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四海篇】第4~6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6 17:1
第四章 ~因祸得福~

  ‘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几天后的傍晚时分,一个金发佣兵看着手中的锄头茫然自问。‘我应该觉得生气吗?’
  站在一大片荒草间的艾里手握锄头,再加上那太过平和的气质,看都像个农民多过剑士。当年英雄艾德瑞克的崇拜者们如果看到他这副形象大概会哭吧。
  艾里待在佣兵团中的时光都是在混日子的说法并不恰当。白领薪水的逍遥时光没有维持多久,在本职工作上过度的懒散,令艾里在注重实力的佣兵团中的地位日益下滑。
  而前些日子里茨吃了闷亏后,虽不再正面与艾里冲突,却开始恶意刁难,不时故意分派他没有佣兵愿意做的杂活。
  随着时日的流逝,甚至同偕的佣兵也开始对他呼来喝去,总叫他做诸如‘清理宿营地面’、‘清除不方便商队行动的藤蔓’之类,与佣兵身份不配的活。
  原本就对目前佣兵身份没自傲,对琐事又漫不经心的艾里也没意见。等到他意识到时,已经快沦为杂工了,每天拿锄头的时间似乎比拿剑更长。就工作量而言,他再不能算是无所事事了。
  ‘光是发呆,这些杂草也不会消失掉啦!快点把地面清理好,我们等着搭营做饭呢!’炊事班的女佣们笑嘻嘻地叉着腰在一旁催促着,完全看不到对其他佣兵的敬畏。萝纱那丫头在后头偷偷做了个鬼脸,取笑着毫无尊严可言的前英雄。
  ‘好,好吧……’搔搔头,艾里放弃了思考。事已至此,再怎么深究起因也没意义,好在拿惯剑的手握起锄头倒也是驾轻就熟。
  他有气无力地挥起锄头,却听一声‘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德鲁马已飞奔到身边,以百倍于他的勤勉开始锄草。
  这小伙子心中大概又将艾里的‘得过且过’美化成了‘能屈能伸’吧!
  有人主动帮忙,艾里自是没有拒绝的理由。正要丢下锄头找个地方偷懒,老天却似乎存心不让他清闲,又有一人分配给他新的工作。‘十八号至二十二号帐篷搭得不大稳当,你过去看一下。’
  好脾气的‘杂工佣兵’,呃,也许‘佣兵杂工’是更恰当的说法,应声而去后,那佣兵微带讶异地自语道:‘不过,倒真是没想到青叶大人会注意这种琐事呢……’
  ‘没什么大问题嘛!’只是固定帐篷支架的木桩有些松动罢了。凭艾里的脚力,逐个各踹一脚就把它们严严实实地打入地中。
  完事之后四顾无人,艾里便盘算着藉机找个没人的地方偷懒,才要举步,隐隐约约听见了一声女子的惊呼。只能算半声吧,后半段似乎被人捂住了。全神倾听下声音变得清晰起来,艾里便循声寻去。
  ‘你……你做什么?!’声音从一座帐子内传出。稚嫩的少女嗓音惊怒地斥责,但似乎被人胁持着不敢大声。
  其实就算是大声也没用,这个时刻这商人居住的地带附近并没有人,再加上商队的帐篷外层是熟牛皮,内层是棉与石棉混纺的料子,保暖又隔音,若非艾里听力过人又恰巧在附近也不会注意到。
  ‘在下一见便十分倾慕菲欧拉小姐,望您接受在下的爱慕之心……’听起来像是爱的告白,不过感觉不到男子的半点爱意,其中的居心叵测倒是一听就明。
  贴近帐子的艾里听到这,不由眉头大皱。隔着帐篷在做不合宜告白的,应该是哪个巴望着上爬的佣兵,见自己难以得到菲欧拉的青睐,眼看要与平步青云的捷径失之交臂,便狗急跳墙,想用霸王硬上弓的方法拉近和菲欧拉的关系吧!
  ‘快出去!不然我要叫人了!’
  ‘这里没人的,叫也不会有人听见。不用白费力气了。’
  ……真是老套的对白啊。是不是每当出现这种情况时,恶人都得照例来上这一句呢?没时间让艾里感叹了,帐内随即传来的女子怒斥声与器皿的破碎声,显示情况趋于紧迫。
  想到在此显露实力,很可能会被商队委派以更需要发挥武技的工作简单的说就是麻烦的工作,艾里就满心不情愿,但别无选择下他只得一边抱怨一边揭开帐篷冲了进去。
  灯火大概刚才被菲欧拉挣扎时推倒熄灭了,帐内一片黑暗,只能看见人形而分辨不清面目。艾里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手脚快的话,也许在别人认出自己之前就可以脱身吧!
  虽然暗,还是可以看清高瘦的身影已将娇小的女孩推拉至卧榻边,而同时对方也发觉了闯入者的存在,低喝一声‘什么人?!’便抽出佩刀向艾里冲过来。
  艾里也不答话,挥起手上的兵刃迎上前去……手感的异常令他一愣,才想起现在握着的不是裂天剑而是锄头。不过敌人逼近自己三尺之内才收手换兵器显然不是明智的做法,他也将错就错地用锄头挡开对方的刀。
  ……出乎意料地顺手。大概是这些天摸惯了吧!他自嘲地一笑。
  仔细一想,用这种‘奇门兵器’还可以混人耳目,让人不易分辨出自己的武功路数,艾里便索性一把锄头用到底,临时依着锄头的形状特质和敌方的攻势即兴发挥。
  尽管威力大减,而且对手的武技也算不错,但与艾里相比还是难以望其项背,他一边想着怎样不太惹人注意地摆平此事,一边随手招架,也足够对付着了。
  只是若艾德瑞克的崇拜者们,见到他先前站在杂草丛中干活的景象会哭出来的话;当他们看到心目中傲视尘寰的英雄,一本正经地用把烂锄头与人对打,大概会直接昏死过去吧!
  帐篷的空间不大,两人的恶斗令满室都是刀光,菲欧拉不敢奔出求救,只是缩在角落发抖。
  斗了数合,对方越打越是疑惧,每与对手的奇门兵器交接一次,自己的手就麻了一分,商队中几时出了功力如此深厚的好手?见一时难以收拾艾里,而此时又是万万不能惊动旁人,便道:‘阁下究竟想怎样?若是咱们的目的一致,大可先罢手再说,这事又不是只容一个人……’
  断定对方怀的是和自己一般龌龊的心思,那人口里说着语意猥亵的话,心中打的却是先让对方放下戒心再行暗算的如意算盘。
  缩在床角的少女呆呆地看着两人这边。黑暗隔绝了她的视线,惊恐地睁大的美目因为没有焦点而更显无助。
  ‘这种事我可没兴趣和人一起分享。’艾里毫无停手的意思。‘我怎么舍得把这样的美人和你这种垃圾共用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那人自是怒不可抑,杀气又浓上了三分,可是就连艾里也是莫名其妙。‘刚刚我有说话吗?’一边应付对方的疯狂攻势艾里一边纳闷,‘而那又算是什么烂回答啊!’
  ‘阻碍我的家伙,我都会让他死得很难看!呵呵!’奇怪的话语继续响起,并以令艾里也为之发毛的诡笑作为结尾。
  但这次他完全可以肯定这不是出于自己口中!然而奇怪的是,虽然并未开口,这段话听起来确实像是从自己身上传出的,声音也与自己的嗓音相仿,只是有些混浊含糊。
  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曾经听说过……艾里努力翻动脑中不多的,有关魔法知识的记忆,幸而很快便找到了。
  听说古时曾流传过一种传音魔法,能操控风之精灵将声音存储于微小的魔法结界中,等施术者解除结界时,声音便会释放出来。古时的魔法师们多用这项魔法来留言、传递资讯。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项秘技早已湮没失传。难道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便是这种秘技吗?如果真有人在自己身上施展这种法术,放出的又是这种话……他的目的,难道是……陷害?!
  猛然醒悟的艾里大声呼道:‘刚才那些话不是我说的!’
  虽然对真实情况还是糊里糊涂,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向谁澄清,但就是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自己似乎正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什么都不做就必死无疑,虽然不知有没有用,总得尽力做些事来扭转局势!
  不过他的否认并没有用。原本他暗自庆幸的黑暗,此时却成了施术者的帮凶。黯淡的光线令人人面目模糊,根本难以看清旁人是否开口,帐内又只有三人,在旁人看来那些话自然都是出自艾里口中,先入为主之下,艾里再怎样否认又有何用。
  艾里心中不妥的感觉越来越盛,手下加劲,想尽快制服对手离开这是非之所,然而为时已晚。
  室内陡然一亮,一声怒喝随之响起:‘你们这些狂徒想做什么?!’帐篷的幕布已被人打开,日光中晃动着好几个人影。
  搏斗中的二人心中一震,同时停下手。那意图非礼少女的家伙自知绝不能被人认出,立时掩住面目身形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却不是奔向出口而是直直向后疾退,想直接撞破帐篷脱身。有人在场,自然无需艾里出头,他便袖手旁观,眼光向新登场的人们扫去,看他们如何处理此事。
  这一切变化和心念起伏说来繁复,不过只在片刻之间,因而难得做了点像样英雄行径的艾里,理直气壮地站在那儿看好戏,还没有醒悟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比那逃跑者好……
  入口处喝问之人并非生面孔,那仿佛非人类的中性美貌,佣兵团中只有一个人拥有--青叶。从外照入的光线投射在他身上,刻划出端秀的轮廓与纤细劲瘦的腰身,令他此刻沈冷下来的面目更增凛然的风采。大概所有的少女被这样的英俊男子所救,都会芳心暗许吧!
  青叶身后是个大胖子,圆鼓得快滴下油来的面上一片惶急之色。艾里记得他是商队的组织者姬桑,初入商队时见过一次。后面人头攒动,都是护卫的佣兵,领头的是个不起眼的粗壮汉子。
  见那人向后脱逃,青叶并不追赶,只是奇快地念了段话语,那脱逃者还不及撞上帐篷身形便陡然一顿,摔倒在地爬不起来。十几个佣兵随即从帐外进入一涌而上,将他拿了个严严实实。艾里凑近人堆一看,那人双手被反剪再掩不住面目,现出一张阴沈容貌,却是老对头--里茨。
  身为佣兵团重要人物的里茨,竟欲对保护下的商人做出这般众人不齿的事,且被当场逮住,纵然不是良善之辈他也自觉羞愧,一向盛气凌人的眼光现在只敢瞪着地面。
  似乎感应到艾里的视线,他猛然睁眼瞪着艾里。认出这坏了自己好事的高手,竟是那曾被自己踩在脚下殴打,而又莫名其妙地令自己出丑的家伙后,原本的羞愧顿时转化成了惊讶和愤怒。
  里茨再度挣扎着向艾里冲去,但在十几人的压制下,那不过是毫无作用的蠢动罢了。不过由此可见里茨并未受伤。
  对没有危险性的蠢动毫不在意,艾里暗自思忖青叶是怎么拦下里茨的:‘是魔法么?……不像。除了那个跟蟑螂一样打不死的魔王和萝纱以外,自己并不曾听说过其他能在瞬间发动强力魔法,制伏里茨这样强手的魔法师啊。’
  眼光在里茨身上转了几圈,最后落在他衣袖上挂着的一截草茎上。帐篷边角处地毯未铺及的地方,粗经整理的地面显露着同样的杂草,但艾里并不认为衣袖上的草会是里茨不小心蹭到的。
  莫非……青叶便是传闻中的操控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的能力应该是操控植物。能将柔弱的草叶瞬间强化至钢索般坚韧以缚住里茨,他的能力确实不简单。
  虽知大陆上存在着少数被称为操控师,能操控自然界某些物质的异能术士,但这还是艾里初次见识到。
 自古来正统的魔法分为两大系,一系利用魔力共鸣,操控自然界的魔法精灵来施行各类魔法,术者称为魔法师;一系从神、魔界召唤神、魔兽或使役魔(较低级)的召唤系魔法,术者称为召唤使。
  而在正统的两系魔法之外,还存在着少数具有异能的异能者。人们把一切普通人类不具有的特殊能力,如念动力、预知、心灵控制、操纵某类物质等能力都归类于异能。
  异能术士多数是生具异禀,后天稍加开发磨练便拥有令人生畏的力量,但多数也受制于天赋,往往到达一定程度后便难有突破,因而极少出现声名显赫的出众人物。但异能者所拥有的能力多样,难有固定的应对之法,有些异能者的特殊能力甚至令真正实力远胜他们的高手也难以应付。
  对于以正统的方式增强实力的魔法师或战士来说,异能术士是令人头疼的存在,再加上他们的修炼方法与正统的魔法、武技修习方式完全不同,久而久之,他们便渐渐被视为异端。如今的异能术士或隐藏能力作为普通人隐身市井,或相互集结为伙伴,自成一族隐迹山林。人们虽知道他们的存在,却很少能真正见到。
  里茨被擒下后,帐篷中已经闹哄哄地乱成一团。姬桑紧张兮兮地跑进房中安抚受惊的菲欧拉,又训斥一旁因为未能照顾好少女而愧疚不安的红姨几句。虽然多是无益事态的废话和责问,但从他对菲欧拉的看重来看,她确实是大有来头的重要人物。
  此时帐篷外聚集了不少闻声而来的人,萝纱、德鲁马等也在其中。见艾里居然被卷入此事他们大为惊讶,却被佣兵拦在了外面无法进来探问。
  一个粗壮汉子沉默着走到里茨面前。里茨无言以对别开头去。那汉子肤色暗黑、五官平实,久看之下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灰色的鹰鹫领章证明了他的身份:灰鹰战团首领鲁弗瑞。
  出了这种事,身为佣兵团的领袖自然要做出交代。
 鲁弗瑞略一沉吟,做了个手势,满室的佣兵都围拢上来,将里茨和艾里堵了个严严实实。
  ‘请菲欧拉小姐指认吧!这两人谁曾经对您无礼,我们都会加以严惩。’
  艾里张口结舌,蓦然记起前景,这才醒悟到大事不妙。
  终于明白那个在自己身上施放传音魔法者的用意了。按照这些人冲入之前的情况,艾里辛苦搭救的少女听了那些被栽赃到自己头上的‘奇怪’的话,应该是将他与里茨归为怀着同样心思的一丘之貉,指认的结果也就无需多言了。
  自知完全落入某人的算计,艾里脸色臭得要命,偏偏事到如今也无计可施。不论作为艾德瑞克还是艾里,过去这近三十年来他从未陷入过如此被动的窘境。
  ……倒也算个新奇的体验吧!反正事已至此,再恼火也是无用。无奈到了极处,艾里反而笑了出来,坦然的一笑。他平静地看着菲欧拉娇怯怯地走近身前,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
  ‘是他,是他想要欺负我。还有……’纤纤玉指一指里茨后,菲欧拉转向艾里,随即展臂拥抱住了屏息等着她宣判罪状的他。
  众目睽睽之下,原本应该陷他于困境的樱唇轻轻印上艾里的面颊。
  ‘这个,是好人。’菲欧拉回头向众人浅笑嫣然,完全无视在场众人的错愕。
  而最迷惑的人便是艾里了。旁人只是惊讶于菲欧拉超乎常态的大胆行径,而艾里更加不明白菲欧拉为何会站在自己这边?还留在颊上的温润触感与萦绕鼻端若有还无的一缕女子馨香,更让他的脑袋乱得像团浆糊。
  老天还是满公道的,做好事果然会有好报啊!浆糊状态的思考,到最后只浮现出这个毫无用处的念头。
  在场众人都是一脸错愕,随后事不关己的便露出看好戏的眼光,那些一直想赢得美人青睐而较劲不已的佣兵们的目光,则更混杂了太多的惊怒和嫉妒,假如这些‘热’度是真实温度的话,艾里大概早被烧成一缕轻烟了。
  还被菲欧拉拥抱着的艾里心中突然有些不安,倒不是为了那些太过‘热情’的眼光。他飞快地瞟了帐篷外自己的同伴们一眼,见德鲁马放心地吁着长气,萝纱则在和埃夏咬耳朵。耳尖的艾里自然听得清楚。
  ‘……《爱与勇气--英雄们闪光的生涯》里的英雄们一不小心就会救到美女,然后很快美女们便会爱上或是恨上他,果然写得不错呀,连艾里也碰上这种事!看来我以后得多研究这本书,作为我的冒险指导!’见萝纱的眼中又开始冒出小星星,艾里哭笑不得。
  ‘可是通常这些英雄们的身边,不是都会有一位原美女不时陷入危险中等着被拯救,好让英雄们不断打败强敌、积累经验值吗?我怎么左看右看都找不到这种角色?’埃夏打趣道。
  少女隐隐有发飙的迹象:‘什么意思?我很丑吗?!’埃夏赶忙一转话风:‘我的意思是,萝纱姐美丽又能干,完全不像那种只会闯祸和扮可爱的女人呢!’
  ‘埃夏你还真有眼光呢!’
  看到萝纱立时转嗔为喜,埃夏和艾里都不由感叹:‘果然是单纯的家伙!未免太好哄了吧?’这时帐内再次响起的话声唤回了艾里的注意力。
  ‘菲欧拉小姐,您确定这人没有问题吗?’
  ‘事情就是这样啊。’菲欧拉总算放开艾里笃定地回答,神色间大见亲昵。
  艾里回头一看,是青叶正温言向菲欧拉求证。他面上的笑容温煦如春风,艾里心头却猛然一紧。
  是他。
  那个在自己身上施下传音之术,想陷害自己的人。
  只有他才会对当时唯一在场的菲欧拉的话有所疑虑,因为她的态度出乎他的意料。只有他才知道当时的情况,并带着众人‘及时’赶到来英雄救美。青叶,就是他。
  而他的目的也很明显。大概便是他先煽动里茨跳进这个陷阱,然后用我拖住里茨不让他得逞;再用那个传音魔法陷害我,以免平白便宜了我这小人物真成为救美英雄。于是等到他出场时,在吓坏了的菲欧拉看来他自然是救命恩人了。以青叶的心计,接近菲欧拉后,自然容易讨得她的欢心。
  只需一个计策,就能令劲敌里茨再构不成威胁,同时又能博得菲欧拉的好感,得以藉机接近她,这一石二鸟之计果然好用得很!
  只是当自己不幸就是那块被牺牲的石头时,实在叫不出好来。艾里直直瞪着青叶,却说不出话。他心中愤怒至极,但这一切只凭推测而完全找不出证据,能拿他怎样?到底哪里招惹到他,偏偏拉自己当那块倒楣的石头?!
  青叶瞥见艾里的神态,已明他的想法,却只是似不在乎似嘲讽地淡淡一笑。
  断定他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艾里立时怒火上冲。
  他并没有明白这一笑之下,青叶真正的想法。
  里茨那种程度的家伙何足为虑?他不过是为了对付你而顺带扯进来的牺牲者罢了。正主儿是你才对啊!
  这里二人‘眉来眼去’,那里鲁弗瑞也向属下询问过艾里的事,向他笑道:‘艾里先生一身好本领,鲁弗瑞忝居团长之位却一直未察觉先生高才而令先生埋没不闻,未能尽展其才,实在惭愧得很。’
  艾里一懔,心神从青叶身上收了回来。他明白这番话虽是动听,这团长实则已对自己之前的隐匿实力动了疑心,若不能拿出个过得去的答覆,今后必然麻烦得很。可是一个平时并不起眼的下级佣兵,如何能力敌团中高手的说词,实在是不好编排啊!
  无暇深思,他只得信口胡吹:‘团长过奖了!那些只是以前在田里做惯了之后琢磨出来的一点乡下把式,平时用剑时使不出来,刚才正好拿着锄头,倒是相当顺手,便自然而然地使了出来。能派上用场,我自己也没想到呢!’
  自古来偶然也曾有过平常人别辟蹊径,在日常生活中悟出绝艺的传闻。如三百年前‘神锤’瓦雷罗原先便在乡下做了几十年默默无闻的铁匠,直至某日土匪劫掠他的村落,迫不得已下他与贼人动起手,才发现常年打铁所练出的力道与锤技在战场上竟是威力惊人,终于击退了贼人。后来瓦雷罗更成为一代锤术大师。
  因此众人听了艾里的话虽然大奇,却也未直斥为胡言,见艾里身上本就没什么武人气质,心下已信了几分。
  鲁弗瑞请艾里一展身手,艾里用剑随便比划几式,又用锄头试了几招。扮作低手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众人见他的剑术平平无奇,而使锄头时倒是招稳力沈,中看多了,但也并非是何等的绝艺,料想他那时也是趁着黑暗方能抵挡住里茨,当下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想不到先生原来是如此奇才。’鲁弗瑞笑笑,‘既然如此,为令先生尽展其才,我随后便命人精选一把趁手的上好精钢锄头赠与先生为兵刃。’
  ‘嘎?真要用锄头?!’没想到随口瞎掰会引发这样的结果,艾里哑然。‘……这要是让人知道我的来历,铁定会成为所有英雄故事中最爆笑的一章!’
  到底是剑士出身,要正经八百地使把锄头,他也觉得有些丢脸,只得下定决心绝不能被人发现真正的身份!一瞥鲁弗瑞,却见他笑得客气,看不出他到底是知道自己并非无名之辈,想以此激激自己,还是真是为自己好,也只得强作笑脸道谢。
  将里茨押下听候惩处后,鲁弗瑞褒勉赏赐过艾里,这件事总算暂且罢了。众人鱼贯走出帐篷,围观的人也各自散去。
  总算把事情糊弄过去,艾里却无法轻松下来,胸口仍是闷闷地堵着一口气。
  出了帐子,见走在前面的青叶淡定的神色,心中莫名涌上一阵冲动,竟难以再隐忍下去,他快步上前拉住了青叶的手腕:‘能借一步说话吗?’手中触感竟是意外的纤细。
  青叶镇定的面上拂过一丝惊慌。将艾里的手甩开,他恢复了常态道:‘请。’便走到较空阔的地方说话。
  艾里微一躬身:‘前些日子在下与里茨纠纷之时,承蒙阁下出手相助,一直未曾道谢,这里便先说声谢谢了。’青叶本以为艾里是为着刚才陷害之事,一时有些错愕。
  ‘恩已谢过,怨也自当回报。’艾里又直起身,昂然直视青叶的眼睛:‘虽不知阁下为何为难艾里,但今日之事我也记下了。阁下日后若再有指教,我一一候教。’一向和悦的面容难得地严肃,立时现出一股轩昂凛然之气。
  青叶默然片刻,扔下一句:‘随便你。’转身就走。快步离去的身影依稀有着一丝仓惶。
  他确实有些慌乱。青叶第一次发现,艾里的双眼不带笑意时,原来是可以锐利如刃的。
  那一晚他以施术后强韧超过牛皮绳的草叶绊住艾里,却被他在不经意间提脚便将之挣断,经过这一试青叶已经明白,艾里绝非表面上看来这么简单。
  从而想到他忍辱负重、隐藏实力潜伏佣兵团中,必定有所图谋,青叶便认定他会为了所谋之事而继续藏头露尾下去,却料不到他会这样堂堂正正地向自己宣战。此刻艾里身上这份坦荡磊落之气,令他惊诧之余也不由为之心折。
  但他随即压下佩服之念。会妨碍自己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角色都应该尽早除去。

第五章 ~爱与勇气~

  ‘昨天又翻了一遍《爱与勇气--英雄们闪光的生涯》,我发现……’和比尔、艾里两人一起走向林中偏僻所在的萝纱,像是有了多了不起的发现般大声宣布着:‘英雄们的队伍中常有一些小鸟啊、小魔兽之类的宠物,既能体现英雄们的爱心,关键时又常常能派上用场耶!’
  艾里撇撇嘴没搭理她,这丫头最近好像对那本名字恶心巴拉的书着迷了。走在前头的比尔捧场地回头接话:‘那又怎么了?’
  ‘所以啦,人家也想养只宠物!’
  ‘拜托不要盲目摹仿好不好?养宠物很费钱的。’说到一半艾里突然话风一转:‘……啊,想要的话,前面这个怎么样?’他停下脚步直指比尔前方,比尔猛然转头。
  只见一条儿臂粗细的蟒蛇自头上的树枝悬垂下来,蛇头昂起正对着他的脸,如灯火般的两眼瞪着三人,细舌舔动间丝丝声不绝,一股腥臭之气迎面扑来。它作为蟒蛇来说虽说不算太大,但不论大小,正常人都不会觉得它可爱。
  ‘夜路走多了终会遇到鬼’、‘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千百年来人们总结出的这些俗语自有其道理在。他们一行人没事都往无人的地方钻,又是在这蛮荒野莽,会碰上这种事并不能算太过突兀。
  ‘啊呀~~’猝然受惊的叫声划破了宁静,蟒蛇头微微往后一缩,似乎反被吓了一跳。
  不过惊叫并不是女孩的专利。发出叫声的是被吓得变了脸色的比尔,萝纱却没异状,打量了大蛇几眼,撇嘴道:‘冷冰冰的摸起来不舒服啦!’看来她对艾里的提议不感兴趣。
  艾里并不上前,叉着手臂悠闲自在地在后头鼓励比尔:‘不用害怕。想想我和德鲁马教过你的方法,这条蛇并不太大,你能对付得了的。’
  自十几天前的鞭打事件后,比尔虽也想按艾里教的应对办法对付里茨,但总是临阵胆怯,关键时刻脑袋一片空白,身上反而又多了些伤痕。德鲁马看不过去,干脆每日直接教他一些保身的功夫。
  艾里虽知道,也只是顺其自然,有时也会指点两句。原本萝纱也跃跃欲试地想教他魔法,但在众人骇然目光和死命劝阻下只得作罢。
  虽然比尔没有武学根基,他们传授的只是入门的运气方法和施力的技巧,但他资质并不驽钝,这些天下来也应有所成就。
  只是比尔见艾里平日那副窝囊模样,对那些传自他们的武技很难抱有多大信心,同时也是自身畏怯的性格所致,明明他的体内已有了那种力量,自己却全然不信,出手时犹豫畏缩而始终无法将力量发挥于体外,于是艾里便想趁这机会让他练练手。
  可是比尔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满头大汗淋漓而下,脚都吓软了。
  听得后头艾里还在逗萝纱:‘可是女人看到蛇啊、虫啊这种软绵绵、冰冷冷的东西,不都是该尖叫着躲到男人怀里吗?你这副德性,一点女人味都没有。’
  萝纱嗤笑一声:‘那是你太不了解女人。有喜欢的男人在身旁时女人才装得娇柔无力,让他们有机会表现;否则就算多来几条也一样能自己搞定!谁叫我身边的男人是大叔级的,十岁的差距代沟都有两条半了,根本不需要人家费劲扮柔弱。’
  ‘代沟?!我、我有老吗?’
  ‘……我不算男人吗?忽略我?’比尔欲哭无泪。‘……啊!现在是研究这些的场合吗?!’
  见蛇头越来越靠近自己,怕得狠了,比尔将心一横,发一声喊便向左边飞奔。那蛇顿时从树枝上飞窜下来,蜿蜒游向他。
  回身见蛇落地,比尔一晃左手引开蟒蛇的注意,右手握拳直捣它的七寸。
  经过这些日子的训练,他的反应和身手变得敏捷不少,后面的艾里和萝纱停止了无意义的争论看着他表现。
  然而就在拳头触及蛇鳞之时,比尔的手一阵微颤,再度怀疑起自己的拳头究竟能有多大作用。自知一向不是孔武有力之人,这一拳若是不能阻住大蛇,恐怕反而会被它缠死!
  心中顾虑之下,一股原本已通到手腕的热气又退缩了回去。比尔自练武以来体内偶尔会感到这种热气,他一时也未在意。
  这一拳落下,当真如他方才所想并无大用。虽是落在了七寸上,却从滑腻的蛇鳞滑到一边,蛇身稍一停滞旋即回身再度扑来!
  比尔亡魂大冒,说什么也不敢再出拳,只得回身拔腿没命地跑。艾里见状挫败地摇摇头。看来这只鸭子是赶都不上架,只有等下次机会了。
  萝纱见比尔满场跑来跑去,早觉不耐,俟他跑近身边时便一脚将他踹翻。
  艾里知机,早闪得远远的,看她两手一合便向追在后面的蟒蛇推出一大片火幕。蛇性本就畏火,那蟒蛇大概也和这些两条腿的动物玩腻了,吞吐了两下细舌便掉头蜿蜒游进林间草丛。
  比尔呼出一口气瘫软下来,对这平日总是笑眯眯的小姑娘刮目相看,对自始自终都龟缩在后边的艾里倒不觉怎样。
  事情平息后,他们总算得回安宁。萝纱躺在巨树枝干上又开始研究那本《爱与勇气--英雄们闪光的生涯》,艾里和比尔则在树下如往日般教习武技。
  教了没多久,艾里见有几人向这里走了过来便打住。走到近处,当先一人开口道:‘想不到刚救了菲欧拉小姐的“英雄”,会如此悠闲地窝在这里啊!咱们兄弟几个陪你聊聊吧!’
  艾里暗叹,知道麻烦又上门了。但这也是意料中事。昨日在众目睽睽下上演了那样一场激情戏,虽然菲欧拉之后便不再有表示,已经足以令妒恨之人向自己下手了。
  向比尔、萝纱示意不要插手后,他打着哈哈迎了上去。走得近来,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几人的面目,倒是面带笑容和善得很。
  ‘我是巴特,今后咱们多亲近亲近。’一人边说边伸出手,艾里不及多想便与他相握。两手分开,手中却多了一件事物,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钱袋。
  那原先笑着的几人猝然变了脸色,骂道:‘好贼子!连大爷的东西都敢偷!’、‘到底是见不得世面的乡下人!’
  喝完纷纷掏出兵刃向艾里攻来,刀风霍霍,刮面生疼,一招一式都劲道十足,竟是当真要取艾里性命。
  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虽曾听闻,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自己身上,艾里怒极反笑,只觉荒谬得可以。
  心念转动间已明白,这些人若只是因妒恨而想给自己点苦头,是不必耍这种小手段的,他们这般做作地寻了个名目,恐怕真是想藉题发挥置自己于死地!
  不过是想和平度日,才得潜身商队,却被人当病猫欺到头上了?!艾里心中难得地燃起怒火。闪过几下攻击,他怒哼一声亮出兵刃护住身子,架式颇为威风,可惜敌手很不捧场地嗤笑起来。
  也难怪他们笑,因为艾里一本正经地横在胸前的,不过是柄沾着不少泥土烂叶的烂锄头,未免与摆出的架式落差太大。
  然而没多久,他们脸上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便再也挂不住了。
  对付这种杂鱼,自然不需用多强的武技,艾里仍只是用些寻常的招式。虽然锄头仍未用得顺手,许多剑术上的精妙变化都使不出来而威力大减,但此刻他怒火充盈,自然而然身贯其意,力道渐渐充沛精纯,招式间一股宗师气度也开始显露出来,招式虽平实却无懈可击。那几人虽是围攻,却还是落在下风。
  而他们的亲身感受,远比看上去更辛苦十倍。几人的虎口都被艾里锄头上的劲道震得渐渐发麻,片刻前的战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偏偏对方不停手他们也不敢先行罢手,只得暗自叫苦不已。
  那巴特心下大悔,为何刚才听了青叶的几句话便被撩拨起妒火,自己跑来招惹这瘟神?早该想想这男人能对付得了里茨自非弱者,自己却一心认定他只是一时侥幸,真是蠢到家了!先前他的庸碌表现,真的只是因为用剑不顺手吗?他……他到底是什么来路?!
  比尔也是目瞪口呆,难以想像这便是那个时常与自己一起被人轻视欺辱的人。然而惊讶过后,心情便低落了下来。
  艾里先生原来竟是这样厉害的人,根本与自己这样的平凡人完全不同。也正是因为他已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才能好整以暇,不在意武技高低,笑着说出:‘各人自有各人的长处,有什么高低之分?’这种话吧。只在已经拥有之后,才有资格说这是好是坏,自己这样只会种菜的乡下小子,哪里够格说这种话呢?
  而他们又为什么接近自己呢?自己这样无用的人……那样强的人怎会在意?是一种施舍吗?就像腰缠万贯的巨富,却因为闲极无聊而隐藏身份与街边的穷人称兄道弟,怀着戏谑的心态施舍他们一些好处以打发时间,享受那种优越感吗?
  想到连艾里他们对自己的好,也可能并不是出于真心,比尔又感悲伤又感羞辱,在没人注意下微微红了眼眶。
  树上的萝纱虽然瞧见下头情况不对,但对武技一窍不通的她哪里阻止得了濒临暴走的艾里?正着急间,远处一人喊道:‘这是怎么了?’走了过来。宽广的身躯令萝纱一眼辨出了来人的身份,便似是招呼似是提醒艾里地叫道:‘红姨你来了?’
  艾里怒火稍平,手下放缓令那几人得以脱身。那几人已是精疲力竭,将兵刃拄在地上方不致瘫软下去,边剧喘不已边惊疑不定地瞪着他。
  艾里也不多和这些家伙废话,用只有他们听得清的音量低喝道:‘要是我在外头听见有关我的闲言闲语,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们晦气!明白了吗?’眼光冷如电光般一扫,那几人都是一颤,虽不明就里也知道他绝不是自己招惹得起的角色,不敢多说便仓惶离去。
  艾里装出气喘吁吁的模样,转身迎向红姨:‘多亏红姨你来解围,不然还不知被这些人纠缠到何时。’红姨待己虽亲厚,但自己等人处境尴尬,因而在她面前也要作戏作到十足。
  红姨看了那远去的几人一眼便已心中有数,问道:‘这些人是为了菲欧拉的事来找你麻烦的吧?’
  见艾里微笑不语,她歉疚道:‘昨日你救了菲欧拉,一直未好好谢过你,现在又累你遭人妒恨……’艾里忙客套几句,请她无需放在心上。两人在树下坐下细聊,比尔、萝纱也靠了过来旁听。
  红姨叹了一声:‘菲欧拉那孩子,自小因某些原因极少与人接触,完全不知如何与人交际,心也像初生婴儿般纯净明澈,能如一潭清水一样映出接近她的人的真实心意。对方若是心性不正,她便会瑟缩恐惧;对方若是抱持善心,她自然会亲近于他。从菲欧拉往日的表现看,艾里你和那些只想利用她向上爬的人并不一样,是个极好的人,相信今后还有不少请你帮忙之处……’
  昨日青叶的诡计为何会落空,艾里一直疑惑不已,现在终于明白过来了。幸亏菲欧拉这样特殊,自己才能幸免于难,那青叶算得再精,也算不到她并非用耳目而是用心来判断人的好坏。想来红姨从菲欧拉口中知道了昨日的经过,便藉机向自己说清楚。
  忽又想到一事,艾里打断红姨的话问道:‘红姨你刚才说对方若是善心,菲欧拉才会亲近他。菲欧拉好像也对那青叶不错,可我看他似乎也只是为了向上爬才接近菲欧拉啊?’
  红姨却一笑:‘不见得想往上爬的人,心地都不好啊。’
  话是这么说啦,但刚被青叶陷害过的艾里,实在无法将他和‘善良’这类词联系在一起。
  ‘菲欧拉的特殊身份,今后想必还会给她带来灾祸,若真到了那一刻,还望艾里你能尽力帮她。’
  摸了摸萝纱的头,红姨叹道:‘撇开身份来历不谈,她和萝纱一样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本该是只为了打扮和约会烦恼的年纪,实在不该受这些罪的。’萝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可不曾为了打扮和约会烦恼过。
  艾里道:‘红姨你过虑了吧,佣兵团能人众多,哪里需要用上我这半吊子的本事?’
  ‘那可不见得。有些事可难说得很。’红姨压低声音道︰‘前天我随菲欧拉参加商队的高层会议时得知,灰鹰战团在法谬卡王国的眼线传来消息,凯曼已经向法谬卡宣战……’
  ‘战争已经开始了?’艾里惊问。两国此次正式开战,不知要再过多久战火才会熄灭……
  红姨点头道:‘所以,法谬卡更急于抓到“绯羽”的人,又派遣了三个高手来拦截我们。这三人若拦住了商队,寻常佣兵再多恐怕也不顶用。而且法谬卡王会知道商队的事,我觉得很可能是商队中隐藏着奸细才走漏了风声。只要这奸细没找出来,我看咱们和那三人对上的机会可不小……’
  ‘三人?到底是谁这么厉害?’萝纱好奇问道。
  ‘难、难道是……“红黑白”?’比尔照例有些结巴,但这次不是因为怯懦而是因为惊惧。他过去虽是生活在法谬卡边境的荒僻山村,却也听过这三人的威名。红姨点点头,眉间忧虑重重。
  ‘红黑白’是三个人因各自的特征而得来的名号。在法谬卡,他们是虚无飘渺的存在,因为并没人清楚他们的形貌,只知道他们的胸口都有个五星烙印,但这三人的名号带来的恐怖却是确确实实的。
  自六年前他们投入法谬卡王麾下,成为王室的御用杀手后,短短几年时间,他们便声名大噪。被他们盯上的目标无论请了多少护卫,躲到多么安全的所在都难逃死劫。
  本来不少国家为方便治国,或多或少都有利用这类黑道的力量。艾里在凯曼帝都接触过的天行门便与天庐第一大国塔思克斯帝国的蒂优勒王朝有着密切联系。
  王朝司掌光的一面,天行门执掌暗的一面,这已是广为人知,却也不致令人闻之色变。实则因为这些年法谬卡国王日益荒淫无道,国家颇不安定,需要红黑白做的事大为增多,这三人最活跃之时,甚至有一日间出现在五个地方大开杀戒的记录。频繁出没的这三人,渐渐成为法谬卡国人的一个噩梦。这三人要是真的截住了商队,那些平庸佣兵便不管用了。
  ‘可为何法谬卡王不一开始就派他们来,却偏要拖到现在?’听艾里介绍了‘红黑白’的名头后,萝纱问道。
  红姨面上现出似笑非笑的古怪神色:‘因为前些日子法谬卡王的后宫走了个叫碧妃的宠姬,法谬卡王前一阵子便是令红黑白三人到处找她呢!不过似乎一直没有下落,这里的事又急,他只得抽调他们来了这里。’
  艾里暗叹一声。素闻法谬卡王好色无道,却未想到如此离谱。在边境动荡不安之时还为了宠姬之事如此大动干戈,现在凯曼已经宣战,这样的法谬卡国能撑得了多久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突然一动:‘她为何要我帮忙?若这三人真的出现,只会耍锄头的艾里又济得了何事?是刚才的打斗已经被她看出深浅?还是她不过随口说说?’
  正疑虑间,红姨忽然呼出一口气道:‘不想这些烦心事了!’转头问众人:‘对了,你们前两个月去过庞洛斯城吗?’
  正疑神疑鬼的艾里心里略为抖了一下。
  ‘听说凯曼封魔英雄之一的艾德瑞克曾在那里出现啊!要是他也在咱们商队里,对付那“红黑白”也许就不是难事了。’
  艾里的脸色还来不及变,红姨又道:‘不过后来好像又听说那个只是假冒的,那骗子被整城的人追打,看来是没希望了……’
  艾里才舒了口气,却听‘噗嗤!’一声,原来是萝纱见他神色变换颇为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呼……’艾里呼出今晚第一百二十六口气,翻了个身。
  已是夜半了,还是没有睡意。索性起了身,他小心不惊动帐篷内其他熟睡着的佣兵,随便穿戴好出了帐子。
  今晚并没有月光,天幕上黑沉沉的都是厚云。仍是如常的静,只有间或传来远方的鸟兽鸣叫和守夜人的脚步声。但今夜的静却不知为何给艾里一种不安感,仿佛是黑夜中无声流淌的河面下却隐藏着急流般,这股寂静似乎酝酿着巨大的动荡。
  摇摇头,他暗笑自己太过多疑了。也许是这些日子以来,在这佣兵团中遇上的事接连出乎自己意料而变得疑神疑鬼了吧!
  原本以为这趟旅行会很单纯平淡,但因为比尔的事而令自己对上青叶这等难缠角色,连红姨今日也让自己拿不准她到底是怎样的人物了。种种变故,令自己心神难安竟失眠了。
  正思前想后,猛然全身不由自主地一震。艾里一惊,凝神感应。自修雅为他与六系魔法精灵缔结契约后,艾里对于察觉魔法施用时引起的魔法波动,灵敏度便远胜常人,此时远方猝然传来的一阵魔法波动便如一个重锤冷不防捶在他胸口,令他险些跳了起来。
  从不曾感应到如此大规模的魔法波动!必定是有人在施行一个强到不可思议的巨型魔法!可究竟是谁有如此惊人的法力来推动如此巨大的魔法?这魔法又有什么功用?难道会是为了对付自己这商队?!
 无数疑问瞬间从他心头闪过,艾里摸摸裂天剑正好带在身边,便念起那段久违的飞行咒语,打算循着魔法波动的来源飞去看个究竟。
  突然一只小手牵住了他的衣角,令刚离地的他失去平衡,很没面子地一屁股摔回了地上。转头一看,原来刚才心神不定时,萝纱已走到了自己身边,他问道:‘你来了?你也失眠吗?’
  ‘不是啦!’惺忪的睡眼、散乱的秀发证明了少女不久前的好眠。‘人家本来睡得好好的,可突然全身一阵不对劲就醒了过来。’
  ‘不对劲?’
  ‘嗯。突然喘不过气来,全身血流得好快,耳边就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萝纱迷惑地形容着当时的感觉,‘不知该怎么说。以前也曾有过这种感觉,那时在拉寇迪的赛场上初次见到那位“无”先生时也是这样。所以我出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事,就碰见你了。’
  ‘和见到“无”时一样的感觉?’艾里心中警兆大起,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向萝纱道:‘没事,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萝纱却不是好打发的,牢牢捉住他的衣角不放:‘刚刚你就是想去看出了什么事对不对?我.也.要.去!’口气固执得很,小嘴微撇的神情,就像是好动的小妹硬扯着懒散的哥哥陪她逛街似的。
 但她并非在闹娇娇女脾气,那东西早在她失去所有亲人后不知丢到哪儿去了。执意要和他同去,是因为那一夜艾里在星光下寂寞疏离,仿佛身在不同世界的神情突然在脑中浮现,似乎……似乎放他一人前去,他便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
  ‘又没什么事,干嘛这么黏人?’艾里还想充作无事。
  ‘睡眠不足是美容大敌耶!破坏人家好梦的元凶,我当然要弄个明白喽!’在以胡言乱语掩饰真实心意上,萝纱也似乎渐得艾里真传。
  见艾里还在支支吾吾,她眼珠一转又道:‘你不肯,我自己去便是了。反正飞行魔法我也还搞得定!’言罢身周忽地吹起一阵旋风托起了她的身子,声势倒是不小。不过看她晃晃荡荡,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对其安全性抱有多大信心。
  ‘好吧好吧,不过得答应我一件事。’艾里无奈道。
  ‘小心照顾自己,不要碍手碍脚是不是?知道啦!知道啦!’萝纱有些不耐。
  ‘我是说,你得负责记回来的路。’
  艾里很清楚她自保的能耐。再三警告她不得用那半吊子的魔法来荼毒自己后,他便携着她的手小心避开守夜护卫的视线,一同飞入那黑沈的天空。
  飞到发散着魔力波动之处并没有花太多时间,但艾里只觉全身都处在那股魔力波动的包围中,却弄不清源头到底在哪。胡乱兜了几个圈子仍是一无所获,下方只是黑茫茫的密林,并未见可疑之处。
  萝纱忽道:‘艾里你飞得高些看看。’艾里虽想着:‘连飞得低尚且找不到可疑之处,飞得高了岂不是更加看不清?’但找不到头绪下也只好姑且试试,便依言飞至高处俯瞰,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森林仍是森林,但见林中有些地带隐隐透出淡淡的白色魔法光芒。在低处时难以察觉那淡薄如雾的白光,此时身在高空,这大片大片的白光连缀成规则的线条,竟在地上勾画出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六芒星阵!不需萝纱再说,艾里与她落向星阵的中心区域。着地后,两人开始搜索。
  刚才身在半空时很容易被看见,要是这林中真有其他人物在,可能已经被发现了,所以他们并没有刻意收藏形迹,也做好了随时面对意外的准备。然而当奇貘雷牙出现在前方时,艾里还是吓了一跳。
  并不是第一次和这家伙打交道了。十年前魔族入侵时,它便曾是其中相当让人头疼的高等魔兽。
  奇貘雷牙是人族给它的名字。奇貘,如貘般的短尾长鼻、皮厚毛少,在这近乎可笑、蠢笨的外形下,却有着惊人的破坏力和再生力。雷牙,雷神之牙。经历过与魔族战争的人们,至今都记得它放出的苍蓝闪电撕裂沙场天空,将无数人体化为焦炭的景象。
  有着优异的抗魔法力和迅捷行动力的奇貘雷牙,是人族相当难以对付的魔物。当时若不是修雅.艾美拉用‘圣域天涯’压制住它们的行动,人族还不知要增加多少伤亡。
  ‘圣域天涯’是光系的上古魔法,圣光照耀下的一切都会被净化。魔族多数属性黑暗,这‘圣域天涯’对付他们极为有效,便是魔王罗炎也曾受其牵制。

  自己感到的那阵巨大的魔法冲击,难道是这头奇貘雷牙无意间穿越魔界和人界的结界夹缝时所产生的吗?但这并不能解释那巨大的魔法阵……艾里决定还是要再往林中一探究竟。
  魔兽呼哧作声,凶暴地盘踞在往林中的通路上,像是在守护着不让人靠近。但它越不让人靠近,艾里却越想看个究竟,而这种闯入人界的魔兽本就该尽早收拾,以免伤害人类。于是他抽出剑,顺便向同伴问道:‘喂,你妈有没有教过你“圣域天涯”?’
  ‘香芋填鸭?她没教过我做菜啊。’
  ‘当我没问。’
  那只有修雅一人能够掌握的魔法,在这当时才八岁的丫头身上重现的希望确实不大。虽然没有‘圣域天涯’的牵制,现在的自己也不见得就收拾不下它。
  奇貘雷牙可没有耐心等他人结束谈话的好涵养。低吼声中,它周围的空气有了微妙的变化,光像玻璃细丝一样隐约闪烁着,艾里知道这是它召来闪电的前兆。一把将萝纱推到后头,他弓下腰,身影随即消失。
  不,应该说是萝纱的眼睛捕捉不到他的影像。
  速度。快到极致的速度,就是决胜的关键。没办法用‘圣域天涯’令奇貘雷牙行动迟缓,相对地加快自己的速度,效果也是一样的。
  最神奥的武技也只是如何避开敌人的攻击,突破敌人防守距离,杀伤敌人的方法而已。十年的时间让艾里的修为更加精纯,也拥有了骇人的速度。
  他的身体像是穿行在时间的缝隙,奇貘雷牙召来的落雷电幕虽是迅捷无伦,但总在击中艾里的瞬间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被落空的闪电击中的大树化作了枯木,劈散的碎木横飞,却阻止不了艾里。他从容地逼近魔兽,挥剑!
  奇貘雷牙想靠轻捷的行动闪避,但跟艾里相比他的速度太慢了。如铁甲般厚实的皮挡不住艾里灌注真力的剑锋,不多时魔兽已是遍体鳞伤,蓝血洒了一地。
  虽是哀鸣不已,但它却仍然死守着不肯逃去,左右奔突着想找出艾里的破绽。艾里渐觉不耐,一声暴喝,长剑便如泼雨般向魔兽攻去。
 眼看魔兽避无可避,黑暗的林子深处传来幽幽一声叹息,虽低沉,艾里的喝声却压不过它。‘这不是你能应付的对手,退下吧。’话声未落,魔兽蓦然消失无踪。
  ‘是召唤兽?’只有召唤兽才能在不施用位移魔法的情况下倏然消失。林中那人应是这奇貘雷牙的主人,见挡不住自己便把它收了回去。
  追循着声音,艾里和萝纱踏入了林中,没多久终于见到今晚追寻的目标。这人既能收服高等魔兽奇貘雷牙为召唤兽,艾里心中已有准备,知道他必非等闲人物,甚至可能跟魔界也有关系,但亲眼看见这人时,艾里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第六章 ~似是故人来~

  林子中心,一个小型的魔法阵与那巨大的六芒星相连,散发着淡淡光芒。
  阵中心有位白袍蓝发男子卓然而立,一身白衣如剑般割开了周围的黑暗。
  男子微阖着双目,似乎没发现艾里,继续缓缓挥动双手施行魔法,修长的身姿有着说不出的优雅好看,然而艾里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好的预感果然成真了。
  罗炎!那个在拉寇迪令自己与一众参赛者疲于奔命的魔王,怎会出现在这凯曼最为荒僻的‘魔翼山脉’中?
  随着罗炎的动作,一股股强大无俦的魔力,从他手上涌入他身处的巨型六芒星阵中心的小型圆魔法阵之中,又从小魔法阵沿着与六芒星阵连接的线条流入六芒星阵。
  漆黑深林中,一身白衣的罗炎似乎凝结了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冰蓝色长发无风而动,额间那块红石闪动着邪谲的光泽。
  他身上所散逸出的魔法能量化为无数白色的小小光球,在他身周飞腾跳动着,令光线明暗变幻不已,更增虚幻之色。
  艾里眼前的这幅画面充满着邪异而动人心魄的美。
  罗炎蓦然睁开双目,闪烁着如血钻般凌厉而妖媚光芒的眼睛向艾里瞥了一下。
  艾里心头猛然一颤,全身劲力瞬间提聚到顶点,右掌中疾吐的劲力将手扶的树上,巴掌大的一块树皮无声无息地震成齑粉。
  罗炎却视而不见,转过头去重又闭上双目催动魔法。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管他什么意思,还是当作没看到,马上转身回宿地安心补我的眠好了……自古以来不幸撞破旁人秘密的家伙,多半都没好下场的……’艾里不断警告着自己。
  倒不是他性子怯懦,只是与罗炎与自己实力上的差距是铁铮铮的事实,并非如小说情节般光凭‘无畏’和‘一腔热血’就能弥补得了的,不能力敌的敌人,自然是避得越远越好。
  然而尽管理智上想走人,他却挪不动脚。难以抑制的好奇心让他无法离开。
  背上微有所感,是萝纱靠了过来。艾里猛然省悟,自己冒险就算了,却不应该连累别人,转身拉着萝纱便要离开。
  就在此时,魔法阵开始异变。
  原本在六芒星图上缓缓流动的魔法能量,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强,终于贯通了整个星阵。
  整个六芒星开始放出强光,在地表上明晰地显现出来。就在这一刻,六芒星的六个星尖上同时出现颜色各异的光柱,分为蓝、黄、白、红、绿、黑六色,六道光柱齐齐射向六芒星阵的中心!
  黑色的光本是难以想像之事,但看那黑色光柱,既是黑色,又有着光的通透明亮,黑亮亮地与周围的黑暗区分开来。
  艾里对魔法虽是所知不多,但目睹这异象也惊得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反应。而萝纱好歹在魔法学院混过八年,一望之下已知这六色光柱实乃六大系魔法能量所聚合而成的巨大魔力柱。
  从这声势看来,这六芒星阵必定是个功用惊人的顶级魔法!只是这六芒星阵从未在她所看过的任何一本魔法书内提及……
  眨眼间六道光束正正汇聚到六芒星阵正中心,罗炎身前小魔法阵的正中那一点,混合而成一道巨大的灰色光束,转而直直打入地下。
  这一瞬间被光束笼罩的那块圆形地面变得透明,当中隐隐可看见些如流云般流动的景象。
  此时萝纱胸前贴身佩戴的那块水晶坠子,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她脑中如闪电划破黑夜般灵光一闪。
  掩住险险脱口的惊呼,她急忙拉起艾里的手,在掌心匆匆写下几个字:‘快阻止!’
  ‘不会吧?难度太高了吧?’艾里用眼神表示疑惑。没理由平白无故去招惹这样的强敌吧?
  十年前只执着于武的他处事冷淡,本就不是那种梦想着在王命或是其他高尚使命的感召下,斩尽一切魔物的热血英雄。
  当时会与魔王对战,不过是希望找到能和自己抗衡的敌手,以磨练自己武技。对于魔族本身,他向来只认为他们是与人族不同的另一类生灵而已,只要两族没有根本上的冲突,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他并不觉得只要出身魔族,其存在就是天地不容的,而罗炎在拉寇迪重现后,并不曾大肆杀戮平民,自然也没有非跟魔王作对不可的理由。
  而修雅的死虽然令他耿耿于怀,但回想起来,不知为了什么原因,罗炎那时只是适当地反击,始终没有下杀手,是她自己选择跟对方同归于尽,严格说来魔王还应该算是受害者……因而艾里一直没有为她报仇的念头。
  见艾里不动,萝纱神色惶急地再次写下:‘这是打开魔界通道的魔法!’
  就在水晶震动的那一瞬间,萝纱的脑中突然涌入不知从何而来的魔法知识。
  她明白了。自创世神熔天与魔界首位大魔王炼地将人界与魔界分隔后,也流传下打开两界通道的方法。但这个魔法需要强大到近乎神的力量来支援,就连炼地之后的历代魔界之王,也没有一位拥有打开并维持通道以令大量魔族进入人界的修为。
  至今进入人界的魔族只有两种:一是自身修为强大到足以穿越人魔两界结界的少数高等魔族;二是以召唤术一类的法术召唤至人界的较低级魔族。
  因此,进入人界的魔族虽然强大但势单力孤,孤掌难鸣之下难以敌过人界众多高手的围攻。这也是自古以来魔族本身实力虽胜过人界高手,却始终在与人界的战争难以占得上风的原因。
  虽不知这些知识从何而来,萝纱却能肯定眼下罗炎施展的,便是那打开魔界通道的上古魔法!自然无论如何都得阻止。
  虽未亲历,她对十年前罗炎率部入侵人界之事也略有所知。那时的罗炎还没有能力打开这通道,否则大批魔族潮水般涌入人界烧杀屠掠,人族哪有可能抵挡得住?
  可在被封印十年后离奇重现人世的他,魔力怎会反而增强到这个地步?……会是因为他额上新增的那块红石的缘故吗?
  看看艾里,他的表情很古怪……就好像那一次他小心翼翼避开路中的粪堆,却在旁边的泥坑中踩了一脚泥时的神情。
  他千方百计地不想卷入各国的战乱,而选择了在这商队隐姓埋名,却反而撞上了这种攸关人类存亡的大事。
  如果不是身在其中的话,萝纱会觉得这件事很搞笑。但也知道他虽然会暗自抱怨个没完,但该做的事他还是会去做的。
  ‘这么大的事,只能靠我一个人来阻止?危险性高不说,更是连委托人都没有,侥幸成功了也没半分好处,还得倒贴医药费!’
  艾里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不满,但这样的情况实在不容他犹豫退缩,只得硬着头皮握住腰间的长剑,看向自己的敌人。
  胸口蓦地一紧,竟然不能呼吸!艾里自己也没有想到,对他的恐惧竟然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
  便如蚂蚁不会去想撼动大山,深知前方的儒雅男子,高瘦的身子里蕴藏着自己无法企及的力量,艾里也无法想像自己要如何对他挥剑。
  但,没办法。不能退啊!
  勉力调整呼吸,他凝神于手中的裂天剑。如同呼应主人的呼唤,裂天的剑身在剑鞘中微微颤动不已,便似急欲脱鞘而出一饮敌人之血。
  艾里左手轻按剑身,借宝剑跃然的杀意激起胸中的战意。
  长剑出鞘,他的身子便如奔雷、如疾电,挟着一抹轻虹向罗炎飞射而去!
  人影已逝,方才掠过的地面才卷起狂风,将地面的枯草残叶卷得漫天飞舞。他打算如同对付那头魔兽一样,以快取胜!
  剑光顺利地没入罗炎的身体。不,是身影。在剑身触及罗炎的一瞬,他的身体突然虚化为一个幻影,长剑没半分受力之处地穿了过去。原也不指望着偷袭真能得手的艾里立时回剑、护身、飞退,方有余暇抬眼看去。
  罗炎的身影出现在方才所在处的三尺之外,冰蓝长发与白色长袍此时才来得及被带起的大风吹拂得飘舞不止,直有出尘之姿。
  他却并不进攻,只是不带感情地注视着艾里,令艾里冷到了骨髓里。相形之下,微显狼狈的艾里,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截。
  ‘不论过了多久,与他的差距总是大得无法计算。这一生都没可能拉近这距离吗?’艾里暗叹一声,却也只能咬牙再攻。
  身体腾挪跳跃,环绕着罗炎挥出千百剑影罩向罗炎全身,每一剑都满含劲力,足以削金断玉。
  罗炎却并不出手抵挡,只是身子好似没半分重量的浮絮般,随着剑风飘来荡去,任艾里如何挥剑就是碰不到他一片衣角。
  但罗炎的身体虽不断变幻方位,以各种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姿势闪避着剑锋,双手却始终虚悬在较小的魔法阵上。
  看来这魔法正是停顿不得的紧要关头。难怪以他的力量,还需要召唤奇貘雷牙来护法了。
  艾里心头顿时一喜。只需令他停手抵挡自己的攻击,多半就可令这魔法功亏一篑!而这般大规模的魔法耗力必巨,成与不成都会大耗罗炎的魔力,今晚若是被自己破坏,应该要再休养好一阵才可能施法,那便有转机了。
  要令他停止施法来应付自己,自然比正面打败他容易上千百倍!
  想赶在罗炎完成魔法前结束战斗,艾里的攻击愈发凌厉,却也显得浮躁,与罗炎的从容悠然相去甚远。
  罗炎在他之前发现了这一点,他懒懒地说:‘未战已心怯,汲汲于凭借诡道取胜,岂是强者之道?’
  似乎敌人的毫无威胁令他失望,在这生死之际,他竟指导起自己的对手。
  艾里心中泛过一股怪异的感觉,猛然醒悟到自己的急躁,垂下剑尖躬身道:‘受教。’言罢立定身子,不再急着抢攻而是先定下心来。
  抛开了杂念,心绪顿时为之一清。
  蓦然间艾里发现自己的知觉变得更加开阔了。原先的自己仿佛关在一间密闭的屋子内,所见所感无非屋内之物,屋外的世界则懵然不知;此刻在巨大的压力下,屋子四面的墙壁硬被推倒了,整个世界顿时进入了自己的感官之中。
  面临此生唯一的大敌,五感灵敏程度被这股压力迅速提升至极限。
  他能清楚感觉到林中微风拂过面颊的轻柔触感、林木草叶随着风轻轻摇动、星月的微光正透过云层的缝隙向天地间洒下清辉。
  自己与罗炎同样沐浴在这片清辉中。
  自己与罗炎也不过是同样沐浴在这天光下,相对而立的两个人罢了。
  对方强也好,弱也好,那只是过去,与和他相对的这一刻又有什么关系?
  既然与他为敌已是事实,多余的思绪又有何用?唯一重要的只是交手的那一瞬间而已。
  艾里心中蓦然变得一片空灵,除了自己与眼前的敌手,别无他物。
  而罗炎亦只是个正待交锋的对手,不再是人人闻名丧胆的魔界之王。
  忧虑、疑惧和取巧之念都已无影无踪,他全身自然而然地发散出一股冰冷锋锐的剑气,整个人似已化作了一柄无情无欲、只有伤人锋刃的利剑。
  自离开拉寇迪后,艾里过的日子相对平凡,身边的事充其量也不过是佣兵间的倾轧纷争,与不久前在拉寇迪接触众多大陆顶尖角色、各国风云人物的生活大不相同。
  在拉寇迪被磨出的锋芒,又渐渐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间隐没。
  直至此刻再度与罗炎对峙,他才再变回那人界的绝顶剑客艾德瑞克。
  而经历过数次与魔界之王的对战,艾里‘心.技.体’中的‘心’几经磨砺,终于进入了新的境界。
  不再多耗时间,艾里再次扬剑攻向罗炎,剑尖直取他眉心的那块红石。在拉寇迪他便觉着这红石古怪,甚至可能是罗炎复生的关键,现在干脆赌上一把,先破了它再说!
  就算这剑不能伤得罗炎,能逼得他停手,破了这魔法,也足够了。
  不同于之前的迅捷,这一剑不徐不急地刺向罗炎,但这‘不徐不急’中的奥妙却远胜方才的快剑。
  剑速虽缓,剑势看来也只是平实直刺,但剑尖却随着罗炎的身躯变化急剧微动,封住了罗炎所有的应对之法。
  罗炎眼中一丝嘉许稍闪即逝,双手仍没有收回应战。猝然间,艾里只觉自己与罗炎间的空气变得犹如泥水般凝重,每前进一分这股阻力更增加倍余,显然罗炎将他的力量化为屏障,以防御自己的攻势。
  知道罗炎一时不会还手,同时还得分散力量维持魔法阵,这可能是这辈子对付罗炎最好的时机了!
  虽然旁人看来有些卑鄙,但此时已经别无选择。咬咬牙,他将全身力道灌入剑身,倾力与罗炎的护身力壁相抗。
  剑尖一寸寸接近罗炎,艾里身上的汗水也涔涔而下。两人间的裂天剑,光华吞吐不定,弯成了圆弧形。若是寻常凡铁,夹在这两方巨力的对抗中,早已炸裂成无数碎片!
  看着剑尖越来越接近,罗炎仍一如原先般淡然,艾里再次感受到与他的巨大差距。然而罗炎那种神态……难以单纯用‘从容’来描述,倒像是对生死的毫不挂心。
  无暇细思,他全力对抗剑上越来越巨大的阻力。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场面静得近乎凝滞,没有震耳的金铁交鸣,没有耀目的如虹刃影,甚至连烟尘都没有卷起半分,但一旁窥看的萝纱知道此战的凶险,实在刚才那刀来剑往的战斗之上。
  若艾里能支持到剑尖伤及罗炎,这一战便是胜了;若罗炎抢在他突破护身力壁之前完成魔法,予以还击,艾里便危险了!
  可罗炎为力壁所护,自己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虽只是个旁观,萝纱不知不觉中已满头大汗。
  僵持了不知多久,艾里所滴下的汗珠已经打湿他脚下的地面,剑尖终于距罗炎不及一寸,罗炎俊秀孤傲的面容也近在咫尺之间。蓦然他与罗炎眼神相交,心中一震。
  因为那双眼睛。
  那是双怎样的眼睛啊!盈满其中的,竟是深深的哀恸和痛楚。那绝不是战斗中人眼中该出现的神色!
  艾里因为这奇异的眼神而分心,长剑险些又被逼回。
  然而胜负终于到了揭晓的时刻。
  六道光束汇聚而成的灰色光柱突地扩大,旋即所有的光束同时消失无踪,似乎都被吸纳入原先被灰光笼罩,那直径丈余的圆地中。

  一切都静默了下来,像是在期待着什么的发生。仿佛只在弹指之间,又仿佛过了很久,圆圈内的地底射出了七彩的光芒,地面的颜色也成为不断变幻着的灰白色,像是柔软的云团,云缝间则深不见底。
  魔界通道终于打开了!
  罗炎的双手得回自由,随手便拨开了额前的剑锋。艾里只觉一股大力自罗炎手上排山倒海般冲来,全然抵挡不住,踉跄着倒退几步坐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
  欲提剑护身,双臂却是一麻,竟动弹不得,手中长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方才与罗炎的相持已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艾里心中暗叹:‘到头来,原来这片荒山便是我的埋骨之处。’
  抬眼看罗炎,却见他并不急着上前了结自己,刚才的奇异神色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淡的失望。
  虽是得胜一方,但罗炎挺拔的身姿却透出一股萧索凄清之意。没有想过这数次与自己相敌的魔王,身上会流露出这样人性化的一面,艾里有些呆了,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竟开始觉得他只是个失意人罢了,哪里像是可惧可恶的魔王?
  蓦然艾里眼前微微一亮,罗炎上方的空间竟出现了一个慢慢旋转着的七彩漩涡,便像那个空间陡然塌陷一个空洞,所有的光线都从洞中漏出去一般。
  彩光的映射令罗炎的神色看来变幻不定,而未及见他有何动作,流转七彩的漩涡瞬间爆开,所有的颜色最后化为蓝色,天空般清澈的蓝色。
  蓝光穹幕状向四周延伸,所过处空气中的阴郁为之一清,光幕内笼罩的所有草木如同沐浴在雨露下焕发出光采,整个空间似乎在一瞬间洁净了起来………
  ‘圣域天涯!’艾里一震。
  然而此时的罗炎已非十年前的他,在圣光的照耀下,他身子只是微微一僵便恢复行动能力,却并不上前了结艾里,也不还击施术者,只是负起了手向树林的一角看去。
  蓝光消逝后,现出了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萝纱。
  自不久前在拉寇迪中心广场,见过罗炎在母亲塑像崩塌那一瞬的感伤神情后,她便对他抱有一丝亲切感。
  并没有理由,只是那一刻他的神情,令当时也是心情低落的她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因此就算当时双方为敌,她对罗炎也没有多大的敌意。这也是她心无尘垢,不为定见所拘,换作旁人,哪个会对这杀人如麻的魔王有亲切感?
  刚才眼见艾里危险,胸前的水晶再度轻震,萝纱脑中又涌入些未曾知晓的魔法知识。
  她周身魔力旋即感应到冲入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图形、符号,开始鼓荡,糊里糊涂地使出了‘圣域天涯’。
  然而现在见罗炎并没有多少敌意,她提不起斗志,一身魔力也退潮般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得呆在当场不知该做什么了。
  小姑娘是不知所措,罗炎却也不动,就这样静静看着她。不,应该说盯着她的胸口。
  ‘干什么啊?’察觉到他眼光的异样,萝纱微红了脸。
  但她自知堂堂魔王若看上自己这种黄毛丫头,那将是三界最大的奇迹与笑话;不觉得他的神情有猥亵之色,所以她没有着恼只是觉得奇怪
  眼神沿着罗炎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口,看不出个所以然,近来除了尺寸增大了一号,并没有什么啊!(虽然还是不一样!)
  瞥见衣襟中水晶坠子的微光,联想起刚才水晶奇异的颤动,她才想到:‘难道他在看这个?这在地摊上用笑容哄得老板送给我的坠子,难道会是个异宝?难道他想要的是这个?’
  不由有些担心地捂住了坠子。虽然不知道价值,自己就是很喜欢这坠子,说什么也不想给人。
  眼中闪过一丝了悟,罗炎终于收回了视线,和声道:‘放心,这次并没有受命为难你们,我也没兴趣做这多余的事。若你们担心的是这通道,更是大可不必。命令我的那老家伙想要称霸大陆,自然不会要我放出太厉害的家伙来跟他捣乱,人界化为焦土对他并没有好处。’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个不值得在意的小角色。艾里的唇边浮出自嘲的微笑,却说不出心头的感觉是放心还是不甘心。
  安全有保障后,新的疑问随即冒了出来:‘刚才罗炎的眼光到底意味着什么?’
  艾里心想:‘从罗炎的语气与眼中的嘲讽看来,他对凯曼王并没多少忠诚,对他的霸业成败也漠不关心,否则早该取了可能泄漏他行踪的我和萝纱的小命。他为何要对凯曼王的命令绝对服从呢?惟我独尊的魔王怎会落到身不由己的境地呢?’
  ‘身为魔界之王,为何甘心受那老儿差遣呢?’从未想过与魔王会有这样和平对谈的一天,一时冲动下艾里干脆问出了口。
  ‘不关你们的事。’可罗炎直截了当地截断了话头,‘你们走吧。’
  这种状况自然是强的一方说了算,萝纱走过去扶起艾里,面向着罗炎一步步退远。
  罗炎忽向艾里道:‘心无一物虽是不易,但万物存在便是存在,何必强要抹煞?’艾里心头如遭重物撞击,隐隐约约地悟到了什么,却又空空落落地抓不真切。
  罗炎又转向萝纱,口唇微启似乎也想说些,但沉吟片刻还是没有说出来。萝纱迷迷糊糊地眨眨眼,不解其意,搀着艾里飞上空中。好在这次没出纰漏。
  仰望半空中二人渐渐变小的身影,罗炎轻轻叹了一声:‘过强的力量徒然遭忌而已。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在这再度沉寂下来的暗林中,天地间似乎仅剩下他孤身一人,无边的静谧犹如海水般包围着他。
  悄然独立的他久久未有动作,风吹过,一袭白衫鼓荡不已,勾勒出衣下瘦削高挑的身姿,竟透出说不尽的孤寂颓然。
 回去的路上,艾里的心思还在罗炎最后那句话上,一直没有开口。是萝纱打破了沉默:‘奇怪啊,罗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艾里猛然一惊,辜且把那句话放到一边,先考虑罗炎的事。
  凯曼地域广博,适合他施法的开阔无人之地自然很多,他却偏偏挑中了距拉寇迪甚远的这里……若说仅仅是巧合,实在很难相信。
  也许他也是和商队一样,是冲着这一带特殊的地理位置而来?想到这里,艾里猛然倒抽一口冷气。
  看来在自己隐身商队混日子的这段时间里,凯曼仍按着它的计划,朝著称霸大陆的目标迈进。
  既然罗炎是受凯曼王之命,只要将事情联系到凯曼王身上,一切就很容易解释了。假设凯曼要向东面的联盟诸国下手,必须先控制唯一连接联盟诸国与凯曼的通道--法谬卡王国。
  然而法谬卡现在正列兵西境,严阵以待。从正面开战,凯曼很难在短时间内拿下法谬卡,联盟诸国便会趁这时间结成联军共同对抗凯曼,那便十分棘手。
  于是凯曼王便想出了这招奇兵吧。
  ‘魔翼山脉’本是凯曼与东南方邻国间的天然藩篱,人类军队难以穿越。有天险相隔,各国在这一带几乎没有驻军防守,法谬卡王国自然也不例外。
  罗炎打开魔界通道传送至人界的魔族,应该是以能长途飞行的有翼魔族为主吧!当这支魔族部队飞越过‘魔翼山脉’,凌空飞降于法谬卡军力最为薄弱的后方时,可以想见将给法谬卡的军心带来多大的冲击、给战况造成多大的改变!
  以这支战力远胜人族军队的奇兵,配合正面战场直取国都或是枢纽城市,凯曼大概便能在极短时间内轻取法谬卡。
  萝纱听了他的分析后,迟疑道:‘那要把这事告诉商队吗?或是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法谬卡?’她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感兴趣,便唯艾里马首是瞻。
  若是法谬卡事先得到消息有所防备,战况便将大不相同。想到自己的决定可能是决定战争局势的关键,艾里一时也有些兴奋,但随即便被一股更深的厌倦所取代。
  ‘不用了。就算告诉商队的人,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再说我看这事不会与商队有关系。对将来的战争,我们就纯粹作个旁观者好了。’
  虽然不赞同凯曼挑起战争,但根据他这些年来的见闻,那法谬卡王荒淫无道、好大喜功,也不是个好东西。
  而综观联盟各国得知众参赛高手带回的消息后的反应,或是沉迷安乐、或是执着于参赛武人的地位与等级而不予采信,各国间更是猜忌重重、短视自利,同样令人难有好感。
  艾里苦笑一声道:‘要找到让人想热血以报的正义一方,或是能造福苍生的崇高目标,在现实中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啊。’
  说到后来忍不住抱怨起来:‘可这些坐拥一国财富的王公贵族们,自己争权夺利便罢,却累得我到这穷乡僻壤来受罪,真是好没来由。’
  沉默了一下,身边的萝纱轻轻道:‘跟那些传说故事里写的不一样啊……’
  ‘打来打去,不过是大陆各王族间的争夺而已,我们何必搅和其中呢?再者,就像那罗炎所说,凯曼王要控制魔族部队,应该不会召唤出高等级的厉害魔族,虽然这魔族部队会是不小的战力,也还不至于破坏整个大陆的势力平衡,不用我们操心。’
  ‘这支魔族部队意在奇袭,应该不会冒着被法谬卡军方发现的危险去骚扰民众。而这场战争的时间越短,两国民众所受战乱之害自然越低。凯曼要真奇袭成功,倒也不错,我们便由得它吧!’
  艾里一笑,结束这个话题。‘对了,倒是你刚才的魔法是怎么回事?’
  ‘你是说“香芋填鸭”?’虽然莫名其妙地会用这来路不明的魔法,她显然还是没弄明白名字。‘我也不大明白,好像是这坠子……’
  萝纱向艾里述说坠子的事时,时间很快过去,营地已经在望。为免守卫发现啰嗦,两人小心避开守卫视线在远处落地。
  艾里叫萝纱取下那水晶坠子,看了半天却也没看出名堂。坠子中感觉不到魔法波动,应该不是魔法道具。
  想不明白就不管了,反正看来没坏处。两人先放下此事,打算趁着夜色先摸回营地再说。
  然而没走多远,一个清冷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深夜了,两位在这里做什么?’
  糟糕!
  两人硬着头皮转过身,黑暗中浮现出青叶白皙俊美的面容。
  艾里暗暗叫苦:‘惨了!偏偏被这难缠的家伙逮个正着!这下麻烦了!’
标签集:TAGS:
回复Comments() 点击Count()

回复Comments

{commenttime}{commentauthor}

{CommentUrl}
{comment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