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七日晴(二)

      心情故事 2006-9-16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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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走也没地方去了。"沈瀚宇加注说明。 <BR />
"原来如此,难怪你会留她下来。" <BR />
沈瀚宇皱眉。"我并不是迫不得已才收留她,你不要把晴讲得像是累赘。" <BR />
哟,现在可宝贝了?怎么他们看到的不是这样? <BR />
齐光彦斜斜挑眉。"那上次是谁爱理不理,把她打包丢上火车的?" <BR />
"我!"正想再说什么,目光瞥见报纸上的红笔记号,他注意力转移,瞪着求职栏的内容。 <BR />
刘心苹好奇地凑上前去。"咦?天晴要找工作啊?何必麻烦去翻报纸,看她想找什么样的工作,我认识的人多,帮她安排不是问题。" <BR />
"嘿咩!不然我们事务所那里也可以给她安插个位置,现在求职陷阱那么多,晴丫头一个漂漂亮亮的稚嫩娃娃,从来没有在都市生存过,很容易被骗的,你当哥哥的人要乡留意一点… " <BR />
话还没说完,沈瀚宇一把抽过报纸,直接往厨房走。 <BR />
"晴,这什么?" <BR />
沈天晴奇怪地看了他扬起的东西一眼。"报纸啊!" <BR />
"我是说里头的内容!你想找工作的事,为什么没先和我商量?" <BR />
"需要吗?我想说,如果我出去工作,可以减轻你的负担!"这是理所当然的啊,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BR />
"谁要你减轻我的负担?我说过,你只要安心住下来就好,其它我会处理,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BR />
"天晴也是好意,你不要凶她,先冷静下来----"见场面僵了,刘心苹赶紧上前安抚他的情绪。 <BR />
"我没有不信任你,我只是不要你太累,而且我成天在家里也没事做… " <BR />
"谁说你没事做?我已经计划好了,你给我好好念书,明年参加考试,继续升学。" <BR />
"我不要!你知道我从小就不爱读书,读那么多书对我也没用嘛!" <BR />
"你不爱读书?真的是这样吗?沈天晴,你要骗谁都可以,就是别妄想骗我,你以为我会不知道,你其实是因为家里环境的因素,想让爸妈全心栽培我,所以从不在课业上费心?" <BR />
"才不是这样!"她张口辩解。 <BR />
"是不是我心里有数!晴,你喊了我多少年的哥哥?这不是白喊的,我了解你,比你了解自己更多,你的聪明才智并不下于我,我都能读到大学,你为什么不行?就算你不爱读书,那绘画呢?你从小就爱涂鸦,我生气时还可以画图逗我笑,这难道不是你渴望的吗?听哥的话,考上美术系,可丛让你画得很尽兴。" <BR />
"我不要!那是你以为的,我又没有答应,我那么笨,一定考不上的,你不要白费心机了,我讨厌读书!"要真听他的去念书,那学费怎么办?虽然哥说得轻松,但是她不会无知到不晓得这是多沉重的负担,她不要哥为了她累坏自己。 <BR />
"你要逼我说重话是不是?沈天晴,你知不知道有个只有高职毕业的妹妹很丢脸?你要是考不上,出去不要说我是你哥,很没面子!" <BR />
"瀚宇!" <BR />
"沈瀚宇!!"两道声音同时阻止,这番话就真的伤人到很欠揍了。 <BR />
沈天晴咬着唇,心里难受,但是不敢哭出声。 <BR />
哥哥说:嫌弃她… <BR />
气氛僵凝了三分钟,兄妹两互瞪着,没有人妥协---- <BR />
这样还是说服不了她吗?这固执的丫头---- <BR />
沈瀚宇叹了口气,投降了。 <BR />
他上前一步,搂她入怀,终于松口说出心里的话。"对不起,哥不是故意要说那些可恶的话,伤到你,我道歉。我明白你是在替我着想,但是晴,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因为没能及时发现你的处境,让你这六年过得很辛苦,我已经很气自己了,所以我希望可以尽其所能地让你快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连在我身边,都还让你委屈,我会无法原谅自己,你懂吗?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听我的,好不好?" <BR />
"可是----"她犹豫了。答应,会让哥好过一点吗? <BR />
她由他怀中仰眸审视他。"那不然我们各退一步,如果我考上了,在不影响课业的情况下,你让我打工----" <BR />
他才刚张嘴,她立刻接续:"就算是学习人生经验,这样没什么不好。" <BR />
刘心苹把握时机打圆场。"好啦,瀚宇,我看就这样说定了,大不了工作的事我来安排,我会帮你看好妹妹,一根寒毛都不少,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BR />
沈瀚宇敛眉凝视她,沉声道:"那你要保证,有问题一定要马上告诉我,不可以隐瞒。" <BR />
"我保证!"沈天晴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 <BR />
沈瀚宇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 <BR />
"那好,既然要念书,那课本的问题得再想想办法。我记得我有个朋友,她妹妹去年刚考完,高中课本应该还没丢,我去问看看能不能弄几本来。"刘心苹偏头开始思索起来。 <BR />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刘姊?" <BR />
"不会啦!"刘心苹笑笑地挥手。"你是瀚宇的妹妹,我也就当是自己的妹妹,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不要跟我客气。" <BR />
沈天晴抬眼看了下兄长,沈瀚宇清了清喉咙,别开眼。"晴,你先去洗澡,其它的我们讨论完会告诉你。" <BR />
她点头,乖巧地走出厨房。刘心苹随后也要出去,他突然喊住她---- <BR />
"心苹,谢谢你。" <BR />
没等她有所反应,他率先走在前头,而身后突然被道谢的人愣得回不过神来。 <BR />
为他付出那么深的感情、做了那么多的事,他从没向她道过一声谢,而现在,她不过是帮了他妹一点小忙而已,他却轻易开口表达谢意了? <BR />
难道说!他的妹妹对他来说,比他自己更重要许多? <BR />
齐光彦拍拍她的肩。"习惯就好。"天晴对沈瀚宇的影响力有多大,三年前他就见识过了。 <BR />
沈天晴洗完澡,坐到沈瀚宇身边,加入他们的讨论,他看了她一眼。"去加件衣服,免得感冒。" <BR />
"不会。"她懒得再动,直接靠向他,沈瀚宇单手搂住她提供温暖,将刚拟好的进度表凑到她面前。"我想过了,你毕业有一段时间,要自己温习会比较吃力,我工作忙,不能完全兼顾,小齐和心苹答应义务家教,小齐虽然看起来人痞痞的,史地方面还挺强的,文科就去问心苹,数理方面我会负责。" <BR />
沈天晴小心收好进度表。"谢谢你们。" <BR />
"客气什么!我在想,既然你要长期定居,改天我带你到处走走,顺便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你哥有自己的事要忙,也不能什么事都仰赖他,你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圈。"齐光彦抢着回答。 <BR />
沉天晴仰首看向哥哥,征求他的意见。 <BR />
沉瀚宇想了下,点头。"多认识几个朋友,开拓视野也好。"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里,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跟她说话,日子难免寂寞,就让齐光彦去处理这个问题好了。虽然这人的形象很禽兽,但基本上,人格操守他是信任的,否则也不会和他成为好友了。把晴交给他,他并不担心什么。 <BR />
"那些朋友,哥也认识吗?"她好奇地问。 <BR />
"认识啦,都是一些大学同学居多,有的还和你哥交往过,到现在还对他旧情难忘咧!" <BR />
"真的吗?"她偏头求证,沉瀚宇不自在地别开眼。 <BR />
"你听他在胡扯!" <BR />
"我胡扯?你才说话凭良心,佳仪没和你交往过吗?韵如又是你的第几任女友?还有,上次见到宛萱,她说现在想起你心还会痛,和你爱过这一场,就很难再对别的男人动心……你要不要才教教我,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换女朋友比谁都还快,面且每个和你交往过的女人,对你永远只有怀念,没有怨恨?" <BR />
沈瀚宇呛咳了下。"你一定要在我妹面前说那些有的没的吗?" <BR />
怪了,为什么每次只要在天晴面前提他的风流情史,他就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表情说有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 <BR />
"行不正、坐不端还怕人说?天晴,我告诉你,我虽然看起来很能玩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很纯情的,哪像你哥,表面上是正人君子,私底下玩得比谁都狠,这叫人不可貌相!" <BR />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齐光彦已经阵亡了! <BR />
挡不住这张嘴,他改弦易辙。"时间不早了,晴,你是不是该睡了?" <BR />
"我要多听一点哥哥的事,还不想睡。" <BR />
"由那家伙嘴里出来的话通常没什么营养,不听也罢!" <BR />
"那我听刘姊说----" <BR />
"晴!听话。" <BR />
沈天晴不情愿地闭上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BR />
"想去我房里睡吗?"他问。 <BR />
她点头。"可不可以?" <BR />
"睡内侧,不然你会滚下床。" <BR />
"谢谢哥!" <BR />
等她消失在门后,沈瀚宇回头,接触到两张错愕的脸孔。 <BR />
"你们!不会睡在一起吧?"齐光彦结结巴巴,严重口吃。 <BR />
"我们从小就睡一起,我还帮她洗过澡、换过尿片。" <BR />
"那是小时候啊,她现在都这么大了… "刘心苹欲言又止。 <BR />
沈瀚宇淡瞥他们一眼,淡淡地道:"再大都还是我妹妹,她刚到陌生环境,我陪她有什么不对?" <BR />
"可是… "兄妹感情再好也有个底限,他们这样会不会…亲密过头了? <BR />
齐光彦吞了吞口水。"那个…你们…真的是亲兄妹吗?" <BR />
看穿他满脑子春色,沈瀚宇将报纸卷了卷,直接砸过去。 <BR />
刘心苹沉然不语,若有所思地凝视他,并没错过他紧抿的嘴角间,那抹不轻易察觉的苦涩…… <BR />
送走了客人,沈瀚宇进房巡视,看着她沉睡的容颜,替她拉好被子,走到窗边点了根烟,徐徐吞吐。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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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抽烟了,以前在课业及生活压力最大的时候,都甚少碰触,他不知道其它人为什么抽烟,但是对他来说,抽烟能够让他感官麻木,脑子完全放空---- <BR />
"哥!" <BR />
"烟味呛醒你了吗?"他赶紧拈熄黑暗中唯一的微弱火光,将窗户开到最大,让晚风吹散房内仅余的烟味。 <BR />
她摇头。"哥,你为什么要抽烟?" <BR />
"看身边朋友抽烟,自然而然就会了,那只是一种抒解情绪的方式,你放心,我很少抽。" <BR />
"你现在情绪不好吗?" <BR />
"没有,你快睡觉!"沈瀚宇丢掉烟蒂,拿了换洗衣物进浴室。 <BR />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另一边的床位轻微下陷,沐浴过后的男性清香回绕鼻翼。 <BR />
一阵静默过后,她轻轻开口:"哥真的——交过很多女朋友吗?" <BR />
他一僵,盯视她侧身的背影,低应了声:"嗯。" <BR />
"为什么?" <BR />
"因为寂寞,因为想要人陪。"因为害怕!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BR />
"那爱呢?哥爱过她们吗?" <BR />
爱?他被问住了。 <BR />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他只是需要有人能够抱着他,以人类原始的体温相互慰藉,赶走内心那一大片空得发慌的冷寂! <BR />
换她不说话了。 <BR />
沈瀚宇闭了闭眼,胸腔闷疼。"晴会不会觉得哥很烂?"别说她了,连他都唾弃自己滥情的行为! <BR />
她突然转过身,将他紧紧抱住。"我一直以为,被遗弃的人是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哥哥也被遗弃了----" <BR />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沈瀚宇一愕,旋即心痛地紧抱住她。 <BR />
她懂…她竟然懂! <BR />
遗弃她的这六年,他同时也遗弃了自己,将心放逐在无边的寂寞与罪恶煎熬中,这是惩罚,他从来就不比她好过。 <BR />
"心苹姊!不一样吧?"冷不防的一句话,问愣了他。 <BR />
他松手。"怎会这么说?" <BR />
"我感觉得出来,哥对心苹姊不是全然不在意的,那为什么你可以和这么多女生交往,对心苹姊就不能随心所欲?以哥的个性,愈是在乎的人事物,愈会往心里藏,考量得太多,反而不敢轻易去争取,我猜得对不对?"心,隐隐疼着。六年,能改变多少?是否哥哥早已不再是她的? <BR />
他哑了声,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BR />
良久、良久,她轻声叹息!"哥,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 <BR />
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 <BR />
幽幽浅浅的间句在黑暗中荡开,荡进他震颤的心扉,反复低回。 <BR />
她会一点一滴慢慢地追回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所错失的,她相信只要她够努力,就可以再次追回以前的时光,包括记忆中她最想念的哥哥,以及——两心相知的过往。 <BR />
隔年,沈瀚宇毕业,同时顺利考取医师执照,而她也不负众望,如愿考上大学,从心所欲去读她的美术系。 <BR />
哥说得没错,她从小就对画画感兴趣,在还不懂事的时候,就不安分地在他作业簿上乱涂鸦了,害他作业要重写好几次,又拿淌着口水对他无辜笑着的小娃娃没辙;后来懂事了,别人用文字写日记,她却是用绘图方式记录心情。 <BR />
他的坚持,圆了她的梦。 <BR />
但是她也有她的坚持,在成为大学生的同时,她也豪情万千地宣告:她要自己打工赚取学费! <BR />
这样的生活很充实,也很平静,她甚至希望,能够就这样和他相互扶持过一辈子,没有大风大浪,平凡、踏实,这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BR />
晚上近十一点就寝前,她到厨房倒了杯水,经过还透着灯光的房门,她敲了两下,探进头来。"哥,还在忙吗?" <BR />
埋首计算机桌前的沈瀚宇,十指在键盘上忙碌敲打着,瞥了她半秒,眼睛又黏回屏幕上。"进来啊!" <BR />
她晃进房间,盘腿坐在床上,偏头欣赏他工作时专注的侧脸,但仍没忘记问:"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 <BR />
"不会。"一边回答,一串她完全看不懂的英文由他指尖流泄而出。 <BR />
今天参与一场换心手术,由三名医师联合操刀,其它两名都是院内的权威医师,只是没想到这么重要的大手术,资历尚浅的他会在名单之内,有这难得的机会去吸收实战经验,连他都受宠若惊。 <BR />
这当中的栽培意味太过明显,同期的医师私底下又羡又妒,说他前途看好。 <BR />
肉体上很累,心灵却很充实,他负责写下包含手术过程与见解的完整报告,他有自信,交出一份精彩绝伦的报告。 <BR />
"哥,我有事跟你说,可以吗?" <BR />
"你说。" <BR />
"事务所礼拜天休假,齐哥说----" <BR />
"齐哥?"他停手,半侧过身。"你们几时这么熟了?" <BR />
沈天晴抿唇轻笑。"他说'哥吾哥以及人之哥',他和你感情那么好,又那么照顾我,我要是有点良心的话,就该拿出对你一半的敬爱分他。" <BR />
沈瀚宇轻哼:"这家伙!"连这点便宜也要占。 <BR />
"他说阳明山正逢花季,约我去走走耶,我可不可以去?" <BR />
沈瀚宇思考了下。"记得多带件外套,山上会冷。" <BR />
"那你要不要一起去?" <BR />
他回头看一眼写到一半的报告,继续埋首努力。"可能没办法,这报告星期一要搞定,你去吧,自己小心安全。" <BR />
没办法多抽点时间陪她到处走走,让他倍感愧疚,能有人带她到处走走,别成天闷在家里,他其实是赞成的,齐光彦这个人,只是爱在嘴上讨便宜而已,人格还是有的,把晴托给他代为照料,他很放心。 <BR />
他们该算是同类人吧,面对感情时,有颗不安定的灵魂,但从来都没有刻意玩弄女人、轻视爱情,他们只是停不下来而已。 <BR />
沈天晴趴卧在床上,托腮瞧他,百看不腻。 <BR />
"我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吗?"她喜欢看他工作的样子,认真的表情很帅。 <BR />
"灯太亮,你不好睡。" <BR />
"不会!"她嘟着嘴反驳。 <BR />
他思忖了下。"把脚缩进去,被子盖好,感冒我可不理你!" <BR />
她没缩回乱晃的脚,而是跳下床,勾住他的脖子用力亲了一记。"谢谢哥!"然后开开心心地钻进被窝里,满足地闭上眼,没留意到当场呆怔的沈瀚宇。 <BR />
右手轻抚上颊边的印记,一记突如其来的亲吻,震麻了他脑海所有的思绪! <BR />
齐光彦和天晴愈走愈近,近到最后,她完全把他当自己人在看待了,这些全都是在不自觉中的。 <BR />
真正察觉到,是在沈瀚宇实习生涯即将结束的前一个月。 <BR />
那天,他接到齐光彦的电话---- <BR />
"瀚宇,明天我想约小晴出去。" <BR />
"去问晴要不要去啊。你告诉我干么?"他回得莫名其妙。这家伙搞错对象了吧? <BR />
"我也知道要问她,可是每次约她,十次有九次半她会回答:'我要回去问哥哥。'你不点头,她哪敢说好?小晴把你的话看得比中华民国的法律还重要,不如直接来问你比较快。" <BR />
值了一天班,精神有些疲惫,沈瀚宇放松筋骨,半躺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句:"你预备带她去哪里?" <BR />
"猫空喝茶,顺便看夜景谈心。" <BR />
"喝茶?"他淡哼。"齐少爷,本人认识你快七年了,你连杯白开水都没请我喝过,还看夜景谈心咧!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谈着、谈着就兽性大发了?你说我放心把妹妹送进狼嘴吗?"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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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发现啦?"齐光彦痞痞地笑道:"其实我垂涎小晴很久了,这么甜美动人的女孩谁会不心动?同样身为男人,你应该很清楚的----" <BR />
沈瀚宇唇畔笑意倏地一收。"齐光彦!你最好告诉我,你只是在开玩笑?!" <BR />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是真的想追小晴。"不然谁会那么闲,早晚嘘寒问暖;接到她一通电话,再远都不辞辛劳;一有机会就拚命猛约佳人,只差没挖心掏肺给她,照顾朋友的妹妹也有个限度吧? <BR />
所以小晴那句:"我要回去问哥哥。"才会让他感伤到直想回家抱着棉被痛哭,他实在很怕哪天向她告白,她还傻呼呼地回他一句:"我要问哥哥可不可以让你当男朋友。" <BR />
有没有搞错啊!她又不是未成年少女,没必要事事征求家人同意吧? <BR />
这辈子他还没对哪个女孩子如此用心过耶!偏偏小女主角老是在状况外,一点都感受不到他热烈的追求诚意,净说些杀风景的话。 <BR />
这下可好了,当初为了想更亲近她,抓了个「哥哥」的名义,没想到反而作茧自缚,不管他对她再好,她都一径地认定那是"兄长式"的疼爱,呕得他直想拿头去撞墙,死给她看算了! <BR />
就在几乎呕出内伤时,他终于痛定思痛,决定迁就她。既然在她心中,哥哥的话占有举足轻重的分量,那他不如直接从沈瀚宇那一方着手,只要沈瀚宇同意,会比他彩衣娱亲、耍尽上百种白痴追求花招还有效。 <BR />
虽然这种方法有点没人格,但是天可怜见,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了,他是律师,只懂得善用对自己有利的方式来打赢官司,在爱情中也是一样。 <BR />
但是,他没想到,他这如意算盘打得大错特错! <BR />
"齐光彦!我把晴交给你,是要你照顾好她,不是要你成天想着怎么染指她,连朋友的妹妹你都不放过,你这禽兽还有没有人性?!" <BR />
齐光彦差点被吼破耳膜,隔了几秒才把电话放回耳边。"什么叫染指啊?我可是认真地在追求小晴,你反应会不会太激动了?" <BR />
"认真?女朋友换过几个,你有没有脸自己算算看?我警告你,离晴远一点,她不是你能玩玩的对象!"沈瀚宇气炸了,没想到他从一开始接近晴就是居心不良! <BR />
"那又怎样?你换过的女朋友只会比我多,不会比我少,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齐光彦小小被惹毛,顶了回去。 <BR />
"我从没说过自己有多干净,就因为这样,我很有自知之明,好女人我要不起,像我们这种人,只会让女人伤心。"不管渴望得心有多痛,他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不敢、也不能伸出手去争取… <BR />
"那是你,我不一样。就因为你莫名其妙的自卑,没勇气去争取所爱,害心苹伤了多少次心?可是我不同,爱上了,我会勇于面对自己的心,只要我想,就有绝对的自信给她幸福,你自己孬种,不要把我也算进去!" <BR />
"爱?"他轻轻地笑了,在齐光彦听来,竟觉那笑声凄凉得鼻酸。"不要跟我谈爱,你不会比我更懂,起码你不曾体会过由天堂掉入地狱,一颗心必须狠狠剖开,挖空里头所有的东西再缝回去,假装那些东西从来不曾存在过,让日子麻木过下去的感觉----" <BR />
将心挖空?那里头还剩什么? <BR />
他的意思是,他的心早就死了吗? <BR />
"既然割舍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不放胆去要?我不懂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BR />
"我!"沈瀚宇张口,却无言。 <BR />
"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小晴我是追求定了,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她是个值得我去珍惜的女孩,我不是玩玩而已。" <BR />
沈瀚宇握紧拳头。"如果我坚决反对到底呢?" <BR />
"我还是会尽全力去争取,绝不放弃。" <BR />
"你以为晴会听你的,还是我的?" <BR />
"那就各凭本事了,但是,容我不客气地说一句:沈瀚宇,你真他妈的自私!利用妹妹对亲人的重视,绑住她追求幸福的脚步,这样为难她,你算什么哥哥?说得更坦白一点,你只是哥哥,不是她的丈夫,凭什么独占她,不许她去追寻真爱?" <BR />
一字一句,狠狠敲击到他心灵深处,重重地、残忍地敲击着,痛得他说不出话来---- <BR />
他不记得他们最后是怎么结束通话,他失神呆坐着,直到沈天晴由外头回来。 <BR />
"咦?哥,你不是说会晚点回来吗?我还没煮饭呢!"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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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茫然抬眼,相映她脸上的盈盈浅笑,他连一丝虚弱的笑花都扯不开。"你去哪里了?" <BR />
"我去齐哥那里拿照片啊!"她扬了扬手中成叠的照片。"上回去九份的时候拍的,本来齐哥说要送我回来,但我想说路又不是不熟,就没麻烦他了。你要不要看看拍的好不好看?" <BR />
没留意到他神色不对劲,她兴致勃勃地挨靠到他身边,一张翻过一张,与他一同观赏。 <BR />
"这张怎么回事?"他指着其中一张她让齐光彦搂着腰的照片,这举止有多亲密,几乎有了情侣的错觉,她不晓得吗? <BR />
沈天晴吐吐舌。"他在闹我啦!知道我怕痒,每次都这样,连拍照都乘机欺负我,我就躲啊,结果被他抓到,不小心就拍下来了。" <BR />
他深吸了口气,翻过几张。"那这个呢?" <BR />
他必须努力压抑,才能不用力对她大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BR />
一个女孩让男人亲到拍照留念了,还能没什么吗? <BR />
她悄悄觑了他一眼,小声咕哝:"是他说要和我赌这条阶梯是双数还是单数,我输的话要我让他亲一下,我又没答应,是他偷袭我。"她不笨,心底隐约也察觉到齐光彦的企图,但他不明说,她也不能表明什么,毕竟他是哥哥的朋友,总不能让哥哥难做人。 <BR />
你不也被偷袭得很乐在其中! <BR />
沈瀚宇盯视她噘着嘴抱怨的小女儿娇态,忍着没说出口。 <BR />
终抄察觉到他异常的沉默,她偏头问:"哥,你怎么了?" <BR />
"没事。" <BR />
"那礼拜六齐哥说----" <BR />
"不许去!"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扬高的音量,连他自己都吓到了。 <BR />
"…哥?" <BR />
"女孩子一天到晚往外跑,这样像什么话?"他压低音量,硬是绕了个弯自圆其说。 <BR />
"可是,之前也是哥说----" <BR />
"我没要你一天到晚黏着他不放!你自己留意到没有?你现在一天到晚满口都是齐哥,你书还读不读?还有没有把哥哥放在眼里?你满脑子只容得下他吗?" <BR />
现在的她,是不是没他也可以了? <BR />
他惴测着,突然一阵惶恐。 <BR />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不被需要,一直以来,她把他看得比什么都还重要,直到另一个更重要的人出现,占据他一辈子都无法扮演的角色…就连最后守护者的资格都失去,那么,她身边还有他立足之地吗? <BR />
他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 <BR />
"哥----不喜欢我和他走得太近吗?"她思考了好久,轻问出口。 <BR />
"我… "只有他才知道,这不是针对齐光彦,而是任何一个对她有企图的男人,这种想独占她的私心,连他都自我厌恶。 <BR />
"你知道他想追你吗?"他困难地挤出声音。 <BR />
"追我?"她瞪大眼。"谁说的?" <BR />
"不用任何人说,我不是瞎子,我看得到!" <BR />
是这样吗?哥也查觉到了,所以今天才会表现得如此反常,他----在吃醋? <BR />
她浅浅笑了,靠在他怀中,温柔地抱住他。"不管他喜不喜欢我,那都不重要,我只要跟哥在一起,这样就够了。" <BR />
真的可以这样吗?以兄妹的身分,一生相守? <BR />
她将柔柔情意揉进他的胸怀,却没瞧见他紧锁的眉宇之间,那抹深深的、深深的愁。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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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之三 缺心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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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结束,沈天晴以亮眼的成绩领取奖学金,同时拿着成绩单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挑眉向哥哥炫耀:"我没丢哥的脸哦!" <BR />
沈瀚宇不遑多让地递出一张人事命令,笑道:"哥也没让你丢脸。" <BR />
这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摊开来。"你要去英国受训?" <BR />
"你不要紧张,才三个月而已。院长曾经暗示过,等受训回来,我的职务和薪资会有所更动。" <BR />
"噢。"可是!三个月耶!中间刚好卡到她的生日,今年他又没办法陪在她身边了。 <BR />
她有些小失望,不过想起哥哥的前途,她强自绽开笑颜,不想绊住他。 <BR />
为了庆祝沈天晴的成绩优异、同时也替沈瀚宇送行,一群人兴致一来,约了到钱柜唱歌唱通宵。 <BR />
毕竟是年轻人,疯起来完全不顾形象,一不留神,大伙儿都有几分薄醉,开始抢啤酒杯的抢啤酒杯,抢麦克风的拚命飙歌飙到破嗓。 <BR />
"我的歌、我的歌啦,你不要抢!"一脚踢开学弟,林宛萱夺魁,得意地扯开嗓门,唱着唱着,声音开始哽咽,原本故作无谓的表情,由脸上崩坍---- <BR />
"你像过去那样走来,紧紧用双手将我环绕, <BR />
你的温柔其实如刀,要我还你怎样的笑, <BR />
 我明明都知道,这将是最后的拥抱, <BR />
 你给我一个圈套,我不能跳不能遁逃, <BR />
 我拿什么和你计较,我想留的你想忘掉, <BR />
 曾经幸福的痛苦的,该你的该我的,到此一笔勾销… " <BR />
迷蒙的眼,在空中舆沈瀚宇交会,泪水自脸上从容决堤。 <BR />
吵杂的包厢淹没了她无声的泪,只有沈天晴——她看到了。 <BR />
<BR />
"你知道,那首歌是唱给你听的。" <BR />
"嗯。" <BR />
喧闹的包厢之外,走廊尽头传来轻浅的男女对话。 <BR />
"我真没用,连想好好为你唱首歌都做不到。"她自嘲。 <BR />
"小萱----" <BR />
身体一阵虚浮,林宛萱软软地将头枕靠在他肩上,一如还恋爱时那样。 <BR />
"今晚去你那里,好吗?"她伸手,圈住他的颈子。 <BR />
"你醉了。"沈瀚宇轻扶住她的腰。 <BR />
她随意抵靠在墙上,缠在他身上的手没放。"我没醉,你知道我的酒量,这不足以使我醉。我只是想再抱抱你,感受你的体温,这样而已。" <BR />
沈瀚宇低头凝视困在墙与他之间,她醺红的醉颜。 <BR />
"我们分手了。"他轻声提醒她。 <BR />
"我知道。但是你想要有人陪,不是吗?" <BR />
"不能是你。"既然试过,清清楚楚知道给不起她要的,再去利用她的深情予驭予求,填补自身的空虚,这种行为太卑劣。 <BR />
是啊,这就是沈瀚宇,他有他的人格、他的原则,也是这样的他,让她泥足深陷,爱得毫无理智。 <BR />
"从分手到现在,你老实告诉我,你曾经想念过我、有过一丝丝心痛的感觉吗?就算只有一点点?" <BR />
"…" <BR />
"你知道吗?有时真的很恨你,恨你太诚实,连欺骗我都不愿意。"他从来都没有骗她,是她太傻,以为只要他和她肯努力,终究会盼到期待中的爱情降临。只是,她终究还是失败了,代价是一身的伤,这从来就不能怪他。 <BR />
"虽然分手是我提出的,我也不曾后悔作下这样的决定,因为我知道你给不起我要的爱情,可是你知道吗?不管再过多久,看着这张俊俏的脸孔,心还是会痛得没办法再故做潇洒… " <BR />
沈潮宇只是沉默,安静、有耐性地听着她说。 <BR />
她苦涩轻哼。"多可笑,以为自己够理智,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我比想象中的还要爱你,如果现在你要求复合,我想我一定会答应你… " <BR />
他不语,而她也没期待他表示什么,径自接续。"但是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像我爱你那样地爱我,我也不可能迁就那样残缺的感情。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分手吗?因为你没有灵魂!我明白你很努力地想爱上我,但是眼睛骗不了人,你没有心、没有灵魂,只要你一天找不回来,你就永远没有办法去爱任何一个女人!" <BR />
她伸出手,轻轻抚着眼前这张至今依旧爱得心口发痛的俊颜。"每一个你交往过的女人都恨不了你的原因,就是在于你很认真地看待每一段感情,你从来就不是在玩爱情游戏,爱不了我们,你心里比谁都苦,所以我们没有办法恨,甚至心疼着这样的你。瀚宇,我能问吗?那个让你失了心的女人,是谁?" <BR />
"…不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BR />
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这是你心灵深处谁也碰触不了的禁忌,但至少我有权利知道,你会和我交往的原因,是因为'她'吗?有时我会觉得,你是透过我寻找着什么… " <BR />
他垂眸,拇指指腹沿着她优美的唇形轻轻挲抚。"你微笑时,颊畔会有浅浅的酒窝… " <BR />
难怪,他总是看着微笑的她失神。 <BR />
勾下他的头,她主动吻住他微凉的唇,这是最后一次,让她好好记住与他缠绵的感觉。 <BR />
沈瀚宇没有拒绝,轻拥住她,描绘他最爱的优美唇形,同时也尝到滑过相贴唇畔间,她心碎的泪。 <BR />
"不管如何,你给过我最美的回忆,我由衷感谢,不管那个人是心苹还是任何人,我都希望你能早日寻回那颗遗落的心。"她松了手,离开他的怀抱。"我先回去了,帮我跟大家说一声。" <BR />
"我送你回去----" <BR />
她摇头,微笑婉拒。"你是今天的主角,怎么可以先走?" <BR />
"可是你喝了酒!"他怎么放心让她一个人回去? <BR />
"还没醉到回不了家。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不爱,却又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吗?这样的温柔对女人而言,其实更残忍,有时冷酷一点,反而是解脱。" <BR />
他无言了,默默看着她… <BR />
"再见了,我最爱的男人,祝你幸福。"恋恋不舍地吻了下他的唇角,越过他,独自走向没有他的人生。他没挽留,倚在墙边,目送她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收回目光,转身想回包厢,冷不防地对上一双清眸---- <BR />
一张不言不语、幽然与他对望的清韵容颜… <BR />
他心脏一阵揪沉。 <BR />
一直到回家,沈天晴始终没多说什么,异常地沉默,他不晓得,她到底站在那里多久,又看到了多少,她不说,他也不问。 <BR />
连齐光彦都察觉到他们气氛不对劲,频频关心探问。 <BR />
从进屋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阳台抽烟,沈天晴洗完澡出来,在他身后站了好久,他都没发现。 <BR />
"你现在的心乱,是为了宛萱姊吗?" <BR />
一不留神,烧到了底的烟屁股烫到手指,他回神,赶紧拈熄。 <BR />
"心苹姊的爱,你战战兢兢,不敢接受;而宛萱姊的爱,你接受了,却还不起,她们都是你在乎的,你却谁都伤害了。" <BR />
不敢迎视她过于清亮的明眸,他狼狈地移开,再燃起一根烟。"你才几岁,懂什么爱情?" <BR />
"我懂!你知道我懂!我不像你,不敢面对,只会逃避!" <BR />
他一霞,用力吸了口烟,再沉沉吐出,像要将心乱如麻的思绪,也随着废气一同释出体外。 <BR />
沈天晴凝视着缭绕烟雾中,朦胧的俊秀容颜,叹息轻问:"哥,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会不会把心藏得太深,连自己都看不清楚了?" <BR />
他爱的是谁?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这个问题。 <BR />
他爱谁,这点从来就无庸置疑,但是,他能说吗? <BR />
如同上一回,他无法响应,只能沉郁地吸着烟。 <BR />
"哥,你不能这样,想要谁,要表示清楚,否则,你爱的人随着你隐晦不明的态度摆荡不安,得不到确切答案,你不爱的人又无法彻底死心,你这样!会让每一个爱你的人很痛苦,你知不知道?"她说着,声音隐隐哽咽,背过身去,不愿让他看见她的脆弱。 <BR />
"晴----"他黯然,伸出了手,却没有立场给予抚慰,凝视着她清寂的背影,迟迟无法给她一记拥抱。 <BR />
"其实,那些爱你的人未必真的奢望得到什么,她们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答案而已,有这么难吗?"字字句句全是不可错辨的怨怼,他不是不懂,只是---- <BR />
晴,对不起。 <BR />
他无声地,在心中轻轻说着无法出口的亏欠。 <BR />
深夜里,门铃响起,刘心苹卸了妆,才刚躺上床,就被逼着离开温暖的床铺。 <BR />
没料到的是,门外站着的人---- <BR />
"瀚宇?"她惊呼。几个小时前才刚从钱柜分开,实在料不到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 <BR />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BR />
"好啊!"伸手拉他,发现掌温出奇的低,将他按坐在椅中,抚上他的脸,也是冰凉的。 <BR />
"瀚宇,你没事吧?"她弯身关切地俯视他。 <BR />
他摇头,抬眸看着这张没有疑问的绝美容颜,她的眼中正盛满不容错辨的忧心与关怀了 <BR />
这样一个高雅、聪明、内外兼具的女子,不论爱上任何人,她都可以很幸福,为什么!偏偏要爱上他? <BR />
沈瀚宇眸光一黯,探手拉下她,出其不意地吻上红唇。 <BR />
她微愣,刹那的恍神,只感觉到他唇腔的温度。柔软的探触,芳心泛着酸楚疼痛的幸福,几乎想就此沉沦不醒---- <BR />
但,也只是瞬间而已! <BR />
她用力推开他,想也不想地挥了他一记巴掌。"沈瀚宇,你把我当成什么!" <BR />
<BR />
他直视着她,神色没半分改变。"你还爱我吗?" <BR />
又一记巴掌造访他另一边脸颊。"你混帐!"他凭什么这么问她?凭什么? <BR />
"我懂了。"他点头.站起身。"对不起,我不该来的。" <BR />
这是他个人的悲哀.不该拖任何人下水。他没有权利要求她的无怨无悔,她也没有义务永远守候。 <BR />
他就这样走了? <BR />
刘心苹瞪着他落寞寂寥的背影,一瞬间的心酸揪紧了芳心。"沈瀚宇,你站住!" <BR />
他停住,才刚回身,柔软温香迎面扑来,怨怼地捶打他。"你好过分!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先是莫名其妙地吻了我,又不给一句交代地疏远我,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我不怪你,因为感情的事勉强下来,看着你女朋友交了一个又一个,再一次又一次地分手,我只能静静守在你身后,陪着你在感情世界中浮沉…可是,你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这样戏弄我很好玩吗?就因为我爱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我也有尊严啊!你还要糟蹋我的感情到什么地步才罢休?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爱你,看到你幸福就够了,从来都没奢求过什么,有这么难吗?为什么要失魂落魄地跑来找我?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明知道、明知道我看了会心疼,明知道我放不下你,明知道…我已经爱到连尊严都没了… " <BR />
她放声痛哭,每说一句就捶一下,他也没反抗,由着她发泄,直到她捶累了,双手不知几时缠上他腰际,紧紧拒着。 <BR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瀚宇捧起她泪痕斑斑的面颊。"我从来就没有想要伤害你。"带着满心歉疚,低头吻住她。 <BR />
她闭上眼,流着泪,心碎酸楚地响应他,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拥抱他的机会,她不想放开,她知道这样很傻,但是就算只有一夜,只要能真真实实地拥抱他,以她的体温去温热他空凉的心,她愿意! <BR />
"心苹----"他及时打住,神情复杂地凝视她。"如果我是你,会立刻放手。" <BR />
"我知道。"但是她不想。双手将他抱得更紧,仰首主动接续未完的吻。 <BR />
这一夜,她成功留下了他。 <BR />
事后,她进浴室冲澡,围了条浴巾出来时,他已经穿回衣服,沉默地在床头抽烟。 <BR />
她注视着烟雾弥漫中的面容,他什么都不说,就只是神情凝重地猛抽烟。她苦笑,不打算为难他,主动开口问:"要回去了吗?" <BR />
他抬头,瞪着她。 <BR />
这句话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在问他:就这样了吗?一如数年前,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 <BR />
"不要这样看我,你知道我没有表面上的潇洒,我也想任性地留住你,但是,我可以这样做吗?你允许我这样做吗?" <BR />
沈瀚宇静默了下,熄掉烟蒂,认真地望住她。"心苹,我很感谢你这样对我,总是在我最寂寞无助时陪伴着我,看着我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你从未离开一步,我不否认,今晚会来找你,是在藉由另一种方式逃避某些事情,这一点你也很清楚,可是你还是留下了我,在我需要你的时候,用你的柔情拥抱我,给了我女人最珍贵的爱情与纯真,就因为这样,你的无私宽容才更令我汗颜----" <BR />
"你没有义务向我解释----"今晚的一切都是你情我愿,他不需要有压力,更不需要愧疚,尽管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BR />
"但是我想。因为我知道,这世上最爱我、而我也该去爱的女人是谁,所以我想真实地面对你,也面对我自己。"他站起身,一步步坚定地走到她面前,指着胸口一字一句说道:"里头的这颗心破了一个洞,不论你给得再多,付出得再完整,都填不满它,我是个残缺的男人,所以不敢轻易拿这样残缺的自己去亵渎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而我,什么都没把握给你,也许执著到最後,你什么都得不到,就算是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BR />
刘心苹没想到他会对她说这些,动容地直摇头,眼泪甩出眼眶。"没关系,没关系----" <BR />
沈瀚宇捧住她的脸,拇指划去上头的泪痕。"不用我说,你也清楚,你对我而言意义是不同的,虽然那还不是爱情,但是我希望有一天它会变成爱情,你愿意陪我等到那个时候,和我一起修好这颗心的缺口,再将你完完整整地放进来吗?" <BR />
她咬著唇,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再点头,眼泪落得更急。 <BR />
他沉沉叹息,收拢双臂,将她密密圈抱住,已经分不清这样的决定是对是错,多怕这一回,会再误了一个好女人… <BR />
每错一次,便要多背负一分愧疚、一分罪责,心已千疮百孔,他真的希望这一回能有所不同,他不想再错下去了,那种一再寻觅却总是落空的感觉,好苦,好折磨… <BR />
<BR />
第三部 秋缠 <BR />
<BR />
如果,我还能再多活一天, <BR />
我要勇敢告诉你----我爱你! <BR />
将我最后的、仅有的二十四小时的美丽献给你, <BR />
等待来生,化为秋蝉,为你吟唱一个夏季的缠绵。 <BR />
<BR />
三之一 失衡 <BR />
<BR />
在前往英国受训前的最后一个礼拜,沈瀚宇和沈天晴之间的关系,有意无意地疏离了。 <BR />
他忙,她也忙,少有机会坐下来谈心;共处时,也常陷入僵冷怨言的局面,当她用若有所思的眼神,不发一语地审视他时,他会下意识规避。 <BR />
记不得从几时起,她再也没去和他共睡一张床,或许是发现他身边睡了另一个人,再也没有她容身之地。 <BR />
记不得从几时起,她的笑容少了,或许是从那一晚,她问他---- "你心里爱的到底是谁?"随着他的无言,她的笑容也沉寂了。 <BR />
她不再喊他哥哥,从那一天发现刘心苹站在他身边,很甜、很幸福地唤他时,就不再喊了。 <BR />
心苹姊那一声柔柔的"瀚宇",也许融了他的心,却炙痛了她的魂。 <BR />
于是,她也试着让那声缠绵的音律由她口中唤出,换来的却是他指关节轻敲上她额头,严肃纠正:"我是你哥耶,没大没小!" <BR />
不一样的,不论怎么喊,都不可能一样,别人倾尽温柔的呼唤,能够换来他轻怜蜜意的拥抱,而她,得到的只有训斥。 <BR />
不是她不想亲近他,而是他将心层层封锁,不容她靠近。 <BR />
分离前的这一个礼拜,原本该好好珍惜,却虚掷在无言的僵凝之中。临行前,她请了半天假陪他到机场,在他上飞机之前,以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幽幽告诉他:"无论如何,我等你。" <BR />
他没回头,而她的泪,落在他不愿眷怜的身后。 <BR />
三个月后,他如期回来,心苹姊说要在家里准备几道美食给他接风,用着让她椎心的甜蜜口吻,问她瀚宇喜欢吃什么… <BR />
她以为可以由他眼中读出思念的痕迹,可是他回来了,第一个拥抱的人是心苹姊,思念的痕迹留给了那个他怀抱中的女人。 <BR />
她,什么都没有。 <BR />
看着他们浓情蜜意,眼波流转间交换无尽默契,她的心好痛!痛得超乎她所能承受的预期,浓稠的苦满得几乎泛出喉咙,她必须拿些什么,将它压回胸臆,于是那瓶为他准备的红酒,有大半瓶入了她的腹。 <BR />
她的思念,没人可以说;她的温柔,没人可以收留;就连心痛,都没有表达的余地---- <BR />
送走了客人,沈瀚宇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天晴扶进房间休息,拧了条热毛巾帮她擦脸。 <BR />
"你一定要让***心吗?不会喝还喝那么多… "他叹气,拂开她汗湿的发。 <BR />
她今晚的反常,恐怕连光彦和心苹都察觉了。 <BR />
光彦私底下还扯了扯他衣袖,悄声问他:"你确定小晴是第一次喝酒吗?"一不留神,大半瓶就让她解决掉,大家全被她吓坏了。 <BR />
"据说是。"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抽掉杯子,不让沈天晴再沾一口。 <BR />
她瞪着他,满脸的哀怨,他装作没看到。 <BR />
分离了三个月,他该做的是和女朋友厮磨缠绵,倾诉别后相思,可是他却送走了女友,留在这个喝得烂醉的丫头身边! <BR />
沈瀚宇,你在做什么? <BR />
沈天晴,你又在做什么? <BR />
他闭了下眼,矛盾的心已经给不了自己答案。 <BR />
起身想换掉冷了的毛巾,她探手扯住,不让他走。"宇!" <BR />
他僵住,无法移动。 <BR />
她纠缠着,将脸埋在他肩头。"我不要喊哥哥,你本来就不是我哥哥,为什么要逼我接受兄妹身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好不甘心,如果我不是你妹妹,就有立场和她们公平竞争了对不对?" <BR />
"晴… "明白是一回事,亲口听她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他震撼着,发不出声音来。 <BR />
"我不要当兄妹,我只想爱你,用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心情,我明明比你交往过的任何一个女朋友都还爱你,从小就爱,好多年、好多年了…为什么你看不见,宁愿拥抱她们也不看我一眼…不,你其实看见了,你比谁都清楚,可是你不要我…你不要我…十五岁那年丢弃了我,二十三岁这一年,又一次丢弃了我… " <BR />
"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是爱情遗弃了他们… <BR />
温热的感觉涌上眼眶,跌落在她水光氤氲的眸中,交融了他与她的泪,跌出眼角,他抱紧了她,炙痛心屝地吻住她的唇。 <BR />
无声的泪一颗颗落着,在他们交缠的唇齿之间,咸咸涩涩、苦苦甜甜,交织成揪肠蚀心的酸楚…那是爱情的滋味,对他们而言极尽奢侈的爱情滋味… <BR />
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一整夜,天亮前,他走出房门,同时,将那些酸楚的、深情的、甜蜜的一切,留在昨日的夜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纠葛心事,再一次压回深不见底的灵魂深处,永不开启。 <BR />
他去了齐光彦的住处一赵,大清早被吵醒的齐光彦一脸困倦,搞不清楚状况地看着门外的他。 <BR />
"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对晴是认真的吗?" <BR />
<BR />
"嗄?"清晨六点整按他家的门铃,就只为了问这个?他咬着牙,没好气地回答:"很认真!认真到就算你半夜三点来按门铃,我也不敢抡拳揍未来的大舅子!" <BR />
"好,那就放手去追求吧,追得到,她就是你的了。"他表情空寂,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BR />
齐光彦又愣住了,仅余的睡意全吓跑光光。"你说真的还假的?"之前不是还誓死反对,只差没和他翻脸吗? <BR />
"再认真不过。" <BR />
"有附带条件吗?"突然对他太好,他会怕怕的耶! <BR />
"我唯一的要求,就是给晴幸福,永远永远不要让她伤心。" <BR />
"那有什么问题,大舅子!"齐光彦眉开眼笑地喊了声。 <BR />
"不用叫得太早。等追到手再喊也不迟。" <BR />
"安啦、安啦!你等着看好了!"沈瀚宇肯点头就已经成功一半了,还有什么问题! <BR />
"还有,没结婚前,你给我规矩点,不许对她乱来,否则你皮就绷紧一点,我的手术刀还没解剖过活人!"冷冷地说完,他转身离去。 <BR />
喂,这种威胁很变态耶! <BR />
齐光彦还想上诉,一腔不满憋在胸口。 <BR />
清晨薄雾尚未散去,他独自走向那片雾茫,丝丝凉意沁入肌肤,但是他并不觉得冷,因为灵魂早已寒透。 <BR />
他太高估自己,以为够理智,把持得住,却悲哀地发现,面对她,他完全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可丛让灵魂沉入罪恶的深渊,从此不见天日,但是她呢?她还那么年轻,有好长一段美好的未来,怎能拖她下地狱,陪着他万劫不复? <BR />
他早就该放手,让给得起的人,去许诺她另一段充满希望的人生,而他相信,齐光彦可以。 <BR />
哥在躲她!很快的,沈天晴就发现这一点。 <BR />
他近乎刻意地将两人独处的时间缩减到最少,以往还可以偶尔一同吃个饭、逛逛街,现在不是多了刘心苹,就是邀了齐光彦作客,有一回还将电影票扔给齐光彦,让他陪她去看电影。 <BR />
哥到底在做什么?他想把她推给齐光彦,是这样吗? <BR />
他难道不晓得,除了他,她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人了?他该知道,这样做会有多伤她的心! <BR />
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最近她和他相处的时间少了,和齐光彦在一起的机会却愈来愈多?这难道不是他刻意促成的? <BR />
他的做法,一次又一次伤透了她的心。 <BR />
有一回,四个人约了一同出游,他却在用餐时,临时说要看电影。 <BR />
好,她也没意见,可是他竟拒绝她同行。 <BR />
"为什么?"她用受伤的眼神瞪着他。 <BR />
"小晴晴,你得体谅一下恋爱中的男人,你这样寸步不离当个超强电力的飞利浦,会剥夺你哥的'幸福'!"齐光彦笑得很暧昧,一副过来人的了解表情,把刘心苹调侃得羞红了脸。 <BR />
"是这样吗?"她目不转睛地直视沈瀚宇,非要他亲口说出来。 <BR />
沈瀚宇避开她的目光,干笑道:"还是男人比较了男人,我们要去看十八禁电影。" <BR />
笑得那么假,他到底在骗谁? <BR />
"我明白、我明白,你们放心去'自由发挥'吧,我和小晴会自己打发时间。"齐光彦正中下怀,笑得合不拢嘴,顺手搭上沈天晴的肩。 <BR />
这算什么?她不是泥偶娃娃,任他们捏圆搓扁! <BR />
<BR />
"我不要,你们要去就去,我会自己回家。"挥开肩上的手,她冷着脸起身,奔出餐厅。 <BR />
"喂,小晴!"齐光彦一惊,赶忙追上去。 <BR />
"这样好吗?"刘心苹忧虑地问。这样会不会造成小晴对她的不谅解?就算要撮合她和齐光彦也有更好的方式,没必要引起她的误解,认为他见色忘妹,完全不在乎她的感受。 <BR />
可是,他好象就是存心这么做… <BR />
她淡颦起眉,看了远去的身影,再看看身边无意识地握紧椅子扶手、强自压抑的沈瀚宇。 <BR />
其实,他才是最想追上去的人吧? <BR />
当发现追上来的人是齐光彦时,她的心冷了。 <BR />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追来又有什么用? <BR />
这样的状况一再发生,齐光彦亦步亦趋,固执守候,而沈瀚宇和刘心苹亲密的形影时时出现眼前,不曾顾虑过她的感受,她再迟钝也看得出他的决心,无所谓了,反正麻木的心,已经无法再更痛了。 <BR />
直到这一天---- <BR />
"没有。"他转过身,蒙头想睡。 <BR />
"不要瞒我!" 心萍不容他逃避,伸手扳过他,正奸望见两颗眼泪由他眼角滑落。"瀚宇,你这样让我很担心。" <BR />
"我只是…想麻痹而已。"用感官的极致去麻痹心灵的绝望,他知道他很烂,但是那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忘却痛苦,不去想起那张泪眼凄伤的清颜,他不在乎自己有多烂! <BR />
"是因为小晴吗?"她语出惊人,换来他惊愕的瞪视。 <BR />
"不必那么惊讶,我早就看出不对劲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互动太不寻常,不是一般兄妹该有的。" <BR />
"…"他轻笑,用没有灵魂的空洞神情。"你要我说什么?承认自己很变态吗?" <BR />
她摇头,轻声道:"从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很多朋友都说你不好,奉劝我别对你认真。但我总是固执地认为,你不是那种玩弄女人感情和身体的人,虽然你的恋情开始得快,结束得也快,一段接一段,从没见你失意过,可是----我还是不相信,如此温柔的男人,会坏到哪里去,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不爱她们,却和她们交往的动机在哪里? <BR />
"我一次次地观察,一直到后来,总算明白,她们都有个共通点,在某些地方像极一个人,也许是眼睛,也许是鼻子、嘴巴、眉毛、神韵,甚至是微笑时两颊浅浅的酒窝,你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去拼凑记忆中深深想念的女孩的模样,寄托内心深处无法宣泄的情感。偏偏你又矛盾地知道,无论再像,她们都不是她,也无法取代她,于是,你一次又一次犯着相同的错,也一次次地失望,飘泊的感情无法停靠。其实,你从来就不是他们所以为的滥情,相反的,你就是因为用情太深,才会把自己陷在绝望的感情漩涡中,回不了头。 <BR />
"我嫉妒那个幸运女孩,也很气她为什么不好好把握你,让你伤透了心,不得不在别的女人身上疗伤止痛。直到看见小晴,再慢慢去拼凑那些你交往过的女孩的模样,我什么都明白了,就算是我都不例外,你曾经说过,我有一双很美、很有灵气的眼睛,所以你总是会不经意地抚着我的眉失神。也许连你都没发现,只有在那时,我才能在你身上找到一丝爱恋的痕迹,却不是针对我,而是在透过我,去看那个你深深爱恋,却一辈子都无法碰触的女孩。我不嫉妒她了,甚至同情她,虽然她拥有你的心,但是她和你的距离,比我更遥远---- " <BR />
"够了!"他愤怒地打断。从没有一个人,将他剖析得如此透彻,甚至连那些他不敢面对的隐晦心事,都被赤裸裸地揭露开来,无所遁形… <BR />
与其说愤怒,倒不如说是恐惧,恐惧透过她雪亮的眼,让他更加看清自己… <BR />
"我说这些,不是要揭你疮疤,只是想告诉你,我懂你的无助,所以不论何时,我都会在你身边,让你有支撑下去的力量。"她的温柔如流水,轻轻抚过他的脸庞,流进心底,包容他无法见容于世人的黑暗灵魂。 <BR />
一阵水雾浮上眼眶,他悸痛地抱住她,颤抖地哽咽道:"为什么不是你… " <BR />
为什么…为什么他爱的人不是她? <BR />
刘心苹张开双臂,收容他的软弱,他像个孩子似的,埋在她柔馥胸怀中无助地落泪… <BR />
<BR />
三之二 剪爱 <BR />
<BR />
"我们结婚吧!"那一夜,在她怀中流干了泪,他语出惊人地说了这句话。 <BR />
当时,她又惊又喜,质疑他的清醒度有多少。"你----确定?" <BR />
"我确定。"他异常坚决地点头。 <BR />
然后,她用力地抱紧他,换她在他怀中落泪。 <BR />
她知道就这样答应他很不理智,也很清楚他只是在利用她,来牵制即将失衡脱轨的感情,但她还是愿意嫁给他,以一生为赌注。 <BR />
因为她明白,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半身悬在崖边,他向她伸出了手,她没有理由不去紧握,眼睁睁看他摔得粉身碎骨,就算!最后她会陪他跌落崖底。 <BR />
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他因为爱,所以娶她,而她也是因为爱他,同时也成全他爱另一个女孩的心,所以嫁他。 <BR />
沈天晴得知喜讯时,反应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到近乎面无表情。 <BR />
"你----没什么要说吗?"就因为接受得太淡然,沈瀚宇反而不安。 <BR />
"你要我说什么?恭喜吗?好啊,你想听,我就说。恭喜你,亲爱的'哥哥'!"温温的、沉静的笑颜,看在他眼里,只觉心慌… <BR />
近乎刻意的,他三番两次让刘心苹在他房里过夜。 <BR />
直到某天晚上,她突然来敲他的房门,问了他一句:"你是认真的吗?确定要娶她?" <BR />
他视线定在某一处,不敢看她。"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BR />
"好。"她点了一下头,抬手缓慢的一颗颗解开衣扣,沈瀚宇被她的举动吓到,整个人弹跳开来,撞倒身后的台灯,杂物掉了一地。 <BR />
"沈天晴,你在干什么?!" <BR />
"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要求了,至少这一夜,把我当一个普通的女人就好,反正你可以和不爱的女人上床,不是吗?" <BR />
"沈天晴!你把我看成什么?要是连自己的妹妹都能乱搞。我还是人吗?" <BR />
"我不是你妹妹,你要我说几遍?我不要当你的妹妹,你可以不爱我,但是我痛恨你拿兄妹当借口!" <BR />
"你是!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妹妹,不管你承不承认!"他重重喘了口气。"把衣服给我穿好,立刻离开我的房间!" <BR />
"原来,我就连主动送上门,你都不屑一顾。"她轻轻笑着,笑得悲哀,穿回衣服,失神地离开。 <BR />
沈瀚宇仿佛榨干了全身的力气,虚脱地跌坐在地上,矛盾地抱着头。 <BR />
他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还斩不断他们之间的纠缠吗?是不是真的要他远远逃开,不再见她,才能彻底了断? <BR />
在那之后,她有如变了个人,单纯的生活突然多彩多姿起来,她不再推拒齐光彦的邀约,同时也不推拒其它男同学的邀约,他们对她有好感,她就大方接受,这些人的存在,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是有人关心、有人在乎的。 <BR />
短短半个月,已经让沈瀚宇撞见好几次男孩子送她回家,在门口吻别的画面,而且都不是同一个人! <BR />
一开始还看得到齐光彦的人,到后来完全消声匿迹,而她的交友关系却更精彩绝伦,最后还让他看见那个送她回来的男孩子将手伸进她上衣里头… <BR />
他差点冲出去杀人! <BR />
这一天,他们爆发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冲突,他甚至口不择言地说:"沈天晴,你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那么贱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极了妓女!" <BR />
"你凭什么说我?你自己也干净不到哪里去!为什么你能玩,我就不能?就因为我是女人吗?" <BR />
啪! <BR />
一记巴掌,是他给她的回报。 <BR />
他希望打醒她,所以下手重得完全没有留情。 <BR />
她哭了,抚着热辣辣痛着的颊,悲哀地告诉他:"这一巴掌,竟然就是你对我感情的回报…沈瀚宇,我会牢牢记住的!枉费我们认识了一辈子,你太不了解我了,你以为,我真的会在乎什么女人的贞操吗?贞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要把它留给最重要的男人,如果这个男人不屑一顾,那我还拘泥什么?既然你爱不了我,我只是想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找一点爱情的感觉,你没有权利阻止!" <BR />
她的话狠狠打击了他,愣愣看着她冲出家门,他甚至没有力气去追。 <BR />
从小,大人们都说她叛逆,但她总是不在乎别人的观感,是非分明,只求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就像国小时,导师冤枉了她,她就和同学赌导师的内裤颜色,让她春光大泄。 <BR />
就连对自身的贞操,也只是因为她在乎的人在乎,所以她在乎。 <BR />
<BR />
<BR />
她自有一套独特的思考逻辑,谁都改变不了她,有时,他会觉得是他一手造就了这个爱恨分明的她。 <BR />
而现在,也是他亲手毁了她的爱情、她对人生的热忱,她的每一句话,重重敲进心上,烙印脑海。 <BR />
他所造成的伤害,是无力去弥补了,但是齐光彦呢?这家伙在搞什么鬼?他不是满口说着有多爱晴吗?为什么放任她沉沦,却袖手旁观? <BR />
想到这里,他随后追了出去。 <BR />
"干么?"齐光彦没什么好脸色地让他进屋,连水也没倒一杯。 <BR />
"晴有没有来你这里?" <BR />
"怪了,她是你妹妹,又不是我的,怎么讨人讨到我这里来了?"齐光彦答得更讽刺。 <BR />
"我和她发生一些不愉快… "说到这里,沈瀚宇停下来看他。"你和晴到底怎么回事,她最近的行为你都不管吗?" <BR />
"怎么管?"他挑眉,神情竟有些嘲弄。"我充其量也不过是她的众多男友'之一'而已。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没结婚前,大家都有交友的权利啊,就多交几个,比较看看嘛,你不也是这样?" <BR />
沈瀚宇脸色一沉,再迟钝也感受得到他的敌意。"小齐,我在和你谈晴的事,你不要字字句句都针对我。" <BR />
"有吗?"他笑哼。"你真是双重标准。自己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就没想过会有报应,哪天自己的妹妹也会被人玩弄吗?" <BR />
砰!茶几被撞倒,齐光彦跌坐在地板上,一管鼻血涌出,沈瀚宇紧握的拳头还停在半空中,怒瞪着他。"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要我怎么相信你爱她、你会珍惜吔!" <BR />
齐光彦满不在乎地站起身,随手挥去脸上的血渍。"换句话说,你比我爱她、珍惜她是吗?那你去啊!为什么要装模作样地把她让给我,让我当个出尽洋相的小丑?沈瀚宇,你虚伪得让我想吐!" <BR />
沈瀚宇脸色一变,怒斥:"你鬼扯什么!晴是我妹妹!" <BR />
"妹妹?有哪对兄妹会像你们这么变态,动不动就抱在一起睡,哥哥结婚妹妹失魂落魄,就连我吻着她,和她做爱时,她都流着眼泪,嘴里直喊你的名字!" <BR />
砰!沈瀚宇又一记拳头挥了出去。"你要怎么说我都可以,反正我早就是一滩烂泥了,但是我不许你污蔑她!" <BR />
"说说都不行?要真这么在乎,为什么不抓牢她,要让她在别的男人身上寻求慰藉!"齐光彦脾气也上来了,忍无可忍地还他左颊一记重击。 <BR />
沈瀚宇颠晃了下,咬牙忍住痛楚,与他扭打成一团。"我警告过你,不许对她乱来的,如果你真的爱她,为什么不能耐心等她、包容她!" <BR />
"因为我还有尊严,不管我再爱她,都不容许一个女人这样糟蹋我的感情!我和她根本什么都没有,你以为一个女人在我床上,心碎地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时,我还做得出什么事吗?事实上,毁掉她的人是你,不是我!"用力吼出最后一句话,一记猛拳往他腹部重击而去。 <BR />
沈瀚宇踉跄地跌坐地面,喘息着恍惚失神,再也说不出话来。 <BR />
是他,毁掉她?! <BR />
齐光彦看他这样,简直火到最高点。"我都说成这样了,你还不跟我说实话!沈瀚宇,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 <BR />
"你要我说什么?"他,早就无话可说了。 <BR />
"说什么?说你和小晴根本没有实质的血缘关系!她什么都跟我说了,如果你再死咬着身分当借口,愚蠢地放弃她,我会狠狠揍死你!" <BR />
他仰起头,轻轻地重复:"她是我妹妹。" <BR />
"你、再、说、一、遍!"齐光彦磨着牙,准备杀人! <BR />
"她是我妹妹。"他逐字不漏,语调死寂地重复。 <BR />
"沈、瀚、宇!"一把揪起他,拳头正欲落下---- <BR />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一次,多说了几个字。 <BR />
拳头定格在半空,齐光彦见鬼地瞪着他。"你、你说什么?" <BR />
"晴是被我家收养的,这点,我和她都知道,她唯一不知道的是,为什么我爸要收养她?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在那时,一个家境不算宽裕的家庭,生我一个孩子已经很勉强了,有什么理由多收养一个小孩来增加负担?" <BR />
齐光彦傻傻地松了手。"你是说----" <BR />
沈瀚宇退开几步,跌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掌中。"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比谁都爱她,如果可以,我为什么要放手?你不是我,不会明白我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点一滴堆栈下来的感情有多深重,你知道她十五岁那年的生日,我想送她什么吗?是一辈子的爱和幸福!可是就在我告诉父亲这个决定的时候,一记巴掌还有残忍的真相,却是我唯一得到的! <BR />
"晴从来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的父亲和我是同一个!不只是我,连我妈都被蒙在鼓里。你能想象这件事一旦爆发开来,对我家的冲击有多大吗?妈妈是传统的妇女,一辈子只知道为丈夫、儿女奉献,在她付出了大半青春之后,才发现她换来的是一个对家庭不忠的丈夫,而这个对不起她的丈夫,还将背叛的铁证放在她面前,日日看着、还疼惜着!她的无怨无悔瞬间成了最大的讽刺!没有人有办法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我走了,妈妈也崩溃了。 <BR />
"现在,你还要我说什么?承认我确实病态,爱上自己的亲妹妹吗?是,我爱她!比你、比任何人都爱,随你说我肮脏也好、龌龊也好,这个乱伦的罪责,我已经承受八年多了,不差这一回!" <BR />
齐光彦哑口无言,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晴…不知道吧?" <BR />
他摇头,疲惫地闭上眼。"不要说,一辈子都不要说,这个罪我来扛就好,乱伦的罪愆很难捱,反正我的人生已经毁了,我不想再毁掉她。" <BR />
原来…他所有无情的举动,只是因为情太深,想保住他最爱的女人。 <BR />
"可是…这样她会恨死你。" <BR />
他苦笑。"无所谓,就让她恨。我只拜托你代替我好好守护她,把所有我不能给她的,完完整整地让她拥有,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你才是她最好的选择。" <BR />
尽管,永远都不能以一个男人的身分,光明正大地爱她、拥有她,但是只要看到她灿烂无忧的笑颜,那便足够。 <BR />
他甘心将她交到另一个男人的手上,延续疼她、爱她的任务,看着她幸福、看着她继续欢笑,到死也不让她知晓,他对她付出了什么样的感情… <BR />
这辈子,他只会是她的兄长,在她无助时,只要回过头,他会一直在她身后,当她永远的依靠、永远的娘家、永远的…哥哥。 <BR />
他,只是哥哥。 <BR />
只是…哥哥… <BR />
咚!盆栽被撞倒在地面的声响引起他们的注意,仰起尚未来得及掩饰泪水的脸望去,他和齐光彦同时倒吸了口气,谁都反应不过来。 <BR />
小晴…几时站在门口的?又听到了多少? <BR />
该死!他们该先把门关好,而不是只顾着干架! <BR />
她脸色死白,一转身,向外狂奔。 <BR />
身后,两个男人全愣得回不过神。 <BR />
"快去追啊!她一向只听你的话,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死守什么顾忌?万一她想不开怎么办!"齐光彦伸手推他,他猛然惊骇,拔腿追了出去。 <BR />
晴会想不开吗? <BR />
会,绝对有可能!当一个人用尽一生心力所构筑的美梦被摧毁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尤其是烈性如她! <BR />
这是梦!这绝对是一场可怕的梦,谁来告诉她,是他搞错了?还是她听错了?这怎么可能… <BR />
她和沈瀚宇是兄妹?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居然是她的亲哥哥!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 <BR />
她缩在枝桠间,紧紧环抱住颤抖的身体,她觉得…好冷,一股无法克制的恶寒由体内泛开,寒透四肢百骸,她甚至…投怀送抱,一心想把自己给他… <BR />
原来,她满心期待的美好爱情,只是不堪一击的泡沫,她浑然不觉地游走在禁忌边缘,一失足就会万劫不复,他用仅余的理智在支撑着她的平衡,她却没领过情,甚至…无知地怨恨着他! <BR />
她宁愿什么都没听到,宁愿继续无知下去,好过面对残酷现实的打击… <BR />
现在才知道,能够无知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他尝过这样的煎熬,所以不要她也步上他的后尘,他用这样的心情在保护她,可是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直在用自己的无知为难他、伤害他… <BR />
"晴,你下来!"找遍了这附近所有能爬的树,在发现蜷缩在浓密枝桠间的身躯时,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BR />
他完全没有任何的把握,只是凭着直觉,想起她从小到大的习性,只要遇到难过的事,就会找棵树把自己藏起来… <BR />
听到他的声音,她差点摔下树去。 <BR />
"你抓牢点!"沈瀚宇惊吼,心脏差点被她吓出胸口。 <BR />
"你…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她狼狈地背过身,把自己藏在枝叶间,不让他瞧见。 <BR />
她没有脸见他! <BR />
"我知道你怨恨我的隐瞒,不管怎样,你先下来再说。" <BR />
"我不要,你走开!"她有什么资格怨恨他?是她的存在,造成他的家庭破碎,她终于领悟妈妈说那些话的意思。 <BR />
是她执意爱他,逼走了他;也因为违反伦常的感情,爸爸大受打击,一病,就再也没好过;还有妈妈的诅咒和怨恨… <BR />
她说,她毁了她的家庭,她会不得好死… <BR />
现在才知道,她的罪孽好重,那些苦都是她该受的.她从来就没有资格大喊无辜… <BR />
如果没有她,他本来可以有很美好的人生,这些都是她的错,是她毁了他的人生,该怨恨的人是他! <BR />
"好,你不下来是不是?我上去!"沈瀚宇言出必行,挽起袖子往上爬。 <BR />
"不要!"她惊喊,阻止不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她没勇气面对他,心慌意乱地往后缩,一不留神,栽下树去,沈瀚宇连考虑都没有,第一时间伸手拉她,却没来得及稳住自己,与她一同跌了下去。 <BR />
下意识里,他紧抱住她,用身体保护她,落地的刹那,撞击的痛楚几乎令他痛昏过去。 <BR />
"晴,你有没有怎样?"他咬牙问道。 <BR />
她害怕地睁开眼,看见他手臂上大片擦伤、瘀肿,有一道伤口还流着血… <BR />
眼泪再也止不住,一颗颗滚落下来。"你为什么不先保护好自己?我每次都只会拖累你,从小就是这样… " <BR />
小时候害他摔断腿,长大了还是让他受伤,连人生都被她拖累了,甚至连亲生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她把他害得好惨,这样的她,哪里值得他再去拚死维护? <BR />
"如果保护不了你,我不需要把自己保护得太好。"凝视着她的泪眼,他轻声说道。 <BR />
所以,如果今天她跌下的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迟疑地陪她坠落?! <BR />
她咬着唇,泣不成声。 <BR />
沈瀚宇无言地将她收拢入怀,他静静拥抱,而她静静流泪,谁都没起身,月色残光照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流泄淡淡酸楚的温存---- <BR />
"我让你很难过吗?"不论是他隐瞒的真相,还是他与心苹结婚的决定。 <BR />
她埋在他胸前,只是专注流泪。她不须回答,因为答案谁都清楚。 <BR />
"我希望你明白,你对我来说,比我自己更重要,所以我不惜一切都要保住你,不管我做了什么,目的都只有这一个,你懂吗?"他不再隐瞒,敞开心事让她看见。 <BR />
她点头,再点头,发不出声音。 <BR />
"如果,我不结婚,你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他抚着她的发,轻问。 <BR />
她愕然仰首。 <BR />
"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可以一辈子不结婚。"只要她不受伤害。 <BR />
"不可以!心苹姊是个好女人,你不要放弃她!"她已经连累他半辈子了,她不要他连最后可以掌握幸福的机会都错过。 <BR />
"可是你----" <BR />
"你不结婚,并不能改变什么!我们是兄妹!不是吗?这是你一直告诉我的一句话,现在我懂了,我懂你在说这句话时的无奈和悲伤,也谅解你的选择,这样做对大家都好,所以你去,我不会怪你。" <BR />
"晴… "看着她强忍眼眶的泪,佯装出笑脸,他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BR />
"我没有关系,真的。只要你结婚,我就会死心,这不是你当初这么做的目的吗?那就不要改变它。你一向都很理智的,怎么现在反而犹豫起来了?" <BR />
是啊,他一向都很理智,因为还得保护她,不得不清醒,现在反而由她扮演起这个角色,他比谁都清楚,这角色有多苦、多难… <BR />
"好,我听你的,但是晴,有些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无论何时,都不许忘。" <BR />
"什么话?" <BR />
他稍稍松手,让她枕着他的肩,同看星空。 <BR />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敦你看天文,你曾说过,我就跟我的名字一样,像是片浩瀚宇宙,而你只是宇宙之下小小的一方晴天,有时你觉得和我比起来,你好渺小,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羽翼下,永远离不开。其实,你有没有想过,浩瀚宇宙再大,也只有地球能让生物存活,至少目前人类智能探索到的是如此,我所有的生命力都留在这片晴空当中,你是我所有的寄托,又怎么会是渺小的?不管我在哪颗星球停留,都是荒芜的,所以你得为了我,好好护住这最后的生命力,好吗?" <BR />
她,是他生存的动力和希望! <BR />
懂了他的意思,她含泪而笑。"我答应你。"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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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之三 别离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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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刘心苹的婚礼仍是如期举行,在一座小教堂当中,只有双方少数亲友观礼,正式成为夫妻。 <BR />
刘心苹出身望族,家里希望能够为她举办盛大热闹的婚礼,但沈瀚宇推说工作忙,舍掉繁文耨节,一切从简,而刘心苹一切全依他,让父母对她颇有怨言,但是她不在乎,排场不重要,重要的是,嫁的人是谁。 <BR />
齐光彦与沈天晴成了婚礼上的伴郎与伴娘。 <BR />
看着他为心苹姊戴上戒指,这一回,她没落泪。 <BR />
因为,她要笑着看他迎接幸福。 <BR />
因为,她要一个人好好走下去,替他护住最后的一片晴空。 <BR />
她,会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出朗朗天晴。 <BR />
谁都没留意到,俯下头亲吻新娘的新郎,目光是停留在伴娘身上,泪水无声坠跌,只有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BR />
他的心,她懂,不管外在形式、相聚还是分离,那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的心灵从来不曾分开过,世俗不容他们相爱,所以他们以灵魂相依。 <BR />
花了好多时间,她终于懂了这一点,所以今天她可以笑着祝福。 <BR />
她要他过得好,她最亲爱、最亲爱的哥哥。 <BR />
入夜了,今晚是哥哥的新婚夜,他的同事以及大学挚友吵着要闹洞房,有人提议买十几二十个小闹钟,设定成不同的时间藏在房里不同的角落,每隔半个小时响一次,让新人疲于奔命,虚度春宵。听说这恶毒手法是由网络上学来的,她没有跟着起哄,趁他们没留意时,悄悄找出每一个闹钟。 <BR />
现在的他,应该正拥着新婚妻子,度过最宁静温存的新婚夜吧? <BR />
她相信,心苹姊会以她的温柔,抚慰他疲惫沧桑的身心… <BR />
只是…好孤单,在这样的夜里,特别觉得无助,好像又回到十五岁那一年,遍寻不着他时的心慌… <BR />
这样的感觉很不该,她明知道她从来都没有被抛弃,他的无奈和她一样深,她怎么可以埋怨?怎么可以想流泪?忍了一天的心酸,全在这时破柙而出… <BR />
"宇… "因为知道他不会听到,她放任自己,一遍又一遍,让那缠绵的音律绕在舌尖,重温爱他的心酸与甜蜜。。 <BR />
"这次,是你要下来,还是我上去?"树底下,传来低沉喑哑的嗓音。 <BR />
她惊愕望去,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BR />
"你来做什么?"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饭店里过他的新婚夜,明天按计划去度蜜月吗? <BR />
"你这样喊我,我能不来吗?" <BR />
"你回去!去陪心苹姊,我不需要你!"她心慌地赶他,怕再多犹豫一秒,她会任性地留下他,不让他走。 <BR />
"你说谎。"他不为所动,定定望住她。不需要他,不会用让人心碎的声音,一声声地喊着他。 <BR />
"你不下来,我上去。" <BR />
"哥,你不要----"来不及了,他已经付诸行动! <BR />
她不敢移动,也不敢再出声干扰他,怕他分神。比念书她或许没他拿手,但是比爬树,他绝对不比她俐落,这辈子他就为她爬过两次树,也跌了两次。 <BR />
好不容易看到他安全到达,她松了口气,扑上前用力抱住他。"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爬树了!"她好怕他又跌下去,她再也不要让他爬树来找她了! <BR />
他浅叹,柔柔抚着她的长发。"你知道,我一定会来找你的,不管你躲在哪里。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吗?" <BR />
是啊,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如此,不管躲到哪个角落,只有他能够找到她,把在外头野了一天的她拎回家吃饭。 <BR />
一回到他的怀抱,就再也离不开,埋在他胸前,鼻头酸酸的,双手恋恋不舍,放不开。她闷声道:"你应该去陪心苹姊,我们这样----对她好不公平。" <BR />
"我没有办法,我想见你。"一整晚,他满脑都是她离去时,那双空寂落寞的眼神,他也知道不该,但是他压抑不住飞奔向她的冲动。 <BR />
她吸吸鼻子,忍住心酸。"那心苹姊怎么办?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不能----" <BR />
"我知道!所以今晚是我最后一次放纵自己,过了今晚,就真的只是兄妹了,所有的感觉都要牢牢地收起,我当我的好丈夫,你追寻你全新的美好人生,淡淡的手足之情是唯一能留下的…你还忍心在这个时候赶我走吗?" <BR />
"不想!"她闷闷地送出话,小脸依恋地厮磨着他的胸膛。 <BR />
她懂他的意思,今晚,面对最真实的自己,没有道德的牵制、身分的考量,将违背伦常的罪愆远远抛在身后,这一刻,他们只是单单纯纯的男人与女人,以心相依---- <BR />
算她自私好了,心苹姊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拥抱他,而她,却只剩今晚了。 <BR />
"会不会冷?" <BR />
她摇头。"不会。"有他在身边,她永远不会冷。 <BR />
他背靠着树干,将她密密搂在怀里,她的双手圈在他腰际,倾听着他的心跳,贴靠着、倚偎着,就像是对缠绵了一生一世的爱侣。 <BR />
"那你会不会不舒服?"她是靠在他身上,被他呵护着,但是他就不一样了,坐在树上、靠着枝干的滋味不会美妙到哪里去。 <BR />
"不会。"他同样回答。和她在一起,哪里都是天堂。 <BR />
"晴,有样东西给你。" <BR />
"什么?"颈肤一阵冰凉,她低下头,一条银链系上颈间,是两颗镂空重叠的心形坠饰,小巧精致,在月光下闪动着幽浅流光。 <BR />
"同心链。本来打算在你十五岁生日那年送给你的,并不值多少钱,明知道再也没机会送出去,却还是舍不得丢弃它,一直保留到今天。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就当是纪念。" <BR />
同心链、同心链,永结同心。 <BR />
他对她从来就不是表面上的无情,他爱她的岁月比她想象得更早、更久。 <BR />
她偎着他,胸臆间熨贴着同心链,以及他与她,互动的心。 <BR />
"好可惜,这棵不是杨桃树,我现在好想吃杨桃。"她喃喃低语,多想再次重温那年无忧纯净的情怀! <BR />
"我们现在去买。"他坐直身,当下就要拉她下去。 <BR />
"不要啦!"她赶紧拉住他。"我随口说说的,现在又不是杨桃的产季,而且又那么晚了,时机不对。" <BR />
沈瀚宇沉默了。 <BR />
小小一颗杨桃,让他领略了爱情的滋味,可是也一如她所说,他们爱错了时机。 <BR />
身分不对、方法不对、地点不对,相爱时机,也不对。 <BR />
所以,他们永远只能尝到,酸酸涩涩、难以入喉的杨桃滋味。 <BR />
她握住胸前的银链。"哥,你会过得很幸福吧?" <BR />
他回眸,无法答复她。 <BR />
"心苹姊很爱你,我相信有她在身边,你一定可以过得很好。过去那一段,错都错了,我们都把它忘掉,各自重新开始,好不好?" <BR />
"…你忘得掉吗?" <BR />
"嗯!一定可以的。"深怕说服下了他,她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BR />
"够了!"他捧住她的脸,对上她泪光闪动的眸子。 <BR />
"答应我,哥。你一定要过得很快乐、很幸福,连同我的分,一起幸福下去,这样,我才能死心… " <BR />
"连同你的分?那你呢?" <BR />
"我也会找到我的幸福,你不要担心我。"她强忍酸楚,说着违心之论。 <BR />
"齐光彦吗?" <BR />
"或许。你不能否认,他对我真的很用心,除了你,就只有他对我最好了。" <BR />
"你会像爱我那样,把所有对我的感情…都给他吗?" <BR />
"我会!你也要这样做才可以,心苹姊值得。" <BR />
他闭了下眼,强自压抑地点头。他没有资格抗议什么,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BR />
"宇… "她心疼着,轻抚他沉痛的面容,他不去思考,将她紧揽入怀,绝望地吻住她。 <BR />
这是最后一次,他放纵自己的感情,在彼此交融的泪水中拥吻,同时尝到他与她咸咸的泪、炙热的唇。往后,在没有她的人生里,他永远会记住这一晚,有个女孩,与他交换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吻。 <BR />
无法告诉她的是,不管这一生他会有多少女人,心中最深的挚爱是她,同时,却也是他这辈子永远不能拥有的人。 <BR />
他放手,不是怕毁了自己的人生,而是想保有她的人生,她还有无限可能,有太多男人等着爱她,她会找到更好、更适合她的,而他会永远将她放在心中,永不忘怀这一生,他曾如此深爱过一个女孩。 <BR />
这样就够了,他并不遗憾,至少这一刻,她还爱他。 <BR />
她不知道新婚夜失踪,一夜不回的他,后来是怎么向心苹姊解释的,也或者什么解释都没有,不管他做了什么,心苹姊只是一贯的体谅。 <BR />
但,她是看在眼里的,她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阻碍,尽管心苹姊什么都没说,默默包容。她比谁都清楚,只要她还在的一天,他们就永远没有办法过正常的夫妻生活。 <BR />
于是,在下一个学期开始时,她告诉沈瀚宇,她要去学校住宿。 <BR />
"家里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去学校宿舍?住在外面多不方便。" <BR />
"我在家里,你更不方便吧?"她眨眨眼,若有所指地轻笑。"家里隔音效果实在不太好,我出去以后,就不用再让大嫂'消音'了。" <BR />
沈瀚宇不为所动,眉头皱起。"不要跟我嘻皮笑脸,我不是不了解你。"笑得那么假,她是在骗谁? <BR />
她放弃撑得牵强的笑容,叹了口气。"不然你要我怎样?待在这里,对我真的就比较好吗?答案你很清楚!既然早晚都要放手让我走,你现在还在拘泥什么?" <BR />
"我… "他被问住了,答不上话来。 <BR />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的话。"她补上一句。 <BR />
"一定得这样吗?"能割舍的,已经什么都割舍了,他只是想看着她,知道她过得好不好而已,连这样都不行吗? <BR />
"如果你真的为我了,就让我去,好不好?"见他愁郁不语,她又道:"而且我又不是走了就不回来,寒暑假我还是会回来住啊,到时可能又要委屈你禁欲了,我要求良好的睡眠品质。" <BR />
她都说成这样了,他再不愿,也只能放手。 <BR />
事情成了定局,但是交换条件是要她辞去原来的打工职务。现在的他收入稳定,经济状况许可,没必要让她这么辛苦。 <BR />
就这样,她搬去学校宿舍,开始她单纯的学生生涯,和同学上图书馆找资料,聊聊校园八卦,偶尔也看得到她和齐光彦牵着手一同出现,等到假日空闲时,回家陪兄嫂吃顿饭,知道他们过得好,才能真正放心。 <BR />
大三下学期,期中考刚考完,一时兴起,回家绕绕,放松紧绷的心情。 <BR />
"嫂,你在煮什么?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一进门,她将钥匙搁在茶几上,丢开背包往厨房钻。 <BR />
"小晴,吃过饭没?"刘心苹一边洗菜,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BR />
"开玩笑,都要回家了,当然是打算空着肚子来吃垮哥。" <BR />
刘心苹轻笑。"吃不垮的,你哥还求之不得呢!" <BR />
"我知道啊!"她挽起袖子。"你在煮什么?我来帮忙。" <BR />
"不用了,这里我来就行,你去陪你哥聊聊。" <BR />
她停下准备切菜的手,关心地问:"大嫂,你和哥----还好吗?" <BR />
刘心苹扯了扯唇角。"还好啊!你有空也多回来走走,瀚宇很挂念你。" <BR />
"可是我觉得你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总觉得今天大嫂心事重重的… <BR />
刘心苹顿了顿,关掉水龙头。"学术研究的事,你哥有告诉你吗?" <BR />
她一愣,摇头。"什么学术研究?" <BR />
"国外有个医学机构在邀约,原本的人选并不是他,后来听说那位医师为了女朋友而放弃,院方希望他去,但是他说,他没必要顶替别人不要的,沾这种光并不值得骄傲。其实,他根本不是会拘泥这种小节的人,谁都知道那只是借口,他是放不下你。" <BR />
"你跟他谈过吗?" <BR />
"谈过,但是他根本听不进去。"刘心苹叹了口气,眉心淡颦。"你们的感情有多深厚,我很清楚,他放不下你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替他惋惜。" <BR />
"你们吵架了?" <BR />
"这一去,多少年很难预估,有你在,他怎么可能走得开?他的心情和那个放弃机会的医师是一样的,结果,我一碰到他的致命伤,他就动怒了… " <BR />
说到底,又是因为她吗? <BR />
她心情沉重,问出口:"你要我去劝他,是吗?" <BR />
"对不起,小晴,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很自私,但是现在只有你能说服他了,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多少人抢破了头,他却说放弃就放弃… " <BR />
"不要这样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闹得不愉快,该说抱歉的人是我。"要不是她,大嫂可以得到更完整的丈夫,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知道该怎么敞。 <BR />
刘心苹摇头,苦涩一笑。"我明知道情况是这样,还是决定要嫁他,就没什么好怨的了,我早就做好包容一切的准备。" <BR />
"不会更糟的,我会说服哥,让你和他到另一个没有我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你一定要相信哥,我和他没有开始,也不需要结束,丈夫是你的,没人抢得走,就算是我也一样,能够给他幸福的人只有你,我是这样认为的,你也必须如此深信才可以。" <BR />
"小晴… "在她温柔宽容的眼神下,刘心苹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头一回觉得自己好狭隘肤浅。她怎么可以怨怼小晴故意霸住沈瀚宇的心,让他走不开呢?她一定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今天才会对她说这番话吧? <BR />
沈天晴浅浅笑了。"请你让哥快乐,这是我唯一要求的。"说完,她转身离开厨房。 <BR />
刘心苹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恍然明白---- <BR />
原来----小晴才是那个最爱沈瀚宇的人!虽然她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他,但是对他的感情,从来就不比任何人少,甚至,就算是她这个当妻子的也一样! <BR />
如果不是血缘开了他们一个大玩笑,今天,他们应该会是世上最幸福、最相爱的一对吧? <BR />
那天,他们经历了一场争执。 <BR />
她要他好好考虑自己的前途,但是对他而言,再美好的前途,都不及一个她重要。 <BR />
"我答应过爸,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会好好照顾你!"一直到后来,他逐一回想,才明白许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语重心长对他说的那些话背后的深意。 <BR />
在当时,他以为那是托付终身,后来才知道,是父亲清楚自己的健康出了问题,也预料到这个家早晚会容不下晴,在父亲走后,他就是她唯一的血亲了,才会要他好好保护她。 <BR />
可是他却因为身世的冲击,选择一走了之,让她平白受了太多委屈,他绝对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因为他无法预料,这次要是再离开她,下次回来,看到的会是怎样的她! <BR />
她这个人就算受了苦,为了不为难他,也会隐忍着不说,他永远记得母亲去世时,与她重逢的情景,这种感觉,一次就够痛到骨子里了,他绝对不要再来一次,绝不! <BR />
"我这么大了,不需要你照顾啦!就算要照顾,也还有齐哥啊!大不了我答应你,每个月定期写信,有事一定打电话告诉你,行了吧?" <BR />
"我不相信你。"他完全不给面子。 <BR />
"你!"她为之气结。"沈瀚宇,你不要逼我生气哦!" <BR />
"我就是逼你生气又怎样?"他是哥哥,她能教训他不成? <BR />
可----恶!她火大,抓起枕头朝他砸去。 <BR />
被砸个正着,沈瀚宇怒瞪着她。"沈天晴,你!" <BR />
她不驯地昂首,回瞪他。 <BR />
一秒、两秒、三秒。他叹了口气。"没有用的,你就算逼我生气,我还是不会去。" <BR />
她深吸了口气。"好,那我们谁都别生气,冷静下来谈。你要我怎样保证才肯去?" <BR />
"你怎样保证我都不会去。"抓来看到一半的书,懒得和她多费唇舌。 <BR />
她随后抽掉书,扔在旁边。"好,你不走,那换我走,下学期我就申请看看学校有没有什么交换学生的,万一我客死异乡,罪过你要背。" <BR />
"你再说一遍。"沈瀚宇站了起来,一拳重重捶上桌面。 <BR />
"说一百遍都没问题,你敢揍我吗?" <BR />
剑拔弩张的气氛持续半晌---- <BR />
沈瀚宇泄气地揉揉额际。"你难得回来一趟,就为了赶我走吗?我这么碍你的眼?"他很受伤。 <BR />
"对,你就碍了我的眼。你不知道我也很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过我精彩的人生吗?你时时在我眼前晃,要我怎么重新开始?我想要一个全新的人生,而那个人生,不需要你。" <BR />
明知她只是在用话激他,但他还是被打击到了。 <BR />
她,不需要他,所以,她要他走。 <BR />
他在她的人生中,已经是多余的了… <BR />
"你确定吗?"真的…再也不要了吗? <BR />
"原谅我这样说,但这是事实,而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我耽误自己的前途,那是没有意义的,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多为大嫂想想吗?可是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哥,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说话要算话,不要让我对你失望。" <BR />
"…"沈瀚宇背过身去,看着窗外不说话。 <BR />
"哥?" <BR />
"我还能说什么?"她都说成这样了。 <BR />
她是他的致命伤,一旦她铁了心要说服他,他是无力招架的。 <BR />
"你真的----会过得很好吗?" <BR />
"我以童子军的名誉发誓!"她举出三根手指头。 <BR />
"省省吧,你从来就不是童子军,拿别人的名誉发誓,算什么好汉。" <BR />
"反正你相信我嘛!" <BR />
"一个月一封信,两个月最少一通电话,我会算时间,迟了我会立刻回台湾。做不做得到?" <BR />
"没问题!"她连连点头。 <BR />
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你倒很潇洒,一点都不难过。" <BR />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啊,又不是生离死别,你还会再回来的嘛,不要一副见不到我最后一面的样子好不好----" <BR />
"不要乱讲!"他惊斥!说不上来为什么,在这时听到这句话,让他心惊胆跳,有股很强烈的不祥预感…是心理作用吗? <BR />
"我随口说说的,你不要紧张啦!"她感到歉疚,伸手安抚地握住他。他一反掌,拉过她紧紧抱住,脸颊摩挲着她的发顶。 <BR />
"不要骗我,知道吗?不然,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BR />
"嗯。"她轻轻点头。 <BR />
其实,他错了,她不是不难过,只是把泪流在心底,不敢让他看见。 <BR />
失落的叹息悄悄吞回腹中,他这一走,今年她的生日,他又得错过了… <BR />
<BR />
三之四 思念 <BR />
<BR />
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沈天晴送走了生命中最亲、也最爱的男人,从此,独自过回一个人的生活。 <BR />
临上飞机前,沈瀚宇将她的手放到前来送机的齐光彦手中,对他说:「我把妹妹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我回来时。她要是少根寒毛,你小心我的拳头!」 <BR />
齐光彦点头允诺。 <BR />
她目送着他一步步走出她的生命,直到再也看不见,她轻轻抽回手,向齐光彦轻轻说了声谢谢,率先走出机场。 <BR />
他懂她的意思,谢谢他的配合,沈瀚宇走了,他们也不需要再演戏了。 <BR />
她会和他同进同出,也只是想让沈瀚宇安心而已,她从来就没有打算抛弃那段感情,她骗了沈瀚宇,骗了所有的人,为的只是让他能够放心地走,开创他全新的人生,而她,在没有他的余生,默默追忆。 <BR />
所有人,包括齐光彦、甚至是她最爱的那个男人,大概都料不到吧,她对他竟用情如此之深。 <BR />
没有沈瀚宇的日子很平静,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几乎可以说是平淡到几近无趣了,只有每次坐在书桌前写信给他时,才能感觉到心的起伏与跳动,但是她又不敢把信寄得太频繁,怕流泄出思念的痕迹让他察觉。 <BR />
哥,我好想你。 <BR />
这一句话,只能一遍遍在心里低回,不曾化诸文字。 <BR />
满篇的家书,谨慎地挑着日常琐事来写,告诉他,她日子过得有多精彩、多快乐,要他别挂心,从不敢任性地诉说思念。 <BR />
一年、两年过去了,除了每年农历春节来去匆匆外,只能靠书信与电话联系。 <BR />
毕业之后,她在美术馆找到一份待遇不差的工作,但他还是定时汇来生活费,她抗议过,但他不为所动,说她要是嫌钱太多,可以存下来当嫁妆。 <BR />
不知他是否曾留意到,他们的分离与相聚,都以三年为重要数据。 <BR />
十五岁那年,他们分离;十八岁那年,她去见他;二十一岁那年,母亲辞世,他归来;二十四岁这年,他结婚,带着新婚妻子远赴重洋… <BR />
今年,她二十六岁了,再等一年,她可以期待另一次刻骨铭心的重逢吗? <BR />
现在,她偶尔也会提笔画点东西。去年他的生日,她就是画了一幅记忆中的画面,寄给他当生日礼物,画中,他与她背靠着背坐在窗边,窗外细雨斜阳…… <BR />
他说,这样的雨后会有彩虹。 <BR />
最后是不是有彩虹,她不记得了,只记得她就是在那一天…吻了他。 <BR />
好奇怪,她发现年纪愈长,反而愈常想起以前的事,尤其是那一段在乡下,有他相伴的日子,纯真,无忧。 <BR />
只要想起他,她就会有满满的冲动,想提笔将它记录下来。或许是害怕吧,怕她有一天会老得什么都记不起来,所以她要趁还记得的时候,将它保留下来。 <BR />
有人说,因为心中的感动很满很满,所以用文章浑洒满篇感动,现在,她终于懂了这种感觉,她现在就是有很满很满的感动,所以用图画表达。 <BR />
就这样,关于年少记忆的作品愈来愈多,一幅幅全是绕着那个温柔男孩打转。直到有一天,馆里办展览,馆长与她约好到家里讨论细节,不经意发现了那些图,惊为天人。 <BR />
"我不晓得你有这么高的绘画天分,在我馆里当个小职员实在太埋没你的天分了。"馆长抓着其中一张油彩画左瞧右看。"画中这个俊俏的男孩,是你很重要的人吧?我看你每一张图都是以他为主轴。" <BR />
她只是浅笑不语。 <BR />
后来也不晓得是怎么演变的,馆长为她引荐国内知名画家,积极帮她筹备举办展览事宜… <BR />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很茫然。她从不以为自己的画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更不曾想过绘画天分这回事,但是他们说,她的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因子,她挥洒在纸墨上的不是色彩,是情感,所以他们看到的也不是画,是深沉的情感。 <BR />
这阵子为了展览的事,有许多细节要忙,还要交出足够的作品,令她严重睡眠不足,有几次画到一半,视线突然一阵模糊,她想应该是太累了,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 <BR />
这一天,接到齐光彦的电话,想起好一阵子没见面,约了一起吃饭。 <BR />
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她清楚地告诉过他,不想再和任何人在感情上有交集。但是他说,他答应过哥哥要照顾她,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BR />
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BR />
吃过饭后,他们兴之所至地逛街,她想起要买些绘图颜料,顺路绕到美术用品社,在过马路时,双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了下去。 <BR />
"小晴,你没事吧?" <BR />
"我… "那一瞬间,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光,她伸手摸索他的位置,找到他伸出来的手,靠着他的力量站起。 <BR />
"小晴?"他觉得怪怪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BR />
"不要晃了,再晃还是五根手指头。"视线恢复清明,她轻轻吐出口气。感觉双脚比较使得上力。"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是最近太累,有点体力不支而已,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好好休息的。" <BR />
齐光彦摇头。"我看不妥当,医院就在前面,去检查一下好了。" <BR />
"不要啦,又没怎样,你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BR />
"大不了我出钱,确定没事不是更放心吗?你要再有意见,我直接打电话向你哥告状,说你不乖。" <BR />
一搬出沈瀚宇,她只能乖乖闭嘴。 <BR />
没办法,这三个字是她的死穴。 <BR />
"Multiple Sclerosis?" <BR />
坐在一旁陪她等报告出炉的齐光彦,乍然听到陌生名词,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这什么东西啊?听都没听过。 <BR />
"中文名称叫多发性硬化症。" <BR />
还是不懂。"那会怎样?和感冒差不多吗?吃药多久会好?" <BR />
"呃?"医生满脸黑线条。 <BR />
光看医生的表情,他就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 <BR />
好啦好啦,他承认他孤陋寡闻,他又不是学医的,哪会知道Multiplo Sclerosis是什么鬼东西?今天要是沈瀚宇在,大概就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了。 <BR />
回头看见沈天晴茫然失神的表情,他问:"看来你听过,要不要解释一下?" <BR />
"基本上,多发性硬化症算不上是遗传疾病,但是可能和基因有关,也就是说,亲族中有人患过此病,机率会比较高。"医生发挥专业素养,向他解释。 <BR />
沈天晴恍惚地点了下头。"我爸!就是死于多发性硬化症。" <BR />
"什么?会死人?"唬、唬烂他的吧?"那、那她…" <BR />
"不一定,视个人状况而定。有些人会头晕、疲劳、抽筋、视力模糊,吞咽困难,四肢无力,更糟一点,可能会下半身瘫痪,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这得看她病情控制得如何。" <BR />
这么严重?!齐光彦傻眼,说不出话来。 <BR />
"所以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有什么事没做的,把握机会,目前这种疾病还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所以,我们也不能保证----" <BR />
"妈的,什么叫不能保证?!"齐光彦火爆地拍桌叫喝。这蒙古大夫的意思是说她会死吗? <BR />
"光彦----"她神色空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BR />
"什么事?小晴。"他赶紧绕回她面前。 <BR />
<BR />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很茫然。她从不以为自己的画有什么特别值得注目的地方,更不曾想过绘画天分这回事,但是他们说,她的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因子,她挥洒在纸墨上的不是色彩,是情感,所以他们看到的也不是画,是深沉的情感。 <BR />
这阵子为了展览的事,有许多细节要忙,还要交出足够的作品,令她严重睡眠不足,有几次画到一半,视线突然一阵模糊,她想应该是太累了,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 <BR />
这一天,接到齐光彦的电话,想起好一阵子没见面,约了一起吃饭。 <BR />
现在的他们只是朋友,她清楚地告诉过他,不想再和任何人在感情上有交集。但是他说,他答应过哥哥要照顾她,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 <BR />
虽然他嘴里不说,但是她知道,他一直在等她… <BR />
吃过饭后,他们兴之所至地逛街,她想起要买些绘图颜料,顺路绕到美术用品社,在过马路时,双腿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跌了下去。 <BR />
"小晴,你没事吧?" <BR />
"我… "那一瞬间,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雾蒙蒙的白光,她伸手摸索他的位置,找到他伸出来的手,靠着他的力量站起。 <BR />
"小晴?"他觉得怪怪的,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BR />
"不要晃了,再晃还是五根手指头。"视线恢复清明,她轻轻吐出口气。感觉双脚比较使得上力。"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是最近太累,有点体力不支而已,忙完这一阵子我会好好休息的。" <BR />
齐光彦摇头。"我看不妥当,医院就在前面,去检查一下好了。" <BR />
"不要啦,又没怎样,你不要浪费医疗资源。" <BR />
"大不了我出钱,确定没事不是更放心吗?你要再有意见,我直接打电话向你哥告状,说你不乖。" <BR />
一搬出沈瀚宇,她只能乖乖闭嘴。 <BR />
没办法,这三个字是她的死穴。 <BR />
"Multiple Sclerosis?" <BR />
坐在一旁陪她等报告出炉的齐光彦,乍然听到陌生名词,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这什么东西啊?听都没听过。 <BR />
"中文名称叫多发性硬化症。" <BR />
还是不懂。"那会怎样?和感冒差不多吗?吃药多久会好?" <BR />
"呃?"医生满脸黑线条。 <BR />
光看医生的表情,他就知道他问了个蠢问题。 <BR />
好啦好啦,他承认他孤陋寡闻,他又不是学医的,哪会知道Multiplo Sclerosis是什么鬼东西?今天要是沈瀚宇在,大概就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了。 <BR />
回头看见沈天晴茫然失神的表情,他问:"看来你听过,要不要解释一下?" <BR />
"基本上,多发性硬化症算不上是遗传疾病,但是可能和基因有关,也就是说,亲族中有人患过此病,机率会比较高。"医生发挥专业素养,向他解释。 <BR />
沈天晴恍惚地点了下头。"我爸!就是死于多发性硬化症。" <BR />
"什么?会死人?"唬、唬烂他的吧?"那、那她…" <BR />
"不一定,视个人状况而定。有些人会头晕、疲劳、抽筋、视力模糊,吞咽困难,四肢无力,更糟一点,可能会下半身瘫痪,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这得看她病情控制得如何。" <BR />
这么严重?!齐光彦傻眼,说不出话来。 <BR />
"所以你们要先有心理准备,有什么事没做的,把握机会,目前这种疾病还没有找到根治的方法,所以,我们也不能保证----" <BR />
"妈的,什么叫不能保证?!"齐光彦火爆地拍桌叫喝。这蒙古大夫的意思是说她会死吗? <BR />
"光彦----"她神色空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BR />
"什么事?小晴。"他赶紧绕回她面前。 <BR />
"不要…" <BR />
"什么?"他倾耳,捕捉她轻细的音浪。 <BR />
"都这时候了,你还满脑子只顾着他!"齐光彦不由得火大起来。她能不能自私一点、多爱自己一点啊!她这个样子…真他妈的让人心痛! <BR />
"不要告诉哥…"她喃喃重复。"拜托,不要让他知道…我不要…耽误池…"微弱的力道揪扯着他的衣服,心慌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BR />
"好,我不说、我不说,你不要紧张!"他一张手,用力抱住她。 <BR />
她松了口气,挤出虚弱的笑花。"他好不容易,可以过平静的生活,我不要…不要再成为他的负累…不可以…" <BR />
她不记得那天是怎么回到家的,在床上睡了一整天,齐光彦也在她身边陪了她一整天,寸步不离。 <BR />
那些绝症病患在得知自己病情时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她无从得知,奇怪的是,睡醒之后的她,居然能够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思绪从来不曾如此清明过,许多以前没想过的事,全都浮上脑海。 <BR />
她很认真地告诉眼前的齐光彦:"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我的用心,我都感受到了。对不起,我的心太满,已经没有空间容纳你了,如果我先遇到你,一定会爱上你的。" <BR />
"笨蛋!不必这么早就交代遗言!"他难过得说不出话来,抱着她掉泪。 <BR />
他看起来比她还无法接受她的病情,他说,她这辈子不曾快乐过,老天爷一直在玩弄她的人生,他替她不平。 <BR />
谁说的呢?她快乐过啊,认识了哥,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件事了,她从来就不曾后悔走过这一段。 <BR />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没有多余的时间沉浸在悲伤和怨天尤人当中,她要趁还能画的时候,好好将生命中最美的那一段记录下来,因为有一天,她会连画笔都拿不起来… <BR />
别人或许不懂,但是哥,他一定会懂的。 <BR />
她希望他看到这些画之后,能够支撑着他熬过失去她的悲伤。 <BR />
生命会结束,但是这一段段最美的回忆、最纯净的感情,却留了下来,陪伴着他。他不需要难过,因为他们亲密的从来就不是肉体,所以不管他们人是不是在一起,灵魂始终不曾分离过,这一点,他与她都很清楚,摆脱了肉体与世俗的规范,超然的心能够更自由的爱他。 <BR />
这或许是上天赐予她,最后的慈悲… <BR />
<BR />
英国.伦敦 <BR />
<BR />
沈瀚宇站在窗前,观赏窗外丝丝细雨。 <BR />
多雨的伦敦,一年四季少有晴天,他怀念台湾的阳光,以及——他生命中那片小小晴空。 <BR />
晴!她现在还好吗? <BR />
他无时无刻都有飞奔回台湾的冲动,但是她说,她要过新生活,他的存在会阻碍到她追求幸福的脚步… <BR />
就为了这句话,他压抑着,不敢任性。如果这样能让她平静,他是该走得远远的,小心收拾好满溢的思念,不能、也不该再去干扰她。 <BR />
近来的阴雨绵绵,让他想起她的生日又要到了。台湾的天气如何呢?依往年经验去猜,十之八九又在下雨了吧? <BR />
她老是在盼着天晴,让他带她出去游玩,度过最快乐的生日。现在呢?她还在期待吗?还是现在已经有另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她早忘了那个最原始纯真的期盼? <BR />
是啊,光彦会陪着她的,她会有一个最甜蜜的生日,不需他操心了… <BR />
回过身,目光定在桌面上的信件,他敛眉凝思。 <BR />
她答应过,每个月一封信,近三年来,固定会在十五号收到她的信,从没有例外过,这个月却整整迟了一个礼拜,是她忘了吗? <BR />
他挑了几封观看。每次收到她的信,总要反复读上数十次,内容早已倒背如流。晴的字体很漂亮,工整娟秀,看得出她一笔一划很用心地在写这些信,可是近几个月,字体愈来愈潦草,最后的两封还是用计算机打字。 <BR />
她说,是因为最近太忙了。办画展的事,她很得意地告诉了他,然而太多事令她焦头烂额,觉得二十四小时不够用,如果不是怕他飞回台湾扁人,还真想写E-mail比较快,省时省力又省邮费… <BR />
她一直想让他觉得,她日子过得很充实、愉快。 <BR />
他回信时,特别叮咛她别累坏了自己。 <BR />
可是,真的有这么忙吗?忙到连写信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BR />
这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已经逐渐淡去? <BR />
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BR />
轻轻的敲门声传来,他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进来。" <BR />
钟点女佣看了看他。"先生…又在看妹妹的信了?" <BR />
"嗯。"他淡应。"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BR />
"那个…嗯…有件事,可不可以问你?"他看起来很重视这名亲人… <BR />
他疑惑挑眉。"问吧!" <BR />
"先生是学医的,那,你知道什么是吗?" <BR />
"Multiplo Sclerosis?!"收好信,他偏头回视。"多发性硬化症,这病很麻烦哦,它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方面的疾病,因为我们神经纤维的外层叫'髓鞘'的物质受到破坏而引起的;也算是自体免疫系统疾病,由于免疫系统无法分辨自体细胞与外来侵犯物而攻击身体内的组织,白血球会通过血脑障蔽进入中枢神经系统中攻击髓鞘,造成髓鞘和神经的损伤。" <BR />
"你说得好复杂,我听不太懂。" <BR />
他浅笑。"简单的说,当这些髓鞘被破坏之后,神经讯号的传导就会变慢,甚至停止,然后出现不同症状,而这些症状是因人而异的,一般多发生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女性比例又高出男性两倍,有血缘关系的亲属,为求保险起见,最好也去检查一下。" <BR />
说完,他起身倒水,顺口间:"怎么?你认识的人有这方面的困扰吗?我唯一能给的建议,就是叫病人的亲友多陪陪他吧,目前为止,多发性硬化症的成因还不清楚,所以至今尚未研发出能根治的办法,干扰素算是目前经临床研究证实,可以延缓恶化的有效药物,也就是说---- "他摇摇头,给了她一记"懂了吧"的眼神。 <BR />
"会…会死?!"是这样吗?她吓到了。 <BR />
沈瀚宇点头。"失明、残废,甚至于死亡,都有可能。" <BR />
"那… "她欲言又止,思忖着,她该说吗?见不到亲人最后一面,应该会很难过吧? <BR />
他喝了口水,停下来看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BR />
"先生在台湾的妹妹… " <BR />
一不留神,水杯掉落地面,尖锐的瓷器碎裂声,划过惶然跳动的心。他弯身去捡,怔忡抬眸。"晴?" <BR />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那天打扫时,听到太太在讲越洋电话,好像就是说硬化症,还有那个叫什么晴的女孩… " <BR />
<BR />
雪白的瓷器碎片染上殷红,艳色血河顺着掌心往下滑,汇成弯流,一滴、两滴…永恒 <BR />
这是一个名为"回忆"的展览。 <BR />
一展出便造成轰动,掳获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心,站在每一幅画前,每一个人都屏息着,被画中所流露的强烈情感震慑,没人舍得移目。 <BR />
从年幼时,杨桃树下捧着书本的沈静男孩和他怀申恬然安睡的女孩;到少年时,斜雨窗下并着肩,温柔俊秀的少年与纯情无邪的小小少女,没有人会怀疑,画中男女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BR />
有时,也看得见稍稍年长的妇人与男子穿梭其间,威严的面容,慈祥的眼神……像是一部成长记录片,记录着最幸福的年少时光。 <BR />
一名没没无闻的年轻画者,一夕之间备受瞩目,各大报艺文版争相报导,将其誉为最有潜力的明日之星。 <BR />
这是一个成功的画展,同时,也是最深情的画展。 <BR />
在画展展出的第六天,一名男子伫立在某张画前,整整三个小时。 <BR />
画中,绘出男子的侧影,迎着光,模糊的轮廓隐约勾勒出绝俊容颜,半敛的眼眉,藏住深潭里的沉晦心事,身处阳光中,背景却是一片黑暗。矛盾,却也强烈。 <BR />
那张画名为"光与影"。 <BR />
画名之下的简介,只写了几行娟秀的字体---- <BR />
<BR />
光与影,昼与夜,潺潺流光的轮替, <BR />
男与女,生与死,爱情天平的两端, <BR />
天堂,地狱,永不交集的,你和我… <BR />
<BR />
<BR />
男子沉然而立,良久、良久---- <BR />
没有人留意到,两颗清泪悄悄自他的眼角滑落。 <BR />
<BR />
病房的门轻轻开启,床上安睡的女孩立刻醒来。 <BR />
<BR />
"看护小姐,是你回来了吗?" <BR />
来人一步步轻缓地走上前,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在她眼前轻晃了两下,锁不住焦距,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 <BR />
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他压抑地转过身,用颤抖的双手,将带来的花插上。 <BR />
"我闻到野姜花的香味了。你终于买对一次花束,我很喜欢野姜花的香味哦!"她浅笑,下意识地伸手抚向胸前,触不到本该存在的东西,笑意一收,她惊慌地摸索。"看护小姐,麻烦你帮我找找看,我挂在身上的那条链子不晓得掉到哪里去了,那对我很重要,我不能失去它----" <BR />
他回眸,目光搜寻到落在枕边的炼坠,拾起放回她手中。 <BR />
她抚触着坠饰的轮廓,收进掌心,然后松了口气,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BR />
"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这么宝贝这条链子,它看起来价值不高。其实你错了,它对我来说,意义等同于生命,因为这是我很重要的一个人送的,是他爱过我的见证。他长得很帅哦,如果你见过他,就不会老是问我,像齐先生这么好的人,为什么我不接受他了。生命中有了他,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对任何男人动心。 <BR />
"可是,我把他赶走了。我说,我不需要他了;我说,我要重新开始;我说,他的存在会阻碍我得到幸福…其实,那些全都是骗他的,我只是想放他自由,失去他之后,我生命中已经没有幸福了…" <BR />
她吸了吸鼻子,逼回眸底的泪,挤出酸到不能再酸的笑容。"看,我很厉害吧,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哦,亏他还那么了解我,有时想想都好佩服自己,居然能够成功瞒过他,而且一瞒就是三年,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气死,呵呵!反正我也等不到这一天,他就算不原谅我也无所谓,可是…可是…我好想他…好想、好想再见他一面…"再也撑不住颤抖的笑容,她哽咽地说出口。 <BR />
"所以,每次想他想到承受不住时,我就会紧紧握着这条项链,感觉他还在我身边,它是我寄托思念的依靠,这样,我就有勇气继续撑下去…" <BR />
他双手紧握住桌沿,怕自己会失控地冲上前,不是狠狠痛揍她一顿,就是紧紧拥抱到揉碎她。 <BR />
眨去眼角的泪光,她动手想将项链戴上,扣了几次没成功,她羞涩地笑笑。"可能又要麻烦你了,帮我把链子戴上好不好?我看不到!" <BR />
他吸了吸气,咽回喉间酸涩,二度帮她系上这条同心链。 <BR />
"呃,还有,我这么久没写信给我哥,他会担心,可不可以麻烦你写下我念的内容,用计算机印出来,不然他会认出笔迹。我不想再麻烦光彦了,我每次都做让他很为难的事情,这次要他帮我隐瞒我哥,我哥知道后,一定会揍掉他半条命,可惜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办法帮他说情了,真的对他感到很抱歉…" <BR />
"看护小姐,麻烦你扶我起来,我有点渴,想喝水。" <BR />
他倒来半杯水,插上吸管,伸手扶她。正欲接过杯子的她一顿,怔然松了手,水杯掉在地上,荡出清脆的玻璃碎裂声。 <BR />
"哥…?" <BR />
他抿紧唇,咬牙不吭声。 <BR />
"哥,是你对不对?我感觉得出是你…"他的气息、还有被他碰触的感觉,她到死都不会忘记! <BR />
她迫切地探向身后贴靠的胸膛,顺着肩膀往上移,找到那张日夜思念的面容,她贪渴地抚摸着,以指掌记忆着深深爱恋的俊貌,然后牢牢搂住他的脖子,喊出声:"哥,我好想你!" <BR />
"你还有脸说,沈天晴,你这个大骗子!"沈瀚宇喑哑地低吼,用力回搂她。 <BR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伴随着泪痕,死命地纠缠。 <BR />
"来不及了!我说过,你要是欺骗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们这笔帐有得算了!等你好起来,还有商量的余地,否则,你就给我走着瞧!"他眸中也有泪,说着狠话时,怀中的身躯却不舍得稍放。 <BR />
才离开多久,她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他果然不该离开她!十八岁时离开,让她受尽苦楚,二十七岁时离开她,竟然是躺在病床,连命都快没了,而她还可恶的打算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 <BR />
他就知道不该轻易相信她的保证,一辈子没当过童子军的人会有什么童子军人格?他真是笨得该死! <BR />
"哥,你不要生气,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我真的好想你哦,你不要一回来就凶我,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你的手足之情。"她软声低哝,鼻尖依恋地轻赠他颈肤。 <BR />
"少来!撒娇也没用了,谁稀罕跟一个把我要得团团转的人有手足之情!"说是这样说,双手仍是忙不迭地在她身上游移。她瘦了好多,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他用力抱着,位于心脏的地方狠狠抽痛。 <BR />
稍稍松了手,他上下打量她。"来,让哥好好看看你。" <BR />
"我现在…变得很丑吧?"怎么也没想到,分开这么久,一回来竟然让他看见她病得最憔悴的模样,他会不会很失望?本来还曾经在心中仿真过无数个见面时的可能性,她要打扮得美美的去迎接他,现在全毁了。 <BR />
"不会。"他声音沙哑地回答,五指轻轻梳顺她的发,他还看过她流着两管鼻水。头发都没长齐的样子,在他心目中,晴就是晴,从来就没有美丑之分。 <BR />
"可惜,我现在看不见你了…"她好想、好想看看他。三十岁的他,一定更有成熟男子的魅力。 <BR />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上,低声说:"你可以感觉我。" <BR />
纤细的手指开始在他脸上滑动,看不见之后,触感反而更加敏锐。"和我想的一样,还是那么帅,一定有更多女人被你迷倒了,对吧?" <BR />
"我不知道。"那从来就不是他关心的重点。"想知道的话,自己争气点,赶快好起来,就可以亲眼看到我了。" <BR />
"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BR />
"会。我会在你身边,看着你好起来。" <BR />
可能吗?他也是医生,应该比谁都清楚,这种病是好不起来的… <BR />
"哥,你知道吗?在我知道自己的病之后,我并不难过,只是担心而已,我担心你不能承受。光彦、心苹姊、还有我认识的每一个人,他们都会伤心,不过那总会过去,可是你不一样,我不要你在我身边,看着我被病痛折磨,然后残忍地要你目睹我的死亡,我知道那会让你崩溃,所以我歪让任何人告诉你,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没日没夜地记录着我们的过去,我交代他们,将这些画全留给你,日后你要是看到,就会明白,我掏尽生命中最后的光热,把毕生的感情都留给你,而这些足够支撑你熬过所有的悲伤… <BR />
"我拚命地画、拚命地想你,不断和时间赛跑,争取每分每秒,一直到看不见、下半身完全失去知觉之前,我手里都还拿着画笔,看见角落那幅画了吗?那是我画的最后一幅画,也是最舍不得与人分享的一幅。" <BR />
"看见了。"树影之下,沐浴在月光中的男人与女人倚偎亲吻,女孩胸前,静静躺着双心项链,交融着吻与泪,凄伤却也甜蜜。 <BR />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情感纪录,在他新婚那一夜。 <BR />
"可惜的是…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我现在却连笔都握不牢了…" <BR />
"例如----光与影,昼与夜,潺潺流光的轮替?" <BR />
"你看到了?" <BR />
"嗯。"他轻应。"我来替你补上,好吗?" <BR />
"好。" <BR />
得到她的许可,他拿起笔,凝思了一会儿,在一旁轻轻写下: <BR />
<BR />
偷,一晌贪欢 <BR />
换,一世情怀 <BR />
从此,南方北方 <BR />
地球的两端 <BR />
聚也相思,离也相思 <BR />
<BR />
"天堂地狱,爱情天平的两端,永不交集的你和我",不该是他们的结局,这,才是他要的。 <BR />
"你写了什么?" <BR />
"不告诉你,这是惩罚。" <BR />
"哥!"她抗议。 <BR />
"晴,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对不对?" <BR />
她静默了下。他继续又道:"我们已经错过太多、太多了,是不是兄妹又如何?有没有血缘又如何?我们之间亲密的从来就不是肉体,你那些画想告诉我的,不就是这些吗?那么,世俗的规范又有什么关系呢?看了你的画之后,我一直在回想你十五岁以前的日子,同样是你,同样是我,为什么要有差别?人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这一次,我想放纵自己,只要我的心没变,你的心也没变,这样不就好了吗?" <BR />
"哥!"可以吗?真的可以这样吗? <BR />
当一个人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许多事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她想把握住仅剩的生命,为他燃烧最后的光热。 <BR />
轻轻地,她笑了,她想,这会是她这辈子最美的笑容。靠在他臂弯,低声问:"哥,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BR />
打死我都不敢忘。" <BR />
"外面…是不是又在下雨?"她听到雨声,也闻到泥土的湿气。 <BR />
"没关系,很快就会停的。" <BR />
"那,等雨停了,你不可以食言哦!" <BR />
"放心,我这不就赶回来了吗?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雨停后要去哪里了。" <BR />
"我想看雪。感觉冰冰凉凉的雪花落在掌心里,我这辈子从来没有看过雪呢,可惜这个时候,台湾看不到雪…" <BR />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日本、去瑞士,去所有看得到雪的国家,保证让你看到一大片皑皑白雪。" <BR />
"可是,我现在看不见了…" <BR />
"你可以感觉。" <BR />
"我的脚,没有知觉,不能走了…" <BR />
"我可以抱你、背你、帮你推轮椅,办法多得是。" <BR />
"我体力大不如前,很容易疲倦,走不远。" <BR />
"那就不要走远,等你累了,随时可以靠在我身上休息,我体力比你好。" <BR />
"我会抽筋、疼痛,像针刺一样难受。" <BR />
"我帮你按摩,做物理治疗,别忘了,我是医生,懂得怎么照顾你。" <BR />
"我会拖累你…" <BR />
"胡说,你只会给我快乐。" <BR />
她说一句,他答一句,终于,她展颜笑了。 <BR />
"真的吗?那,哥,你快帮我祈祷,让雨早点停。"她已经等好多年了,这也许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个生日,再等不到,她恐怕…再也没力气继续等下去了。 <BR />
"好。"他轻道,喉间涌出的酸意,强自咽下。 <BR />
"哥,你窗户没关好是不是?雨水打进来了。"她摸了摸脸上的湿意,一颗、两颗,滴在她脸上。雨水,是温热的吗? <BR />
"对不起,我立刻关上。"他忍住哽咽,胡乱抹去脸上的泪。 <BR />
"不用了,你不要走。我好累,你抱着我,让我睡一下好不好?"她疲倦地沉下眼皮。 <BR />
"好,你睡,我一步都不会走开。"他小心搂抱住她,轻轻拍抚。 <BR />
"嗯,你说的哦?不可以不见,不可以再让我找不到你了哦!" <BR />
"谁会像你这么皮啊!从小到大,每次乱跑的都是你,要我满村子找人,把你拎回家。"不论过去、现在,他一直都在原地守候,不曾走开过一步。 <BR />
"呵----"她相信,不管她躲到什么地方,他一定找得到她的。她安心地闭上眼,声音逐渐模糊!"哥,我好像忘了告诉你一句话了…" <BR />
"什么话?" <BR />
"等我醒来…等我醒来后,一定告诉你…" <BR />
"好,我等你。"他轻声承诺。 <BR />
微风吹动未完成的素描手稿,一页页随风翻飞,定在其中一张凌乱的字迹上---- <BR />
<BR />
如果,我还能再多活一天, <BR />
我要勇敢告诉你----我爱你 <BR />
将我最后的,仅有的,二十四小时的美丽献给你, <BR />
等待来生,化为秋蝉,为你吟唱一个夏季的缠绵, <BR />
<BR />
风乍停,窗外纷飞细雨止息。 <BR />
<BR />
二○○三年七月七日,天空,放晴了。 <BR />
<BR />
补述 <BR />
<BR />
在那之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沈天晴是否仍活着,成了众人心中解不开的谜。 <BR />
整整半年,刘心苹寻着丈夫的足迹与讯息,始终没有着落。 <BR />
直到隔年初春,她收到一封远方背来的消息,信中,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BR />
<BR />
今生,我欠你。 <BR />
我与她,生死缠绵。 <BR />
<BR />
没有称谓,没有署名,就像他们留下来的那幅画以及手稿。爱情至此,很多事反而不需要说得太清楚了。 <BR />
她循着信中邮戳的发信地,来到了屏东一处淳朴乡居,只找到一座新坟,上头,有他的名字,以及他挚爱了一辈子的那个女孩。 <BR />
她不晓得,埋葬在里头的,是他的身体,还是他绝望的心,死去的爱情? <BR />
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座坟,同时也代表了他的重生,这一生,他们都爱得太苦太累太煎熬,至少,他们不需要再去顾忌世俗与道德的谴责,他和她,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BR />
她终于看清,有些爱情是超越生命的,在参与了这样一段爱情之后,她还有什么好拘泥的呢?许多事她已释怀,这份爱情从来就不属于她,一路走来,她战战兢兢,握紧了,怕捏碎;握松了,怕失去。她也倦了,不属于她的,就放掉吧,他们的解脱,同时也是她的。 <BR />
为他们点上三炷清香,同时,将沈天晴的手稿一张张地焚烧,凝视着火光一寸寸带走他们的深情。 <BR />
<BR />
如果,我还能再多活一天, <BR />
我要勇敢告诉你----我爱你 <BR />
将我最后的,仅有的,二十四小时的美丽献给你, <BR />
等待来生,化为秋蝉,为你吟唱一个夏季的缠绵… <BR />
<BR />
属于他们的。全还给他们吧!她还他们,相爱的自由。 <BR />
她相信,真正的爱情并不会随着生命的终止而消失,它会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再度抽芽,茁壮。 <BR />
离去前,耳边传来蝉声唧唧,像是温柔凄美的情缠旋律,吟咏着不为人知的永恒爱情。 <BR />
秋蝉,秋缠。 <BR />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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