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四海篇】第9~11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6 17:15

第九章 ~万金一计~

  某人整日哀嚎着盼望萝纱他们早日回来之时,身在数十里外的萝纱等人感应不到他的半分痛苦,心情反而好得很。
  墨河镇一带是魔翼山脉的周边,遇上厉害角色的机会跟中大奖相差无几。鲁弗瑞团长调拨来保护的佣兵并没派上用场,萝纱他们一路上连只小兔子都没碰上便到了墨河镇。
  进镇也很顺利,镇上守卫虽对那个身形壮硕的佣兵盘问了几句,但红姨称自己等人是外出游历的一家人,那汉子是雇来的侍从,守卫们便不再多问。
  ‘快点去那边看看嘛!那边好像很好玩!’
  ‘等、等一下,我想再看看。大弟最喜欢这种小刀小剑了!啊,啊!还有这个,二妹十三了,是喜欢打扮的年纪了,一定喜欢这把梳子……’
  踩在墨河的土地上,萝纱东瞄瞄西看看,脚蹬个不停,恨不得马上就逛遍全镇,而一向靦腆的比尔也像换了个人似的,踏入集市后便在各个摊头挪不动脚了。
  他进商队时比较仓促,不及买齐带回家的礼物,此时自然抓住机会大买特买。
  红姨见两个孩子心不在焉的样子,提议干脆分头行事。随行护卫的佣兵原本不赞同,但她坚持众人聚在一起目标过大,行事反而不方便。
  红姨看来和气好商量,但庞大的身躯向人靠近时的气势也不是盖的,在这股压力下,似乎总会让人不自觉中按她的想法去做。
  被她叽叽呱呱一阵炮轰后,那位大叔就再也想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约好傍晚时分在镇口酒馆会合后,三人便分道扬镳。比尔自个儿逛市集,萝纱去寻访母亲的故旧,而红姨则去打听智者的居所。
  与同伴分手后,萝纱一时倒没想好该往哪儿去,便随意在街上逛逛,看看镇上的景色。
  这墨河镇虽不大,倒是相当繁荣,街道整洁干净,石砖砌成的屋舍简朴中透着雅致。
  街上行走的人们想来都是相熟的街坊邻里,见了面都会微笑地聊个几句。而因为女神故居在这里,不时有游客来此游览,所以墨河镇民们见惯生人,也不会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生面孔,让人觉得很自在。
  小镇上方盘旋的鸟群,不时在青石路面上掠过一闪而逝的影子,舒缓的鸟鸣声为小镇更增几分悠然。在这里,似乎连空气都特别的温和澄澈。
  知道母亲就是在这样一个平和宁静的地方长大的,萝纱不由得笑了起来,觉得好像又靠近了母亲一步。
  正在遐想着也许二十多年前的这样一个午后,母亲便和自己踩在同样一条街道上,街边人潮传来的喧哗声唤回了她的注意力。到底是少年心性,她也挤过去凑热闹。

  人群中,原来是一位年轻的魔术师正在表演。魔术师与魔法师虽然听起来差不多,却大不相同。
  魔法师是藉着操控魔法精灵来施展魔法;魔术师所表演的只是一些用小技俩瞒过人们眼睛的把戏,能力实与常人无异。因此魔法师受人们所敬畏,而魔术师的地位只与歌伎、舞者之类的艺人无异。
  场中表演的魔术师看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的长袍层层叠叠地打着好些补丁,又是只身一人,并没有魔术师身边常见的美女搭档,颇有些寒酸相,不过轮廓分明的相貌倒是相当出众,又是笑容满面,颇为讨喜。
  他正将张纸牌在手中转来转去,一时变出一叠,挥挥手消失不见,反手一甩又抖出一叠。
  虽只是普通的小把戏,但他的表情活泼多变,时而作神秘状,纸牌消失时又故作着急迷惑状,倒也生动有趣,被吸引来的观众不时被他逗乐,萝纱也看得笑颜逐开。
  魔术师眼光转动间,留意到人群中这小姑娘笑得最是灿烂,便收了那副牌,从行囊中摸出一顶礼帽,先持帽向萝纱一躬身:‘能让这么可爱的小姐绽放笑容,是维洛雷姆的荣幸。’
  那人抬起头来,萝纱便在近处和他打了个照面。见他的眸子竟是一蓝一灰,令他在俊逸之外又添了几分邪魅之色,她的心跳一时也略为加速。
  年轻的魔术师便一边用那少见的金银妖瞳向众人放电,一边向萝纱笑道:‘这么可爱的小姐,自然应该配上最美的鲜花。’
  说着便伸手在帽中掏着什么。知道这是艺人的噱头,萝纱吃吃而笑,等着他变出花来。
  当那只手抽出来时,众人看到的却不是花而是一束草,魔术师自己也是一呆,笑道:‘失手!失手!’又伸手进帽中掏摸。
  这回摸出根烂草绳来。
  年轻,且可以初步判定水准是二流以下的魔术师也不着急,向萝纱抱歉地笑笑后继续在帽中努力。
  大摸特摸之后,树枝、鸽子、白兔之类会动的、不会动的东西在地上摆了一堆,就是不见一朵花。
  最后一次还从帽中揪了支角出来,下面更连着一大片黄不黄、绿不绿,覆著有如蛇鳞般硬甲的东西,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魔兽!魔术师见势不对,赶忙将它又按了回去。
  观众先前只道是他故意耍的噱头,还喝采不止,后来嘘声笑声便渐渐大起来。
  也亏得那魔术师好厚面皮,仍是笑嘻嘻地丝毫不见窘迫,扫向观众的眼光坦然得令人分不清谁才是这场蹩脚戏的主角。
 ……也许,是他早已习惯被人喝倒采的场面了吧。
  萝纱却开始觉得不对劲。魔术师所变出的东西都是自己准备好的道具,怎会如他这样弄出些草绳、树枝之类不知所谓的垃圾呢?
  她好奇心起,细查之下,竟发现从魔术师的帽中隐隐发散出魔法波动!
  她对魔法波动虽不如艾里敏感,但对魔法精灵似乎先天就有着超乎常人的感受性,凝神注意便可以察觉魔法波动的存在。
  但虽然感觉到魔法的存在,她还是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魔法波动的唯一解释,就是他在帽中做出小小的位移之门以取得别处之物。要将位移之门控制得这么小,又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个魔法看似简单,却有很高难度,至少是中级以上的魔法师才有这种能力。
  但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用真正的魔法来表演不入流的魔术,呃,还经常失败,甘心受人嘲笑的魔法师呢?
  ……虽想不透,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大哥,绝对是个有趣的家伙!
 尽管不明原委,萝纱已对这位奇特的魔术师颇有好感。不想见他继续为难,略一思忖后她上前捡起魔术师一开始变出的那束草,爽朗笑道:
  ‘鲜花是送给美女的,我这样的小姑娘送草就好啦!’
  那魔术师眸光一闪,面上现出些讶异,随即洒脱地笑笑,向萝纱略一点头表示领了她这份情,也不多啰嗦什么便继续他的表演。
  见这人行事干脆,不多费唇舌道谢而是有份心照的默契,萝纱对他更增好感。
  看够了热闹,她便从人群中退出来,继续去逛街。没走几步,人群推挤下萝纱的手臂擦到一个小贩挑着的担子,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几滴血滴在地上。
  小贩连声道歉,萝纱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兴致高昂地继续寻访母亲的故旧去了。
  这件小事激起的涟漪很快便平息了,墨河镇的小街恢复了原有的景象。
  流浪艺人仍在进行着二三流的表演,人们仍在悠闲地消磨时间,享受这冬日的暖阳,一切都安宁得似乎连时间都停下了脚步。
  过了一顿饭时间,那位半吊子魔术师的表演终于到了尾声。
  虽然纰漏连连,技术实在难称高明,不过认真的态度还算可嘉,善良的镇民还是向魔术师的帽子中扔了不少钱币。
  观众散去后,不入流的魔术师笑眯眯地收集着地上零落的钱币,然而阳光般的笑意在他的眼光停驻于地上几点干涸的血痕时慢慢凝固了。
  随便将钱币收入囊中,年轻人踱了过去,弯下腰,纤长的手指轻轻抹过地上的血痕。
  低头看看指尖上晕开的,隐藏在红艳下的一抹深蓝,片刻后他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仍然是原先那种似乎毫无心机的亲和笑容。
  ‘看来……会很好玩哪!’
  低语声消失在午后的轻风中,他终于抬头,看着萝纱离去方向的金银妖瞳,在阳光下煜煜生辉。


大名鼎鼎的修雅·艾美拉的故居自然不难找,萝纱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看到了那被修整得宁馨幽雅的院落,也看见了院门上挂着的 ”御赐护国女神故居“的牌匾。通过门廊,可以看见几个王国公职人员在院中走动。
  萝纱立时明白,这里不过又是一处王国为了塑造护国女神形象而打造出来的地方,母亲遗留的气息早被破坏殆尽了,心中一阵失望。
  不想在这样的地方浪费时间,她转身离开,却和一位住在附近的老人搭上话聊了起来。当然,谈的是修雅的事。
  年过六旬的老翁可以说是看着修雅长大的,萝纱相信,从他口中得知的修雅应该比那堂皇的故居塑造出来的修雅真实得多。
  ‘修雅?当然记得啦,那个艾美拉家的小妮子!六岁就是让所有大人笑着骂个不停的淘气鬼,七岁懂得割我家的蜂蜜去逗山上的熊瞎子,八岁已经是镇里的孩子王,带着一帮小鬼玩疯了!看她玩闹的那个劲头,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很有趣,都是她最好的玩具!这种女娃再过三十年都不会忘。’
  虽然不相信王室塑造出来的母亲,可老人口中的这个版本也未免落差太大了吧!
  看着黑发少女那与曾令自己头疼不已的女孩,有着几分神似的容颜露出错愕的表情,老人带着扳回一城般的得意,笑了起来。
  ‘呃,等一下。我们在说的是那个护国女神修雅吗?’虽然萝纱痛恨什么‘护国女神’的名号,这时也不得不搬出来求证一下。
  ‘我们住在山里的人,不知道外头人说的什么女神不女神。’
  老人的笑容变得温和︰‘修雅对我们墨河镇来说,是颗最珍贵的宝石。’
  ‘也许是因为过了嬉戏的年纪,长大后的她不再那么爱捣蛋了,却还是那样热爱着身边的一切事物,不吝用她的魔法帮助任何人。靠近她身边,总可以感到平和温暖,让人忍不住想微笑。从这点来说,她确实像是女神。当年,镇上不知多少小伙子在想着这朵花,却都觉得与其说修雅将属于他们中某一人,更像是属于全墨河镇的瑰宝,结果一直没人敢对她有所表示。’
  ‘修雅十七岁时,有天从山上带回来了个长得满俊的迷路外乡人,后来那叫罗尔的年轻人住了下来。才过了一年,罗尔便娶了修雅。呵呵!’
  想起了有趣的往事,老人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了。
  ‘婚礼上,伤心的小伙子们问她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那外乡人,她却回答,因为镇上没有一个男孩子喜欢她,只有罗尔热情追求她,嫁他自然是理所当然了。那些男孩子们差点没后悔死!’
 罗尔……是父亲?萝纱愈发目瞪口呆,除了因为知道了父亲的名字,也为了母亲这段近乎误会的罗曼史。
  ‘修雅结婚后,除了那些嫉妒的孩子偶尔和罗尔斗上几句嘴,一切都仍像从前一样平静美好。他们是人人称羡的一对,直到有一天,罗尔上山打猎,再也没回来。修雅在山上疯了般地找,都没发现罗尔的踪迹。短短几个月,她瘦了一大圈,镇上最美丽的花朵一下子憔悴了。’
  ‘直到她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才不得不停止寻找,休养身体。就这样半年多过去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婴,也渐渐接受了丈夫不会再回来的事实。虽然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伤痛似乎已经过去,但我总觉得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什么已经改变了。每当看着她抱着小孩,静静坐在门廊边望着镇门的方向,连老被老伴说是木头的我心里都一阵发涩。’
  ‘后来,也许是不想触景生情,她接受了帝都魔法公会的邀请,抱着繦褓中的女儿孤身到拉寇迪研修魔法,却再也没有回到这个镇上来……’
  萝纱明白了。对于这镇上的人而言,修雅不是什么万人景仰的女神,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大师,她只是一个在这里长大、在这里欢笑、在这里恋爱、在这里经历了人生给她的悲欢离合的女孩罢了。
  相比国王宣扬的那个满心忠义的‘护国女神’,萝纱更喜欢这个版本的修雅。
  只为了对王室的忠心,就可以抛下所有的情感和亲友选择死亡,那不是崇高只是无情,不过是个为王家效力的机械罢了。发觉自己对王室好像越来越不以为然,她却无意纠正。
  ‘老头你又在胡说八道了!’蓦地一声怒斥打断了老人的话。
  几个看服色应该是看守那‘御赐护国女神故居’的守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来。
  ‘再在外头乱造女神的谣,老子非逮你进牢房不可!’
  王国倾力将修雅·艾美拉塑造成圣洁慈爱的神,自然容不得人宣扬完全不同的另一个她。
  这老头年纪大了,常常不理他们的命令向观光客啰嗦当年的事,早让这些守卫看得老大不顺眼了。
  ‘干什么嘛……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这年头,说实话都犯法啊?’
  老人絮絮叨叨地不平着,却被守卫狠狠推了一把︰‘老东西……’
  未及出口的污言秽语,在看到满天灿烂星光时缩了回去。好漂亮啊!等等,不对啊……星光?!现在不是白天吗?
  可惜还来不及探究这难以解释的天文现象,满天星光便转为一片黑暗。
  几个守卫身子一阵摇晃后纷纷栽倒在地。场中只剩下颤巍巍的老人呆望着气呼呼的萝纱。
  ‘过分!怎么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尊重老人家!’
  萝纱本来看这些专门给修雅塑造‘完美’形象的人就一肚子火了,现在他们的行为更是火上浇油。
  当年在课堂上怎么练也学不好的‘风石压’,愤慨下莫名其妙便使得这么顺溜,风结集成的无形硬块敲在这些人头上,效果跟用石头砸差不多。
  消了火气后,她才猛然记起艾里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的‘不可用魔法’的禁令。
  ‘嗯……不知者不罪嘛!只要艾里他不知道就不会来责怪我了。’
  给古代贤哲的名言加上了新注解,萝纱胡乱安慰自己。抬眼见老人古怪的眼神,萝纱暗道糟糕!
  那些昏过去的家伙刚才根本没看清自己,应该没什么关系,可这位老人全看到了啊!
  老人忽然转身走开,边走边叹道:‘哎,年纪大了,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眼也花得看不清了,事情也老记不住……’
  朝着老人的背影说了声谢谢,小姑娘赶紧溜之大吉。
  一心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结的她,并没有发现目睹刚才那一幕的,并不只有自己和老人。而此事对她未来产生的影响,是此时的萝纱完全预料不到的。
  傍晚,萝纱与红姨等人会合后一同前去拜访那位智者。照顾智者纪贝姆的,是曾受过他恩惠的村人。
  村人问明他们的来意后便请他们在门外等候,由他进屋通传纪贝姆。
  片刻后,紧闭的门终于开了,那位村人探头道:‘客人们请进,先生在厅里候着。’众人便鱼贯而入。
  红姨行商多年,见识远非萝纱、比尔等人可比,进门后略一打量,便觉院内的气象格局竟与院外看起来的平易大不相同。
  虽是寻常不过的乌瓦白墙,但院中一草一木,家俱摆设,看似漫不经心中却隐隐透出刀剑般的森然之气。
  房舍乃是极能体现主人胸怀气度的所在,由此看来,这位智者确实非一般村夫所能及。
  回想起今天打听到的情报,这位叫纪贝姆的智者自九年前来到这镇子定居下来,后来偶然排解了乡里纠纷而渐渐有了名望,仅在短短一年间便得到了附近村镇人们的推崇,更有受其恩惠的村人主动为其修建屋舍并服侍他。
  之后他便很少在人前露面,看来性子有些冷僻,但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的地位,现在村人遇到什么纠纷、难题,都会信服他的决断,他可以说是附近乡镇实际上的领主。
  原本来找这位智者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也许这位纪贝姆果真并非寻常人物!踏入厅门前,红姨开始对这次的任务增添了些信心。
  厅内简单的摆设令人一目了然,却并不见人影,只在正中垂着一副长长的竹帘,隐约勾画出一个人影。看来主人并不想和人面对。
  跟随红姨的佣兵哼了一声,看不顺眼一个乡下人摆这么大排场,被红姨瞄了一眼后才收敛下来。
  帘后传来话声请众人落座,声音略带沙哑,听起来年纪已不轻了。
  双方自我介绍后,帘幕后的人便问道:‘客人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请教?’他的话听来谦和平淡,但一句也不解释为何不让客人见到面,在有礼中显出强势。
  ‘早闻先生的大名,今天冒昧造访,便是想借重先生的智慧帮我们摆脱困境。’
  为人出谋划策本是纪贝姆吃饭的营生,红姨既然开门见山点明来意,双方便不再客套开始细谈。
  接下来,红姨留心不泄漏真实情况,一张利嘴谨慎地遣词用句,以‘强盗’代指阻挡商队去路的法谬卡军,向纪贝姆大致说明商队面临的困境。
  只听了几句,萝纱便掩着嘴巴悄悄打起了哈欠。这些大人曲里拐弯的说话方式,听着实在很累!就在她恹恹欲睡时,帘幕后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唤回她的注意力。
  ‘客人无需再说了。’红姨还未将事情说出一半,便被打断了。
  ‘纪贝姆不过是一介山野村夫,平日调解的只是村人们的小小纷争,而客人要的,却是对抗万千兵马的方法。纪贝姆不才,对此实在无能为力。’
  他的话听来头头是道,但红姨却能肯定这是推托之辞。
  自己尚未将事情说清,他已推断出商队敌人的真实身份,便出口打断不再倾听详情,应是不愿为了陌生人而牵扯进与国家军队的纠葛吧。
  毕竟,以一介平民而言,那是太过麻烦而危险的事。
  但愈是这样,红姨愈发肯定他能想得出商队需要的求生之策,只是自己还没有提出能打动他去想的代价而已。
  ‘不瞒先生,商队现在是束手无策。我们行商之人,为的只是更好的生活,实在是最贪生怕死的。如果先生能有助我们脱出困境之策,我们这些商人愿意以万枚金币相谢……’
  就算是在大都市过最奢华的生活,万枚金币也足够应付两三年了,实在是令人心动的数目。
  听闻这钜额的酬劳,帘幕后的身影看来没有什么动摇,萝纱却差点滑下椅子。一万枚金币耶!要是这话是对着爱琳娜姐姐说的,大概她拔光了那一头红发也会拼命想出点子吧!
  帘幕后的人静默了下来,也不知是不是在考虑红姨的条件。
  厅中众人屏息以待,萝纱却觉得脸上隐隐有些发麻,似乎自己刚才的骚动引起了帘幕后的那人的注意,有道锐利的视线在自己脸上逡巡。她试图探究,但密密的竹帘隔绝了一切。
  ‘可以请问这位小姐的芳名吗?’片刻后纪贝姆的发问,证明了她的感觉无误。
  ‘我叫萝纱·凯因。’
  ‘萝纱小姐也是商队的人么?’
  ‘是的。’
  ‘请靠近竹帘些,行吗?’
  萝纱疑惑地走近帘幕。隔着细密的竹条,她感到那股视线愈发锐利地审视着自己。
  ‘有血腥味,受过伤?’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萝纱暗自咋舌,卷起衣袖露出臂上的伤口︰‘是啊,今天逛街时不小心被小贩的担子刮破了。先生的鼻子真比……真比什么都灵……’
  失礼的说法也差点冲口而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她的原话应是什么,脸色都有些尴尬,她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帘幕后的人倒不以为忤,仍是温和地问道:‘在镇上逛了许久吗?’
  看着小女孩高兴地点头,他又道:‘看来墨河镇对你来说是个有趣的地方!’
  ‘是啊。我过世的母亲也是这里的人,这是我第一次回来看看呢!’
  想到今天的收获,萝纱放松地笑起来。那股视线似乎仍定在自己脸上,但她却没有觉得不自在。片刻后,她听见帘后微微的气息声,那老者似乎也笑了。
  ‘好吧。请将你们的情况说得详细些,纪贝姆愿尽绵薄之力。’
  同意帮忙了?一万枚金币果然有效果!
  开始接着往下讲述商队情况的同时,红姨有一丝疑惑。让纪贝姆改变主意的,并不像是自己提出的高额酬劳,倒像是萝纱的话。但这只是女人的直觉罢了。
  第二天,萝纱等人再度穿行于魔翼山脉的密林间。
  这一趟三人可说是各有斩获。萝纱得知母亲的事,比尔身上多了一个装满礼物的包袱,而红姨怀中则揣着纪贝姆交与的信函。
  昨天纪贝姆听完商队的状况,片刻便从竹帘后将这封短信交与他们,又道:‘我在信中已写下了能助你们脱困的大致方法,你们的首领应能因应情势采取最适宜的行动。’
  ‘多谢先生了。’
  虽看不见信函内容,但红姨决定相信他。将信函纳入怀中后,她将万枚金币的飞票递给帘后之人。
  那是半月后大陆各大银庄都可兑现的飞票,若是届时开票人的财货未因物主的死亡等重大事件而遭冻结清算,他便能随时提取。
  至此银货两讫,此行任务圆满达成,于是他们今天便心情愉快地踏上了归程。
  虽仍是原先密不见顶的莽林,走起来却轻快多了。然而才到中午,走在前头的萝纱便突然缓下脚步。从她警戒的神情看来,这并不是出于疲累。
  对于危险,萝纱有着近乎野兽般灵敏的感觉。常人往往被烦杂的心绪淹没身体本能的感觉,心灵明澈的她却能注意到。而对天地间无所不在的魔法精灵超乎寻常的敏感,也能警告她周围环境的异样。
  此刻便有一股异样感攫住了她,甚至令她的脖子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萝纱怎么了?’比尔不解地催促,却被红姨以手势制止。。
  从表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异状,但山林中依然流动着的微风,却隐隐有着危险的躁动。
  萝纱左右四顾,等待着危险源头的出现。被她的凝重神情所慑,另三人也四下打量。
  风猛然大了起来,让众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而就在这一瞬间,一头白色的魔兽出现在他们视线内。
  细白的长毛随风卷动,被树荫间泄下的阳光照到的毛发耀出妖异的森蓝光泽;而更妖异的,是瞪着众人的那双如灯火般闪动光芒的深蓝兽眼。长毛间龇露着的尖锐獠牙和额部金色的尖角,都在满怀敌意地威胁着眼前的异族。
  ‘该死……真中大奖了!’红姨喃喃自语。这可是难得一见,也最好不要碰见的獬猞王啊!
  ‘好……’看到魔兽,萝纱一时也呆住了,随即高呼一声--不是惊呼而是欢呼,扑上前去。
  ‘好可爱!’这不就是她梦想中的宠物吗?虽然尖牙和瞪人的圆眼好像有点凶,但摆在这不到人膝盖高,毛绒绒的小身子上,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片刻前的警惕早抛到九霄云外,她飞奔过去想抱抱它。红姨来不及拉住她,更来不及告诉她这小狗狗般可爱小兽的大来头。
  獬猞王--传说中的魔兽,不,应该说是神兽。据《神幻奇物考》上的记载,它是众神迁居神界后遗落在人界的珍兽,能御使风之神力,有很强的战斗力。因角能御风、皮毛是御寒奇宝而受世人觊觎,渐渐獬猞王对一切异类都有很高的敌意。
 踏入它势力范围的动物都会被它撕为碎片,是极危险的异兽。自古来极少听闻有人能生擒或收服它,在它快逾闪电的攻击之下,死亡者却是不计其数。
  也许,这毫无戒心地跑过去的女孩就是下一个。

第十章 ~萍水再相逢~

  随着萝纱的靠近,獬猞王弓起背,颈毛倒竖,神情愈发凶暴,猛然化作一团白光直扑萝纱面门!
  后方各人大声惊呼,但红姨、比尔不谙武技,根本无力救人,那个佣兵也只是张大了口呆看着。也怪不得他,原本团长派他来对付的不过是山猫之类的猛兽,这种程度的神兽早就超过他的能力范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丛中跳出一条人影挡在少女身前。獬猞王那恶狠狠的扑击被这人以手臂挡了下来。

  ‘好痛~~’‘好可爱~~’两句语气截然相反的喊声同时响起。
  原本不忍看萝纱受伤而闭上眼的红姨、比尔等人定睛一看,一个流浪艺人打扮的年轻人挺立萝纱身前,为她挡下了攻击,代价是他的左臂。
  獬猞王的利齿深深陷入那人左臂的肌肉中,鲜血淋漓而下,染红了那打着好些补丁的长袍。
  可是……虽然看上去是很英勇的舍身救人的架式,但配上那人杀猪般震天响的呼痛声,就很难让人有多少感佩之心了。
  而本该负责尖叫,那被救下的‘柔弱少女’呢?虽对情况的突变有些惊讶,萝纱还是伸手抱住那头喉间犹在呜呜不已的‘小狗’,一边抚摸它的颈毛一边柔声安抚:‘不可以这样哦,不可以随便咬人,来,乖乖,松口好不好?’
  大概那‘小狗’也被她的反应吓到了,圆眼疑惑地瞅瞅她兴奋的脸,居然真的松口了。
  萝纱心满意足地将‘小狗’整个抱在怀中亲热,獬猞王居然并不反抗,只是喉间呜呜不已,而那男子则捧着手臂蹲在一旁哀嚎去了。
  看着少女在獬猞王头上猛亲,其他几人惊讶过度,一时也没人想到理会那男子。
  最后亲了一口‘小狗’,萝纱便想给救了自己的男子包扎道谢,但怀中的异变拉回了她的注意。
  獬猞王额间开始放出柔和的金光,那只尖角在金光中慢慢缩回额间,终至消失,不留一丝缝隙。金光渐渐淡去,众人却都收不回惊异之色。
  稍有见闻的人都知道,这是獬猞王被人收服的现象,缩回的角只有在它面对敌人时才会再度伸出。但萝纱根本不曾制服獬猞王,它怎会认她为主呢?
  众人虽诧异万分,但萝纱本人还不明就里,想的只是那小兽没了尖角愈发像头小狗,今后养在身边更不会惹人奇怪,也没放在心上。
  听得那受伤男子叫得愈发惨烈,她赶忙上前一边道谢一边为他包扎。
  其间两人打了个照面,萝纱有些讶异:‘是你?’
  那个弄不清耍的是魔术还是魔法,但肯定是二流以下水准的魔术师?
  对一个还在流血的人来说,年轻流浪魔术师的笑容实在太过灿烂:‘是啊,小姑娘。咱们真是有缘。’
  眨眨眼,萝纱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地方与昨天不大一样,歪头看了片刻,终于发现了。
  ‘你的眼睛怎么了?昨天不是一只蓝一只灰吗?今天怎么两只都是灰色的?’

  ‘昨天是我用祖传秘方染的啦!金银妖瞳好像很受现在的女孩子们欢迎,说是“酷”、“忧郁”、“理想和现实的对立”、“悲哀的宿命”什么的,我这走江湖混饭吃的就讨个巧啦。表演时这么一打扮,女孩子们总是特别捧场呢!’
  是、是这样吗?萝纱滑落一滴冷汗。
  他说的也有理,看他现在的模样,怎么也和那三个词联系不到一起,难怪要用这一招了。
  这半路跳出来的年轻人虽有着俊朗的容貌,但那没什么气质的笑容,却令在场者不约而同地联想到某人……
  ‘茫茫天地间有缘与诸位相遇,维洛雷姆不胜荣幸。’伤口包扎好后,以充满江湖味的老练姿态向众人行了个礼,美貌的年轻魔术师自我介绍道。
  ‘飘泊是流浪者的宿命。墨河镇虽美,也不能让我停下脚步。’
  用流浪艺人们特有的诗般的语言,维洛雷姆解说着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一早我便离开墨河镇,踏上新的旅程,可真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你。刚想向你打个招呼,却正巧为你挡下了那畜生的尖牙。大概这是上天特意给我安排的机会,让我回报你昨天的解围之情吧!’
  ‘还真是巧。’佣兵以和维洛雷姆的热情成反比的态度应道。
  凯曼语中‘维洛雷姆’和‘无名’的发音相同,是最明显的化名,显然这魔术师不愿吐露真名,再加上萝纱对他的描述又是不清不楚,实在难以令人信任。
  在执行重要任务中,突然蹦出这么号人物,自然是启人疑窦。
  ‘你们打算上哪儿去?’无视对方的冷淡,维洛雷姆热络地问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能跟你们同行吗?虽然以前都是一个人旅行,但现在手臂受了伤,我想和你们结伴更安全一些。反正我并没有一定的目的地,跟着你们上哪儿去都行。’
  维洛雷姆是为众人挡住獬猞王才受伤的,之后獬猞王便不再攻击,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大家总算是被他救了。
  冲着这份人情,照顾他到伤愈本是理所当然。但红姨等人现在要回到商队,而商队所处的状况并不合适被外人,尤其是这样来路不明的外人知道,所以大家都觉得为难。
 红姨咳了一声,取出几十枚银币交给维洛雷姆,道:‘连累你受伤,我们非常抱歉。但我们这次有很重要的事,实在不方便带着旁人。不如这样吧,这些钱是给你治伤的,你拿着回墨河镇再住些日子,养好伤再走吧!’
  很合情合理的提议。年轻的魔术师脸上却现出古怪的神色,如簧巧舌好像突然生了锈,嗫嚅道:‘可……这个……其实,好像……不大方便……’
  ‘什么?’大家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正想问个明白,远方传来的声响回答了他们的疑问。
  ‘绝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居然敢偷溜!这几天的酒钱、房钱一个子儿都没付!呼!呼!大爷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我手下姑娘贪那小子长得俊,居然都没收他钱!呼哧!呼哧!赖帐也就算了,有的姑娘还倒贴私房钱!简直没把我芭莉尔大娘放在眼里!’
  掺着气喘的怒斥夹杂着脚步声、兵器撞击声渐渐向这里逼近。维洛雷姆无法回镇上的理由很充足了。
  ‘飘泊是流浪者的宿命?’想起他片刻前说的浪漫理由,众人狠狠瞪视着维洛雷姆,他苦笑着做出拜托的手势。这种状况,实在没有多少其他选择,只有带着他先离开这险境再说。
  一边暗骂维洛雷姆的荒唐一边拔腿飞奔的众人,并不知道墨河镇的智者纪贝姆也在这个时刻悄悄离开了小镇。虽然几天后才察觉的镇民们议论纷纷,但墨河镇毕竟只是凯曼王国广袤辖域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这件事便在时光的流徙中慢慢淡去。
  

        向智者求计的特别行动小组,出发四人,返回五人外加一‘狗’,应该算是平安归来了吧。红姨等人的脚才踏上营地的泥土,马上就被鲁弗瑞团长请到他的帐子中查问结果。
  ‘为什么把那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带回营地?他说不定就是凯曼或法谬卡派来探察我们的奸细!在我们现在的情况下,更应该小心行事啊!’
  在场的几个佣兵团的领导人都觉得红姨的行动太过轻率。
 ‘可我认为,一个可疑的人物,安置在自己能控制的地方,不是比任由他潜伏在暗处更安全些吗?’红姨坦然道。
  鲁弗瑞点头道:‘有理,就让那个维洛雷姆留下来吧。青叶你安排一下,派哈罗西兄弟留心监视着他,别让他将消息传递给外界。’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现在看看这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鲁弗瑞转回原本的议题,拆开红姨呈上的信封,抽出一张纸。纸上没有字,只画了四幅画。笔划寥寥,已将画中之事清楚表现。
  第一幅是一个人走在路上,路的一头有狮,另一头则有一只猛虎卧于远处,虽然狮虎都还没发现人,但人的出路都已被堵死;第二幅是人向远处猛虎走去,引起虎的注意;第三幅是人转身又走向狮,猛虎被引得紧跟在后;第四幅是狮虎相搏,而人则安然走过了路口。
  一看完画,鲁弗瑞便明白智者的意思。并不是太复杂的方法,但先前众人都只是考虑如何闯过法谬卡军包围的方法,却没人想到回头去引诱好不容易摆脱的凯曼军。
  此时鲁弗瑞一被点醒立时恍然大悟,不由感叹那智者果非常人,只在短短时间内便能跳出定见,思人所未及。随后他将画卷给帐内众人传阅,大家思路一明,拟订具体的对策自然不成问题。

  萝纱等人进帐呈报之时,原有编制之外的一人一‘狗’在帐外空地等候。往来经过的人们时不时好奇地打量几眼,维洛雷姆常年四处流浪表演,早已习惯人们的目光,只是笑眯眯地逗弄着萝纱的宝贝宠物。
  ‘阿旺,你也觉得那丫头有趣?’萝纱怎么也听不懂獬猞王这么拗口的名字,索性给它取名‘阿旺’,跟没了角后更像狗的獬猞王倒挺配的。
  无视魔术师的笑脸,阿旺蓝汪汪的圆眼戒备地瞪着他。而维洛雷姆也不在乎它不友善的反应,继续说自己的。
  ‘不过你的眼力实在也做不得准。这么多年没人接近你,早寂寞得要死了吧?只要是靠近你时没被当场咬死,神经又粗得敢继续去抱你的家伙,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你都会认他为主吧。’
  随口说出了让众人不解的疑问的谜底后,他唇边的笑纹更加深了。
  ‘嘿嘿,这么渴望与异族亲近,有必要吗?身为传说中的珍兽,却是这么没品的闷骚,传出去真会笑死人啊!’
  ‘呜……’被嘲弄的异兽忿忿地低哼。
  ‘话说回来,这次你撞上的家伙倒真有些不简单呢。跟着她应该有一阵好戏可看吧!’
  獬猞王的低鸣变成了咆哮,龇着利牙,敌意愈发明显,但却始终不敢靠近他一步。
  维洛雷姆仍是满不在乎地笑着:‘这副模样还真够笨的,有趣,有趣!果然天生是当宠物的料啊!’
  ‘你就是跟萝纱她们一起回来的人?’
  维洛雷姆逗弄阿旺正逗得开心,却被一个男声打断,抬头见一个金发男子从远处走近,友善地向自己微笑。看来只像个不得志的普通佣兵,面目却依稀有些眼熟。
  ‘是啊,我叫维洛雷姆。这位大哥看起来很面善啊,咱们以前见过吗?’维洛雷姆起身,带着一脸人来熟的笑容向来人招呼。
  ‘我是艾里。’搜寻记忆,艾里确定自己并没有见过他,‘应该是初次见面吧。’
  这男子似乎天生有着吸引旁人目光的特质,虽然身上的衣衫补丁叠补丁,但给人的感觉不知为何却并不寒酸,倒像是乔装打扮微服出巡的王子。自己如果见过这种引人注意的角色,不可能没印象的。
  ‘大概是我记错了吧。’维洛雷姆也不坚持,笑着附和,但双眼仍是盯着艾里的脸,像是想挖掘出什么。
  艾里心中惴惴,暗忖难道十年前这人年幼时曾见过还是艾德瑞克的自己?面上也还是摆出惯常的笑容。
  两人虽都是笑颜相向,场面看似热络,但他们间的气氛却有些发僵。


  此时前头大帐一阵喧哗,会议已经结束。他俩抬眼便见萝纱等人正夹杂在人群中走了出来。
  虽然萝纱她们只去了三天,但对被夹在青叶和菲欧拉两女中的艾里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想到今后终于可以不再受那份罪,艾里如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似地迎了上去。
  然而欣喜之情在看到比尔发白的脸色时凝住了。
  ‘怎么回事?’
  ‘他们要把法谬卡和凯曼的军队都引到索美维峰对面的林子里,然后放火烧!’萝纱愤愤道。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艾里自然听不明白这和比尔的异样有什么关系。
  ‘听起来是不错的计策啊,有什么不对?’。
  ‘这是刚才商队想出的办法。’红姨解释道。
  ‘索美维峰的那一面多是灌木丛、草坡和石壁,只有一片树林。鲁弗瑞团长刚刚决定先派一个队伍回头将凯曼军引过来,然后商队趁夜色引着凯曼军通过秘道,再惊动法谬卡军,将两军都引入那个树林。黑暗中两国军队自然容易引发混战,我们便趁乱脱身,放火烧林,一举灭了两边的敌人。’
  鲁弗瑞令商队中所有人相互监视,确保奸细无法外传资讯,所以也容许萝纱等人将信带到之后,继续在旁听着。
  ‘村子就在林子边,大家打猎捡柴都靠这片林子……就算火不会烧到村子,林子烧了,大家怎么过活?’
  虽然比尔平时的样子已经够没精打采,现在却称得上是面无人色。这两句话并不是在向艾里解释,全是心神混乱下的自言自语。
 接下来的一整天,艾里、萝纱等人便见比尔保持着反常的平静,如行尸走肉般做着日常的事。
  当在帐房看到自己买给家人的大包礼物,比尔脑中就有一根无形的针在刺着。很痛,却流不出血。渐渐痛楚变成了麻木。
  ‘……只是平常人,却不和别人一样做平常的事,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真的是蠢到极点的废物。’
  ‘为什么当初不和普通人一样,乖乖等开禁后再回家?那样不就没事了吗?却偏偏知道了商队的事,就胆大妄为地想藉着暗道的秘密加入商队,进入这个平凡人不该进入的世界,才弄出这样的事来!秘道的位置,早已详细告诉过鲁弗瑞团长,他们不需要我也找得到,现在,什么也阻止不了。’
  ‘到最后,我仍是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天,比尔对萝纱、艾里等人的关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不停责备着自己,对周遭一切都心不在焉。
  听旁人跟自己说话,便支吾应付;到吃饭时间,便随大家坐下,胡乱把食物往嘴里扒;天色晚了,便浑浑噩噩地睡下,虽然行动看来与平时没有大异,但在极度的忧虑、强烈的自责和自卑下,他已是心神不属,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知睡了多久,身体突然一阵摇晃。他睁眼起身,见推醒自己那人以指抵唇示意自己噤声。
  转头看去,帐房中其他佣兵鼾声四起,睡得正香,帐外仍是黑暗一片,看来还没天亮,远不到起床的时候啊。
  虽不明白,他也不去多想,只是糊里糊涂地顺从那人的示意,起身披了衣服跟着他出了帐篷。
  月光下,他才看清那人面目,原来是艾里。艾里也不跟他多说,拉起他的手便腾身而行。
  这些天为防范奸细,营地的守卫极严,不仅留意着是否有人接近营地,营地内的人也难以外出。而艾里每接近岗哨时身形一晃,快到极点的速度令他和比尔都似化作了虚影般难以看清,藉着阴影的掩护,竟没人能查觉。
  片刻后他们已经避开守卫耳目,离开商队宿地。
  出了宿地后,艾里没了顾忌,放开了奔跑的速度。被他挟着的比尔只觉身子如在云雾间浮沉,迎面扑来的强风逼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对武道所知不多,他也明白了艾里绝非自己原先以为的平凡之辈。比尔虽然有些惊讶,但此时心志颓丧,也无心理会,只是随波逐流般全身不出一丝力气,任由艾里带着自己飞奔。
  渐渐地脚下的地面变得陡峭,前头已经是索美维峰延绵出的山峦了。艾里带着他拐进了山峰间的一个山谷中才放他下来。
  比尔茫然四顾,这山谷呈葫芦状,口大肚深,没有出路,是一个死谷。虽不明白艾里为何带他来这,他也无意主动发问,只是垂下了头继续发呆。
  ‘发什么呆啊!’突然一个巴掌重重盖在他后脑勺上,他再心不在焉也不由惊怒地跳了起来。‘艾里先生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倒要问你干什么!’艾里的火气似乎比他还大,比尔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畏怯地缩了缩身子。
  ‘自己的亲人和村庄有危险,你倒悠闲自在得很,照样吃好睡好?!’
  ‘我、我没有……’
  ‘没有个鬼!你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不理会他无力的辨白,艾里破口大骂:‘以为摆出一张无辜的脸,就可以安心地扮个受害者博取旁人的同情吗?我受够了你这种不懂分寸、专门闯祸却不懂得承担后果的小鬼!’
  ‘乞嗤!’远方营地内,安睡床上的萝纱突然打了个喷嚏。她哼哼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死谷中一面倒的争执仍在继续。比尔仍是被压制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完。
  ‘捅出漏子就缩回乌龟壳摆出一副可怜相,你以为你是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自然会有骑士做冤大头帮你摆平一切吗?’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加入佣兵团的?害死你的家人吗?’
  ‘我没有!’比尔终于大吼出声,打断了艾里的叱责。
  只见他双眼怒睁瞪着艾里,拳头在腿边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情绪激动已极。
  家人本就是比尔最看重的,今天这事一直梗结在心让他心绪难平,现在被艾里这么毫不顾忌地大揭伤疤,比尔终于爆发出来,只觉胸口一股愤懑之气直冲脑门,无处发泄,恨不能找人狠狠打上一架。
  想到艾里虽然现在嘴巴毒辣,但事情变成这样却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一路上他反而都是在维护自己,自己实在不应冲他发火。
  比尔索性转身面对山谷的岩壁,以免冲动之下将这股无名火出在恩人身上。
  ‘我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猛喘了几口,比尔试图平定激动至发颤的嗓音,却变成了哭腔。
  ‘我只是想回家看看爸妈,看看弟弟妹妹啊……他们是这世上我最重要的,我怎么可能愿意让他们受半点伤害?但、但是……要放火烧山的是那么多佣兵,他们每个用一根手指头就可以对付十个我,我……我靠什么阻止他们?!’
  岩壁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像是看到阻止了他与亲人相聚的重重障碍,实体化地挡在身前,比尔变得越发激动。
  ‘是我给大家带来危险,我却什么本事也没有,什么也做不到,可恶!’忍不住一拳捶向岩壁,顾不得岩石的坚硬,只想向这心中的障壁发泄,或是藉着肉体上的痛楚分散心灵的痛楚。
  哗!
  拳头落处,石屑横飞,烟尘散去后现出的岩壁竟凹陷碗口大的一个洞,碎石还不断自洞边的裂纹上剥落,掉在地面发出轻响,向比尔证明这并不是他的幻觉。
  什么时候自己有这种力量的?!比尔张大了口,半晌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久,心底有一个角落震动了一下,极度的惊愕开始变成狂喜。
  ‘你真的什么都做不到?’转头是艾里温和的笑容,像是早已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可我……我怎么会……’
  ‘你又不是笨蛋,跟着我学了这么多天还是什么都不会的话,不是存心砸我招牌吗?’
  比尔哑口无言。回想从前些日子开始,出拳时往往有一股细细的热流在体内流动,涌向手臂,但以前自己总在出拳的前一瞬胆怯犹疑,那股热流便缩了回去。
  而刚才,心情激愤之间全忘了其它,并没有犹豫停顿,那股热流终于顺畅地涌入了手腕。明明是击在硬石上的拳头,竟没有想像中的剧痛,和着热流奔涌之势挥出的一拳,反而像击入了面粉盆中,劲力到处无不随之塌陷,感觉畅快难言。
  比尔暗自思忖,大概那热流就是跟着艾里他们学了这么多天的成果吧。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在佣兵团中待了这么久,他也明白这种力量就是习武佣兵所拥有,那超越常人的力量,也是这些日子暗自向往的力量。
  ‘这么说来,这些日子我做梦都想要的力量,竟然一直就在自己的身体里,只是因为我懦弱的性子而没有发挥出来?’
  比尔咬住下唇,眼睛却在发亮,以前艾里说过的话这时才真正进入他心中。
  胆怯畏缩没有半点用,遇到事情想那么多做什么?拿出勇气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做,便是最好的应对方法。
  也许抛开了畏怯,自己真的也能有所作为,让人刮目相看!
  震惊于新发现的力量,又为新想法而激动,比尔心跳个不停,恨不得立时大干一番,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做,一时只是呆呆站着。
  ‘要是想救你的村子,就快点过来帮忙。也许我能让商队改变计划。’无心开导还处于混乱状态中的少年,艾里丢下这么句话便纵身至山谷尽头。
  比尔虽个性扭捏,对家人的心意却足以打动艾里。帮一个少年实现心愿,这并不是多值得人感佩的大事,但这却成为加入商队以来,一直无所事事的他第一件真心想做的事。
  他不再掩饰身手,抽出那看来柄破破烂烂,砍人切菜倒还灵光的剑,蕴足真力向那坚实山壁旋削而下。
  巨响过后,碎石土块塌了一地,山壁已被开出一个丈余深、一人高的大洞!
  比尔目瞪口呆。虽对武道认识尚浅,但也知道商队众佣兵中应该没人能有这样强悍绝伦的力道!
  ‘喂,别再发呆了!’不甘一个人劳碌,艾里回头叫比尔。
  ‘今晚只剩大半夜了,要把这死谷打通一条隧道,时间可够紧的。想救你家人的话,就别光眨眼皮子,快过来帮点忙!’
  比尔方从震惊中回过神,虽不明白艾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那句‘救你家人’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也顾不得细问,飞奔到艾里身边一起开凿山壁。
  虽然刚开始时比尔常常心念不纯,手掌击不碎山石,反而被震得生疼,但渐渐地他将所有疑虑驱之脑外,不再有任何彷徨犹疑,慢慢学会如何运用那股热流。
  他的力量与艾里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艾里劈出丈深的凹坑,他却只能打陷碗口大小的山壁。要将山谷打通,至少需开出二、三十丈的山洞,比尔能帮上的忙着实有限,但随着这小小的努力,他的出拳变得越来越坚定,心也越来越宁静。
  是夜,沉寂了千万年的荒谷中,土石崩塌声此起彼伏。黝黑的山谷之上,明月高悬天穹,将清冷的月光遍洒大地,也照出了两人倾力改变这亘古以来,未曾变更过的地貌的身影。
  而月光虽明,天空却并非清朗无云,浮云被高空的狂风撕扯成千姿百态,令这晚的夜色在幽宁静谧中隐现着风云变幻的预兆。

  水银般的月光也同样洒在山谷边峰巅上一株孤树之顶。维洛雷姆盘膝坐在枝梢之上,边啃着鸡爪边俯瞰着山谷内的动静,身子随着枝梢的颤动上下晃荡,意态悠闲自得至极。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果然晚睡的鸟儿也有虫吃。这款养成游戏不知道会被他玩出什么样的结果?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一张油嘴忙着啃食从炊事班A来的鸡爪之余,还挣扎出含糊的低语:‘真没想到认识了萝纱,还买一送一碰上这传奇英雄。这样的组合,应该会很有趣吧!这趟还真没白来。’
  商队佣兵的帐营内,原本负责看守维洛雷姆的哈罗西两兄弟死猪般躺成一堆,致人昏睡的黑魔法精灵善尽职守地让他们沉浸黑甜梦乡之中。
  直到该回来的人回来后,本是负责值夜的老大才醒转过来,看看维洛雷姆仍在床上睡得正香,便不把自己刚才打瞌睡的事放在心上了。


第十一章 ~驱虎吞狼~

  两天后,凯曼与法谬卡交界附近的魔翼森林看起来依然如往常般平静,穿过层层浓密枝叶的遮蔽,可看见的商队宿地上,到处都是来去匆匆、神色严肃的人们,令营地充斥着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紧张感。
  在休憩了近一周后,商队终于要行动了,人人都在忙着出动前的准备工作。
  然而当人们手头忙碌时,嘴巴作为少数空闲着的器官,往往更喜欢发挥它的作用。虽然佣兵这职业一向被认为与‘婆婆妈妈’这类形容词绝缘,但嚼舌根的嗜好应该与性别没有太大的关系。负责整理兵器的两个佣兵正用行动证明这一点。
  佣兵甲将话头转到佣兵团中的事来。‘那个叫艾里的新丁可真是不得了,这一阵子菲欧拉小姐好像都很亲近他。’
  ‘艾里?就是那个让……’话声突然消音,佣兵乙以眼瞄了瞄后头一座小小的黑帐篷示意,压低声音道:‘被关黑帐的人吧?上回里茨队长可是丢了不小的面子啊!’
  那黑帐篷位于营地中较为安静的一角,是佣兵团用来禁闭那些犯错佣兵的地方。自企图对菲欧拉不轨后,里茨便被禁锢在那里反省。
  昏暗的帐中,一双半闭的眼睛霍然睁开。虽然佣兵乙收敛了话声,但这黑帐并没有太好的隔音效果,外头的私语声仍是传入了里茨的耳朵。
  被关了这些日子,并没有改善他的脾气,听了这些,他自然是怒火中烧。
  ‘是啊,听说这一次行动也是他向团长提出的。原先团长好像已经有了腹案,但这家伙自告奋勇地提出建议,据说比原先的计划更稳妥,团长大加赞赏地采用了。’
  ‘啧!啧!这小子!令团长看重,又跟“绯羽”的菲欧拉牵上了关系,真是厉害!平时看他一副和气的样子,人不可貌相啊!’
  ‘我看这趟任务一结束,他大概马上就会进入绯羽,从此就算飞黄腾达了……’
  外头的话声不知不觉又大起来,钻入里茨的耳中。听到让自己吃瘪的对头在自己禁闭的日子里居然这么风光,他越听越是火大,一双眼闪着妒恨的光芒,终于忍不住重重哼了一声,将外头那两个碎嘴的吓了一跳。
  ‘神气什么……’一个佣兵不忿地咕哝着。都被团长关起来了,还这么嚣张!
  同伴赶紧示意他住嘴,低声道:‘咱们还是小心点吧!里茨虽然目前受罚,但团长一向倚重他的能力,让他反省够了,一有事情还是要用他的。没准待会儿就会放他出去。要是得罪了他,等他出来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正在说着呢,便看见几个人从另一头走向那小帐子,看来团长果然要放人了。
  在距商队所在地数十里处,有一个紧靠着魔翼森林而设的凯曼军哨站。经过一天的急行军,近两百多号人马在密林的掩护下接近了这个哨站。休憩一晚以恢复体力后,他们即将展开行动。
  这些人马隶属‘翔鹰’二队。‘翔鹰’是佣兵团为实施艾里的计划而临时组成的佣兵分队的称号。
  ‘翔鹰’分为两队,都是由商队中的精锐组成,身负诱敌的重任。一队负责回头诱引凯曼军,二队则经由秘道进入法谬卡,吸引包围了秘道出口的法谬卡军。
  两队都奉命与两国军队一沾就走,将追兵引向约定会合的那个山谷。这次任务最难之处,便在于会合的时间差不得半分,出发前商队高层领导协商安排了大半夜,方才确定整个行动。
  依照艾里的计划,鲁弗瑞命队伍成员分别伪装成商人和佣兵,让‘翔鹰’一队看起来像个普通小商队一般,离凯曼军哨站远远地,弄出点响动引起对方注意。
  凯曼早已通令全国禁止任何人越境,这出现在边境附近的商队,自然会引得凯曼军派兵追捕。
  一旦凯曼军被引出哨站,‘翔鹰’就立刻策马回头狂奔,再利用森林的掩护不即不离地吊着凯曼军,将他们引向约定的地点。
  估算好与哨站的距离,各队员遵守队长的号令,很快便各就各位做好行动准备。艾里也在其中,他扮演的是护卫‘商队’的佣兵的角色,独自在离队伍稍远的地方做出巡查的样子。
  从方位来看,艾里是队伍中离哨站最近的人。虽然看起来比较危险,其实也和其他人差不多,因为队中有人守在高处用远视镜窥看哨站的动向,凯曼军一有动静便会通知所有人跑路,并不需要真正和凯曼军短兵相接。
  因而他作出一脸警觉状地巡查时,其实并没有多少紧张感,只等着有人招呼他撤退。
  瞥瞥树顶的青空,他开始喃喃对老天发牢骚。
  虽然前一阵子都是在混日子,但这次,艾里真的是很认真地想要帮比尔。
  他很用心地筹划出一个不用烧树林的新计划;很积极地用自己的见识和口才说服团长接受了新计划;甚至不辞辛劳地加入这计划中危险最大的‘翔鹰’一队,还决心执行这次任务不再偷懒或打马虎眼……
  连他自己都想夸赞自己这难得的勤勉几句,但是,现实生活中似乎总是充满各种变数,越是想做的事却往往越可能出现障碍。
  而且老天似乎越来越有给他开玩笑的嗜好。
  ‘翔鹰’一队的队长竟然就是里茨!一想到昨晚出发前,里茨刚看到自己时的阴狠眼神,艾里头皮就一阵发麻。
  开始行动后,里茨总是走在艾里身边,刻意给他压力。艾里烦不胜烦,索性跟他挑明。
  ‘里茨大人你在团中是什么身份地位,何必非找比尔和我这种小角色的麻烦?平白让人当笑话看了去,不是反而折了你的身份吗?’
  ‘哼!’里茨冷笑道:‘反正佣兵中强者说话,谁要招惹了我,除非他能赢我,不然都不会好过,谁在乎他们心里怎么想!’
  也就是说比尔和艾里都是‘招惹了他而没好日子过’的活生生的范例了。
  ‘原来是这样。’艾里针锋相对地嗤笑一声,‘要论输赢,其实比尔也不见得便会输你!’
  ‘哈哈哈哈!’里茨像是听到荒谬绝伦的笑话般大笑。
  ‘那就叫他来和我一决高下吧!他要是能赢我,我自然不会再找他麻烦!’
  艾里一口应承:‘没问题!不过比什么由我们决定。’
  ‘随便你们划下道来!’里茨傲然道。他自负骑射搏击甚至魔法都有所成,绝不可能输给那畏缩少年。
 ‘好啊。这次事情了结后,给你和比尔一人一块地,一袋麦种,等秋收时便比比看,是你种的地好还是比尔收的庄稼多。’
  ‘开什么玩笑!哪有人用这个决斗!’
  ‘谁开玩笑。有的人擅长使剑,有的人专精箭术,比尔便擅长种地。一决高下可以比剑术,可以比弓箭,比种地又有何不可?’
  艾里曾在鲁弗瑞前声称自己的功夫是由农活中演化而来,自然不能对自己的‘本行’一无所知,只得找农家出身的比尔为自己恶补。
  一学之下,方知何时施肥、如何灌溉都是轻忽不得,这农活亦是大有讲究。要比种田,比尔自是胜出里茨甚多。
  里茨几乎肺都气炸,半天才反驳道:‘决斗都是比拼武技,种地算什么!没有半点用的本事!要比这个,怎么不干脆比吃饭喝酒算了!’
  ‘武技就真的比种地了不起吗?他能种得好的菜,你就不见得养的活。要是将你们两人各自扔到无人荒岛上,我看倒是他活得久些。’
  艾里一番话又将里茨堵得说不出话来,他便接着滔滔不绝地说下去。
  ‘只敢用长处去比别人的短处,然后便趾高气昂,根本是懦夫的行径。各人自有各人的长处,有什么高低之分?武力并不能解决所有的事,以善意待人才是相处之道啊。’
  里茨半晌找不出话来辩驳,憋得脸都红了,甩手离去。
  此后枉费艾里打点精神小心防范里茨的报复,但这一路走来他居然没有藉机给艾里穿小鞋。
  或许是因为这趟行程很紧,里茨忙于赶路;或许是任务重大,他不愿横生枝节;或许是这次谈话让他良心发现,终于改变了想法。
  ‘还是相信人性本善吧!’艾里衷心希望是因为后一个原因。
  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前头有些嘈杂声,情况好像有些不对。转过一棵树,蓦然面前出现了好几骑戎装的人马。
 凯曼士兵?!
  太过突然的会面让两方一时都呆立不动。艾里更是惊讶。怎么会这样?!不是有人在监视他们动向吗?怎么可能让对方这样接近还没有发出警告?
  士兵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这男人看打扮像是佣兵,不过手中握的却是把锄头,看起来不伦不类。(执行鲁弗瑞团长的任务,当然得用他特地赠与的‘兵器’。)到底是佣兵还是农民啊?
  不过他们旋即反应过来。管他是什么,会出现在这边境荒林中的就是可疑人物,先逮住再说!
  几人嚷着:‘在这里!’策马向艾里奔去。随即后头隆隆之声大作,马蹄声将森林的静寂敲得粉碎,也不知还有多少兵马向这里奔来!
  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着后头的大队人马,一股孤立无援之感油然而生。个人的本领再高,要招架住千军万马的冲锋陷阵也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而艾里既不想大开杀戒也没兴趣被杀。
  顾不得多想为什么会遭遇凯曼军,艾里赶忙回头向不远的队伍集合处狂奔而去。
  得赶快通知大家!而且马匹都在那里,只要到那边取了坐骑和大伙儿一块走,便安全多了!
  虽然艾里只能靠两条腿,而后头的追兵都有坐骑,但繁茂的林中马儿难以放开驰骋,短程之内艾里的速度倒是不至于被凯曼士兵追上。
  拼命跑到了集合处,艾里停下脚步,心凉了半截。
  只见林中空荡荡的,只丢着几台掩人耳目用的车架,却哪有半个人影?那些家伙,竟然不先招呼自己,就悄没声息地先撤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自然是里茨藉机公报私仇,把自己一个人丢到凯曼大军中!这招可比找碴刁难的小伎俩狠多了!
  ‘果然不该对人性有太高期待!’艾里恨恨地咬牙。这下可精采了,该怎么办?
  当然是看着办!越来越响的马蹄声告诉他敌人的迅速逼近,哪里还有余暇让他继续生气,艾里只得拐个弯跑向另一边。
  从哨站出来,近千骑兵在这里停了一下,观察树枝的折损、草丛践踏的痕迹,判断出刚才远远发现的商队是朝东南面离去后,凯曼军便策马追去,只分出五个人追往艾里的方向。
  凯曼士兵只把艾里当作普通佣兵,用五个骑兵去收拾一个徒步的佣兵,自然是绰绰有余。
  这五人显然也这么认为,抱着猫戏老鼠的轻松心态嘻笑着一路追赶,不知不觉便离部队远了。
  然而当绕过几个弯,他们却发现失去目标的踪影。众人惊讶地停马,戒备地围成一个圈子四顾搜寻艾里的踪影。
  蓦然一道黑影从五人上空的树枝落下,他们还来不及抬头,每人便重重挨了一下,昏死过去跌落马下。
  一个拳打、一个掌击、一个飞踢、一个膝撞、一个头锤,艾里俐落地地拍了拍手:‘数目倒刚好,五个一块料理。’
  解决了追兵,他并没有赶回‘翔鹰’的意思。反正这次任务重在团队的力量,少他一人也没差,既然里茨存心报复自己,回去自然不会好过,艾里无意辛苦赶回去受罪。
  不如自己先赶到商队约定的山谷附近美美睡一觉,等‘翔鹰’跟追兵闹腾完,经过那里再归队,不是轻松得多?
  如意算盘打得当当响,正想就此办理,艾里却突然火烧屁股地跳了起来。
  等一下!离开了‘翔鹰’,谁来告诉我那个山谷该怎么走?
  虽然那天发现那个死谷后,艾里在山谷和商队宿地间沿路留下标记以免迷路,但现在在这离宿地几十里的地方,这路是无论如何记不得的了。
  发现了这个难以解决的技术性难题,艾里只得无可奈何地放弃了原先的完美计划。眼睛向倒在地上的几个凯曼骑兵瞄去,他有了新的打算。
  既然自己的队伍不可靠,那就找更可靠的人带路吧!
  乔治·夏柏,二十一岁,凯曼东南边境培拉达边防军的一名普通中士,现在正在执行追捕出现在边境的可疑商队的任务。
  急驰在这种密林中的骑兵很难保持稳定的队形,而骑兵营一千多人乔治自然不可能全认得,因而当一个看来眼生的凯曼骑兵出现在他右侧时,他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其他中队的士兵。
  山路多折,凯曼军可以看见逃跑的‘商队’就在前头的山路上时隐时现,但他们速度倒是不慢,凯曼军一时也追它不上。
  追了大半天,士兵和马匹渐渐显出疲态。此时前头出现好几道岔路,‘商队’的踪迹却再也没看见,凯曼军一时拿不定商队究竟往哪条路去了,便命些追踪好手探察痕迹,推断商队去向,期间全军将士休息待命。
  乔治在马上颠簸了半天,嗓子早干得冒烟,下得马来急匆匆摸出随身的水壶,直着脖子咕噜噜一阵猛灌,半晌,才觉得活过来了。
  乔治吁出一口长气,捶着酸痛的大腿,大叹一声:‘呼--真是累死人!’
  转头见自己右边坐了个金发士兵,眼睛盯着自己的水壶,便将壶朝他递去,笑道:‘兄弟你忘了带水壶?可真够马虎的!’
  不是忘了,是那士兵被打倒落马时摔破了水壶。艾里自然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接过水壶猛喝了几口,向着那热心士兵苦笑:‘可不是吗?’
  ‘哎!也难怪你,这趟任务够突然的。’乔治啐了一口,‘大伙儿一直只都把平时的操练当作是锻炼身体,谁想得到在这种小地方当兵,居然还真的得打仗!’
  不打仗的兵,那是兵吗?艾里忍笑问道:‘那你是为什么当兵?’
  ‘这还用问?!大家不是都一样的吗?我们村里男孩多的人家,田地用不着那么多人手,多半就会送些男孩送去当兵。’
  见艾里一脸不解,乔治接着解释道:‘这么多年都没有战争,在咱们这偏远山区当兵,更是安全又清闲。只要每天当是锻炼身体一样按时参加操练,就会有国王给我们按时发薪水,当然是个好工作啦!’
  艾里哑然。
  ‘大家也比较敬服退役军人,回家后要在镇上找个保安、守卫之类的活计谋生也不难。等做几年攒了些钱,我就可以把丽莎娶回家了!’乔治张开大嘴呵呵而笑,仿佛美好的将来已经触手可及。
  这也就是普通人的一生吧。找份安稳的工作,娶个喜欢的女孩,然后在剩下的几十年里专心赚钱养孩子,再为了孩子的事情烦恼……战争,并不在他们对未来的规划中。
  ‘我叫乔治·夏伯。’士兵说得高兴,伸手与艾里相握,算是结识了。‘你叫什么?还有多久退役?’
  ‘我是艾里。唔……大概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
  ‘是吗?兄弟你退役后,要是到我们培拉达镇上住的话,帮你介绍老婆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不……不用了……’艾里气势低弱的推辞对兴致勃勃的乔治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他继续口沫四溅:‘咱培拉达的女孩子,那是有名的俏!不是吹的,我隔壁家的珍妮,她的皮肤啊……’
  幸而再次出发的命令,打断了越来越有做媒倾向的乔治的话头,众士兵翻身上马,沿着商队的踪迹追去。
  前进中,队形再度开始散乱。不知不觉乔治新结识的男子从他旁边消失了,他自然还是没有多在意。
 里茨的小心眼虽令人不敢恭维,不过领军能力确实不错。‘翔鹰’一队忽远忽近地吊着近千名追兵,终于在约定的黄昏时分,在约定的山谷前与商队会合。随后,商队开始向山谷内移动。
  当凯曼军赶上来时,正看到商队进入山谷的这一幕。
  从谷口探察,后方陡峭的山壁将山谷包得严严实实,明显是一个死谷。
  料想是商队慌不择径,竟走入这死路,凯曼军不由大喜,整合队伍准备进谷瓮中捉鳖。
  此时,一阵隆隆马蹄声如隐动的雷鸣,自前方向他们压了过来。战马不安地踏动马蹄,士兵们戒备地暂缓行动,齐齐望着前头山坡顶上的林子。
  蓦然一骑穿林而出,接着,越来越多骑兵从林中急驰出来,汇集的军队如流水般迅速向山坡下蔓延。
  当他们发现凯曼军时纷纷勒住了马,战马嘶鸣声响成了一片。天色虽有些暗了,仍可以分辨得出兵士服色和旗帜。那是邻国法谬卡的军队!
  片刻后,法谬卡军的人马到齐了,黑压压地拥在对面山坡上。这一带虽仍是地形起伏,但已经出了魔翼森林,地面低矮的灌木和杂草无法遮蔽军队,可以看出法谬卡军的数目约在两千之众。
  不时有战马轻嘶,两边的人却都保持着静默,都在盘算该如何处理这意料外的局面。
  谷中商队的人们知道两军随后采取的行动,决定着商队的命运,自己的生死便取决于接下来的短短片刻,都忍不住屏住了气息。
  谷内谷外都是一片诡异的安静,不安的静。
  很快局面便发生了变化。双方的传令使才相互传了几句话,两边的领军者便都失却了耐心。
  一声令下,两军便向对方冲杀过去。一时间金铁交击、战马嘶鸣,士兵呼吼交织出一片杀戮之声,山间的宁和之气完全被血腥淹没。
  凯曼军装备精良,而法谬卡军胜在人多。法谬卡军考虑到在这凯曼境内,随时可能有凯曼军前来增援而全力扑杀,力求速战速决。
  凯曼军也知道这点而咬牙苦撑着,两边人马杀得难舍难分。厮杀场面的惨烈,便是谷内身经百战的佣兵们也为之惊心。
  想到要不是事情忠实按着商队的计划走,与眼前这数千战士生死相拼的便是自己了,许多人庆幸地喘出口大气,互相交头接耳低声感叹,整个商队卷起了些微的波澜。
  在计划的提出者艾里身边,比尔见事情顺利进展,自己的村庄终于没有受波及的危险了,激动得眼泪汪汪。
  而艾里相对旁人,则显得平静得多。
  在他看来,狭路相逢的两军撇下商队开战,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发展,其中并没有侥幸之处,有什么可感叹?
  凯曼和法谬卡已经正式开战,两方军队对对方的敌意本就很高。这一带距法谬卡国虽近,但有天险相隔,从不曾有法谬卡军在此出没,因而凯曼军自然不会放过这神秘出现在本国防守薄弱地带的法谬卡军,拼了命也得抓些俘虏回去,慢慢问出这天险的漏洞到底出在何处。
  另一方面,法谬卡应该对商队引他们进入凯曼的秘道,有更大的企图心。
  只要是稍有头脑的将领就应该想到,如果封锁住这条秘道存在的消息,那么便可调派军队出其不意地攻入凯曼兵力薄弱的后方,在战争中发挥更大的用处。
  为保住这个秘密,法谬卡军应会利用这次兵力倍于对方的大好机会,全歼这支凯曼军队。
  两边算是一拍即合,这战是非打不可。
  至于商队,双方虽然都不会放过,但亲眼见他们进入了三面被山峰包围的死谷,已是无处可逃,再加上商队先前故意示弱,都只派了不到半数的兵力诱引双方军队,他们都不会把这点兵力放在眼里。
  因此法谬卡和凯曼军都必然作出这样的决定:走入死路的商队大可先放在一边,等收拾完敌军再来处置。
  两国军队以为商队是走头无路下闯进山谷,便想当然地将三面环山的山谷看做是死谷了。
  但此处早已不是死谷。前几日艾里和比尔忙活了大半夜的成果,便是将死谷打通了一条通往谷外的小道,这点两军自然无法发现。
  所以,事情的必然发展便是两军谷外厮杀,商队隔岸观火。
  谷外的厮杀场面虽然动人心魄,但现在却不是看热闹的时机。计划仍未完成。
  团长传下号令后,青叶、里茨等上级佣兵指挥协调着佣兵团开始行动。
  商队尽量维持安静以免引起谷外军队的注意,将事先准备好的草扎假人排放好,此时天色已暗,谷外的人远远望去,商队原先的位置仍有不少人影待着,根本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然而真正的商队却悄悄进入山谷深处,经由艾里那天开出的通道潜出谷外,溜之大吉。
  ‘一切都很顺利,都按着原先的计划进行。’艾里和其他佣兵一起,边做着自己的工作时边想。
  ‘唯一的意外是被里茨摆了一道,不过自己在会合前准时赶回“翔鹰”一队时,在里茨脸上看到的惊讶之色也算是够本了。’
  明明事情办得很顺遂,自己为什么并不觉得高兴呢?心中反而沈甸甸的……
  虽然过去在封魔之战时也曾在军中待过,可多是倚仗个人的力量单独行动,军队只不过是从旁辅助。这次算是自己第一次筹划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军事行动,能这么顺利,也许自己还算有些天分吧!
  艾里想用自我夸奖让心情变得轻松些,但看来没什么效果。
  ‘发什么呆?!还不快干活!’里茨低声呵斥心不在焉的艾里。好在顾忌着不能惊动谷外的人,里茨才没多加刁难。
  最后看了一眼谷外厮杀的场面,昏暗的天色虽然能掩饰住溅洒在地上的鲜血,但那股战场上独有的血腥酷烈之气仍是黑暗无法湮灭的。
  艾里转回头做自己的事,脑海中却不期然浮现出那个谈过几句的乔治·夏柏淳朴热情的笑容。
  谷外那些血淋淋的尸体中,是否有他?那个期望回家后能得到份好工作,梦想着攒够钱把叫一个叫丽莎的小镇女子娶回家的士兵。
  也许,在这一战死去的人中,还有许多和乔治一样,只想当个不用打战的兵的平民。
  艾里曾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战斗,双手沾染的鲜血也不少。过去每次厮杀,他都确信自己所杀的,自有其该死之过,所以能坦然面对,久而久之已习惯了血的味道,对那些血腥场面并没有什么感觉。
  然而此刻他突然觉得反胃,喉头一阵干呕却吐不出什么,习剑多年稳如磐石的手竟然有些发颤。
  就像第一次杀人后的感觉,虽然这次他并没有杀伤一个人,没有沾上半滴血。
  且不管计划提出者艾里本人的感受,商队却对这个计划相当满意。
  原先将两国追兵引入林中,商队趁乱脱身纵火烧林的计划,有着太多难以把握的因素,商队也很难完全避免伤亡,而艾里的计划不仅能达到同样的效果,而且实行起来简单得多,又能最大地减少人员伤亡。
  计划果然实施得很顺利,商队开始进行下一步。
  潜出山谷后商队全速前进,将仍在混战的两国军队远远抛在后头,穿过索美维峰山腹的秘洞,终于踏上了法谬卡的国土。
  接下来,便轮到佣兵团上场了。
  法谬卡军大部分被青叶带领的‘翔鹰’二队引到山谷前与凯曼军厮杀,但秘道出口外还留守有上千兵力。
  将商人和非战斗人员护在中心,佣兵团排成锥形,趁着夜色向法谬卡军发动迅猛的突袭。
  佣兵团本就骁勇善战,又是有备而来,而法谬卡军一则吃亏在措手不及,二则因为分散在好几处出口,兵力不集中,佣兵团很快便占了上风。

  埃夏、萝纱都属于非战斗人员,和商人们待在一起,那个来历不明的维洛雷姆也在这里。
  为防这可疑人物临阵在背后捣乱,佣兵团仍派哈罗西兄弟将他看得严严实实。
  自佣兵团进攻法谬卡军开始,他便心痒难搔地动个不停,恨不能到战场上凑热闹,却碍于哈罗西兄弟而动弹不得,只能在嘴里不停咕哝着:‘好热闹!好……好想上去看个清楚啊!’
  不一会儿,又向哈罗西兄弟说情:‘大兄弟,让我上去吧!我孤身流浪多年,好歹也有些防身之技,不会拖累各位大哥啦!’哈罗西兄弟自然扳着面孔不加理会。
  ‘维洛雷姆大哥,你怎么这么喜欢凑热闹啊?’萝纱笑着问道。
  ‘艾里平时老说我会惹事,你看来比我更爱招惹是非呢!’
  这几天艾里、德鲁马等佣兵忙得团团转,她和维洛雷姆同为闲人便经常在一起聊天。维洛雷姆见闻广博,说话风趣,很对小姑娘胃口,几天下来两人已经颇为熟稔。
  ‘嘿嘿,职业需要吧!魔术表演生意清淡时,我也兼差当吟游诗人的,当然得多长些见识,将来也好编到歌里混口饭吃。这种难得的大场面,要是错过太可惜了!’

  战场上的景象确实可谓壮观。战士系佣兵与法谬卡士兵以血肉相拼,跃动着展现着人体力量之美。
  而随队的魔法师则在佣兵的护卫下施放着破坏力较强的火系、风系魔法,青蓝红各色的光芒交相辉映,就像灿烂的烟花般不时照亮了战场。
  魔法攻击主要针对远处的法谬卡军队,令近战法谬卡士兵得不到援助,陷入孤军作战的境地,很快被佣兵团的战士包围、分割、剿灭。
  战圈向前稳步推移,将法谬卡的封锁慢慢削薄。

  但,这并不是维洛雷姆真正想看的。带着几分无聊的眼光掠过大群厮杀着的士兵,寻找着那个引起他兴趣的人。
  而当他终于找到时,却现出失望之色。佣兵群中,金发的佣兵只是随着大家并肩作战,表现虽然不算差劲却也精采不到哪里去。魔术师小小地哀叹一声:‘真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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