希恩特帝国南部。
  贯穿圣爱希恩特的艾逊河是大陆上最早孕育出文明的地带,圣爱希恩特很早便拥有了高深的魔法水平。
  魔法古国圣爱希恩特过去也曾是大陆最繁华的国家,因而妖精奴隶交易兴起时,交易中心也很自然地选择汇集了当时大陆最多财富,圣爱希恩特的重要城市伦达芮尔。
  顶级的妖精奴隶最终都会被送到伦达芮尔寻找最好的买主和价钱。
  兴盛的妖精交易甚至令伦达芮尔得到了一个美丽的别名--妖精之榭。
  据说妖精奴隶交易最盛之时,妖精之榭随处可见绝色的妖精美姬,城中终日回响着歌姬的歌声、舞姬的俪影,让整座城为之生辉,而妖精的泪水则汇成了那条护城河。
  虽然后来随着妖精族隐迹人界,妖精之榭盛况不再,但还是作为貌美女奴的贩卖中心而延续至今。
  那里聚集了天庐最美貌的女奴,每年六月举行的年中拍卖都吸引了众多名流富商云集于此,而偶尔在拍卖会上出现的妖精奴隶,总会在那里引起轰动。
  月炎既是难得一见的美丽妖精,要是被奴隶贩子捉去,一定会被送到这场拍卖会以求得最高的出价。只要在拍卖会前赶到伦达芮尔,八成就能发现月炎的下落!
  药草换来的大堆金子没法随身携带,艾里将之暂存妖精部落中,只带了妖精准备给他们路上花费的金银下山。经过索美维村时,艾里顺路进村向比尔一家告别。
  村民们已跟艾里颇有交情,听闻消息后纷纷出来挽留他们。直到他们继续走在下山路上,已离开村子老远后,艾里眼前还尽是珠儿不舍自己走,拉着他衣角的小手与比尔挽留自己在这里长住的诚挚眼眸。
  回头遥望山腰隐现的村子,恍然竟有种正在离家的感觉。
  直到离去的时刻,才蓦然发现对这小村已有了深深眷恋。
  这二十多天里,自己已习惯了村子里的恬淡生活。村民们淳真质朴的情感,一切都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离去时才发现,它也像呼吸一样难以放弃。
  这十年来四处流浪,本也有些倦了,想到不久后各国必定战火延绵、动荡不定,避开外头纷扰隐迹于此的生活更显得诱惑。
  于是出村前他应诺比尔等人,等自己身上的事一了便回索美维村长居。
  对于他的决定,同伴并没有什么反对,萝纱、德鲁马也都愿意到时和他一起回索美维村长住,只有埃夏表示等他们回村时就要和大家分道扬镳,打算自己闯荡。
  ‘好久没见到城市了,好激动哦!’反观萝纱在村里时看来也很喜欢这种简朴生活,而现在却也没什么不舍,又对马上将踏入的都市充满期待。
  小孩子的适应力真是强!艾里忍不住想笑。
 看看德鲁马和埃夏都在为即将展开的冒险激动不已,他将目光放在了眼前还很漫长的道路上。在这山中磨蹭了这些时日,外头不知变成了什么光景呢?
  出了妖精领域没多久,艾里接连收到了好几封恋血鸳的传书。想来这些恋血鸳被妖精领域的结界所阻,都已在外头徘徊好些天了。
  ‘凯曼以法谬卡为据点,向法谬卡旁的联盟诸国先后展开侵袭,但却始终用寻找失踪官员、洗雪王室仇怨等等借口加以掩饰。’
  ‘联盟诸国各怀心思,不相信凯曼会发动战争者有之,仗着距凯曼路途遥远而觉得事不关己者有之,甚至还有些国家幸灾乐祸地看着跟自己有仇怨的国家为凯曼侵吞……’
  ‘圣爱希恩特帝国的圣王未及选立储君便为一黑衣神秘男子行刺身亡,此后三个皇子为争夺王位在国都黎卢斗得焦头烂额,国政处于半停摆状态。附带一提,从我国与法谬卡开战后,直接听命仁明王的魔王就不曾再露脸过,不知此事是否与其有涉。’
  --凯曼果然是要大干一场了。
  虽然对战争没有兴趣,但看到这条消息时,艾里仍然敏锐地意识到这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魔法古国圣爱希恩特帝国虽然无复千年前鼎盛的国势,却还是成为神圣联盟的核心国,国王亦依仗千年来的传统而被称为‘圣王’,俨然是正统的联盟领袖,数百年来联盟的行动多数是由圣爱希恩特的圣王领头召集的。
  刺杀掉圣王,利用这个国家微妙的政治行使挑动王位之争,令圣爱希恩特自顾不暇,自然便无人出来召集形同散沙的联盟诸国共同防范凯曼。阻力少了一分。
  ‘塔思克斯帝国集结的讨伐凯曼的大军才出发三日,统领位于与凯曼交界处塔思克斯最富饶的达鲁地区的王叔雷瑟夫亲王举旗反叛,宣称塔思克斯的伊索尔王当年乃是弑父篡位。讨伐大军不得不调头先应付本国内战。’
  --不错的策略,削减了来自西方塔思克斯帝国的压力,凯曼的阻力又少了一分。
  ‘凯曼公开宣称支援雷瑟夫亲王,切断了一切物资流入塔思克斯,却大肆提供物资甚至暗中借调兵力给叛乱的达鲁王领。雷瑟夫亲王得凯曼之助,得以与讨伐军相持不下。’
  --塔思克斯工矿业发达,但广袤的领土却有超过三分之二是无法耕作的冰原、荒漠,维持民生的食品、纺织品需要依靠进口。
  凯曼位于大陆中心,无论是陆路还是海路,神圣联盟的物资运往塔思克斯的路线必定得通过凯曼,凯曼是有能力控制塔思克斯商品进口的。
  可以想像得到,生活日益艰难的塔思克斯人徒然拥有优势的兵力,却难以剿灭得到充足供养,兵强马壮的叛军。塔思克斯自此完全无法牵制凯曼。
  ‘塔思克斯和神圣联盟都无法提供助力,且我方羽翼未丰之际宜潜伏待机。朝中几位大臣数次劝告仁明王不应再轻挑战端,遭仁明王斥责贬职。两位大臣醉后流露不满,触怒仁明王而入狱。我会暗中尽力保全,藉此吸纳反战、反王室人才,壮大我方以待良机。’
  ‘多封信皆杳无回音,不知阁下那里是何状况?能否劳驾回信,言明阁下日后有何打算?’
  发给艾里的信全如石沉大海,没有半分回应,最后一封信中,身在拉寇迪的诤君·杰伊终于不耐地质问。艾里却仍是看完信就将恋血鸳放飞,全不打算有所回应。
  虽然有些对不起诤君,他还是只想作为局外人看看热闹就好。一旦回信对他有所回应,便表明自己有意参与其中。
  盼着早日找回月炎回索美维村享受安闲日子的自己,怎会吃饱撑着去淌这混水呢?
  这些恋血鸳,大概永远不会有从自己这里带回信件的一天吧!
  不过在山里待了这些日子,大陆各处已是风起浪涌、形势大变,隐现众多不安定的征兆,世道恐怕很快便要大乱,也许这趟下山也难得太平……
  艾里忽地觉得好笑。担心什么呢?以自己的能力,天下又有几人能阻挡自己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要发生了什么,靠自己的能力也能搞定,何必现在浪费精力想那么多?!
  就当是在归隐前好好干一场吧!早一日找到那失踪的妖精少女,便可以早一日返回这世外桃源。他振奋起精神,快步率着大家下山。
  在他们面前展开的,是充斥着人类纷争的广阔天地。
  在荒僻的山林中跋涉了几日,周围的地形变得趋于比较平缓,零星出现了田地和农舍。他们知道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群聚居的地方了。
  ‘再往前走,很快就要到洛桑了。’
  走在大路上时,艾里身上忽然发出了柔婉的女声。
  ‘不要在人多的大路上随便出声好不好?别吓到了旁人。’萝纱皱着眉头。
  艾里自然没有变性,声音是从他挂在腰间的一个香囊样的小袋子中传出来的。小袋中装的不是香粉,而是琉夜的一点遗骨。
  ……当然,这也不是艾里有什么特殊癖好。
  要寻找月炎,自然最好是有个知道月炎长什么样的人跟艾里等人一块去。
  无形无体,又是魔法大师的琉夜不但不会造成麻烦,还能提供不少助力,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琉夜的魂魄需要凭依着自己的遗物或是寄魂者的身体才能显现,那个小袋中就是她请艾里到她埋骨的墓穴中取来的遗骨。
  凭借着这点遗骨,琉夜也能在妖精领域之外使用部分魔法能力。
  琉夜从小袋中现身出来,依然是能让人屏住呼吸,梦幻般的美貌,只是一头棕发披散下来遮盖住了妖精族特有的长耳,以免现身时被人看出妖精身份惹来麻烦。
  如瀑布般垂泻的棕色发丝因为主人的摇头而晃动着,流动着闪亮的光泽。
  琉夜状似亲昵地靠在艾里身旁,不想尝试身子与鬼魂灵体重叠的诡异滋味,罗莎愤愤地挪出位置。琉夜才不紧不慢道:‘放心,我做事不会那么莽撞。你看这前后,哪有半条人影?’
  确实没人。艾里觉得有些奇怪,他过去曾到过这一带,记得佐比拉的洛桑地区,布料远近闻名,往昔这条路上不时可以看到运销布匹的车队,然而这一路行来却没看见几辆车,很是荒凉。
  张望了半天,萝纱无法反驳,只得不服气地噘着嘴。
  这一路走来,琉夜老是撩拨萝纱,又总爱跟艾里靠得极近,然后便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瞅着萝纱,令萝纱越看她越不顺眼。
  明知琉夜并无实体,她的诱惑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后果,萝纱就是看这副轻佻样大大的不顺眼,一有机会两人往往就会唇枪舌战起来。
  而在其他同伴看来,琉夜这么喜欢撩拨萝纱跟她斗嘴,也许算是她对萝纱感兴趣的一种表现吧。
  看着萝纱生闷气的样子,琉夜抿着嘴浅笑着。而看着她很开心似的灿烂笑颜,艾里脑中却浮现出前些日子去取她遗骨时,在她墓旁看到的一幕。
  那天她盯着旁边的一座坟墓定住了脚步,面上浮出悠远笑意的她,像是完全沉湎于思绪中,与身周一切都隔绝了一般,出神了好一阵才继续做事。
  艾里猜测那墓中也许掩埋着她生前重要的人吧。忽然又想到,如她这样生前所有的亲友一一逝去,仅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永远留在这世上,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呢?
  ‘那天在你的墓地,我看见你对着旁边的墓地发了半天呆。那是谁的墓?’记挂着她那时的异样神情,艾里忍不住问道。
  ‘那里沉睡着我的人类爱人。’
  ‘咦?’
  ‘那大概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奇怪的是,忘了很多事,与他有关的事情却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呵!’
  同伴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后,琉夜带着怀念之色开始追忆往事,向他们娓娓道出她的罗曼史。
  ‘当年我偶然来到了一个离部族不远的人族村庄。那几天运气不好,一直没找到多少充饥的食物,走过进村的小桥时我饿得头昏眼花了,脚一软就摔下桥去。幸好桥下有一个在洗衣服的倒楣蛋当了我的垫背……他就是我后来的爱人啦!’
 唔,落桥砸到爱人……这个桥段好像在哪儿听过,众人都有这种感觉。
  ‘我正好砸在他身上,自然没受什么伤,他却被砸得头昏,那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也就顺水流走了。他见衣服找不回来了,立刻死死抓住我,非要我赔他那几件破衣烂衫!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赔就赔吧!……只是身上正好没什么钱,就只好在他家暂住,做工抵债了。’
  唔……与浪漫开端完全背道而驰的发展……好像又没听过这样的故事。
  ‘这家伙真是不解风情,根本没把我当女人看,完全不懂得珍惜和美女相处的机会,只懂得支使我做这做那……不过他人倒是挺好的,每次我把事情弄砸后他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还会照顾我。那时他温柔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心动呢……’琉夜的笑意变得甜蜜。
  ‘在他家比较脆弱的东西几乎都被我折腾坏之后,他就不再指望我能用干活来抵还我欠得越来越多的债了。本以为他会要我走,可是他却任我白吃白住,仍是让我住在他家。原来这傻木头也开窍了,识货地喜欢上我这么可爱的女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实心眼的人,我觉得自己也满喜欢他的,就和他在一起喽!’
  和落桥撞上的男子相恋……好像又有听过类似的故事。
  ‘啊!想起来了!跟那个情人岩的传说有点像啊!’边听边想,萝纱终于想起来了。
  ‘情人岩那个传说中的女子,也叫作琉夜呢!’被点醒的众人纷纷赞同。
  妖精露出好奇的神色。好奇心让萝纱忘掉了敌意,向她叙述那个传说。
  听完后,琉夜的表情变得有点难以形容,沉默了半晌,突然转过头忍不住似的噗哧一笑。
  ‘有什么事这么好笑?’
  ‘对……对不起,只是想起了……有趣的往事。’琉夜调整着呼吸。
  ‘咦?’
  ‘其实,那个琉夜应该就是我吧。’
  大家的嘴巴张得更大。
  ‘那个时候……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日子啊!’
  妖精仰起了头,金色的眼眸凝视天边,悠然神往。她的长发在风中轻柔卷舒,便如微起波澜的心绪。
  ‘跟索美维村里的那个叫……叫什么来着的长工相爱的那个琉夜就是你?’艾里无法想像。
  一个是姿容绝俗,魔法能力也可称得上是宗师级的妖精,一个是偏僻山村中的长工,还是叫汤姆这么俗的名字,二者间几乎是天地云泥的差距……相恋?
  ‘他叫汤姆啦,是最棒的情人哟!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常常想起他呢!’妖精露出与普通少女说起情人时,一般无二的沉醉表情。
  ‘……真是难以想像。’
  对艾里口气中对爱人的无礼觉得不悦,琉夜风情万种地一瞪眼:‘怎么?我就是喜欢他不可以吗?’
  她理直气壮地这么一说,那些条件好像确实又构不成理由了。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萝纱难耐好奇,直接追问传说的当事人之一。
  前面的故事虽然勉强相差不多,但以琉夜的魔法能力,应该不至于被一个土财主给欺上头去,而她是因为施行了时之流岚,耗尽生命力而死的,怎么也和传说的那个‘化身为石,永世相依’的结局搭不上界。
  ‘……故事的前半段没错,后半段就不大一样。’
  他们一边继续向洛桑城行进,一边听琉夜述说。
  ‘那个财主惹人讨厌至极,喜欢我又不敢用光明正大的方式来追求,只会利用手里的势力和财力刁难我们,想逼我投向他。几次我都想做掉那个家伙算了,但是汤姆坚持不让。他老是说“自己爱上了妖精,便希望能看到两族和睦共处,不想看到妖精族和人族厮杀的景象”,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说着说着眉目间笑意嫣然,不知是想起了与爱人的什么甜蜜往事,盏茶时间后她才回神接着说下去。
  ‘那家伙越来越过分,最后竟指使人杀害汤姆,幸而被我及时阻止了。明白我们终是不能在村里安稳度日,汤姆终于决定和我一起逃入山中和我的族人一起生活。为断了那财主的妄想,我们两人便假装无力反抗他,被逼到了绝路上。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携手跳入山崖“殉情”。’
  说到这里,传说中宁死不从恶财主的仗势欺压,与爱人双双舍身跳崖殉情的悲情女主角乐不可支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他当时又是心痛又是愤恨的神情,真是很有趣!’
  ‘我最擅长的就是风系魔法,当然不可能有摔死这么丢脸的死法。我们从崖下脱身就来到了妖精部落。汤姆说做戏便做到十足,让我隔日弄来两块巨石堆在山崖下。他当时说“这样没准大家会以为老天感动于我们的真情,将我们变成了石头。说不定我们的事还会成为世人口中凄美动人的爱情传说,一直流传下去哟!”,想不到真的制造了个传说出来!’
  果然真相往往是最好永远不要知道的东西……原来传说就是这样炮制出来的。那些曾因为这个传说流下的纯情少女泪算是白流了。
  听完来龙去脉,故事的美感立时破坏殆尽。在场的众人都是哭笑不得。
  萝纱忽然想起一事,爆笑出声的冲动便消失了。琉夜刚才说过,她和汤姆是在千年前……她施用时之流岚而身故的时间也差不多是在那个时代。
  难道是汤姆去世后她便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生命吗?这个经常做出轻佻言行的女妖精,难道真实的一面却是非常专情的?
  ‘你真的很爱你的情人啊!’萝纱暗受感动,对她的敌意不由降低了许多。
  ‘当然,我最爱的就是他了。’琉夜毫不隐讳。
  ‘那你为什么还要装出对艾里很有兴趣的样子呢?’
  ‘我没有装啊!’琉夜一挽艾里的手臂:‘过去的恋情再美好,也不能老是沉湎其中,那只会越来越寂寞的。既然还得在这世上待下去,当然要勇于寻找新的恋情了!’
  意思就是死去的爱人完全不妨碍她对新爱情的追求……
  ‘这个死女人……’萝纱的脸立时又开始发绿。这死女人真的是浪费人家感动的专家!
  埃夏、德鲁马两人在一旁窃笑。艾里则大感遗憾:‘可惜,可惜,要是你不是鬼的话就太好了。’
  他年纪不小,差劲的女人缘却令他一直未能遇上可以顺利交往的女性,有时难免寂寞。
  可惜琉夜再美,却是看得见摸不着,对于崇高的纯精神恋爱他还是敬谢不敏的……
  此时,艾里再次体认到自己女人缘的差劲。
  在萝纱和琉夜难得的和平会话终告夭折,两人再度开始斗嘴时,艾里忽然放慢了脚步。
  道路右边,山壁上方的林子里,传来被压抑着的呼吸声。有人潜伏在里面!
  不会这么快就被凯曼的爪牙发现了吧?艾里握住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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