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天庐风云之帝都篇】 第1~3章 作者:飞凌

      天庐风云 2006-1-24 9:46

~楔子~
  血冥幻晶︰无人知其出处,色泽美艳如凝血,具有引发接近者的魔性,并极大增殖其能力的奇异特性。这一点,是神界与人界都付出了重大代价才得知的。
  最初,创世神熔天创造人界万物。此后众神时常在人界嬉戏,指点当时心智未开的人类生存之道,天地间一片祥和。
  熔天之弟炼地无意间发现了一块红石,其色艳红如血。因爱其色泽美艳,炼地将之佩带在身。然而一夕之间,炼地神力大增,但性情变得残暴、嗜血、好杀。炼地制造出无数魔物,任意摧残世间生灵。一时间,焦土遍野,血流成河。
  此红石,便是血冥幻晶。
  为守护人界,熔天无奈之下与炼地奋战了七天七夜,然而无力制服能力大为提高的炼地。激斗中,血冥幻晶被熔天打落人界,不知流落何方。失去血冥幻晶的炼地终于从嗜杀的欲望中略为清醒,痛悔不已。惜大错已成,炼地无法回复平和的性情,随时可能再次发狂。
  于是熔天以魔物肆虐后人界之焦土为壤,浓血为河,创造出一个黑暗世界。灵明尚存的炼地,引领人界中的众魔物,进入这个世界。后世称此界为魔界。
  炼地进入魔界后,与熔天合力造出强大结界,将魔界与人界分隔开来。炼地成为魔界第一位魔王。
  熔天感于这次给人界造成的巨大伤害,醒悟到过强之神的力量,对于人界来说,反而是一种潜在的威胁,一旦失控,便是人类最可怕的灾难。于是熔天将众神所居之神界迁离人界,众神亦不再涉足人界,令其自行发展。
  失去神助之人类,逐渐学会靠自己的力量立足人界,繁衍生息千万年后,终于发展出自己的文明,成为人界真正的主人。神、人、魔三界并立之势就此出现。
  而那块导致三界分立巨变的血冥幻晶从此不知下落。
  ——摘自《天庐神幻奇物考》

  时光匆匆,百万年的光阴也是弹指即逝。
  百万年间,人界分了又合,合了又分。天庐大陆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国家,其中以位于天庐大陆中部的凯曼王国疆域最广,国力也最强。
  此时统治凯曼王国的是莱安特鲁王朝。
  位于凯曼王国西北部的塔泽尔山区盛产铜矿,莱安特鲁王朝在这开设的蓝坎采矿场每年都出产好几千万吨铜矿石,是天庐大陆上规模最大的铜矿采矿场。
  吉伯是一个在蓝坎采矿场工作近三十年的老矿工,在整个矿场内也算得上是经验最丰富的。此时已是正午过一点的时分了,平常这个时候吉伯早已在矿坑里工作,但今天他却全身是血地蹲在矿坑入口外,身边一大堆人围着他。吉伯的身体一向相当硬朗,此时的他却脸色青白,全身抖得连手上别人端给他的一杯水也几乎全洒了出去。
  ‘下,下面……’在旁人的询问下,吉伯开始讲述刚才所遭遇的事情,那一幕幕可怕的景象仿佛又再次出现在眼前……
  这几天来,吉伯一直觉得不对劲。矿坑里近日挖出来的矿石颜色都有些奇怪,带着一点血色。虽说矿石里含有杂质,带有其他颜色并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凭着多年的经验,吉伯还是觉得这种血色与一般的红色不大一样。它是一种近似于干涸人血的颜色,闪着一种邪异的色彩。想到邪异这个词,吉伯当时也楞了一下。颜色有什么邪异不邪异的?而且自己也并不是个会说出这种文诌诌的字眼的人啊?但是看见那些矿石时,吉伯的心头浮现的感觉只有邪异两个字可以形容。
  今天吉伯与十多个同组的伙伴下了矿坑后,一切还很正常。怀特也像往日般随口开着黄色玩笑,大家边笑边干活。只是吉伯注意到今天矿石的血色又深了几分,心头的疑惧又深了一层,不太笑得出来。
  大概中午时,怀特一镐下去,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似乎挖出了什么宝贝。吉伯回头看了一下,那时怀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怀特手上拿着什么,只知道那东西散发着红光,整个矿坑都被照亮了。
  大家都围上去看那东西,但或许是这几天来吉伯一直心存疑惧,看到那片血也似的红光时,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包围,看着围成一圈的同伴们,吉伯向后跌跌撞撞地倒退着跑开。
  这个无意识的行动,让吉伯保住了性命,也让他看到了一生中最可怕的梦魇。
  刚才还在一起开玩笑的同伴们,忽然着了魔一般,脸上扭曲变形,充满狞恶之色。口中荷荷做声,拿起放在一旁的铁铲、十字镐,没头没脑地向其他人身上打去!一个个都似乎变得力大无穷,鲍伯一铲就穿透了威利的腹部,而威利却恍如不觉般一锤向怀特的脑袋砸去!怀特一闪,锤子砸在他的右肩上。吉伯发誓听到了怀特肩骨断裂的声音,然而怀特却没有感觉般,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扭着身子,用左手抡起了榔头,一锤将鲍伯的胸腔砸得陷了进去!
  鲜血四面飞溅,洒了吉伯一头一脸,他被吓得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多时,矿坑中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甚至还有人体脏器。矿坑里的人除了吉伯之外,都已经受了足以令平常人死个好几次的伤,却还拖着残缺不全的身体互杀着。他们的样子已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是人型怪物。
  吉伯终于受不了,呕吐着向出口踉跄跑去,幸好那些家伙没有追上来。
  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个噩梦,直至吉伯回到了地面,他才重新有了活着的感觉。
  听了吉伯断断续续的描述后,管理矿场的官员急忙下令停工,封锁矿坑,并马上派人回帝都拉寇迪报告此事。
  三天后,停工闲着没事的矿工们蹲在矿区入口闲聊时,看到从拉寇迪方向来了一大帮魔法师打扮的老家伙们。奇怪的是,这群胡子老长的魔法师竟然是由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指挥!正无聊着的工人们便跟上去看热闹。
  这群人一到,矿长马上叫来吉伯。那个年轻的魔法师首领向吉伯问了一大堆有关那天矿坑异变的问题。问完话后,便叫矿长开启矿坑让他们下去。
  吉伯不禁有些担心,矿坑里的那个东西能令人疯狂,这些魔法师还能重新回到地面上吗?于是他和一大帮看热闹的矿工们便蹲在矿井出口等着。过了大半天,还没听到什么动静,这些人便一脸倦容地上来了。吉伯仔细看去,似乎少了几个人,但见为首的那个年轻人如获至宝般,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银盒。吉伯心想,盒子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那个发出红光的东西吧?
  一行人似乎完成了任务,也不多作停留,直向帝都拉寇迪方向扬长而去。
  这些人走后,矿长便通知工人们重新开工,看来那些人已经把那个令怀特等人疯狂的东西清除了。吉伯不禁有些纳闷,这些人究竟是怎么把那个一靠近就会令人疯狂的玩意儿带走的呢?那玩意到底是什么呢?但这些问题也只在他心头悬挂了几天,随后也不再放在心上。毕竟对他来说,以后的生活依然是日复一日地采矿,只要能平平安安就好,管那些帝都里的家伙在搞什么鬼呢?
  知道这件事的,都是些几乎终年不出矿场的矿工,这件事自然没有传出去。随着时间的推移,在这些矿工中这件事的印象也逐渐湮灭。除了偶尔谈起发狂而死的那几个同伴时,矿工们会作一些猜测外,这件事便似从没有发生过。平凡的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在矿坑中令那几个矿工发狂的,便是传说中具有邪力的魔石——血冥幻晶!
  此时没有人知道,这件发生在凯曼王国偏远山区看似不起眼的事情,很快将在天庐大陆上掀起一番风云变幻……
  划分开神、人、魔三界的熔天恐怕也没有想到,那块血冥幻晶竟会埋没在地底深处,于百万年后重见天日!这一次没有了神的介入,这块幻晶会在人界掀起多大的风波呢?
  第一章 ~谜样少女和古怪大叔~
  日正七年十月下旬的一天,正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天空万里无云,湛蓝的晴空上艳阳高照。此时已是秋天,但人们在这温暖阳光的照射下,非但感受不到秋日的凉意,反倒有几分夏日炎炎的感觉。
  这样的天气,正是想要去秋游的人们盼望的好天气,然而对于走在毫无树荫,只有一片长草的山坡上,热得满头大汗的艾里来说,却大不一样了。
  ‘该死的!再过三天就来不及报名了!’艾里忍不住第一千零一次咒骂着自己的路痴误事,再过三天就要过了天庐武道大赛的报名期限,而自己仍然不知道这次的目的地拉寇迪在哪儿。人人都说从贝斯城到拉寇迪只要三天路程,但自己明明是跟着一大堆旅人,沿着往拉寇迪的大道走的,怎么走着走着,竟然走到这片连路都没有的山区来了?!
  艾里已经在这片山区转了两三个星期了,却越走越找不着路。虽然身上还有兰妮娅给的几千金币,但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有钱也没地方花。几个星期下来,艾里又是胡渣满脸、蓬头垢面的邋遢模样。想到钱,艾里顺手摸了摸背后,脸上露出了苦笑。
  原因无他,在迷路迷得头昏脑胀之际,又把钱袋给丢了。
  艾里摇摇头,苦笑又转为轻松的笑,心想这样也好,反正钱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在这荒山野岭,钱也没有用,丢了就丢了吧!省得自己背它,也未尝不是件好事。算了,不去理它了!
  艾里心神一松,就在路边的岩石上一靠,坐了下来。抬头仰望碧蓝的天空和飘散的白云。身边野花传来阵阵的幽香,沁人心脾。
  艾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真的好香啊!
  真没想到,这些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也会这么香。这些年来几乎每天都可以感觉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可是,在那一战以前,为什么从没注意过这些生活中的乐趣呢?自己可以站在草野中年复一年的拔剑,可以看清楚清晨剑尖上每一滴正在凝结的露珠、傍晚剑脊上沾染的灰尘,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些灰尘给剑增加了多少重量。为什么偏偏就没注意到这些草野上的野花会这么香?
  艾里从身边顺手摘过一朵野花,放到鼻子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让那香气深深的进入五脏六腑。一个温柔悦耳的声音依稀在耳边回响。
  ‘艾里,你整天练剑不累吗?为什么不来闻一闻这草野香甜的空气。’
  ‘艾里,你看过天空中的星星吗?每一星都有一个故事的。’
  ‘艾里,你在小溪中游过泳吗?很清,很舒服的。’
  艾里的心猛地一痛。为什么她在身边时,这些话听来几乎只是过耳清风,而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反倒清清楚楚地记起她说的每一句话?为什么?
  他猛地咳了两声,坐直了身子。
  是啊,这些年来终于感觉到了,这种以前从未留意过的快乐。
  现在的自己可以站在山顶一整晚,看星移斗转,很畅快。也可以随性地将自己投入一条长河中,任激流将自己冲到天涯海角,很清。这些行为,以前的他只会斥之为疯狂,而现在却可以在其中找到快乐。他再也不想费心去记路,因为路在脚下,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人生。他再也不想费心去练剑,因为剑在手中,练来练去都练不出生活的真趣。甩去了第一剑士高贵光鲜的服饰,也甩去了第一剑士无聊无趣的争斗。换上了落魄潦倒的外表,也换上了简单质朴的快乐。隐姓埋名,浪迹天涯,这是新的人生,也是新的自己。
  艾里缓了一口气,笑了笑,又将背脊靠回了岩石上。
  这些日子里,他已学会了笑对生活,世间这么多可爱的事物,为什么不笑?就是她,想必也会这么说吧!
  忽然,砰的一下,艾里的后脑重重的撞在身后的岩石上。
  ‘怎么搞的?虽然说我比较乐观,可也用不着这样考验我呀!’艾里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嘟嚷道。
  回头望望给后脑制造了一个半球体的岩石,不禁吃了一惊。整个岩石都在微微抖动。其实不仅是岩石,甚至连周围的地面也打摆子似地轻轻颤动着。
  ‘怎么回事?这么怕我吗,竟然在发抖。’艾里口中无意识地自吹自擂,心里可着实震惊。因为这种大地颤动的方式并不像是自然的地震。地震都是先上下震动,再左右晃动,而现在脚下的大地却在杂乱无章地颤动!浪迹天涯多年,见多识广的他,很快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撼地术。撼地术是土系的高级魔法,施术范围内的大地发生剧烈波动,不时有石笋窜出地面,虽然破坏力对高手来说并不强,但是用来对付大面积能力较低的敌人还是十分有效。
  ‘在这里,什么人会使用撼地术这种高级地系魔法呢?’艾里站了起来。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竟能碰到此等魔法高手,艾里不由对这人萌生几分好奇心。
  艾里绕着个小圈子踱了几步,凝神细看。
  没错,岩石的震动以左后侧最剧烈,在其他三个方向上呈波浪状递减。错不了,那个方向震动最强。一定是那个方向!
  艾里身形移动,疾驰而去。奔不多时,绕过一个陡崖,艾里停了下来。
  ‘这是在搞什么东东啊?’
  艾里摸了摸自己的后脑,着实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离艾里不远处有一个方圆约一丈的淡青色结界,结界中的大地在剧烈地波动着。这正是撼地术的施术现象,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正站在结界外施术的人。

  施术者是个身着干净俐落的短衣短裙的女子,腰间系着一个大袋子,长至肩头的黑发被风恣意吹拂着,让艾里看不清她的面孔。但从她平民少女的打扮以及纤瘦略显单薄的身材来看,竟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女!而且结界内也并没有艾里想像中的敌人,只有几棵范多姆树罢了。(注︰范多姆树结出的果实可用于制造伤药。)
  艾里原以为能施展这种高级地系魔法的人,必定是个年纪不小的魔法师,而且现在应该是与敌人战斗中,但他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与他的猜测相反。
  ‘为什么她要使用撼地术?’艾里摇摇头,想不清楚。
  脚尖轻点,艾里跃上了一棵大树,静静旁观。
  在大地剧烈的波动下,果实累累的范多姆树不停地摇晃着,成熟的范多姆果也不停地落下。片刻之后,范多姆果已经落得差不多,那少女停下撼地术,发出一声惊喜欢呼。
  ‘总算好了!把这些范多姆果收好后,就可以回去喝爱琳娜姊姊炖得热呼呼的土豆汤了……’
  艾里差点没从树上摔下来。

  真绝!竟有人施展出只有顶级魔法师方能轻松施展的撼地术,只是为了把果实从树上摇落下来,方便自己采集!这少女魔法修为之深厚,直追当年的修雅,而年纪看来不过十三四岁,远比当年的修雅更年轻。身负如此高深修为、又如此年轻的少女,在重视武道的凯曼王国,应该能取得不低的地位啊,怎么会在野外做着收集范多姆果这样普通的工作呢?
  ‘嘿嘿,这女孩,有意思……’艾里摸摸自己后脑肿起的半球体,不禁觉得有点冤。
  忽地,艾里鼻中嗅到一丝腥臭。是野狼吗?艾里转头向右前方看去,没错,七只野狼正在向少女逼近!而少女也发现了这些野兽,正缓缓站起身来。
  这几只野狼眼放绿光,小腹深陷,看来都饿了好些天了。
  艾里饶有兴致看着少女。她会怎样应付呢?艾里并不为那少女担心。
  虽然饥饿的野狼是相当危险的,但对一个能轻易施展高级地系魔法的人来说,就算是饿狼群,也至少有二、三十种方法可以轻易消灭它们。他感兴趣的是这女孩会怎样应付。

  这样的一个女孩,还会有怎样的绝技呢?
  还真是妙。看到了少女的表现,艾里不得不由衷地叹气。
  面对饿狼的逼近,那少女的招术就是--发抖、尖叫、用手捂住眼睛。
  ‘别过来,狼朋友,啊,不,狼先生。’
  ‘千万别过来,呜,我给你范多姆果如何?’
  ‘喂,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啊!’
  ‘啊……’
  野狼距少女只有一丈多的距离了。艾里摇摇头,正准备出手帮一下这个天才少女。
  然而这女孩再一次地让他出乎意料。
  看着野狼鬼火一般绿莹莹的眼睛,那少女突然闭上双眼,双手一挥,瞬时间出现了上百个火球向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糟糕!无暇救人、先求自保的艾里的反应敏捷有效,但形象不雅地直接从树上摔下来,伏身趴倒在地。三颗火球带着炽热从他的头上掠过。
  艾里站了起来,摸摸被烧焦的发梢,抹去头上的冷汗。
  厉害厉害,一次能发出上百颗火球,看来这女孩的魔法修为比自己原先认定的还要高深啊!但是她也太夸张了吧!应付几只野兽,只要用光箭、风刃之类命中率较高的魔法便行,有必要用这么大规模的火球术吗?这可需要耗费很大的魔法力啊!不过,结合刚才她用撼地术来采集果实的表现,看来她是习惯于小题大做、大材小用、杀鸡用牛刀……
  那几只饿狼果然全都被烧成焦炭。而,因为一下子消耗大量魔力,少女还站在那儿处于迷离状态,没回过神来。少女身后的一棵范多姆树也被火球击中,燃起了熊熊大火,热浪逼人。
  不好。
  艾里不及思索。疾冲而出,拦腰抱起女孩,向前奔出了好几步。
  那棵起火的范多姆树便以毫厘之差从他们身后掠过,倒在了地上断成几截。原来这棵树被火球击中,树干已经将断未断,被火烧了一会儿,便再也支持不住,倒了下来。燃烧的树干溅起了一地火星,随风四处飞舞,忽明忽暗的,煞是好看。
  此时少女终于回神,与艾里一起呆呆地看着这幕奇景。虽然事出突然,但她也知道尽管景色迷人,若不是这个人把自己带开,现在自己的处境就很可怕了……想到这里少女不由对这个救了自己的人大为感激,转过头来向艾里感激地一笑,艾里此时才看清了她的面容。
  少女的头发黑黑亮亮,却只到肩头,显得很俐落,配上她清秀标致的脸孔和纤细的身材,有种中性的魅力。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眸是虽是黑色的,但在光线的照耀下却又泛出蓝紫色光泽,非常少见。现在的她,或许称不上艳光照人,但再过几年,应该会长成让任何人都移不开双眼的女子。
  此时艾里并没有想那么多,他看着这素昧平生的少女,却觉得很面善,似乎早在哪儿见过,但遍寻记忆,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张脸孔,不由得有些迷惘了。
  ‘谢谢你救了我!’少女清脆的话声惊醒了艾里,让他把视线焦距重新凝回少女笑得毫无城府的脸上。
  看着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女,艾里的心情也莫名地变得轻松起来。而少女的下一句话,却把他的心情打落谷底。
  ‘大叔怎么称呼啊?’ 
     原来自己已经到了被小女孩叫大叔的年纪了啊……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老了?!艾里开始自怨自艾,却不想想他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了半个多月,满面风尘,过长的乱发和胡渣子早把他的脸弄的乱七八糟了。
  ‘叫我艾里就好了!’艾里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和颜悦色,对少女说道。
  ‘对了,你知道到拉寇迪怎么走吗?嘿嘿,我已经迷路半个月了……’
  ‘我叫萝纱,我就住在拉寇迪,你跟着我走吧!’萝纱走在前头,为艾里引路。走了一会儿,她好奇地问艾里︰‘大叔你从哪儿来啊?拉寇迪各个方向都有城市,每个城市到拉寇迪的行程最长的也不过六七天,怎么会迷路呢?’
  ‘叫我艾里吧!’艾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也不知是因为萝纱的那声‘大叔’还是为了自己的路痴。‘我从贝斯城来的,我的方向感有点问题……’
  ‘哦……’萝纱尽力不让笑意氾滥到唇边,但她那微弯的眼角却泄露了她的心思。三天行程的路走了半个月,误打误撞也该走到拉寇迪了。迷路迷成这样,也算是一绝了!
  ‘那么,大叔你来拉寇迪有什么事呢?’萝纱似乎没有发觉到艾里对这个称呼的不满,继续着原来的称呼。
  ‘我说,你就叫我艾里吧!我是来参加天庐武道大赛武技部比赛的。’
  听到艾里的回答,萝纱颇为意外地回头打量了艾里几眼,她倒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邋里邋遢的流浪汉竟也是来参加天庐武道大赛。因为这次天庐武道大赛是第一次全天庐规模的武道大赛,优胜者不仅可以获得主办的凯曼王国提供之高额奖金,还能得到天庐大陆第一的头衔。如果想要从军从政的话,只要能在比赛中获得一个较好的名次,要在天庐大陆第一强国得到一个不错的职位,也不是难事。所以,一时间,天庐大陆各国的高手都云集到拉寇迪,准备参赛。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真本领而抱着侥幸心理参赛的话,绝对会出丑出得很难看。
  在瞄到艾里腰间的裂天剑时,萝纱的目光停驻了片刻。这把剑虽然看起来像根破破烂烂的铁片,不过好歹也算是把剑。萝纱这么一想,便勉强接受了艾里的剑士身份。
  萝纱原本就相当随性,别人怎么说,便怎么着吧,她并不会刻意地去弄清一切,也不一定要别人都接受自己的想法,只要大家都活得开开心心就好了。这是萝纱一向的生活态度,所以尽管艾里的行径有些奇怪,她也并不在意。
  ‘这样啊,那么预祝你旗开得胜啦!’萝纱没什么诚意地说,随即想到了一个可以向艾里略为报恩的事情。‘不过武道大赛快要举行了,这些日子,天庐大陆各国的参赛者都来到了拉寇迪,大多数旅店都爆满了。如果艾里大叔你还没有找好落脚的地方,就来我工作的翠雀旅店住吧!’这一次萝纱对艾里的称呼总算向艾里的要求靠近了一步,但显然还不能令艾里感到满意。
  ‘好啊!但,请叫我艾里!’艾里仍在试图修正萝纱对他的称呼。
  原先萝纱并没有在意,现在看见艾里对‘大叔’这个称呼这么在意,不由起了玩笑之心。
  ‘咦?为什么啊?艾大叔?’
  ‘是艾里啦!’
  ‘哈哈,看来是个古怪的大叔啊!’
  开始没营养对话的两人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拉寇迪郊外的旷野中。
  如果这时艾德瑞克没有遇到萝纱,那么天庐大陆日后的命运是否会有所改变呢?后世不断有人提出这个问题,当然没有人能回答。究竟是偶然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还是命运导致了偶然的发生,恐怕永远没有人能说得清楚。
  不论如何,历史便是已经发生的事,对没有发生的情况考虑太多,是没有意义的。后世的史册上都记载着︰日正七年十月二十三日下午,艾德瑞克和萝纱初次相遇于莱安特鲁王朝帝都拉寇迪的郊外,掀起了即将席卷天庐大陆风云变幻的序幕。

  第二章 ~重返~

  跟随着轻快地走在前方的少女,艾里终于再次看见了帝都拉寇迪的城门。
  想到在拉寇迪可能会再见到属于自己过去生活中的人,走进城门的一瞬间,艾里的脚步有些迟疑。
  迟疑什么呢?在决定重回拉寇迪时,不是就决定好要面对过去的一切了吗?自己的过去,总有一天要面对。艾里呼出一口气,不再犹疑,大步走进了帝都拉寇迪。
  原以为重返睽违多年的帝都会有一番感受,但艾里发现,自己竟相当平静。眼前的景物虽然熟悉,但对自己却仿佛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进了城门向右看,就会看到一个供过路人落脚的酒馆,他仍然记得从酒馆中飘出的酒香和酒徒们的喧哗。再往前,是一个驿站,他也记得驿站的砖墙上总是长满了青苔,马嘶声令附近的住户颇有怨言。拉寇迪是少数艾里不会迷路的城市,虽然已经离开了十年,但对城里的大多数地方,艾里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也仅止于此。
  这些对拉寇迪的记忆只不过像一幅立体的地图,艾里能说出它们的特征,但对它们却没有什么感情,经过了十年再次面对这些景物,也没有任何感想。
  看来当年的艾德瑞克也许真的只是个只知练武的木偶吧!艾里自嘲地笑笑,心中这么想着,对封魔之战后自己所选择的路更无悔意。
  跟在萝纱身后,艾里四处打量,发现拉寇迪在这十年中也改变了不少。贵族们的府邸变得更加奢华,而平民们所住的地方却更形破落,对比益发地鲜明了。城市的一些主要建筑虽然没有改变,但新建了许多通路、原有的街道也大大地拓宽了。街道与街道间还多了不少巷弄,一眼看去几乎完全认不出来了。
  艾里沮丧地发现自己唯一能轻松找到方向的那个城市已经消失了。如果没有萝纱带着,自己在这生活过十几年的拉寇迪也要迷路了。
  萝纱带着艾里穿过城中心的广场时,艾里的视线被矗立在广场中心越过高高围墙俯视拉寇迪的那座汉白玉巨像给吸引住了。
  莹润的汉白玉被塑造成一个手执法杖的长发美貌女子,神情温柔地望着拉寇迪的芸芸众生。纯白的玉石为女子增添了几分神圣庄严。制作出雕像的,想必是一位大师,才能令无生命的石雕也仿佛在呼吸一般。而,艾里之所以被这雕像吸引住,不是因为雕像手工的精良,也不是因为所雕女子的美丽。
  而是因为,这,是修雅的雕像。
  看着在他生命中占有特殊地位女子的雕像,一时间,种种情绪纷沓而至,艾里不禁失神了,没有注意到身前的萝纱在看着修雅雕像的瞬间,也流露出复杂而伤感的神色。但萝纱转眼便掩饰住了情绪的波动。
  各怀心事的两人默默而行,不久来到一座有相当规模的旅店前。艾里抬头一看,店门上的匾额雕着一只绿色的雀儿,果然是到了翠雀旅店。翠雀旅店分四层,装修得简单却不失温馨,艾里一见之下,大为满意,却不反省自己身无分文的处境有何立场挑三拣四。
  萝纱走到这里,似乎已经摆脱了刚才的伤感,又变得开心起来,蹦蹦跳跳地率先跑进店内。艾里也跟在她身后走进旅店,见这旅店的格局与一般的旅店无异,一楼是酒馆,中心设有供吟游诗人、歌伎舞者表演的舞台,与酒柜相对的另一边还有贩卖伤药之类的药品,二楼至四楼都是提供住宿的客房。
  相当奇怪的是,此时已是下午,又不到晚膳时间,本应是酒馆生意最冷清的时分,但里面却坐了满堂的客人。其中多数人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酒或同伴的身上,双眼东瞄西瞄,不知道在找什么。
  ‘爱琳娜姐姐!我回来啦!’萝纱进了店门便大声嚷道。
  萝纱这么一喊,不少酒客都看向她。而这时,酒柜后内房的门帘一挑,伴着一阵幽香,盈盈走出了一名身材修长的女子。萝纱也是个标致少女,而那女子只是这么娉娉婷婷的走出来,登时厅堂中所有客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去,再没有半个人看着萝纱。
  萝纱转头对艾里介绍道︰‘这就是我们翠雀的店主,爱琳娜姊姊。’
  随后在艾里耳边小声道︰‘爱琳娜姊姊是拉寇迪公认的第一美人呢!每天都有不少客人专为一睹她的风采而来……’
  艾里看向这名女子,也不禁惑于她的美貌。艾里曾见识过不少有名的美女,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能将男人迷得不知身在何处的美。原本像她这样五官与脸型完美无瑕的女子,很容易令人觉得难以接近。但她略垂的粉颈,潋艳的水眸,却轻易带出了一种柔媚到了极处的风情,足以激起任何男子的保护欲。配上那一头柔亮卷着大波浪的红褐色长发,更是令人为之目眩。她应该有二十多岁,却很难分辨是二十一、二,还是二十七、八。因为她身上既有年轻女子的青春娇媚、又有成熟女子的美艳秀丽,二者相融,形成了令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容貌。
  这女子一出现,厅堂中再无半点声息,几十个客人不知不觉间都摒住了呼吸,过了片刻,‘呼’的好大一声,原来竟是所有人同时发出的气息声。
  艾里一时也难免晕陶陶的,心中却有些奇怪,这女子看上去柔弱似水,怎能掌管偌大的一间旅店?
  女子对众人的眼光毫不为意,似乎早已习惯。神色自然地走到萝纱面前,微笑问道︰‘今天的工作完成了吗?’声音柔美悦耳。
  ‘今天采到了很多范多姆果呢!足够我们卖一个月的了!’萝纱献宝似的将采集到的一大袋范多姆果捧到爱琳娜的面前,讨好地笑着。看到爱琳娜露出嘉许的神情,萝纱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萝纱身后的艾里见状,忍不住笑出了声。萝纱和这个叫爱琳娜的女子之间的关系,看来颇像小狗与饲主的关系嘛!
  爱琳娜这才注意到艾里,水眸转向萝纱,透出询问之意。 
    萝纱咭咭咯咯地把自己为艾里所救,并邀请艾里来翠雀住宿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爱琳娜。爱琳娜听罢,顿时向艾里露出了个足以掀起在场男士对艾里妒恨之心的笑容,嫣然道︰‘十分感谢您救了萝纱,也很欢迎您到翠雀住宿!您在翠雀的住宿费,我会打八折的……’
  话声未落,却见艾里干咳一下,讪讪道︰‘这个,有些情况我想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刚才我才发现,在救萝纱时,我不小心弄丢了钱袋……’钱袋是早就遗失,不过为了骗吃骗住,当然要把事情都归咎到是为了救萝纱所作的牺牲。
  ‘……我还是去露宿街头好了。虽然我可能会因此生病而无法参加比赛,辜负家乡父老的殷切期盼,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艾里脸上配合地摆出哀怨的表情,眼角却朝坐在自己身旁的萝纱瞟去,满意地看着萝纱脸上同情与内疚的表情。
  ‘你别说了,你就在这住下吧!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萝纱到底年轻,自然不是艾里这老狐狸的对手,脱口说出这句艾里等待已久的话。
  艾里一听到这句话,立时收起凄容,行若无事地问道︰‘好吧!那么我住哪一间房啊?最好是朝南的啦!啊,对了,有没有上好的罗姆酒,再加上三斤煮到九成火候的牛肉就可以了,牛肉可别煮过了,否则就不好吃了。还有,快点准备热水给我,我真的累坏了,要洗个澡。’
  萝纱突然有种上了恶当的感觉。
  爱琳娜叫来伙计佛瑞里给艾里办理登记手续,随后依然带着那抹美丽的笑容,俯身将自己的脸与萝纱的脸拉近距离至十公分,居高临下地用她那温柔的声音问道︰‘请问翠雀的店主是谁啊?’
  被太丑或太美的脸这么近距离地瞪着,都绝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萝纱立刻被爱琳娜的魄力完全压倒,冷汗开始爬上她的脑门,只能答道︰‘当然是您了……’没有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用上了敬语。
  ‘那么被艾里所救的,又是谁呢?’
  ‘是,是我。’更大滴的冷汗开始出现在萝纱的额头上。
  ‘那么该由谁来承担艾里的住宿费,应该很清楚了?’
  ‘由,由我啦……’除此之外,萝纱还敢说什么呢?

  ‘很好。’对交涉结果感到满意的爱琳娜直起腰,走回内房。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萝纱一笑,说道︰‘那么艾里居住的期间,你的工钱便扣下了。不足的部分,考虑到你的经济状况,由每天工作时间延长四小时来支付。现在,喝了厨房里的土豆汤便快点去干活吧!’随即不顾满屋子被她临去一笑迷晕的那票酒客们,迳自进屋去了。
  在一旁登记的艾里听到这番对话,不由对爱琳娜重新评价。看来这个爱琳娜的个性与她的外表颇有差距啊!她能罩得住这么大一间旅店,果然有她的道理。
  办好登记手续后,艾里扬长而去,留下萝纱边喝着土豆汤,边头痛着随后将要面对的工作地狱。自己是不是不知不觉间被两头老狐狸给鲸吞蚕食了呢?萝纱在心中暗暗怀疑。
  好在随着夜晚的到来,一楼酒廊的客人越来越多,很快,萝纱就再也没有闲暇想这想那了。
  翠雀虽然请了好几个伙计,但客人多时,萝纱还是忙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等到酒店差不多客满,客人基本上都已安顿好,不需要太多招呼时,她才终于偷了个空,在酒台边找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坐了下来,休息片刻。忙碌时还没什么感觉,这一松懈下来,萝纱才发现全身的骨架都快散开了。
  像个老太婆般呻吟了一声,萝纱不计形象地伸展着懒腰。爱琳娜时常劝她的举止稍微像个淑女些,可是萝纱却认为自己又不是为别人而活,行为只要不妨碍到别人就行,何必刻意迎合别人的眼光呢?为了无关紧要的旁人评论而束缚自己,这种事,萝纱是绝不会赞同的。再说,自己不过是翠雀的一个小伙计罢了,形象如何无关大局,又不像爱琳娜那样,可以说是翠雀的活招牌。爱琳娜见她屡劝不改,也只有随她去了。
  萝纱向四周看看,才发现身边坐的正好是导致她受罪的元凶︰艾里。眼见他还在事不关己般闲闲地喝着火麦酒,萝纱却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象征性地翻翻白眼,宣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艾里却也没有什么愧疚的表情,只是笑笑。萝纱把头转开,没精力再搭理他。
  一定下神来,正在台上表演的吟游诗人的歌声便幽幽传到萝纱的耳畔。
  ‘……生灵 在痛苦中呻吟 大地 在血海中浮沉 热风中传来了魔物的狂狺 被神所选的五位战士 将在史册上写下他们不朽的 传奇……’
  原来是五英雄传奇,那个最不想听的故事……萝纱困倦地闭上了双眼,将头埋入双臂,但歌声却不受控制地传入耳中。
  既然挡不住,那便由得他吧!萝纱索性坐直了身子,就这样背对着诗人,静静听着。
  艾里浅啜着杯中的烈酒,也在默默地听着诗人的吟唱。听着自己的故事当面被人颂咏,这种感觉真是相当怪异。 
  二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聆听。
  酒馆中喧喧嚷嚷,根本没有几个人在看那个苍老的吟游诗人表演。诗人也不在意,双目凝视着前方,拨弄着怀中的竖琴,用沉厚却略带沙哑的嗓子吟唱着歌谣。
  ‘……凭着对人间万物的 怜悯 修雅以生命为引 召来了天地间的 精灵 令它们在艾德瑞克的剑上 舞蹈 裂天一剑发出了惊天长鸣……’
  ‘……艾德瑞克的鲜血 流淌不停 但英雄的头颅 依然高昂 默颂着神之名 以剑导引世间所有的力量 化为划破天际的神之荣光 将万魔之王烙以神之封印……’
  ‘……阳光终于重现人境 天空终于撒下甘霖 所有人迎接着重临的和平 而 修雅却永眠于冥神的黑色羽翼中……’
  艾里一口喝干了杯中残酒,不打算再听下去。不实的故事、美化的英雄,或许这样的诗歌能令听众喝釆,但身为其中的主角,听起来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正要离座,身旁的萝纱忽然轻轻说了一句话,听上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留住了艾里的脚步。
  ‘凭着对人间万物的怜悯?也许对某个人来说,修雅就是全世界啊!难道修雅对世上的一切都没有留恋吗?她抛弃这一切选择死亡时,是怎样的心情呢?’
  艾里不由愣住了。
  凯曼王国的人们把修雅当作护国女神,每当他们谈论起封魔之战时,自然把修雅在危急时刻,为保护人界而牺牲视为理所当然。
  修雅在自己的印象中,虽然不是神,但也是一个安静温柔,热爱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生命的人。自己对修雅会牺牲自己的事,也并不觉得奇怪。
  然而,我们并不是修雅,怎能知道在那个时刻她心中的真正感觉?虽然用生命换得了世界和平,却无法再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眼这个自己最爱的世界,她的心中怎么能无憾?而那时她临去的最后一眼,像是哀伤、像是放心、又像是完成了一个宿愿后的轻松。仅仅是因为保护了人界,能令她有这样的眼神吗?如果不仅仅因为这个,那么,还有什么原因呢?而修雅竟能唤出最为神秘的魔王的真名,这又隐藏了什么秘密呢? 
     受人咏唱的传奇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艾里摇摇头,甩开这些纷杂的思绪。这些疑问在心头萦绕了近十年,早已决定不再去思索这些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了,没想到却被这初识不久的少女无心的一句话再次勾起这些念头。
  转头看萝纱一眼,只见她靠着椅背,懒懒地坐在那,微眯着眸子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在酒馆幽暗光线的映照下,萝纱眼中的蓝紫色光泽更显闪亮,小小的脸上却不见了白天的开心,满是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艾里心中不由一动。
  这女孩似乎越相处越觉得奇特啊!
  眼角忽然瞥到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着微光,艾里定睛一看,却是一块泪滴形的透明水晶,用根黑线系着挂在萝纱的颈子上。萝纱的服饰很朴素,全身上下只有这块水晶作饰物,因而显得更加醒目。这块水晶无色透明,莹莹润润,当中却似裹着一团烟气般,隐隐泛出乳白色。注视着这块水晶,艾里的心竟莫名地平和下来。
  像是感应到艾里的视线,萝纱也回过神来。见艾里在看着自己戴着的水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去年在市集上看到的,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但我一见到就很喜欢,便买下了。’
  ‘很特别……’艾里道,他似乎也能体会到她的感觉。
  这时酒馆内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两人转头一看,原来那吟游诗人已经表演完毕。待得安静下来时,两人都已忘了原先想说什么。
  一楼的灯光幽暗,通往二楼的楼梯更是黑暗。藉着黑暗的掩饰,爱琳娜斜斜倚在楼上的廊柱看着楼下。看似在照看着整个酒馆,眼光却停驻在酒台角落的萝纱与艾里身上。
  这个男人……虽然没有什么破绽,但总觉得并不像乍看上去那么简单。萝纱和他在一起没问题吗?爱琳娜幽幽一叹。萝纱的身份给她带来太多麻烦了。也许这只是自己多心了吧!
  此时已经有些晚了,楼下的艾里与萝纱又闲扯了几句,便回房休息!。
  一夜无话,艾里重返拉寇迪的第一天便在平淡中过去了。

  第三章 ~混乱~

  天庐大陆纵横千万里,并存着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而凯曼王国便是位于天庐大陆中心位置的一个国家。论疆域,凯曼王国并不是最大的,但以国力而言,则无论是军事力量还是经济实力都是最强的。强大的实力以及特殊的地理位置,令凯曼王国的不少国人都抱有一种奇怪的优越感,认为凯曼王国是世界的中心,是天庐大陆上天生的霸主。
  然而,牵制着凯曼无法称霸天庐的霸业,也正是其地理位置。
  凯曼王国西面是天庐大陆上面积最大的国家︰塔思克斯;而另一边,则是由十数个小国结成的‘神圣联盟’。虽然塔思克斯的国力不如凯曼王国,但胜在疆域广阔,凯曼王国如果入侵塔思克斯,没等凯曼王国攻到塔思克斯的都城巴博卡,那些小国为了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牺牲者,就会聚集盟军进攻凯曼王国,令凯曼王国陷入腹背受敌的尴尬境地。而凯曼王国东面的国家,虽然小,但胜在数量众多,假如凯曼王国向东面发动进攻,在短时间内很难完全征服这些国家。届时,剩余的国家集合起来,展开反击,再加上在背后虎视眈眈的塔思克斯,凯曼王国也会相当头痛。当然,天庐最强的凯曼,也不容塔思克斯和‘神圣联盟’轻侮,成为了塔思克斯和‘神圣联盟’之间的天然屏障,使它们无法产生冲突。
  天庐大陆上的三股主要势力,便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令各国的国民度过几十年平稳安宁的日子。
  凯曼王国的帝都拉寇迪经过这些年,愈发显得繁荣奢华,但正如有光必有影一般,拉寇迪也有着贫穷破败的另一面。而在拉寇迪颇有名气的翠雀旅店则既算不得奢华,也不见得破落,论外观,在拉寇迪中算是平平无奇,若没有帝都第一美女爱琳娜,是不可能夜夜客似云来的。             此时正是清晨,一夜灯红酒绿过后,翠雀显得宁静安谧。
  天色还早,住客们都还没有下来吃早饭,偌大的厅堂中只有一个黑发少女在用餐。那黑发少女正是萝纱,她吃饭的神情十分有趣,每咬一口食物都会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似乎在潜心享受吃饭的乐趣。
  艾里走下楼梯时,正看见她的这般神情,大感有趣。
  萝纱听到楼梯发出声音,抬头一看,看见艾里,不禁有些意外。没有想到艾里看起来慵懒,居然这么早便起来了。
  艾里也端了盘食物,坐到她旁边,边吃边道︰‘早!待会儿我想到天庐武道大赛报名处报名,你知道报名处怎么走吗?’
  ‘出了翠雀往右直走,穿过一个十字路,看到一个三岔路口时,就……’
  ‘就到了吗?’
  ‘……就要注意交通安全哟!那里往来车马很多的。’听到萝纱笑眯眯的提醒,艾里的头应声重重敲到了桌子上。
  ‘别急,没那么快呢!这个路口向右拐--是错的,那通向菜市场;如果你向前一直直走,那你就会走到拉蔻迪的旅游胜地--朵拉神庙遗迹,可惜那里没有设大赛报名处,所以不要往这条路走。你应该向左,然后在第二个有棵大树的路口右转,便会走到拉寇迪最繁华的街道,这条路上有很多商店,小心不要看得太入神而错过了第三个路口呀!从这个路口向北走,再经过第二条……’
  ‘等等,怎么翠雀离赛场这么远啊?’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比赛快开始了,翠雀还能有空房?’萝纱翻了个白眼。原来还以为能为爱琳娜姐姐多拉一个房客,没想到会碰上艾里这样的穷鬼,让自己陷入现在的悲惨境地。也许是真神对自己动机不纯的惩罚吧!而自己也实在不是赚钱的料……小姑娘不由有些沮丧。
  ‘……我想,还是请你帮我带路比较好。’本来就复杂的路线,拜萝纱缠夹不清叙述之赐,变得更加混乱,听到‘有大树的路口’时,那些路线在艾里的脑中,已经像乱成一团的麻线般,让他理不清头绪了。
  ‘……’虽然误工费显然得由自己承担,萝纱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报恩的念头占了上风,便答允了下来。‘……好吧!’
  艾里放心地呼出一口长气,打算继续向食物进攻,却在转头的瞬间注意到少女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丝犹豫从少女的脸上一闪而逝。
  ‘说、说起来,艾里你是为了什么这么辛苦地来拉寇迪参加这场比赛啊?’留意到艾里的视线,萝纱的眼神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像是为了转移艾里的注意力般,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理由嘛……’艾里放缓手中刀叉的挥动,两眼望天想了一下,露出坦然的笑容道:‘应该说是为了完成与某人的约定,所以想要得到代表这次大赛武技部优胜的那块赤龙牌吧!再说……’默然片刻,低声续道︰‘浪荡了十年,也是该回来拉寇迪看看的时候了,不想再让自己继续刻意回避……’
  ‘优胜啊?’听到艾里竟是以取得优胜奖牌为目标,萝纱颇为出乎意料,也就没有注意到艾里后来的低语。虽然没有用直接的话打击艾里,不过她眼神中‘勇气可嘉,请继续努力。’的潜台词已经让艾里大感没面子了。
  二人很快吃完早餐,萝纱向在内房中的爱琳娜告了假,爱琳娜倒没有阻止,只是充分利用时机地叫她‘顺便’绕道去买回店里刚好用完的香料胡椒之类的调味品。萝纱答应了便要出门,才到门口,却听爱琳娜又吩咐道︰‘出去前先把大厅打扫一下。’
  ‘好吧!’萝纱答应了,脸上却有些不耐烦,略微思考,对艾里说道︰‘你先到外面等一下,好吗?’
  艾里突然想起她一向夸张的工作方法,很合作地走出翠雀的大门,迅速退到安全范围之外。随后只见萝纱将畚箕放到墙角,不知施了个什么风系魔法,厅堂内立刻卷起许多小旋风,从各处卷起碎屑纸片等杂物,飞到畚箕的位置,旋风即消散无形,当下那些垃圾都纷纷落入畚箕中,居然颇为有效。
  对施法效果感到满意的萝纱拍了拍手,安排小旋风继续打扫,随后转身出门为艾里带路去了。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屋内旋风有越刮越大的趋势……
  ‘秋高气爽……啦啦……天气晴朗……’
  不可否认,今天的天气很好。灿烂的阳光下,平常的景色也显得充满生气,令人心情愉悦。然而或许正是因为某人的心情太好了,导致艾里现在的心情--非常不爽!
  萝纱这小姑娘看起来灵灵秀秀,说话声音也清脆悦耳,音感却差得离谱!偏偏她又没什么自觉,心情大好之下唱起歌来,便让走在她身边的艾里成了第一受害人,一路走来冷汗涔涔而下。不愿伤害小姑娘自尊心的艾里又不能直接指出她歌声的恐怖。为了自保,他只得拚命找话题和萝纱说话,以令她暂停制造那可怕的噪音。走到现在,艾里已经连萝纱喜欢的小狗叫什么都了如指掌了。
  在萝纱歌声的再次压迫下,艾里仿佛听见了自己的神经在咯吱作响,急忙随口向灾难的源头问道︰‘萝纱你能掌握那么高深的魔法,为什么不去参加魔异部的比赛呢?’
  这次天庐武道大赛分为武技和魔异两个部门进行。武技部门进行的是利用肢体或武器的格斗,而魔异部门则是使用魔法、召唤术以及异能之类的特异能力来比赛。
  萝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回答道︰‘这个……其实我虽然能用魔法,但只有在用来干活或者开玩笑时才使得出来,如果用来战斗,就不灵光了。’
  ‘咦?为什么?’原先只是随口问问的艾里,这才真正被挑起了好奇心。魔法不是应该像游泳一样,学会了就永远忘不掉吗?
  ‘因为……’萝纱正欲回答,却顿了一顿,把话咽了回去。艾里正觉讶异,萝纱又说道︰‘你应该知道,人类是通过操纵六系魔法精灵来使用魔法的吧?从小,魔法精灵们总是围绕在我身边,当我开心时,她们便跃动起来,好像在为我高兴;我难过时,她们便温柔的包围着我,好像在安慰我。所以我早就把她们当作了朋友,无法让自己为了个人的需要而任意地驱使她们。’
  停了一下,有些挫败地垂下头,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别说是与人争斗,就是平常在干活时使用魔法,她们也常常不买我的帐,让我越做事情越多呢……’
  ‘哦,是这样啊……’想到昨日初见萝纱时,她消灭野狼时那让人不敢恭维的战斗表现,艾里便接受了她的说法。
  艾里没有受过正式的魔法训练,所以对萝纱的话听得似懂非懂,而如果此时有个对魔法较有研究的人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人们通过魔法精灵施展魔法时,虽然能感觉到魔法精灵,但像萝纱这样精确深刻地感应到魔法精灵的细微波动,甚至能与魔法精灵交流的情况却是前所未闻。
  这时少女停下了脚步,手向前一指,‘那里就是报名处了。’
  仿佛在印证萝纱的话一般,此时的翠雀旅店--
  ‘我怎么会蠢到竟然在没有旁人在场时叫萝纱在店里做事呢?早该想到又会有这种结果的……’无奈的叹息回荡在一楼的厅堂之上。
  看着被旋风卷起后乱七八糟堆放在厅堂墙角,那曾经是桌椅的碎木片堆成的小山,爱琳娜皱着柳眉,一边埋怨着自己,一边盘算着该去哪里骗些对自己有不轨企图的廉价劳力来收拾残局。
  原以为天庐武道大会报名期限将届,除了迷路的自己应该没有什么人会在这时才来报名的艾里,在看到眼前的人山人海时,不由得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不用怀疑,就是这里啦!’萝纱随后的解释才打消了他的疑虑。
  因为这次大赛是少有的以全天庐大陆为范围的赛事,所以引起了空前的关注。这份关注不仅来自喜欢观看比赛者、武技、魔法修习者、还来自赌徒。拉寇迪本就是天庐数一数二的大城市,而作为凯曼王国的帝都,腰包鼓鼓而闲闲没事做的贵族极多,因而赌风盛行,赌徒的数量更是相当惊人。
  这次比赛参赛者众多,天庐大陆地域广大,所以到现在仍陆续有人前来报名。眼前庞大人群中,真正报名者不到一成,其他的都是日日守候在报名处,想获得有关参赛选手最新情报的赌客。
  ‘你自己进去报名,我得去买那些爱琳娜姐姐交代的东西了。等会儿我们就在这会合吧!’看看那人山,萝纱确定艾里报名的时间,足够自己买完东西后吃顿饭再睡个午觉了。
  约定后,两人便分道扬镳。  
  少女踏着轻快步伐离去后,艾里转头以一种死囚看着断头台的眼神,望着自己与报名处间的层层叠叠人群,被萝纱虐待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发出了崩断的声音。
  其实虽然报名处人潮汹涌,但当看来威武或诡秘的参赛者走向报名处时,旁边围观的赌徒都会带着敬畏又有几分估量的神色,为他们让开一条路,所以这些报名者不需要费太大力气就可以到达报名处。
  然而这种情况显然不适用于外型说好听点,是朴素;说难听点,是邋遢的流浪汉艾里。毫无威势的他,就算有几个人略微闪开,也是因为怕给艾里蹭脏了衣服。
  看着与报名处间密密麻麻的人头,艾里不禁怀疑起这次前来参赛是否明智。虽然自己需要得到那块优胜者才能拥有的赤龙牌,但是直接从王宫中偷的话,会不会比现在报名更方便一些呢?他开始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艾理正在头疼,眼光从附近维持秩序的卫兵掠过,竟意外地看到了一个高大而熟悉的身影。艾里一惊,随即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
  虽已十年不见,但这匆匆一瞥已经足以让艾里认出了那个人。那个十年前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赢得了大家的敬重与信赖,皇家讨魔团实质上的队长--迪卡尔·冯!
  十年前的冯已经四十多岁了,是队中最年长者。看起来成熟稳重,一张脸总是充满严肃,而现在那份成熟稳重如往,只是双鬓泛白,增添了几分沧桑感。看来封魔之役后,他也并没有怎么养尊处优啊!
  见到十年前的伙伴无恙,心中不是没有波澜的。但艾里却没有上前叙旧的意思,反而收敛眼光,不敢向他多看,怕被他认出。
  只因为,会牵扯出那段自己不愿再有任何联系的过往。不想回到那种奢华而无意义的生活,所以,与之有关的一切,都要一刀两断。  
  自天庐各国的高手陆续来到拉寇迪之后,给现任皇家宫廷卫士长的迪卡尔·冯保卫帝都安全的工作增加了不少压力,所以他时常到大赛报名处等参赛者聚集处巡视。
  几年前他请辞官高位尊的凯曼王国第一护国将军的职位,并主动要求就任这个任务多、责任重,官位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的宫廷卫士长之职时,令朝野中许多人都无法理解。但,冯自己并没有后悔。
  在这个和平的时期,护国将军根本没什么为国效力的机会。虽然国人都认为以他救国五英雄的身份,对凯曼王国给予他的一生的荣华富贵是当之无愧的,但冯自己却不这么认为。他无法忍受自己食君俸禄,却无所事事,所以宁愿舍大将军之职,担任能为王室做些实际贡献的宫廷卫士长。 
  或许有人背地里说他这样是犯傻,但他并不在乎,他只想遵循自己‘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信念。
  今天照例来到报名处巡视的冯像往常一样,一边与卫兵们闲谈,一边审视报名处前聚集的人群。忽然,他突兀地停下了谈话,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背影牢牢吸住。
  虽然衣着破旧不堪,头发长而凌乱,但那背影,与一个被人们念念不忘,但早已消失无踪的英雄太像了!
  没有理会与他交谈那个卫兵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冯分开人群,直向那个人走去。
  看来还是被认出来了……听见冯正走向自己,艾里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慌犹疑,随即苦笑了一下,终于释然。既然决定来参加比赛,就已经预见到迟早会发生这种情况。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该来的就让它来吧!实在没办法的话,大不了就再落跑一次喽!心念一定,艾里便恢复了从容淡定的神态。
  这时冯的手也落到了他的肩上。‘朋友……’
  艾里转头面对冯,而冯的话声在看到他的面孔时停滞。
  不,不是他。 
  记忆中,艾德瑞克是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目光如出鞘的利剑,满含着坚定的意志。虽然此人的脸被乱发和胡渣埋没,但从这双温和、懒洋洋的眼睛来看,此人不会是艾德瑞克。
  冯失望地松开手。‘对不起,认错人了。’低声道歉后,便掉头离开,在心中对自己刚才的激动觉得好笑。已成为传奇英雄的艾德瑞克,怎么可能会愿意站在赛场上让人指指点点呢?
  当艾里还在人群中苦苦挣扎时,萝纱抱着一大包采购回来的调味品,向与艾里约定的地点走去。这时,路旁围着的一大群人引起了她的注意。反正时间还早,小姑娘便挤入人群中凑热闹。
  ‘放,放开我!’
  ‘别害羞嘛!少爷我有的是钱!你跟了我去,保证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救命啊!’
  人群中赫然是以一个贵族打扮的青年为首的七八个恶少,在拉拉扯扯地‘邀请’一个美貌的贫穷女子。明显地,那女子不愿接受他们的‘好意’,拚命挣扎。虽然围观者的脸上都忿忿不平,但在恶少嚣张的气焰下,都不敢出面阻止。
  尽管是老土的调戏民女的戏码,但已经足以掀起萝纱的义愤了,袖子一捋便想冲上前理论,却没想过她的魔法在打架时特别不灵光,有何本钱管这档闲事?
  ‘慢着!’人群外传来一声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叱喝,让萝纱煞住了脚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威猛高大的大汉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五官刚毅、肤色黝黑,一头银白色头发与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整个人充满阳刚之气。站在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人们被他的威势所慑,自然而然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已有眼尖者认出了大汉的身份,低声向旁边的人介绍︰‘这是塔思克斯第一门派天行门的首领耐特·尤达·伊特博;是塔思克斯数一数二的强者啊!’‘咦?你怎么知道呢?’听的人讶道。
  原先那人露出个‘你很老土耶’的神色,解释道︰‘你是新来的吧?听说天行门在塔思克斯国拥有足以影响朝政的势力啊!这一次他来参加天庐武道大赛,刚到拉寇迪那天,连王公贵族都去迎接他,在拉寇迪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啊!’
  在一旁听得清楚的萝纱,看向那个大汉的眼神中,立时闪烁着崇拜的小星星,对这位英雄的出场充满了期待。有这样一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出马干预,那群恶少应该不能再嚣张了吧?在场对恶少的行径敢怒而不敢言的围观者都这么断定。
  ‘姑娘别挣扎了,这位可是有头有脸的斯派克公爵的公子啊!我保证,你跟了他就不会再受穷了!’走到恶少与女子之间,在满场静静的期待中,耐特·尤达·伊特博朗声说出内容与声音中的威严完全不符的话,明明白白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乒!砰!四周传来一片跌倒与眼镜碎裂声。
  耐特面不改色地接着向那贵族子弟道︰‘阁下请放心,既然你喜欢这位姑娘,又正好让我碰上这件事,我一定会代为向令尊提出你们的亲事。冲着我的薄面,想必他也不会反对。’
  这话一出,不仅被调戏的姑娘呆住了,那个贵族子弟也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这些人调戏民女,一向只是玩玩就算,哪会真的想与那些女子结婚?但若说并不想与那女子成亲,作贼心虚下又害怕会触怒这位大有来头的人物。且不说耐特的政治影响力,就是他的一身功夫,也能让自己死得不明不白!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在场的人都在静待着事态的发展,没有谁会去注意到人群中一个小姑娘的怒气值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哪有这个样子的强者啊?!这不是把那个姑娘往火坑里推吗?不能再坐视不管了!
  对耐特的指望变成了绝望后,萝纱决定自己来搞定这件事!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爆出一蓬巨大的水雾,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水雾沾到措手不及的人们的眼睛中,顿时导致了一阵夹杂着麻辣的刺痛,让人涕泪交流!
  一时间,满场俱是一片呼爹喊娘与痛哭流涕之声,侥幸没有被雾水钻入眼睛的,也不敢睁眼。不能肯定这是什么毒雾,还有不少人到处乱摸解毒丸。
  一片混乱中,始作俑者--萝纱早早就闭上了眼睛,认准了那女子的方位冲了过去,拉起她的手冲出人群。‘对不起啊,我知道浪费是很不好的行为啦,但这是为了救人啊!真神在上,您老人家就原谅萝纱吧!爱琳娜姐姐,我,我以后再补买给你吧!’利用水魔法,混合著买来的胡椒等调味品制造出‘毒雾’,引发这场混乱的萝纱,一边为浪费掉的调味品哀悼,一边头也不敢回地一路狂奔。
  直到奔出五条大街,再躲进一个黑暗的小巷中,萝纱才略略有些安全感,回身安慰被她拖来的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尖叫随即从小巷中传出。
  不过这并不是那女子发出的,而是来自那个见义勇为的小姑娘萝纱。
  被她拯救出来的,并不是她所以为的弱质女子,而是一个彪形大汉!此时这名男子正饶有兴趣地打量萝纱。黝黑的肤色、银白的短发、凶恶的面目(在萝纱看来),好死不死地,正是那个恶劣的强者耐特·尤达·伊特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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