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学里闯荡江湖 (剩余部分下)

      文学与小说 2006-1-24 18:13
六十八
                 
陶建凌当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长了两撇怪怪的胡子,他现在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端着镜子站在宿舍门口龇牙裂齿地扯胡子。自有了军训那一段日子的故事,陶建凌在我眼里一直就是我见过的脸皮最厚的人。那胡子既然能够从他的皮里钻出来,肯定也能够扎进"天下第一贱"的那张吹弹得破的嫩脸。可是陶建凌显然并不在乎自己的胡子是不是扎得人家很痛,一直就让它们长势喜人,现在可能要去参加什么会议了,不扯是不行的。可惜他那张脸原本就怪异,现在没有了胡子的衬托,整个又多了个新特点:象太监。

好久没找到机会替老大他们报仇了,我的报复之心渐渐淡化,随着起来的是无穷尽的妒忌。天下第一贱来我们宿舍一次,我的妒忌之心就上升一分,有的时候她在宿舍里等陶建凌,宿舍里只有我和她两个的时候,我恨不得马上把她按在铺上污染她一次。可是老大对陶建凌的仇恨比海深,不时地提醒我不要忘记那些意味着要花去一年光阴的学分,一寸光阴一寸金,照这样算下来,陶建凌同学就是倾家荡产也赔偿不了我们的损失。我一听事情原来有这么严重,于是常常当时满口答应。事后却马上就把它给忘了。

李小雨和我几乎隔上几个礼拜就要逛一趟"窑子"。为了下半身的享受,他和我在食堂打菜的时候,每次只打素的。一个月的艰苦朴素之后,就是一刻值千金的消魂之夜。每每爽完,一出了发廊大门,他总是会来这么一个单字句:值!随着谭文山和老大的失恋,我们去逛窑子的队伍也壮大了起来。老大喝酒那天听说我去逛过,就要我在节假日带他也去一趟。我说你不是有那么多一夜情吗?还要搞妓女?老大说,我现在的口号是:宁搞海口的臭婊子,不碰海大的女学子。谭文山以前每天都会听我和李小雨讲和妓女的那些好笑的故事,听完他也是一笑了之。可是情人节后的一天,我正要和李小雨出去,他却对我说,把我也带上吧?

我愣了一下,笑着说,别这样吧,我们去是纯粹想发泄,你去是为了报复。她都离开你了,你这样对自己她又不会知道,我不带你去!

他笑着骂我,你他**少罗嗦,你不带老子今天也跟着!

我还要劝说,他却先开了口:我他妈早想通了,找个女朋友其实跟找妓女没有什么两样——都不是为了上床?最近我算了一笔帐,算了不久就算清楚了。我得出的结论是,找个女朋友,其实还不如找鸡。

我笑了,说,你算给我们看看,算清楚了算得我们没话说我就带你去。
                 
于是他开讲了:我的结论有四大理由支持:第一,找女朋友比找妓女辛苦,比如你在路上看见一个你心向的女生,你为了追她首先你得千辛万苦找到她的名字和电话号码,然后还要不停地跟她打电话,还要花心思搞清楚她是不是有男朋友,在打电话的同时,你还得承受她给你的打击,你追求她的同时还要承担失恋的风险。

找妓女,你就只要带上钱,往鸡店门口一站,她就会主动来招你。一个被动一个主动,虽然是一字之差,可里面的繁文缛节你省了多少?

第二,你追到了她之后,在把她弄上床之前,你得不停地哄她,不停地吃醋,不停地担心她突然有一天跟别人跑了。就算她愿意跟你去开房,你还得在上床的时候,费尽心思哄她脱衣服,她每脱一件,你就得把嘴皮子磨破一次,到你把她衣服全脱下来,她是处女的话,你还得考虑一下她是不是你的一生的幸福,预计一下你将来假如要甩掉她的难度和要承受的压力。她不是处女的话,你会伤心气恼,你会责怪她对你的感情的欺骗。

我听到这里不禁脸红了一下:这不是在指桑骂槐地说我吗?我不好打断他,只是笑笑。听他继续:

但是对妓女就不一样了,你不需要哄她上床,你一进去,她就会叉开大腿招你插入,你不用吃醋,不需要知道她是不是处女,因为你是嫖客,她是妓女。你精子一射完,把钱一付,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什么都不要管。

第三,你把你女朋友弄上床之后,你会回头想这次花了多少钱,请她吃饭花了多少,买套子花了多少,住宿费多少,擦污物的卫生纸多少。然后你还得精打细算着下一次要花多少,该不该节约。节约的时候,你还得听从她的意见,她要是嫌跟你去25块钱一晚上的房间寒酸,饶是你债台高筑,你还不是要带着她去三星级的酒店?

找妓女你就不用这样想了,因为你在找之前,就能够明确地知道你要花多少。因为你不要带她去吃饭,不用讨好她,就连套子,妓女也会自己带着。你只要带着你办事的工具就可以了。甚至有的时候你嫌130块搞一次太贵,你可以跟她砍价,一直砍到你们两相情愿为止。

第四,你把你女朋友搞烂了之后,你开始慢慢对她产生不了兴趣,于是爱情这个时候就成了丢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你想甩,你想另外再找一个,怕别人说你。不找吧,你又觉得厌烦。你开始得花费大量的心思去想着怎么甩她才不显山露水——夏雨辞你不就这样子么?而且一旦你把她甩了之后,万一你后悔了,你想回头就难了。碰上个贱一点的说不定她还接着让你上,碰上有骨气的你连碰她一下都不可能。

而妓女就大不一样了,你今天找了这个,明天就可以去找那个,找了那个之后你觉得没味道还可以回头再找这个。她还是会张开大大的双臂和双腿欢迎你,接纳你。你找了女朋友就是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个森林,而找妓女的话,找谁你都是自始至终面对着成片成片的森林,你可以不停地换,换到你厌烦为止。别人不会说你花心,不会说你无耻,不会说你出卖良心。你不用承受别人的目光。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比较有良心的吧,把女朋友甩了让你心里背负十字架,找妓女你用得着这样愧疚吗?
                 
接着他又说,还有,我临时想到的一点,夏雨辞,你不是说你找的个个都比小白牙漂亮吗?这样我是不是可以说,妓女可能都比你女朋友漂亮?

我笑着说,让你干的妓女都很漂亮,不然她怎么招徕顾客?按摩的可能丑一点。他听了我的话,很得意的说,那不就是!?

我说,可是妓女没有女朋友干净呢?你要是得了性病你就死定了。他说,不是可以戴套子吗?你****弄了那么多次数搞了那么多妓女鸡巴不还是健在?

我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但是又不想带他去。我说,你是童子身呢,第一次给妓女是不是很可惜。他想了一下,然后恨恨地说,即使是给了她,跟给了妓女又有什么两样?

噢,我这才明白了,你他妈说了这么多理由都是假的,其实你还是想报复那个离开你的她。我说,谭文山,你犯得着吗?

可是对他的死皮赖脸我没办法了,只好带他去,一路上不停地嘱咐他,能够不干就别干,干的话一定要戴套子。他连连说知道了知道了,高兴的样子好象是去领什么大奖。
                
   
六十九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妓女也是有"感情"的。你要是常常去的话,人家也会给你好处,薄利多销嘛。比如我去了最开始去的那地方,就会叫上次陪我的那个跟我进那小房间,有一次她还只收了按摩费,没收"打入她裆部"的费用,让我很开心。真是"日"久生情啊!李小雨可能是经验还不足,也可能是手淫过度导致早泄,也可能是太激动了,一进去就土匪似的猛攻猛打,没几个来回就泄了。每次去的时候,总是他最先从按摩房里出来。有时他出来的时候我常常还没干到一半。他不耐烦等,就在公驴似的在外面大声叫:你们还没干完?快出来!他**你们慢得跟手扶拖拉机一样!

  幸好这里不应该有什么熟人,不然我们这事就全被宣传了出去。我听惯了他的鬼哭狼嚎,对他当然置之不理,莞尔一笑之后,照样神定气闲地挥鞭走马。谭文山和老大一听他叫,就常常不由得慌张起来,疾风骤雨急急完事就出来了,回去的路上就楸着他一顿少林拳加佛山无影脚。
                 
一回到宿舍,李小雨就会说他今天是多么多么的爽。然后陶建凌就会问怎么个爽法。他就回答今天晚上的那个女的奶子是多么的大,身材是多么的好,那水儿是多么的多,那技术是多么的高。他描绘得有声有色,陶建凌听得津津有味。陶建凌自从把他的小处女变成小妇女之后,就慢慢地追求起性生活的质量来。有不懂的就找我们咨询。其实在这个宿舍里,我是性生活次数最多的人,也是最有经验的人。可是因为李小雨老喜欢吹,于是陶建凌有什么都问他,李同学本来就愁自己的真知灼见没有听众,也乐得胡说八道。所以很多时候,我一进宿舍,就会发现李小雨坐在床上传经送宝,陶建凌就光着脚丫子坐在凳子上象个小学生般的用心地听,连鼻屎都忘记了抠。到了晚上,陶建凌就会很晚回来,很懊丧地对李小雨说,你今天教的招式根本就不好用,我还是一进去就射了……

我和谭文山就哈哈大笑,我知道陶建凌这个吝啬鬼肯定又是舍不得拿钱去开房,把那女人拉到某个角落里去搞了。角落里作战,只适合速决不宜持久。何况象他这样的生手,在角落里一搞就肯定紧张,一紧张理所当然射起来快。我想象着他那贱女人意尤未尽的饥渴的样子,不禁有些快意,他妈你活该!找谁不好偏偏找陶建凌这个里外不象人的家伙。于是我越发不想让陶建凌有经验,坐在自己的床上象个世外高人似的任李小雨胡乱引导他。

一次陶建凌又埋怨李小雨教的招没用的时候,我心中忽然一动。我说,不如你也去找妓女吧,在那里你可以向那些鸡咨询,她们会让你学会打持久战的,我们多带你一个,不算什么。陶建凌为难地说,我也要去啊?不会吧?那种地方?谭文山和李小雨巴不得能把学生会的副主席拉下水,都说,这有什么啊,现在哪个男生不想去?听说我们学校的老师还去呢?他说,可是我有女朋友啊,有还去那地方是不是有点不象话?

  我们说,女朋友哪里能够跟那里的妓女相比,女朋友在这上哪会全身心地投入啊?然后我们又说那里的女人怎么怎么会调情,怎么怎么会让你舒服到极点。陶建凌最终被我们说动了心,说,得病了怎么办?我听说她们都很脏的。我说,戴个套子就可以了,只要你们俩那玩意不接触就可以了。老子不也没病?
                 
到了星期五晚上,我和老大支开了谭文山和李小雨,带着陶建凌就兴高采烈地一起去了。陶建凌对老大一直很戒备,也很害怕,这次看见老大也来邀请他,顿时觉得受宠若惊。他对这次的行动本来很不放心,现在看老大跟他同坐一条船,转眼那不放心就变成了兴奋。我看他又紧张又猴急的样子,不由得有一种老手嘲笑新手的快乐。坐车到了目的地,我提议,我们尽量多按一些时间吧,看陶建凌刚来,就让他过过瘾。陶建凌赶紧说,那是那是。

我们在钟楼那里下了车,走了一阵走到发廊林立妓女遍地的盐灶路。海口的鸡店都是明目张胆地做在大路边,你只要往那门口一站,马上就有人向你招手:喂,帅哥!按摩不?进来嘛!害什么羞呢!

一路上不停地有大龄妓女站在门口招呼我们,陶建陵跟在我们后面缩头缩尾又跃跃欲试。最后我们找了一家叫做红蜻蜓休闲中心的进去了,跟那一大群女人简单地说几句笑话后,我们就各自点了一个要进按摩间。陶建凌点的时候东看西看,挑三拣四,最后才挑中了一个身材很高的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他平时就说自己喜欢比他高的丰满的女人,看样子他今天如愿以偿了。快要进去的时候,我对正兴奋得红光满面的陶建凌说:不到两个小时不要出来。他语无伦次地说好好好,然后急急地转身进去了。
                 
十分钟还不到,老大就来到我的小房间里,对我说,够了没有。我说,早就准备好了,衣服都没脱呢。我拉开玻璃门就出去了,付了钱给那老板。老板说,不是三个人么?我说,我们先到别的地方去转转——你别打扰他。

出了门,我们匆忙地跑到大路的旁边,找到一个公共电话亭,老大拨好号,输入密码,我拿出一本本子,上面有学工办钟老师的手机号码。我把号码报给老大,老大拨,不一会就拨通了。老大装出一种怪怪的声音说,喂,是海大法学院的钟老师吗?对方说是,老大马上很严厉说,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

  我听了这话几乎要笑倒,可是又怕对方听见,只好把身体憋成弓状。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嘴巴。对方一听这话显然被说傻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赶紧问出了什么事。老大说,我也不说什么事,你到这里来吧,看看你们学院的学生在干什么好事!于是老大把地址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对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老大冲我打了个响指:搞定!他马上就来!
                 
我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又跑回去,躲在那个休闲中心附近等着我们的目标到来。

不一会,钟老师终于开着他的摩托车"突突"地过来了。钟老师是一从海大毕业就被招进了学工办给学院的其他几位老师打下手的,可能是年轻的缘故,做事难免经验不老到,得罪人的事情于是就全由他给包了。另外几位老于世故的老师乐得做好人,他这个工具就做替罪羊。这也难怪,人一旦拿了把刀在手里的时候,手是软的,刀总是希望越硬越好。学生们心情好的时候,觉得他可怜,不好的时候,就叫他走狗。正是因为他工作很"积极",我们才想到打电话给他的。
                 
他一来,就直直地往里面冲,刚冲到门口,可能发现不对头,又赶紧退了回来。我们看见他那慌张的动作,笑得肚子里的肠子一阵乱绞。他抬头看了看上面的休闲中心的字样,发现了自己到了一个他不该来的地方,只好站那里四处张望,可能是想走也不行,站在那里又不好意思。

  大路边就是卖水果卖夜宵的,那来买东西吃东西也是络绎不绝。钟老师往那里站了一会,就有个妓女出现在门口跟他说话,他一边说话一边连连摆手,脚不停地往后退,差点把一个卖甘蔗的踩了。老大笑着说,那钟老师真是傻逼,哈哈,回去得好好跟大家讲讲。我开始并没有想到会把钟老师也难住,于是越发觉得惬意,这个年轻的老师老喜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有的时候又想装和蔼又想露身份,学生把他当老师的时候他老强调别人应该把他当兄弟看待,一旦学生把他当同龄人跟他开玩笑他就装牛逼,一脸的正人君子。本院的学生对反复无常的他基本上没什么好感。上次去学生会抓我们看电视的就有他。我对老大说,真想不到,咱们的计划居然是一石二鸟啊。老大说,嘿嘿,如果这个时候,咱们再把学校某位领导叫来看,这个人就得下岗了,那咱们可就为学院的兄弟姐妹们做了一件大好事。我点头称是,可惜了,我的本子里并没记什么领导的号码。
                 
过了一段时间,陶建凌终于出来了,出了门一边检查裤子一边东张西望。一看到本学院的老师当然吓成弱智,钟老师走上去,就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接着好象又把他骂了几句,然后就坐着摩托车又突突地把他带走了。老大看着陶建凌的背影,恶毒地笑着说,终于把你给解决了,看你还得意不?

我高兴地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机会总是留给善于等待的人地!

  老大巴掌一拍说,明天有好戏看咯。
                 
可是到了第二天,我们却什么消息都没听到。也没有任何人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学院也没有开大会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一直到选举大会召开,陶建凌的名字和照片还赫然贴在食堂的墙壁上。选举的那天,全校近万个大学生挤在操场上参加投票。每个人拿到了一张选票后,一个领导在操场主席大声地说,让我们投下那庄严而神圣的一票吧!

  然后同学们就很庄严地填下那所谓"神圣"的一票,各个班的班长很郑重地一张一张地收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外面红彤彤里面黑暗无比的投票箱。陶建凌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看上去非常得意,踌躇满志。我和老大面面相觑了好久,最后恍然大悟:家丑不可外扬……


七十
                 
陶建凌对那件事情的败露可能完全看成是意外,可能那老师也没说有人告密,加上他又被参加省级的会议的兴奋冲淡了记忆,好象把那事就忘记了。他问过我,怎么他出来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我说,我看那鸡好丑,而且又不会按摩,就找另外一家去了,后来回头来找他他却不见人了。这样的回答漏洞相当多,可是他几乎没怎么考虑就相信了,以后也没提起。我也没敢问他那天玩得爽不爽,他可能心里明白我们做的好事吧,只是拿不出什么证据?还是知道我们胳膊扭不过大腿根本就不屑于跟我们计较?

  老大说,不轻易咬人的蛇最毒,谁知道他的内心是怎么想的?一定要好好提防他,千万别让他抓了辫子。我心里觉得老大说的实在,可是又感觉陶建凌也毒不到哪里去。现在我们的关系又微妙起来,以前是他防着我,现在是我防着他了。
                 
快要到五一劳动节的时候,大陆的**正闹得厉害。我们整天看报纸听广播死了多少多少人,整天提心吊胆。一有点头疼耳热地就去检查,结果老是感冒,害我们花那么多挂号费。后来听说北京一个大官被撤职了,北京得病的人数一天之内突然翻了十倍。我恐慌之余,又对那官的落马感到非常兴奋——这样的官,怎么不枪毙呢?

更让我感觉到爽的还在后面。北京的高校开始封闭,然后就是闻名大江南北的北京大学生大逃亡。我在这里想象着那帮平时狐假虎威的大学生的狼狈样子,不禁快意到顶。操,还以为北京的学生很牛逼,牛逼得跟董存瑞叔叔一样,左手顶住炸药包右手握拳嘴里山呼万岁呢。谁知道也一样怕死,怕死得头到乱钻,把屁股完美地暴露给世界看了。

教经济政治学的老师在讲完北京学生的事情后,在课堂上发问:要是你们碰见这样的情况,你会逃么?不会逃的举手!同学们刷地一声全都把手举起来了,脸上全都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英雄气,嘴角明显地带着对北京学生的蔑视。老师说,恩,你们比北京的学生有出息,好样的。同学们顿时高兴得好象自己已经顶天立地了似的,眼神亮了许多。我觉得好笑极了,这帮人很大部分是很努力没考上北京高校的,有机会打击一下北京的学生,他们没当然不会放过。幸好海南还没有出现**,不然我担心一旦他们要逃亡的时候,怎么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接下来海口的高校被封了,我们的生活开始更加无聊了。学生很是不解,怎么我们这里没病也要封啊?然后就张开臭嘴乱骂校长和领导。海大也被封了,学校的所有出口都有了保安守卫,有人想出去一下,也得向学院请假,而且请假的理由还必须是有病,于是那些身体健康的人突然都发烧发热头疼肺部不适起来。也有的人纯粹想出去玩,又不想请假,就晚上偷偷地爬墙出去。有的女生刚刚爬到墙头,发现没人抓,正高兴,一下去就被守在墙下人一把抱住,正要高喊"非礼啊",回头一看是老师,顿时在老师的怀里瘫成软泥——然后就领到了记过留校查看等处分。那些平时没什么事情可以做的老师这下可高兴了,好象藏久了积满了灰尘的衣服,终于又可以拿出来"抖一抖"了。
                 
  同学们现在突然都讲卫生了,三天两头地打扫宿舍,不停地为宿舍撒那气味相当难闻的药水,不停地洗手洗澡。更麻烦的是要整天跟**打交道,走路想着**,说话谈着**,晚上做梦的时候也是**,跟别人闹矛盾就咒别人得**,总之,我们整个地被**给包围了起来,包得严严实实。原本应该有的活动也一项一项地被取消,五一的时候,七天的长假改成了两天不说,还把我们的一个周末给占了。
                 
这些对我来说倒没什么,海大既然面积这么大,"门"当然很多,没找到觉得无出可去,找到了的就觉得处处是路,墙头,小道,工地,哪里不可以出去?围墙那么长,可门卫和老师就那么几个,何况老师门卫哪里有那么多精力?随便找个地方,四处张望一下,看看没人就可以爬了,几十秒钟就出去了。

  所以每到周末,我还是和一些好伙计们爬着墙出去玩。但是外面却已经和原来不一样了,超市和商场的顾客都是寥寥无几。坐车的时候公交上也没有几个人,人都好象被这场瘟疫给扫到另外一个世界去了。我们玩着也觉得没什么味道,呆在学校里又郁闷,无聊到了极点,一时间都恨透了**。
                 
四级没过,人就象被一大块石头压着一样,玩吧,放不开。不玩吧,却学不下去,越学越觉得恶心。有的时候把书往桌子上一摆,心思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要不就是趴在桌子上睡觉,睡着睡着就越发觉得不值,这样睡,我还不如在床上睡呢。于是又跑到宿舍床上睡,床上睡倒是舒服,可是又不塌实——还是看书吧。这样翻来覆去,左右为难,时间就全拿去思考了,结果书没读好,觉也没睡好。离四级考试有一个月的时间的时候,我们学院又有了新的馊主意:每个星期六星期天,凡是上一次四级考了50分以上的都组织到一个教室里补英语课。

这下我可后悔了,奶奶的,考多一点不好,考少一点不好?为什么偏偏我就考了个52呢?老大看我苦难深重的样子,得意地说,嘿嘿,看我多好,多自由,不用去补了。我涩涩地说:现在知道插入一半和完全插入的区别吧?
                 
学院专门请了一个老师来教我们,可是那老师讲课的时候,讲不了几句鼻子里就吸得咕咕作响,然后一吸一咽喉结一滚,好象在吞鼻屎,叫我看得很恶心很不舒服,听着听着实在听不下去我就逼着自己睡觉。睡了几节课,我觉得没效果,于是就不想去了。不过学院领导已经说过,这是学院自己出钱,专门为我们这些人免费服务的,要求一定要去,每节课都要点名的。我们不去,就是拿好心当驴肝肺。我觉得老师这是强迫我们接受服务,是再次强奸我们的集体意志。早上的时间被你们夺了,晚上的时间被你夺了,现在还要变本加厉地夺走我们的周末时间,我们这是小学生还是奴隶啊?

***,老是拿点名来压我们,出点别的招好不好啊?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点名,我就叫别人帮我回答嘛,反正那些负责点名的老师都是些研究生,根本就不可能认识我。
                 
  一个星期六的早上,我因为前晚和李小雨冒着**的危险出去按摩,精神和肉体都十分疲惫,实在起来不了,于是对正要去上课的谭文山说,你去帮我点个名啊。谭文山说了声好就走了,我就放下心来继续倒头就接着睡。
                 
到了中午放学的时候,我还没起来。谭文山下了课,一进宿舍就把我喊醒了,他气愤地说,今天点名了,你被抓了——奶奶的陶建凌把我和你都卖了,你死定了!

  我一骨碌爬了起来,问,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地说,今天老师来点名,点到你的时候,我就帮你应了一句。谁知道陶建凌突然站了起来对老师说,他不是夏雨辞,夏雨辞今天没来,在宿舍里睡大觉哪!结果老师就把你的名字给记下了,还把我也说了一顿,说把我也作旷课处理。
                 
我一听他说完,几乎肺都要气炸了,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我问他,那陶建凌现在在哪里。谭文山说,还能在哪?肯定学生会,**,咱们找他去!

我也不搭理,穿好衣服就下了楼,直奔学生会。谭文山把书包往铺上一放,就跟着我一起大步流星地往学生会走去。
                 
学生会的可能又要开什么会,有很多人,我一进去就看见陶建凌和他的宣传部的女人正坐在那里看电视。我几步迈过去,他看见我进去,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就赶紧站了起来。我气势汹汹地问,陶建凌,我哪里得罪你了是吧?

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慌张地说,夏雨辞啊,我这样是为你好。

我说,为我好——我好不好关你鸡巴事!你这样让老师抓我也是为我好?!

旁边的人看到我的样子,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跑过来杂在我们中间。谭文山大声地说:你们想干吗,夹在中间没事找事是吧?那些人跟我们摆出很熟悉的样子,七嘴八舌的好说歹说。陶建凌看看身边人多了,估计我打不着他,语气居然硬了起来。他说,你做了不对的事情,难道不敢承认么?

我逼近一步问:我做了什么不对的事?

他说,这个你去问学院的领导,我不知道!

我听他拿着学院领导来压我,气更多了,就指着他说,你他妈少拿学院领导来压老子,老子不是走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骂,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大声地说,你有种,你有种就找他们去!在我面前逞什么能?!
                 
我猛地身子一转,一下子就甩开旁边拉着的人,一步踏到他的面前,右手挥出一个大大的圆,弧线到处,"叭"地一声肉拍打着肉的声音蹦了出来,旁边的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张开着嘴巴看着我们,惟有那贱女人躲在他身后呀了一句。陶建凌摸了摸脸,然后伸出一只手指着我说,你行!

  我看他嘴巴硬,气就往上冲,打了一下也是打,打两下也是打,不如打个痛快。我将化掌为拳使出无影手要把他的脸打得面目全非,旁边的人这才醒过来,手忙脚乱地拉我的手,掰我的肩膀。谭文山冲上来把我的腰抱住,然后把我硬拖了出去…… 七十一
                 
  下午,我接到了学院领导叫我去学工办的通知,我出手的那一刹那就知道这个是必然的结果。不安也罢,后悔也罢,一顿教训和一个处分可能是躲不掉的。陶建凌是学院领导的宠儿,如果学院非要将我扫地出门的话,我也得接受回家修地球的事实。打他一顿是我和老大很早就有的愿望,一是出于对陶建凌小人处处得志的不满,二是纯粹想对他进行打击报复,因为在他的头上挂着我和老大他们的几十个学分。上次那事我们本以为可以报到仇了,结果谁知道学工办会包庇。我还想报复已经过了,差不多忘记那些仇恨了,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挑拨我,旧仇新恨一齐到心头,我哪里忍得住?当时也没有时间想到那么多后果,直到巴掌伸了出去,我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闯祸了。他是学院的骄傲,打谁也不能打"骄傲",如果打了"骄傲",我将会受到和打别人完全不一样的惩罚。可是打都打了,该来的,一定要来。
                 
  到了学工办,进去我就感觉到那种熟悉的阴森森的气氛:老师那阴沉的永远不会笑的公事公办的脸;一堆堆的掩藏着许多秘密的文件;暗色调的窗帘挡住了阳光;四周雪白惨淡的墙壁好象总在看什么悲剧。每次来这里,我都有种进了阎王殿的感觉。当然,这样的感觉不仅仅是我有,其他的同学进来与我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可能是环境的阴冷影响了老师们的情绪,也可能是老师那阴沉的脸造就了环境的阴冷,更可能是两者相互影响,构成了阴上加阴的恶性循环。总之到了这里,用法学院的学生自己的话来说,三个字:阴气重!
                 
跟我谈话的是钟老师,他一改往日的耀武扬威神气十足,先温柔地问我英语学得怎么样。他不温柔还好,一温柔我就老想着狼披着羊皮的样子,我先恶心了一回,想,你不就是要跟我上政治课么?上完之后就给我一个处分么?**上次陶建陵出去找鸡的事情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今天我才打他一巴掌你就跟老子急了?

我笑了笑说,我英语不好,一直就不好,也没什么兴趣学。他说,你的也不是很不好,你的高考分是98,算是可以的了。我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会查我的底,看来人家是知己知彼了,今天得额外小心才是。于是我一笑了笑,说,这是碰的——我运气好。钟老师正色说,这怎么能说是碰的呢,别人怎么没碰到?还是有实力的,你要有自信。

我虽然认为他说得言不由衷,但是心里的感觉还是甜滋滋的象喝了蜂王浆。他又问,你对学院的工作有什么看法吗?关于英语学习方面。

我看他这样问,心想,反正都是处分,不如把想说的都给说了,就象将被处死的死刑犯,反正是死,不如吃饱喝足做个饱肚鬼。于是我说,我觉得周末也把大家捆在一起是没有必要的,早上要求早读还说得过去,晚上要大家上自习也不是好办法。何况大家都是大学生了,再象管小学生中学生那样管他们,谁愿意?

他笑了笑,然后问我,那你如果没上晚自习,你一般都干什么呢?是去学习了吗?

我想了想,以前不上晚自习的时候,我一般都是和小白牙在一起,不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一般都是上网和别人聊天,要不就是去逛街和打扑克,基本上不学习。但是我不能说实话,于是我毫不害羞地说,我一般都在学习呢。

他问,效果怎么样?

  我将错就错,大言不惭地说,好啊,比和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聚在一起,大家都熟悉,那么多人,都顾着聊天去了。他也好象很认真似的听着,不时地点头。
                 
然后他又问,你四级过了没有?我觉得他在问废话,四级过了,陶建凌就不会挨老子的巴掌,你也没机会来教训老子了。我说,没过,才52分呢。他说,52分,还可以,不过不能够放松,四级考试一次比一次难呢。然后他就长叹一声,说,往事不堪回首啊!

说这句话时候,他好不容易调动了自己脸上的肌肉,用那黝黑僵硬的肌肉组合出少年的哀愁,我差点被他的矫揉造作给刺激得当场吐血。我强忍着笑,看他是如何地表演。他说他当年考四级的时候,第一次也是五十多分,第二次的时候他放松了怎么没过,到了第三次他卧薪尝胆闻鸡起舞才过的。我听了,心里顿时笑开了花,五脏六腑兴奋得不停地抖动。我暗自说,我一来到海口大学,就认识了你,就知道了你的种种事迹,你还骗我?

记得刚来的时候,军训的时候他是我们的指导员,我们初来乍到,当然先要把这位神气活现的指导员的根底要摸个清楚,结果大二大三大四的师兄师姐们就告诉我,这个姓钟的,英语四级考了整整五次,前四次都是二十来分,最后一次突然一鸣惊人地过了。他的同学对此事怀疑了好久,却始终找不到答案。最后是在一次和同学吃饭的时候多灌了几杯酒之后,他傲气十足地向同学们吹:当年啊……过四级……老子连笔都没拿……就给过了。

同学们问怎么过的。他大声地说,怎么过???还能怎么过,当然是叫别人替老子考呗!
                 
  可是现在他居然对我吹起他子虚乌有的奋斗史来,刚刚被他的问候积累起来的好感"噗噜"飞了。我想,如果这个时候,他把自己是怎样请枪手的事情讲给我听,顺便教教我我一定会感激不尽的。
                 
说了一会,他话锋一转,开始问起我的生活,问我跟宿舍里的人团结不团结。哈哈,他**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想问就早点问嘛,何必转弯抹角地耽搁两个人的时间呢?我说,我和宿舍里的人都很好,平时很少有矛盾。我可不会说和陶建凌有矛盾,然后让他追根究底,这样我不是很被动了么?

他哦了一下,就说,没矛盾最好,毕竟大家难得走到一起如果有什么矛盾,尽量彼此忍让一下,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是?

  然后他就不停地用极其温柔的反常的语调,跟我强调团结与学习的相互促进的关系。他运用了哲学、教育学、心理学、社会学等等多个角度让我明白调整好这种关系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不调整好,我将会在人生的路上遇见好多水洼、山沟、悬崖、冰雹和雷雨,我不停地点头说,是、是、是,好、好、好。完全是一副甘拜下风的样子,完全是一种谦虚认真聆听教诲的态度,可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了。
                 
最后,他说,你也是农村的吧,你父亲母亲都是种田的,收入肯定不好,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呢,不然你怎么对得起他们?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你他**知道老子家里穷,干吗不把什么助学金发给老子?

不过他一说到我家里人,我不想听也得听了。我一犯错,就生怕家里人知道,生怕老爸生气老妈伤心。我听了他的话,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小到大,当教过我的老师说这样的话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认真地点头的。他又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就找我,我能够帮助你的一定会帮助你。我说谢谢,心里却想说,我现在缺点钱花……

然后他看了看表,说,现在该去吃饭了,你可以走了。

我迷糊了,问,这就可以走了吗?

他说是啊,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赶紧说没有。出了门,我大舒了一口气,下了楼就往宿舍里飞奔。
                 
到了宿舍,陶建凌正坐在他的电脑前,脸上的红肿还没有消去,我走到他的背后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一时冲动。

他说,没什么,我们是一个宿舍的……

我没再说什么,拿起一本小说爬到床上去看。宿舍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狭窄的空间里让我们几乎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空气很新鲜,据说,海南就是因为有这样的空气才免遭**的毒手,空气从窗户轻柔地飘了进来,抚摩过他之后,又来抚弄我的蚊帐。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的脸,那红肿就象他从娘胎里带来的印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以前看起来很不舒服的脸现在因为柔和的光线而富有生气。我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找下一个机会报复?不象。如果他要报复的话,这个机会可以说是千载难逢,我完全可能让他心满意足地打包回家。那么,他就这样宽容了我?还是害怕我的无休止的纠缠和反报复而干脆放弃报复?

  我静静地想着,回想着他的和我的过去,在所有的人眼里,他是成功的,而我是平庸的,他总是有他的目标,他会赤裸裸地为了这个目标而匆忙地不停地上楼下楼,他是纯粹的。而我却随波逐流,我会不停地后悔自己的行为又妒忌别人的成就,我是复杂的。想到这里,我忽然领悟到,其实我和他除了躯壳有些不一样之外,骨子里的可怜,却是完全一样的。


七十二
                 
去年复习的时候,还有小白牙陪着我。现在,每次一走到2号教学楼的时候,踏着那些熟悉的楼梯,我心里会格外温柔地想起那些日子,想起它是因为它一去不复返了。就象我们刚进大学的时候,会格外温柔地想起一去不复返的高中时代一样。每次我到了我们经常在一起学习的四楼,我都会在那几个教室里的所有人中搜寻她的影子,明明知道自己会失望,我还是要冒着被众人的眼光扫射的危险去推开一扇扇的门。然后是终于失望了,我才会在一间教室的门前停下来,大舒一口气之后,推开门,然后旁若无人地找出一个空位,坐下来看那些枯燥的文字。有的时候我不禁想问自己,小白牙和秦雯,我到底是喜欢哪一个?想着小白牙,难道只是因为习惯?想着秦雯,难道就是爱情?

又快要考试了,考试虽然是半年一次,但是一想到要考试我依然会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时候除了米饭是白色的,其他的所有都是黑色的,大学,就是吃着白色的饭,过着黑色的生活。梦想中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光十色,一样样地,早就从生活里消失了。
                 
  我坐在2号教学楼409室,坐了很久我听到铃声响了,说明这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教室里的人开始一个个地走出去,书包的拉链和桌子开始不停地响,门不停地关不停地开。我觉得烦死了,真想把那些狗日的大骂一顿。我学不下去,就想出去让脑子呼吸一下氧气,于是就走了出来。
                 
正靠在栏杆上想得上天入地,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喂,想谁呢?

是秦雯!我一阵惊喜,赶紧转过身,对着一脸坏笑的她说,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她说,我跟你在同一个教室,你一进去就装酷,没见着我。

我故意看了看她周围,问,怎么不见你有新凯子,是不是没钱的太多?

她说,我要找的话,肯定能找上,一个连甚至一个团都是没问题的,而且个个有钱。

我说,哦,那就是他们既不会短跑,也不会长跑了。

她笑了,说,那你呢,你的小白牙把你给扔在这里不管了?

我说,是我把她给丢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

她说,你真没用,这么大一个活人都可以丢。

我说,不丢的话,哪里有机会捡啊。捂在怀里太久了就丢一次,再捡起来感觉总是新的。

她笑着说,这一点,你倒和我一样。

我问她,怎么,现在想捡起哪一个呢?会不会是我?

她说,选项只有ABCD四个,你属于E,因此你不在我要选择的范围内。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毕竟咱们有过一腿,哼,居然不在范围内。不过旁边的人来来去去,羡慕又妒忌地看着我们,让我的虚荣心有了极大的满足,不舒服就被抵消了。我笑说,你不选我就好了,选的话你就倒霉了,我心里只有小白牙一个。她一听我这话,立即用手捂住嘴巴,弯下腰做要呕吐的样子,嘴里说,哇,好真心啊,我吐……我吐……幸好没吃饭。
                 
我想取得她的好感,就赶紧很关切地问,为什么没吃饭?

她说,女孩子不吃饭除了为什么还能为什么?

我说,你一点都不肥,减个屁啊。饿死了吧?饿死了活该啊。

她说,是啊,我一直没学下去,肚子一直在叫。

我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哎呀!那不是饿了,那是我们的儿子在叫啊!

她顿时红了脸,伸手狠狠打我一拳,嘴里还骂:去你**!

我们瞎说了一阵,我看差不多了,就说,咱们进去吧?

她一脸诡异的笑:进去?进去干吗?你有心思看书我就服了你。我又笑了,这个家伙太厉害了,我想什么她都知道,于是我转身进了教室把她的和我的书都拿了出来。
                 
下了楼,我说,那我请你吃点东西吧,饿着不好。她嘿嘿一笑说,现在食堂早关了,你想带我去哪里?

我说,我知道很多地方可爬出去,我们出去吃。她讥讽着我说,哼,出去?你是别有用心吧?吃完了就不回来了?

我一听这话,浑身顿时就象着了火一样,我已经好久没有做那事了。憋得难受,她还这样勾引我。可是我又不敢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嘴还硬:哪里哪里,出去马上就完璧归赵地送你回来。

她又说,算了,不出去了,我怕被老师抓着,一宣布咱们翻墙出去,那样不跟你也得跟你了,那你的小白牙就会恨死我了。我暗示着她说,我和小白牙其实已经分手了。她笑着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还是找个地方随便聊聊。
                 
我们面对面地坐在草地上,她认真地说,最近我碰上一件麻烦事,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说,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她说,我已经跟外面那个分手了,可是他还是老缠着我,天天往我宿舍打电话。

我说,唉,又是一个痴情的男人。

她说,可是我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以前觉得他成熟稳重又有些成就,谁知道他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女孩子,而且那女的还是我们海大的。我一听说就跟他分了。

我说,男人嘛,谁不想有三妻四妾,有成就的更想,正常!

她说,他打电话跟我说,他已经和其他的女孩子都分了,就只要我。可是我已经不相信他了。

我说,唉,只要树木不要森林,不错嘛!

她说,可是我受不了他已经有了的事实,换句话说,我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他了,一切都变了,知道他那事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完全变了。

我说,唉,沧海变桑田咯。

她看我没一句真心话,只顾打着哈哈,顿时俏脸儿冷下来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

我懒洋洋地说,听了,你说你爱上了一个有钱的男人,忽然有一天你知道那个男人有别的女人,而且那别的女人是和你一样又年轻又漂亮的学生,于是你跟那个男人分手,可是那个男人又死缠着你,然后你没办法,就叫一个跟你有过一腿的男生帮忙,我说得对吗?

她看着我问,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我气愤地说,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人他**都太贱!

她又吃惊又生气地问,你是在说我?

  我说,说的不只是你一个,象你那样的女生他妈都贱!你们的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一边用那些男人的钱一边用肉体满足他们,你们跟婊子有什么两样?做婊子的我不说她们贱,因为她们做还打着招牌,还明码标价!你们连婊子都不如!你们做还遮遮掩掩,一边做一边竖贞节牌坊,还说什么喜欢他成熟稳重有成就。谁不知道,你们只喜欢他们的钱!我还真搞不懂,你们要穿那么好的衣服,吃那么好的零食,图那么好的享受干吗?那些吃的喝的穿的用着难道就那么舒服就那么值得你们分开大腿来换?!你穿不了一百块一件的衣服你穿十来块的不行啊?!你喝不了鲜橙多你喝五块钱一大桶的晶慧安吉尔不行啊?!甚至你他妈买不起卫生巾,你用信纸草纸擦擦仔细点不是一样的干净!
                 
我在那里说得火星乱爆,她一听完也火了,站起来说:你们男人就不贱!你们男人不但贱,而且还自私!你们哪个追女孩子不是出于想上床?你们真心喜欢过对待过谁了?!**,要不是张学勤耍老娘,老娘也用不着这么不要脸让别人包!喜欢钱又怎么样?!老娘就喜欢钱,就喜欢上有钱人的床就喜欢让有钱人搞!

一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却不敢大声。这下轮到我发傻了。过一会,我平静下来,过去搂着她,她也没挣扎,肩膀还是在一耸一耸地动着。我看她哭,忽然觉得自己过分了,喜欢钱有什么错?我自己不也喜欢钱么?当整个世界已经不需要英雄不需要良心不需要善良和崇高的时候,我凭什么要求软弱的她们去固守最后的净土?

我紧紧地搂着她,第一次觉察出她的柔弱无力,一种保护她的冲动涌了上来,我轻轻地问,你说吧,要我帮你什么忙?

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说,他明天要来。

我迷惑了,问,不是封校了吗,他怎么能够进来?

她说,他认识学校的一些领导,也认识一些保安,他家就住这附近。

我说,那你要我怎么做?

她说,算了,不要你帮我,我自己来。

我听她这样说,越发想帮她,我说,你说吧,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

她说,我想叫你做一下我的男朋友,明天他来的时候我们一起过去,让他死心。

我觉得好笑,说,这招又老又烂,人家可能不上当。

她叹了口气说,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夜深了,她说要走,我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我说,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她说,你问吧。

我问,你跟老大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分手呢?

她站了很久,也不说一句话。我说,如果很难说清楚或者不方便说,那就算了。她低下头,好象在思考,过了一会才幽幽地说,他嫌我不是处女……

我心里大吃一惊,却没露出吃惊的表情,难怪老大那天问我小白牙是不是处女。可是真就为了这个,也能分手?他难道没有考虑过她是不是处女?如果考虑过了,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还要那么疯狂地表达自己呢?秦雯神色惨然,说,他对我的爱情,就象那天晚上的烟花一样,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但我还是相信他对我是真的……
                 
第二天,我跟着她去见了那个大款。那家伙跟我一般高,又是个大胖子。说实在话,除了能够看出他有钱之外,我什么优点都看不出来,满脸的流氓气息,什么成熟什么稳重哪里找得到?看来我猜的不错,秦雯选择的只有钱。这下我感觉有点恶心,本来如果那男人温文尔雅一点有风度一点,我搞她一次也好象沾了他那温文尔雅的光,毕竟我搞的女生是一个很有风度的人包的!可是现在,那男人居然长成那恶心样,我想象着秦雯被这么一块肉压在身下做**动作的情景,莫名其妙地有点鄙视她。

他是坐着车来的,一下车见到秦雯,他就要把她往车里拉,对站在旁边的我视而不见。我一时气也上来了,操,竟敢瞧不起老子。我看他的手就要拉着秦雯的手,赶紧往他面前一站,气势汹汹地问:你想干什么?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问秦雯我是谁。秦雯一把牵住我的手,对他说,你回去吧,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以后你也别打扰我了。那男的说,小雯,你相信我,我真的只喜欢你一个。我说,小雯现在是我的人了,请你以后别来骚扰他,否则我对你不客气!他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秦雯,忽然一阵怪笑,然后俯在我耳边又故意大声说,她是个二手货,你也要吗?

秦雯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浑身打颤,眼泪就在眼眶里摇晃。我也火冒起了三丈高,趁着他正得意的时候,猛地抬起腿,一脚把他给踹得撞在车上,然后又弹了回来,叭哒一声扑倒在我们的脚下。那声音活象我小时候蹲在别人家的楼顶上往下拉大便,大便做自由落体后接触地面的声音。秦雯还想去扶他,我狠狠地一把把她拉了回来,我瞪着眼睛对她说,你扶!你他妈再碰他一下以后就别找老子!

她就不敢上前去了,我拉住她的手,说,走!别理他!那大款的司机跑了出来,说你们打了人还想跑。大款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两个人看来要一起来揍我。我看那司机又高又壮,吓得胆战心惊,赶紧从路边捡起一块砖头,冲着他们扬了扬说:你们哪个先来我就砸死哪个!他们看我说得凶狠,一时都不敢上前了。我看见有好几个学生在旁边围观,赶紧说,你们敢光天化日跑学校里来耍流氓!以为我们学生好欺负不是?

大款看我要煽起阶级情绪,狠很地盯了我一眼,然后拉着那司机坐进了车,一溜烟地开车走了。我看那车走远,虚弱得要死,顾不上擦满头大汗,也顾不上自己的英雄气概,一屁股就跌坐在路边。秦雯显然也被吓着了,小鸟依人地紧紧坐在我身边。我有气无力地对她说:他那么难看——你他妈真让老子失望……
                 
七十三
                 
我很想就秦雯的事情向老大问个清楚,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如果老大知道我和秦雯讨论过她是不是处女的问题,他会怎么想呢?何况我还跟她真有过那么一次?再说了,问了我又能够怎么样呢?我这样做什么意义不会有。只要老大不肯说,我就做好永远不了解的打算。其实老大即使跟我说了也没有什么,处女情结哪个男人没有呀?现在大学的处女越来越少了,反倒让男人的处女情结更加深重顽固。别人不理解,咱男人还不理解?可是老大自己也不是处男,何况自己又不是没跟不是处女的女生谈过。如果不是真喜欢秦雯,干吗独独对她不是处女这么在意?可是真要是喜欢,那又干吗要在乎她不是处女呢?我反着想,顺着又想,越想就越觉得人生充满了矛盾。

老大爱上赌球之后,上课的时候就天天坐在后面和海南籍的学生在一起讨论该押什么队什么队,该押多少钱。可惜他十赌九输,赢了一次还拿来请客了。后来,他可能觉得赌球和买彩票财源不能广进,就到别的宿舍里跟那些体育特招生推牌九,扎金花。老大说他情场失意赌场肯定得意,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他赌场也得意不了。不久,他就把自己半年的生活费赌了个精光。他不敢再向家里要钱,就不时跑到我这里来蹭饭吃。后来可能见白吃不好意思,就低下公仆的儿子那高贵的头找我这个贫农的儿子借钱。我当然毫不客气地借机会大骂了这花花公子一顿,觉得解了阶级仇恨之后,才神气十足地把本来就不多的钱给了他。
                 
老大自己都顾不了,倒关心起我的事情来,说好久没看见我和小白牙在一起了,问我们发生了什么事,我淡淡地回答说,分了。他说,怎么分的?我就把那次情人节的事情说给他听。他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也犯不着分手吧?

我一想起情人节那天的事情就有点憋气,虽然我觉得自己也有错,但是在老大面前,我还是要为自己辩解。我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别的一对对的那天不都是泡在一起?她居然可以跟着另外一个男人在一起!她还说得振振有辞!

他说,那你也不能叫她滚啊,那话说得多难听,谁受得了?

我默不作声,他说,去跟她道个歉,或许她盼望着你低头呢。

我苦笑说,都好久没说话了,怎么道歉?算了,大不了再找一个。

他看着我说,你别骗我了,你还在意她的,对不?

我说,现在也搞不清楚什么感觉了,觉得谈恋爱和不谈恋爱好处坏处各占一半。谈吧,老是提心吊胆。不谈,下面就憋得慌……

  老大说,别拿感情开玩笑了,特别不要拿小白牙这样的女孩子开玩笑。我劝你还是拿出点勇气来,道个歉算什么,又不是跟别人。
                 
  老大自从跟秦雯分手之后就变了个样,一脸的颓废,跟我聊天的时候也不象以前那样的嘻嘻哈哈了。我觉得老大说的对,道歉不就是几句话么?再说又不是跟别的人。可是真的拿起电话,我得拿好大勇气去拨号码,几次拨通了我又挂了。后来,我觉得这么久了,即使是道歉也可能迟了,说不定她奚落我几句,我可受不了,因此这事就搁了起来。
                 
过了些日子,谭文山告诉我说最近老是看见小白牙跟个男的在一起。我问是不是那个经常到我们学院上课的那个,他说不是,好象是个研究生。我心里一阵痛,好象什么东西被狠狠剐了一下:终于,她连自己很讨厌的人也可以在一起了,肯定是做出了离开我的选择,人家都研究生了,我能不能顺利毕业都是个问题,说什么也比我强,这下她应该很开心吧?我心里暗暗一阵发恨,却不知道自己该恨什么。谭文山说,怎么,就这样分了?也不去再把她抢回来?我觉得你实力最强了。

我一听这话,觉得浑身舒服极了——想不到我这么厉害!浑身顿时有着怀才不遇的悲愤。谁知他话锋一转:当然了,我没说你很有才华很有气质,你纯粹废品一个……我只是说你在小白牙心里的地位最高而已。

我暗骂了他一句,嘴里却笑说,现在还有什么地位,早没啦。

他笑了,全天下人都知道小白牙就喜欢你这个痞子,就你傻逼啊。你记得一年前那次你上台说的那些话不?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你注定是她一生最在乎的人了,女人啊,都喜欢轰动喜欢浪漫的,最难忘的,也是为她制造轰动和浪漫的人了。何况她认识你之前还是处女!

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可是我还是不那么相信自己。晚上,我正想着白天谭文山的话,正思量着如何向小白牙开口,秦雯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有事情要跟我聊聊,要我出去走走。

  这妞自从我帮了她一次之后,有事没事地就往我们宿舍打电话。我正烦着,也想有个女生帮我解解闷,于是就出去了。
                 
我们在操场旁边的围栏上坐着,先是胡说八道对骂了一阵,然后就安静地坐着看天。我问她,以后想怎么样呢?

她说,得赶快找个人把自己嫁出去,晚了就没有人要了。

我说,这么急啊,长这么漂亮还怕没人要么?

她说,那要看我能不能看得上啊!象你们老大那样的不值得我喜欢,我就可以马上忘记。一旦……一旦有个我觉得值得我喜欢的,我就会紧紧地跟着他不放。

我笑着说,那万一人家不要你怎么办?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忽然一把抱住我说,你会要我吗?

当时树影婆娑,月色迷蒙,夜色温柔,微风好象在倾诉着什么情怀,正是感情泛滥的好时光。我没想到她突然会这样,一时竟然激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眼前一阵子发黑,然后马上又星光闪闪。说实在话,有这么个漂亮的有着黄金分割身材的女子抱在怀里的确是我梦寐以求的事,以前每次我见了秦雯的时候,我的身体都会全面升温。那温度烧得我全身发软,独独那个地方是强硬的,所以当我穿和宽松的内裤的时候,我特别怕见到她。不过自从我看了她的那个所谓的成熟稳重的大款男朋友之后,这样火烧火燎的感觉就没有了,我开始觉得她身上少了点东西,而那个东西我还是十分在意的,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好好跟她做个朋友,好好帮助她,毕竟她曾经给了我多少美好的想望。可是,她又突然温言软语地问我要不要她。我搂着这个温暖柔软的躯体,忽然想起了去年暑假的那个叫镜子的卖肉求生的女孩子,觉得有点害怕。于是我安静下来,压抑着内心那强烈的欲望,我一本正经地对她说:

那天,我跟你说的话是真心的,我爱小白牙,我心里只有她一个……

她想不到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居然没被她的勾魂大法征服,显得很不服气,说,我不相信!你喜欢的人是我,你不是说对我永远不会满足吗?

我没想到她居然把我随口说的话记在了心里,心想,当时你还说不相信这句话的,怎么现在拿来做把柄要挟我了?我知道女生倒追男生是很没面子的事,追一个又黑又矮又不帅又没钱的男生也是很没面子的事,没追到手那就没面子到顶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安慰她,怎么去照顾她的面子。可是我也不想这么下去,我把她章鱼一样的紧紧绕着我的身子的手解开了,然后推开她浑身散发着诱人气味的身体。她就定定站在我的面前,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恨恨地说:你们男人都是骗子!
                 
一回到宿舍,我就格外有勇气地跟小白牙宿舍里打了个电话。我才刚刚对她说了一句"喂",小白牙就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她笑什么。就问,你笑什么啊。

她笑着说,笑你啊,我看你低不低头,再迟几天我就跟别人跑了。

我完全想不到事情是这样的,我还以为又要花上好多心思呢。我也笑了,说,我又没向你道歉,低什么头啊。她说,哼,这个时候还嘴巴硬,以前经常往我们宿舍打骚扰电话不是你啊?打通了还挂掉,真没用啊……

我争辩说,我没打过啊,我什么时候打过?

她说,说你聪明你却这么笨,我们宿舍的电话是有来电显示的!

天!我没想她们的宿舍装有来电显示的电话,我顿时感觉到脸一阵阵发烧,难怪,差不多分开了三个月她还理我,原来她知道我打了电话给她——我暗自庆幸。过了一会,她问我,喂,那个跟你在一起的女生是谁啊?我傻了:哪个?哪里有啊?她说,就是那个,长得和你一样高呢,很漂亮的那个啊。我这才知道她说的是秦雯,不由得一阵紧张,于是我故作随便地说,她啊,经济学院的,大一的,一个好朋友啊。她说,哼,好朋友?是她把你给拒绝了你才来找我的吧?我说,你瞎说什么啊,是我把她给拒绝了再来找你的……
                 
挂了电话,我又想想,不对啊,我才打了几次给她?我打的时候离现在不已经快一个月了吗?

  转念一想,我就明白了,嘿嘿,小白牙也想跟我和好,等着我先开口呢。那几次电话只不过是她借来的让我下坡的驴而已。我一想通,顿时心里好生感动,心想这么又聪明又大度的女孩子哪里找去?我赶紧又把电话拨通了一遍,是她接了,我说,我爱你。她笑着说,怎么突然说这个了?我也不回答,仍然说,我爱你。她说,你还是呆在被窝里爱我去吧,我要睡觉了,明天跟我一起学习去。说完她就把电话挂了。我一阵失落,心想这娘们怎么现在连这样的超级甜言蜜语也听着不兴奋了?


七十四
                 
  我第二次考完了我的四级,小白牙也考完了她的六级,看她的状态就知道她考得不错,我考出来一点感觉都没有,看来又没戏了。不过我还是不很担心,半年考一次,机会多的是,想当年钟老师还考了五次呢。那些快要毕业的老大哥们不是这样说吗:四级,最终还是会过的,慢慢熬吧。老大考出来居然说感觉也不错,就是作文没写好,不知道能够得多少分。他说,这次四级过了,我就把英语书全给烧了——我再也不学这个东西了。我就和他商量考过了四级之后怎么折磨那些英语书和资料。我说,将来有一天我考过了,我肯定把书都无偿送给学校里捡垃圾的老头子,那些磁带我一盘一盘地洗掉,然后把他们从壳里一根根地象拉肠子一样把它们给拉出来,然后拿把剪刀一寸一寸地剪断。小白牙的志向却高得出奇:我考完了六级,还要考八级!我说你考吧考吧,考过了记得分给老公四级就可以了,好歹我也让你安静了三个月不是?
                 
宿舍里开始看不见打牌打麻将的人了,教室又开始爆满了,学生们就象赶集一样赶着这半年才有的一集,吃饭,睡觉,走路,都急急忙忙的。生怕在教室找不到位置,每到这个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们的教室能够象阴茎一样膨胀和收缩就好了,平时就缩,到了紧张的时候就胀。每每想到此,我总是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自豪不止。

那些读完了大学四年的毕业生们一面缅怀过去的美好时光,一面为自己打好离开的要带的行装,该整理的都要整理一下,包括感情、包括友谊、包括那些实现不了的遗憾。东坡湖边,整天一对对的在转悠的是那些已经知道自己大学爱情的结局的毕业生们,他们就在那里泪流满面地寻找过去的一点一滴。无论当年是多么地坚决多么地想牵着对方的手慢慢变老,到了终于要分隔在天南地北的时候,才知道山盟海誓不过是美丽的肥皂泡。爱情在这个时候就早没了以往的甜蜜。一想到明明抱在怀里的身子,捏在手里的温暖,响在耳边的甜言蜜语会在几天之内就如烟似梦灰飞湮灭,越发觉得人生无常和人本身的懦弱无能。是的,唱着"毕业那天我们一起失恋"是浪漫的,可是这样的浪漫底下又有着多少的酸楚?他们又有多少多大的气力承受这日益沉重的酸楚?
                 
  离别那一刻总是美丽的,广播里整天祝贺着毕业生一路走好,大哥大姐们就一个一个地舔着自己的伤口,带着各种各样的痛苦迷茫地离开这个海岛。他们的前途是未知的,这种未知是与生俱来的,因为人的出生就是一次未知的旅行,人一出生就象一支无的之矢,不知道最终自己射中的是哪个地方。
                 
  学校开始出现一些说新鲜又不新鲜说不新鲜又新鲜的事情,比如有一对要离别的情人在东坡湖边乱搞被抓了个现行,某学院的一对男女学生在教室里亲热被监视器给拍了下来。越是到了分开的时候,那些情人也就越发疯狂,他们开始对着自己和自己爱的人豪取强夺,好象要把将来的爱做完,把将来情话说完,把自己剩余的所有精力都奉献给这悲哀的日子。是啊,都快要毕业了,应该及时行乐,彼此满足快活,何乐而不为?张哥哥那么有钱也跳楼了,**的魔手一挥就抹掉了数以千计的生命,敏感的大学生们更加深刻地领教了死亡来临时的恐惧感觉,领教了生命的脆弱。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什么前途什么利益,究竟值得我们这么拼命么?倒不如快乐了合算!做吧做吧,一起做吧!
                 
一天晚上我和小白牙在一起上自习的时候,我想着那些即将要走的大哥大姐们,忽然想起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样地怀念过去的高中时代。我忽然想到人生无常这个词,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伤。我面前摆的书实在太没有吸引力了,胡思乱想有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沉迷进去,特别是当手上有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的时候。思绪一放纵就象脱缰的野马,怎么收也收不住。想着想着,我就看了看身边的她。

今天她穿的是白色T恤,衣服松松垮垮地罩住她小巧的身子,使人看上去很清新很洒脱。她的皮肤很白,海南的太阳好象对她有特殊的照顾,不射在她的身上。每次我说起这个的时候,她都会说,我身边有个颜色很深的人,太阳光都被他吸走了,所以照不到我身上。她的头发扎成一束,软软地从她的头上披下来,几络刘海顺从地从额上弯下来,使她光洁的脸看起来格外的秀美,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地往上翘,这让她的眼睛平白地多了几分天真。

她的神情总是那么专注,她做什么都很专注,她不喜欢别人影响她的专注,因此当她回头看见我傻傻地看着她的时候,她狠狠掐了一下我的手。我不叫疼也不象往常一样故意做出奇怪逗笑的表情,因为我想到了人生无常。两年之后,这个我熟悉的身体,这些我闭着眼睛也能够想象出来的表情和动作,真的会在那一天突然全部变成终生不能够触及的回忆吗?
                 
  该休息了,出了教室,她说,你刚才在想些什么?表情怪怪的。我说,没什么,在那里胡思乱想呢。她哼了一句,很不高兴地说,有什么事情也不跟我说。我说,真的没什么事情。我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想咬一下。她笑着说,你干吗呢,想趁着黑灯瞎火偷吃啊。我拉她到2号教学楼旁边靠着农学院那边的草坪上,抱着她使劲地亲,她虽然有点奇怪,但是还是很尽力地配合着我。过了一会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把嘴贴在她的脸上,一动不动。她问,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激动。我把她的脸捧起来,很认真地说,今天我想好好爱你一次。她的脸低了下去,轻轻地说:又在外面啊?这么多人呢。我说,我可以等……
                 
  我们一直在那草地上,等到2号教学楼的教室灯黑了一半。我才拉着她的手蹑手蹑脚地上了楼顶。看看楼顶上没人,我迫不及待地抱住她又一阵疯狂地亲。她说,你今天好象发了疯啊,能不能慢点……
  
我也不回答,把手伸进她的内衣,捏住她的饱满的乳房揉搓,然后又毫不依照正当程序扯下她的裤子,一直扯到她的膝盖。我双手把住她的屁股,看看准了,往自己的身上缓缓地一按。她叹了口气,用力抱着我,开始闭着她的眼享受我的冲动。海上的云总是走得那么快,月亮也正好飞快地藏起自己的害羞的脸,但云是稀薄的,月亮的行为就显得半遮半掩,居心叵测。我们看着模糊的它,它也在看着模糊的我们。我常常奇怪,明明月亮上住着一个吴刚,嫦娥为什么还是寂寞的呢?吴大哥整天砍树,身体应该很好吧,欲望应该是很强烈的吧?嫦娥独守广寒宫,也该寂寞极了,也该忍不住了吧?那她干吗不出来走走,品尝一下烈火焚烧干柴的欲生欲死的感觉?

  正想着,想着,小白牙的喉咙里一声尖叫让我毫无防备地冲了出来,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却觉得它象一声惊雷伴着的闪电,划破海口的天空。紧接着一阵甘霖洒了下来,噢,干涸的河床有了水的流动了……
                 
  风儿轻了,轻到摇不动最柔软的枝叶。
                 
七十五

我刚把裤子提到腰眼,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阳台的靠着门的角落里脆脆地响起来:你们完事了吗?

天啊,有人在!那声音虽然不算很大,但在这个时候,它就象平地惊雷突然在我们的脑袋上炸响,我们顿时被那雷轰得三魂六魄全都出了窍。小白牙的手还在扣上衣的扣子,被这一吓就扣得更快了,身子就在我怀里直打颤。我当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都发软,一泡尿很让我没面子地就冲了出来,热乎乎地顺着大腿往下流,忍也忍不住。等到我反应过来是秦雯的声音的时候,那尿已经流到地面上象九头蛇一样匍匐前进。我赶紧拉着小白牙往前走了两步,算是把那尿给遮掩了。等我魂儿慢慢回来,那怒气也跟着来了,对着秦雯就吼:你干吗呢?!

秦雯却丝毫不理会我的呵斥,轻描淡写地说:今天晚上的月色真美,就想到楼上来欣赏一下,没想到你们在锻炼身体。

我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确实有点美,如果是个诗人,确实可以借着它风骚一番,可是都这么晚了,谁会一个人发神经病跑到楼上来看月色?她该不会来跟小白牙说我和她的事情吧?想到这里,我又吓一跳,于是我先发制人,色厉内荏地说:你到底来干什么?。

她丝毫不理会我的语气里明显带着的警告,一步步走近我们,声音还是那么轻描淡写:其实今天我是专门来看嫂子的,我一直都想看看嫂子,跟嫂子说说话,可是总没机会,刚才嫂子的声音清脆而圆嫩,让人充满了遐想呢。

小白牙一惊之后,听我和秦雯说话就马上平静下来了,并且马上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生,就是我跟她说过的"追"我并且被我拒绝的那个。看秦雯一步步走近她一点都不惊慌,挺起胸部和秦雯对视。两个人在我面前象斗架的鸡一样剑拔弩张地对峙了数秒,两张脸上的微笑在月光下显得分外神秘。我在一边急得要命,赶紧岔开话题问:你这么晚跑到外面来不怕危险啊?

秦雯说,我不是一直陪着你们吗?你们没危险我当然也没危险喽!

这下我知道原来她一直都在跟着我们,刚才一心提防着那些在教室里学习的人去了,没想到黄雀在后。一想到刚才的**过程肯定被她看得清清楚楚,我就象被人扒光了裤子围观,不禁羞愧难当。秦雯接着说,有危险又怎么样?有人想强奸我的话我还跟着他去呢!不过得先喝酒,喝完酒去才有激情了,夏雨辞你说是不是?——嫂子果然不算好看,适合你说的扔一次捡一次的那种。又瘦,又小,抱在怀里象抱块骨头……

这娘们还真毒,把我以前说的话以前跟她的事也抖了出来,明摆着是来拆散我和小白牙的,看来今天是来者不善了。我心急得火烧火燎,却没办法封住她的嘴巴。我好象歌星站在舞台上唱歌,歌才刚刚开始,我也唱得好好的。突然大腿根这个要紧处发痒,不是一般的痒,是奇痒,不抓挠一下不行,可是我唱的又不是很火暴和激情的歌,明显不能够趁手舞足蹈的时候挠一两下,只好咬牙强忍着。我站在那里干瞪眼,心想今天要是她把那些事情都抖出来就完了。虽然现在的人对适当在外面采采野花的事情很宽容,但是小白牙这人肯定是接受不了的。还好秦雯说的不明不白,小白牙也不会去问。加上她显然知道自己是个胜利者,也懒得理会秦雯的挖苦,脸上还是摆着那笑,镇定自若,一言不发。

秦雯说:嫂子,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好不好?小白牙说,你说吧。秦雯就说,嫂子,我每天看你们俩双宿双飞,觉得好羡慕,你把夏雨辞借给我用一年半载好不好?小白牙断然说,不借!那语气好象我是她的什么东西一样,一点都没有照顾到我的感受,又让我一阵羞愧。秦雯说,你跟他一点都不合适,你跟他不会长久的,迟早是要被他甩掉,他见了美女就走路不动,他吃了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他是个无赖。

小白牙笑了一下,说,那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妓女,长得很漂亮,但是瞎了一只眼睛。她在家里很潦倒,就移居到京师。在京师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少年。少年对她一见钟情,就把她买了下来做妻子。少年的朋友们都嘲笑他,说他怎么连个瞎子也要了?少年反驳说,自从我得到了她,世界上的女子就象都多了一只眼睛一样。好眼睛一只就够了,要那么多干什么呢?

夏雨辞是无赖又怎么样?他是无赖我就爱他无赖。我也不会在乎什么长久不长久,他爱我一天,我就好好享受一天。他爱我一年我就好好享受这份爱一年。如果有哪一天他说已经不爱我了,我绝对不缠着他,不去乞求他的爱情,那样太下作了是吧?

小白牙后面这些话句句带刺,显然是针对秦雯,虽然在我听来全都不属实。以前手上的那么多伤痕,全都是因为我不肯发誓爱她一辈子让她给抓的掐的。饶是如此,我还是被那些话狠狠地感动了一阵,傻傻地站在她身边几乎就要泪如雨下。可是小白牙显然还没完:

你是长得很漂亮,漂亮的女生是很有优势,男生也喜欢随便屈服于你,你们可以处处得到别人的宠爱,得到象我这样的平凡象块骨头的女生得不到的好处。可是漂亮又能够怎么样呢?人的一生有多长?七八十年有吧?你能够吃得上那张脸蛋的饭,前后不过十年吧?那剩下的六七十年你会过得一样风光吗?就算你现在比我强吧,可你能够赢多久?你能够得意多久?你注定是要人老珠黄,人老珠黄了你还有什么?还值什么?你以为那些男生真的爱你吗?他们会爱你一辈子吗?你不愿意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才搞清楚男生的心思,你现在就在你脸上倒几滴硫酸考验他们一下试试。

我是不好看,可是我可以分辨别人是不是真的爱我,我不会想你那样有那么多的迷惑摆在眼前无法去琢磨。我也可以在喜欢自己的人面前拿出自己的真感情,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美貌而去计较跟哪个人在一起合适不合适。退一步说吧,即使他是假的,我也可以拿真感情去打动他,让他对我真,让他守在我身边。而你呢,你守住了什么呢?

我听完这些话,心里顿时酸甜苦辣味味俱全。小白牙和我的热恋早已过去,我们象这样长篇大论地表达自己的时候也早就一去不复返。现在听到她的话,我好象回到了那些难忘的日子里。是的,我爱小白牙,这种爱是不知不觉的,她就是在那些笑着哭着闹着吵着的日子里,一步一步将自己种进了我的身体和灵魂。真的,小白牙,我爱你,我是这么避人耳目地爱着你,我从来没象现在这样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

秦雯更没想到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白牙居然这么会说,一时愣了。我看她站在那里不说话,楼顶上的风轻轻地吹过,吹得她头发散乱,让她看起来莫名地颓废。我心里忽然漫过一阵钻心的疼痛,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一直在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女孩子,竟然是如此地虚弱和不堪一击。我的疼痛是因为怜悯,怜悯这个我深深地想念过牵挂过的、被生活深深伤害过的女孩子。我掐了小白牙的手一下,叫她不要再说。小白牙赶紧回掐了我一下,算是回答了我。

可是秦雯却猛地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饶是她极力压抑着那哭声,双手也死死封住了嘴巴,那哭却还是从她的指缝里钻了出来,锥子一般扎进了我的心里。我觉得心里酸楚极了,乱极了,我好想就这样抱着眼前这个女孩子,跟她一起嚎啕大哭。现在站在这个楼顶上的三个人,只有小白牙才是笑到最后的,我和秦雯是真正的一败涂地的弱者,我们应该同病相怜。

似乎过了好久,秦雯的痛哭已经变成了哽咽,可能是蹲到腿发酸了,她干脆坐到了地上。我看见了小白牙的眼睛里也是泪光闪闪。小白牙看了看我,给了我一张面巾纸,然后朝秦雯奴奴嘴,把我一把推到了秦雯的面前。

我在秦雯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托起她的脸,把纸递给了她。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接了,擦了擦眼睛和脸,慢慢地也止住了哽咽。我站了起来,把手伸给了她,她一把拉住我的手也站了起来,站起来了她又赶紧放开。我当着小白牙的面和秦雯并排站着,看看小白牙的脸上似笑非笑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小白牙先开了口,说,干脆我们都不回去了,回去也进不了宿舍楼是吧?你……你也是住9号楼的吗?秦雯点了点头。我赶紧说,我们就在这里,随便说说话吧。小白牙笑着说,你肯定是巴不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吧?脚踏两只船……我和秦雯顿时都被她说笑了。

我说我们找个教室吧,楼顶上现在有点冷。她们欣然赞同,小白牙挽着我的左手,秦雯毫不客气地挽着我的右手。我觉得自己好象是过去有着三妻四妾的贵族,心里兴奋得不得了,抬头又看了看天,良辰至、美景存、佳人依偎,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七十六
                 
我们手拉着手,就要走到楼道通往楼顶的那道门的时候,几个人忽然在黑暗里跳了上来拦住了去路。我心里又扑腾一下,她们两个尖叫了一句,我心的扑腾就和那尖叫碰在了一起,让我的心又来的次更大的扑腾。幸好那尿已经被吓光了,不然又得冲出来。今天真是他妈见鬼了,吓人怎么也没个完啊,这楼顶是什么风水宝地,都他妈来抢宝来了?我不敢张嘴骂,正要装很和蔼地发问。还没等我开口,一个人说话了,原来是你啊?声音有些熟悉。我的眼睛还没有适应环境,看不清楚是谁。心里还在揣测,脸就遭了重重一击。我刚射过一次,脚下感觉都是浮的,被突如其来地一击,顿时一个站立不稳,倒了下来。小白牙她们啊地叫了一句,又好象马上被堵住嘴巴了。我挣扎着要起来,一个人把脚踏在我的胸口上,然后俯下脸来,我看清楚了,是秦雯的大款男朋友。

他看着我说,你认得我不?我挨了这么重的一拳,心头也是火起,说,认得,烧成灰都认得。他回头看了看被另外两个人捂住嘴巴挣扎不得的小白牙和秦雯,把踏在我身上的脚放开,说,把她们都放开——小雯,我知道你今天在这里学习,我在楼下一直等着你,等了你五六个小时,真没想到你到上面来了。秦雯没好气地说:你跟着我干吗?

大款不也不回答,看了看小白牙说,这位小姐是谁啊?你怎么也在这里?我站了起来,大声说,她跟这件事情没有关系!你想讨还那一脚就冲我来。他说是吗,一回头用力踢了我一脚,对我奸笑说,你这个人本事还挺大的,带着两妞在这里群交,啧啧,滋味肯定很好吧。我摸了摸被踢痛的脚,色厉内荏地说,你他妈别胡说八道。他楸住我的头发,说,你嘴巴还挺硬!朝着我的脸叭地狠狠一巴掌,把我打得晕头转向。小白牙又要叫,有人马上又捂住了她的嘴巴。

我不敢再骂,看看他们总共有五个人,打肯定打不过。小白牙还在他们手里呢,想逃也逃不脱。叫人吧,下面肯定还有没回去的学生,可是这帮人也是有备而来,如果把他们惹急了,搞掉我们这几个就象捏死几只蚂蚁。这回肯定是死定了!我忽然想到看过的蛊惑仔的片子,想,他们应该怎么样处罚我们呢?照录象里那样,他们肯定是先把小白牙和秦雯轮奸,然后再把我们扔下楼。一种恐惧让我从脚凉到了头顶,我的双腿开始抖,刚才的冲动和勇气一下子全部没了,天!我不想跟着张国荣去啊!
                 
大款说,小雯,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秦雯没等他说完就说,刘书成你听着,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明白告诉你吧,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虽然跟你在一起也有点感情,但是那不是爱情。真的,我没爱过你。请你以后不要再骚扰着我了!那刘书成一听这话显然是气得七窍生烟,说,那你以前上我的床的时候,你干吗说爱我?秦雯顿了一顿,用颤抖地声音恨恨地说,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无耻!刘书成走到秦雯的面前,挥起手,"啪"地一声狠狠给了秦雯一巴掌。骂道:我无耻,你这婊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秦雯的头被打得一偏,挨了一巴掌后也不用手去摸脸,而是马上又把脸转过来,直直地对着刘书成。

刘书成不知道是觉得对付不了秦雯还是不想对她怎么样。把她丢下朝我走来。我吓得腿肚子发抖,如果不是怕在两女生面前丢脸,我几乎要哭着向他下跪求饶了。他走到我面前,说,问你几个问题,你他妈跟老子好好回答,说了半句假话,我就把你们三个脱光了从这里扔下去。秦雯说,你有什么问题就问我,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他没关系!说完可能怕刘书成对我怎么样,想跑过来要阻止他。刘书成的一个同伙赶紧上来,把秦雯给扯住了。我想坚强一点,可是自己的脑袋却不听使唤,对着刘书成一个劲地捣蒜似的点头。他问,你**长这么难看,是怎么脚踏两只船的?

我赶紧说,我不是她男朋友,那天是她让我冒充的……

他问,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说,她说她很在乎你对她不真,她说你有了她还要找别人,她说她已经不喜欢你了。我每句前面都加个她说,表示不是我说的,我是没责任的。说完了,我几乎不敢往秦雯的脸上看了。他说,操!以前花老子的钱的时候不说老子脚踏两只船,现在老子快完蛋了就说在乎。我听他说他快完蛋了,心里一阵高兴,同时又有一种更深的恐惧:他会不会狗急跳墙,趁自己要完蛋的时候拉着我们去陪葬?天啊,谁来救救我啊!我知道这个时候大声叫一两句肯定还有人能够听到,可是我哪里敢叫?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奸笑,然后阴恻恻地问我:你上过秦雯几次?

我吓了一大跳,赶紧朝小白牙和秦雯那边望去。她们虽然被人挟持,但是我能够感觉出她们也正在看着我。我想也没想就赶紧说,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

他说,没上过?你怎么会没上过她?你不老实说不是?

我求饶似的笑说,我真的没上过,她怎么会看上我,我长这么难看,又没钱。我尽量贬低自己,笑的时候也尽量媚态百出,如果不是小白牙她们在旁边,说不定我还会说自己性功能不健全。

他却不理会我的说法和笑,说,你他**不老实不是?说完他就朝我的脸捣了一拳,我被打得坐在地上,爬不起来,鼻子也流血了,一直流到嘴巴里,咸咸的。我用手抹了一下。我带着哭腔跟他说,我真的没上过她……

  他怪笑说,好你还嘴硬,你的女朋友肯定知道,你不说我就让她说。他让另外两个人压住我,自己就走过去在小白牙的身上乱摸一气,小白牙被其他人捉住,动弹不得嘴巴也被封住了,只在鼻子里只呜呜地露出一点点哭声来。秦雯靠得小白牙近,扬起脚来要踢刘书成,可是又被那个同伙拉远了。我又惊又怒,奋力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是那两人的力气比我大,压地我动弹不得。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骂:刘书成你这个流氓!我***!我***!
                 
他摸了一会,问我,说不说?看我还在骂,他又说:好,你嘴巴紧是吧?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摔你个狗啃屎!说完他就用手招其他两个人过来,抓我的手脚就往阳台那边抬。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拼命地乱踢弹。嘴巴里的骂声也不顺嘴了,一种死亡的恐惧象个魔鬼紧紧地扼住了我。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老天啊,祖宗啊,上帝啊,难道你真的今天就让我死在这?我还没活够啊!

正在这个关头,秦雯忽然大声说:夏雨辞你逞什么强?!做过就做过了,你怕他干吗!我吓一跳,赶紧扭头看了小白牙一眼。她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感觉到她的眼睛里射出来复杂的光芒,鄙视,怀疑,失望,恼恨,这样难堪的情景我毕生也没遇见过。我没责怪秦雯,我也不挣扎了,刘书成听了秦雯的话,就把我放下了奸笑说,现在她都承认了你还不承认?你是怎么上她的,说清楚了就放你们走。

我不敢开口,秦雯说,刘书成,你想知道一切是吧?那我讲给你听。她不等他答应,就把她和我怎么去喝酒怎么去包房,进了哪家酒店全都照着那夜的情形说了个清清楚楚。刘书成一边听一边恶狠狠地抓住我的胸口说,原来你还真上过……我以为他要动手狠揍我,眼睛一闭就要任其宰割。谁知道他又笑了一下,问,你上她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姿势,前进式还是背入式?

我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了,于是麻木地顺着他的话回答说,都用了。说完我真想两眼一闭死了算了。他又问,插了多少下?我说,说不清楚。他说:说不清楚你也得说清楚!我说,几千下吧。他又问,射在里面吗?我说,外面里面都有……

接着他又问秦雯替我**了没有,我说没有,他又逼着我说有,我只好说有。他问滋味怎么样,我说很好,说着说着我下面又硬了起来。突然他不问了,狠狠地一拳打在我的小肚子上,愤怒地说,我的女人你他妈都敢上,今天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这下我终于知道了,我说什么他都不会放过我的。我看左右都是躲不过,于是大声说,你什么时候真的喜欢过她,你只是把她当发泄的工具,人家要离开你是完全应该的……

他还没等我说完,就一屁股坐到我身上,两只拳头对着我劈头盖脸地乱捣一气。我想这样不被他扔下楼也是被他打死,干脆一命抵一命。我一只手护住脸,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朝他的头部猛摆过去,啪地一声,居然打中了,那家伙歪了下去,我一骨碌爬了起来。开始大声地喊叫救命。那家伙就招其他人一起上,我被三四个人围着连打带踢,拳头和脚四面八方地往我身上落,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只顾着一边拼命地喊"救命啊"一边用手胡乱挥舞。突然,一记重拳打在我的头上,然后一只脚踢到我的腰部。我觉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那些人拿脚使劲跺我,紧接着小白牙柔软的身体扑在我的身上,那几个重脚顿时全都落在她的身上。然后听到她的一声大叫:救人啊!救人……

  第二声还没喊完,一口腥腥的东西从她的嘴里喷出来,喷到我的脸上……


七十七
                 
我吓得半死,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尽全力大叫起来。抓住秦雯的那人也可能慌张了松了手,秦雯也接着喊了起来。那帮人见势不妙,随便踢了我们几脚后赶紧溜之大吉。临走的时候,那个大款还不忘回头叫我下次注意点。我只希望他们赶快走开,哪里敢再说什么。我抹了一下脸,手上满把的血,我看着小白牙嘴角的血丝,一种死亡的恐怖将我吓得直哭,怎么办!怎么办!

  秦雯喘着气说,快送她去医院!我这才反应过来,背上小白牙就连滚带爬地下了楼,老天爷!医院这个时候最好开门啊。我气喘吁吁地背着小白牙到了北门,幸好守门的保安还在,我说我的女朋友突然吐血了,请他让我们出去。保安看了看她,问了一下我们是哪个学院就放我们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让秦雯回去了,然后在医院里跟老大打了个电话,叫他为我们请假,顺便把这事告诉了他,叫他不要告诉别的人。我知道一旦同学们知道这样的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我们的安全,而是我们为什么同时去了医院,去打胎了,还是小白牙被强奸了?人们对丑闻的关心程度总是强于对悲剧的关心,我不想他们有幸灾乐祸的机会。何况即使他们是怜悯吧,那样的怜悯也是毫无价值的。

可是到了中午的时候,小白牙的病房里还是挤满了人。有学院领导,老大、陈龙、谭文山,还有平时和她玩得好的朋友都在。老大跟我说他没有告诉这些人,我想了一下,可能是那个保安说给领导听的,然后别的人也知道了。于是我只好过着头皮,随便他们怎么想了。小白牙伤到了内脏,笑起来难免显得很勉强,当她看见我注视她的时候,立即把脸别了过去跟别的人说话。钟老师问是怎么回事,我撒谎说在上通宵自习的时候碰上了几个不认识的小流氓,让他们逮着揍了一顿。快要考试了,上通宵自习很正常,老师也相信。他说,以后就不要上通宵晚自习了,危险——你们还记得他们的样子吗?

我赶紧说不记得了。

  我想,说了又有什么用,那人既然能够在这个时候在学校里随便进出,他就可以在任何时候将我找到并且将我再教训一顿,打也挨了,能够罢了就罢了。我还有两年,我还想把它读完。钟老师又对着周围的同学说,你们以后上自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呆得太晚。如果要上晚一点的话,也要几个人在一块。同学们赶紧说是。我觉得自己没说话的地方,就退了出来。
                 
  走出海口市人民医院的大门,我忽然记得小白牙曾经开玩笑似的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们谈了这么久恋爱,你连花都没跟我送过一朵。我当时还一个劲地保证下次逢上好的日子一定送,结果却一直忘记了。我想到这里,赶紧走出去,坐上了一辆摩托车,奔海甸三东路的花店去了。
                 
这里的花店很小,以前我是在跟一个女同学过生日的时候来这里买过花,因此记得。说实在话,自我第一次恋爱开始,我就没跟自己的恋人送过这个东西,我们那边的小村小镇根本就没有卖花这个行当。因此谈恋爱的人就没有了买花的概念。我们逢上过节,跟情人送的都是有着精美封面的日记本,要么用那些香香的信纸写一封情意绵绵的信。到了大学才知道大学的女生喜欢花。可是我却始终无法接受拿着一大把花走在众目睽睽里的感觉,我觉得那太张扬了。

这次我好象什么都舍得了,康乃馨代表着健康,红玫瑰代表着爱情。我说我只要这两样,花店的女老板看见我头上手上都贴着胶布,眼角还是肿着的,又只买两种花,觉得很奇怪。我对她的探询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付了钱捧着花就走了。我拿着这么一大束花在手里走在大路上,第一次觉得拿在手里的感觉和想象中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小白牙看了她会有什么想法——是不是一切都太迟了?

  我黯然了。
                 
  到了医院,我发现钟老师已经走了,老大和谭文山也走了。只剩几个女孩子在那里唧唧喳喳的陪着她开心。我想她不会给我好脸色,也不想舌战群妞,就没敢进去。趁着她们都没发现我,我赶紧又溜了出来,心里猜着小白牙对我会做什么判决。
                 
我抱着一大把花在附近的草地边找了个凳子坐下,一边想着昨晚的事情,不禁有些后怕。过一会,看看太阳已经快要西斜了,我想现在应该没人了吧?我兴冲冲地拿着花,勇气百倍地一阵小跑跑进她的病房。

一进去,我意外地看见她的那个假弟弟居然在。她显然被他逗得很开心,疲惫的脸上挂着一种幸福的浅笑。他们看见我进来了,谈话马上停止了,那弟弟跟我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要走,她却把他给叫住:弟,你别走。他还真听话,没走。我看见她床边的花瓶里已经有了花了,白的黄的红的都有,肯定是他送的无疑了。于是我尴尬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好。

一会,小白牙说,你以后不要来了,我们从昨天开始就没关系了。她的声音很小,可是我却听出了她的话里那种决绝。这说明我无论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回心转意了。我绝望地笑了一笑,我想这个时候,我应该哭,应该跪下来乞求她的原谅,可是我没理由让她原谅,我不值得她原谅,因此我无话可说,我只有笑。我尽量温柔地说,我只是给你送几朵花,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她很坚决地说,不用了,既然都没关系了,送花是没必要的——也太迟了!我要把花放在桌子上,她哭叫了起来:不要你的花!弟,把花给他!说完她就咳嗽了起来。

  那假弟弟很听话地从桌子上拿起那花,为难地看了看她,然后又不好意思地笑着递给我,我接过来叹了口气说,那好吧,你慢慢养,我走了。
                 
  我一转身,因为转得太急了,额头的伤口撞在门边框上。"砰!"我的脑子一声巨响,那疼痛直钻我的心。刹那间,眼泪掺着我内心的绝望从我的眼眶里哗啦啦地流下来,我想止也止不住。我感觉到那伤口的疼痛切肤、撕心、裂肺、噬骨,痛得我无法忍受。终于,我重新回到好象刚刚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时一无所有的状态了,那种被整个旧的世界遗忘和抛弃还没有被新世界所容纳的孤独无助感压迫着我。我逃避着众人的诧异的眼光,快步穿过挤在大厅里的男女老少。大厅里聚集着那些忧伤或者快乐的脸,他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治疗身上的伤痛,他们常常能够拿着一个答案满足而归,即使他们等到答案是不幸,也终归是有答案的。可是我呢,我这样的伤痛无法治疗,也无法预测自己哪天能够痊愈。我的前面一片黑暗、绝望和迷乱,我该怎么走,才能走出这黑暗的深渊?
            
七十八
                 
小白牙是参加不了考试了,学院允许她缓考。我没有申请缓考,因为我觉得如果明年的这个时候十多门放在一起考,我肯定很难通过。考试时间一到,我只好脑子一片空白地硬着头皮进了考场。

等到晕乎乎地考完了,我就跟每个老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临考前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请求他们让我通过。老师显然都知道这事,都说考虑考虑,我知道这考虑考虑是一种曲折的肯定回答。于是我想我不必为自己过不了而担心了。
                                  
这年的暑假我没回家,回家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节约这几百块路费。振华楼里我们法学院的人也有好几个没有回家。不过他们有的找到了短期工作,有的在这里有亲戚,有的在搞社会调查参加全国大学生"挑战杯"论文比赛。谭文山和李小雨都回去了。陶建凌说回家一个月就回来,临走时说把电脑留给我用,要我替他好好保管。我没想到这家伙现在对我这么信任,于是感激零涕地答应了他,我正觉得暑假没什么可以消遣呢。我拿着他的机子整天玩游戏,我不会玩别的,只玩老掉牙的红色警戒,我打共和国之辉的时候,渐渐能够用一个中国干掉七个国家了,再玩下去觉得没什么意思,我想我应该找点别的什么事情来做。

我开始看那些买来的书,看那些曾经跟小白牙瞎吹过的而自己根本就没有看过的书,我一边看,一边想着小白牙的眼睛也曾经在这些文字上停留过,我觉得那些文字特别地亲切,我看得特别仔细和用心。我想,我这样,是在补偿着什么,挽回着什么吗?

有一天,我在书上看到卡夫卡说过的一段话:

"在生活中不能生气勃勃地对付生活的那种人,就应该用一只手挡开点笼罩着你命运的绝望,但同时,用另一只手记录下你在废墟里所看到了一切。"

我想,我和小白牙的过去,是不是也应该留下点什么?是的,毕竟在那些漫长寂寞的夜里,我总是每次从有着她的梦里醒来,又在清醒中再次跌进有着她那笑脸的回忆里。我的千愁万绪如烟花一般渐次盛开,一朵朵消失又一朵朵开放,哪次不是因为脑子里有着她的影子?在一个无聊的黄昏之后,我洗了把脸,然后就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开始记录我和小白牙的故事。
                 
我每天都要记到深夜,有的时候我干脆就通宵达旦地干。海南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有台风从琼州海峡刮过来,在深夜刮过我的窗户。我写下自己的心情故事的时候,听着外面的风吹着树叶瑟缩,雨滴滴达达地拍打窗户。有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世界格外的寂寥和凄凉。这和小时候冬天睡在被窝里,一边看着母亲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为我缝补衣服,一边听着外面呼啸的风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那种感觉是幸福的,安然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坐在这样明亮的灯光下面,百无聊赖的,算不算是一种幸福。我一边看着雨,电脑里放一遍又一遍地放着孟庭苇的那首很老很老的歌《无声的雨》:

"大雨仿佛轻轻敲着
每个人的心房
而我却只听到
无声的雨……"

听着听着,我就会感觉到我的脸上很痒,好象有什么东西在爬动,禁不住用手去抹,一抹就感觉湿漉漉的,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

海口附近没有高山,海大呆了两年,感觉到四季单调,没有什么变化,我们就在这样的没有变化的环境中,也开始学着不改变自己,慢慢懒散。

但这个时候的海大是美丽的,白天你可以到荷花池看雨打新荷,可以看水洗过的碧绿油亮的青草,可以看整齐的亭亭玉立的椰子树怎样地摆动它们那长长的枝叶,你可以闻到海边吹来的微咸的热带风,你可以到农学院的田地里踏一踏新鲜的泥土,然后你带着它踩下一路脚印。到了雨后黄昏,你可以看到西天的夕阳如何把整个学校染成壮丽的如诗如梦的金色,如果这个时候,你带着你女朋友在一起,你看着她那被夕阳映照的脸,你会发现世界上没有比她更美丽的姑娘。当东坡湖不臭的时候,你可以在任何一个夜晚,看水面上华灯反照的粼粼波光。晚风抚面,你可以用你所有的才情为她写一首诗。

而我感觉这里最美丽的,是夏日那铺天盖地的雨。在家里的时候,家里的雨,在春天温柔缠绵而多情,到了夏天就是夹雷霆以万钧,到了秋天的时候,那雨就显得罗嗦,象母亲的不停的唠叨,真的到了冬天,那雨打在脸上,又冷又疼,让我没来由地恨她。可是这里的雨却总是平和、匆忙而洒脱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即使碰上了刮台风,那肆无忌惮的总是风,雨却是一如既往的沉着。我曾经和陈龙两个人站在2号教学楼的顶上,看着那漫天大雨覆盖整个学校,无数的雨点在我们眼前象珠子一般往下洒落,那种气势,那股子豪迈劲让我想起古龙笔下凌空划下的刀锋。当时我们是被她的壮美惊呆了,站在那里许久不想说话,谁能够了解我们当时心里充满着怎样幸福?我总是想,当我们的世界支离破碎的时候,是大自然为我们的生活缝缝补补,不断地填满我们的遗憾,修复我们的创伤。
                 
  我常常在刮台风的第二天下午或者是傍晚醒来,醒来后,我就会把头贴到窗户玻璃上看外面的满地狼籍,被风刮掉的枝桠和叶子,东一堆西一堆地杂在泥水里。人和车子再走过或者碾过去将它们压碎,它们的生命或许正处在壮年,可是却在一夜之间被风摧折了,在一夜之间,它们从活脱脱的生,走不到终点就死去。然后尸体再被碾成碎片,碾成齑粉,碾成空气和虚无,这样的时候我老喜欢瞎想着人生的意义,想着人和树叶的生命一样,本是一场虚无。想着想着,我就会莫名其妙地悲哀好些时候。
                 
一天,我又把脑袋探出窗,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树枝和树叶的残骸,平日里,这条路上的学生总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长长的暑假和台风大雨替这条路清理了人群,让人一看就会产生一种寒冷的感觉。现在只有几个扫地的阿姨在打扫着那些断枝残叶,把水泥地面扫得刷刷作响,衬得这世界更安静寥落。

一个身材娇好的女孩子打着伞从远处走过来,我想今天真有眼福,好些日子没见过异性了,好象连**都生疏了,现在就有个女生出现在眼前,虽然还看不太清楚,她的脸也被伞给遮住了,但是我相信她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她走到楼下就停住了,同时把伞也收了起来。我终于看清楚了那张好久未见的熟悉的脸,是秦雯,没错!她还没回家吗?

我惊喜得几乎想大声喊她,但是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只好停住了欲出的声音。毕竟我和小白牙到今天这个最让我难以接受的地步,是因为她而起的。我想起了红颜祸水这个词,想到这个词的时候我的心是平静的,我无法恨她,我怎么可以去恨她?恨这个我曾经魂牵梦绕的美丽的女孩?一切,不都是我自己的错么?

她停在那里一动不动,象是一塑雕塑。只是那些风穿过建筑穿过树的枝桠,然后吹起了她的长长的头发,她还是那么美丽,那张精致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自信,只是惯有的傲气褪去了。那双眼睛也没有往日的神采,显得茫然而空洞,很容易让人想到疲惫和沧桑两个词,我看着她,心里又没来由地难过上了一阵,人为什么总是在最寂寞的时候,才显出自己最薄弱的真实?可是上天又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个真实?

  过了一会,她好象有点冷,拿着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同时抬起头焦急地往楼上望。她在等人?等谁呢?应该是等她的第N任情人吧?她永远不愁找不到男朋友,就象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个连一个团也不在话下,这么让人心动的女孩子,怎么也不能够让我相信我曾经拒绝过她。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希望看见那个她等待的人。过了一会,一个个子很矮的男生出现在她的面前,开始跟她说话谈笑。我想,应该是一个熟人吧,那么矮,比她还矮一头呢,还那么难看。可是后来我发现情况不对,他怎么这么随便地去拉她的手呢?

开始一下,她还挣扎着不让,但是随后那男生用力抓紧了,她才遮掩着什么似的顺从了。然后,他们就象刚刚相爱的男女一样,兴冲冲地相依相偎着,一步一步,渐渐在我的眼前消失。这下我明白了,这个矮得象冬瓜一样的男生是她的新任男朋友!

我酸酸地笑了,想,如果以前在她勾引我的那天晚上我答应了她,那现在楼着她的应该是我而不是这个比我还矮,而且长相过于粗旷的男生了。我忽然想起秦雯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想追得上我的,要么会马拉松,要么会百米冲刺。那现在呢,如果我还问这个问题,她应该怎么回答?

她会不会说,现在,只要能跑就行?

  我笑了,我想大声地笑,我回头对着空荡荡的宿舍真的大笑起来,我笑得眼里迸出了泪花。岁月,真的是无所不能的吗?


七十九
                 
暑假的时候,我意外地接到了老大的一封信和一张汇 款 单。看到汇 款 单上的数目时,我才记得原来这家伙借了我的钱。我拆开了信,厚厚的,总共六七页纸。老大的字平时也是写得一塌糊涂。这信看来是他用了好大努力才写好的,那字一笔一画,工整得象情书。我有点纳闷,这家伙搞什么鬼呢?我打开了那信:
                 
  兄弟:不用问,也知道你过得不好。一个人很寂寞吧,海大也应该有很多女生没有回家吧?有没有趁着她们寂寞的时候搞上一两个?还是依然去找鸡打发无聊?记得找的时候要带套啊。我在家里过得也不是很好,因此有很多憋了很久的屁要跟兄弟你放放。
                 
开门见山吧,咱们不用那么多的客套。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你说起过,你能够猜到的——是和秦雯的事。我和她分手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不是处女。将这个作为分手的原因,不知道你是感觉到我无聊,还是觉得我太老土,老土得有点可笑?我跟你讲一讲我的故事吧,这个故事我以前没跟任何人讲过。
                 
  我在初三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孩子,那是我的初恋,可是她那个时候就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自想不会在她的选择之列。我一直默默的爱着她,初恋的情怀总是纯粹而执着的,我爱她的身子,爱她的音容笑貌,爱她的每个动作,甚至爱她穿的每件衣服,我爱得那么火热那么隐秘,爱她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但是我从来没敢跟她说过。
                 
高二的时候,我得知她和男朋友分手了,这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终于忍不住了也不想忍,在她最伤心的时候,**近了她,整整一年后,她终于对我说,我决定做你女朋友了。

接下来的事情你也可以想象得到了——我们在一次少有的冲动之后在一家旅社里开了间房,我还记得当时的房价是60元。当我慌慌张张地帮她脱掉所有的衣服的时候,她忽然告诉我说,她不是处女,她的第一次早在初三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她的初恋情人。

我当时惊呆了,我死也不会想到她的第一次丢得那么早,那时她才十五岁啊。我很久没反应过来,坐在床上傻了一样。她一边哭,一边请求我的原谅。最后我终于明白了这件事的真实性和无可挽回的时候,我强忍住自己的不快,然后搂住她说,我不在乎,我会好好爱你一辈子,只要你爱我……

  她也说她一定会好好爱我,爱一辈子。
                 
  我们几乎是很幸福地相处了整整半年。半年之后,有一天忽然她对我说,我跟你在一起越来越没感觉。我当时觉得很奇怪,都这么久了,突然来这样的一句好象不合适吧?我们相处的半年以来,几乎脸都没红过一次,我感觉越来越好,她怎么突然没感觉了呢?她开始不停地为些小事跟我吵架,指出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而且这些"不好"以前她根本提也没提过。我觉得很痛苦,但是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就处处让着她,忍受着她的鸡蛋里挑骨头。我满以为她既然为我感动过第一次,就会为我感动第二次,直到有一天,她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说,她那个初恋的男朋友,又回头来找她了。我当时根本不信,我去问她,她很冷淡说了两个字:是的。
                 
无论我是怎么样的不舍,那简单的两个字,还是宣告了我初恋的结束。我没想到我的最真诚的感情,居然只是为别人填补了感情的空白,也没想到她一下会做得这么绝。

那是个祸不单行的日子,刚刚遭受感情打击的我,高考又失败了,我不得不选择复读,高四那年,我几乎是在暗无天日中度过,我象一只狗一样躲在墙角舔着自己的伤口,然后又要象牛一样在书海里疲惫地耕耘。有很多时候,我觉得整个身子从里到外都散了架,那日子过得好累好累,累得几乎想去死。我想以死来报复那个伤害我的人。幸运的是我坚持下来了,几个月炼狱般的日子过去,我还考上了大学。在考上大学之前,我以为自己的遗憾可以被成功的喜悦填补,可是我失望了,因为当我拿到通知书,我第一个想把这个快乐分享的,居然还是她。
                 
在感情上受过创伤的人,总是说自己不再愿意相信所谓的真正的爱情。其实谁都知道,他们才是最渴望着真情。他们玩弄感情,只不过是怕再次受伤罢了。我想如果再受一次那种伤的话,我肯定会死掉的。

于是,我开始以一种玩的态度来看待感情。在大学,我玩弄着自己和别人的感情,我让别人玩弄也玩弄着别人,你的第一个嫂子——你还记得吧,她的第一次是给了一个年纪比她大18岁的男人。你的第二个嫂子,是在一次聚会上自愿把第一次交给了她根本就不爱的同学。记得那个被我用电话搞定的女生吧?她是在出去跳舞的时候被人灌醉了,然后就半推半就着拿自己的第一次送给别人抵酒钱了。我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把自己的最宝贵的东西看得那么轻,那么随便,她们在跟男人上床同时,有没有想过她们将来的将要伴随她一生的人?她们究竟只是为了钱,还是贪图那一时之快?还是根本就不把贞操放在心上?她们一边放纵着自己的感情,一边又要求男人不在乎她是不是处女。其实,如果男人真的有一天不在乎女人不是处女的时候,那么他根本是不在乎她这个人。所以我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前两个嫂子被多少人弄过,因为她们无论跟我在一起多长时间,我永远不会把她们看成是我要的另一半。
                 
在学校的那些日子里,我有过好多一夜情。那些女生,大多数都是象我一样被感情伤害过。我相信没有哪个女人是天生淫荡的,我可怜她们甚至有的时候我还幻想着拥有她们,可是我知道我不爱她们。我没那个能力去将她们那破碎的肉体和灵魂一一补好。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娶个处女作为自己的妻子。也许你会说,处女不一定代表着女人的清白。但是你想想,不是处女,难道就能够证明女人的清白?

以前我想,我不一定要占有女人的第一次,我应该在意的是她付出自己的第一次的方式,当女人意识是清醒的时候,把自己降价象处理品一样卖出去,那我应该去在乎。可是回头想想,你又是怎么知道她的第一次是怎么样拿出的呢?毕竟,你不可能完全了解她,你不会对她的过去了如指掌。也许即使她是拿着处女膜换了金钱,她也会说成是运动过度造成的。她会说她是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失去的——女人都是天生的说谎专家。于是我想,只有亲眼看到的才是真实的,只有那触手可及的一层膜,才能够说明一切。只要你的膜存在了,你才不需要用任何的语言来证明你的清白。
                 
  玩了那两个女人后,我觉得有些累了,也不想玩了,我想来段真正的感情,一段长长久久的爱情,我孤单了好一阵子。在感情上,最痛苦的不是不被接受,而是你没有对象让你付出。当我正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秦雯就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恐怕不能够猜到我第一眼见到秦雯的时候的感觉吧:她跟我的初恋女朋友不但长相差不多,那神态,那动作,纯粹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更让我开心的是,她还有着漂亮女生少有的幽默感。我当时就觉得她是老天看到我的痛苦特意分下来补偿我的。我感觉那几乎成为终生的遗憾快要被补满了,我庆幸,我兴奋,我如获至宝,我鼓起好大的勇气去追求她。我追前两个女生的时候从来不需要很大勇气,我想我真的爱她,如果当时叫我为她死,我也会答应的。
                 
可是命运又跟我开了个玩笑那天晚上,当我们在外面的房间里又羞涩又激动地解开对方的衣服时,她忽然哭着告诉我,她不是处女!

我真的震惊了!!!

  这次的震惊远远比那次要大得多,我的震惊并不仅仅因为她告诉我她不是第一次,而是因为当时的情形,跟当年的那一晚的情形是一模一样的,生活来了个可怕的重复,而且那种重复似乎在预告着我,这样的情景会象以前那样的持续下去,于是我的脑子晃过我初恋情人的脸,想着我是怎样地原谅了她不是处女而她却最后是如何狠心地抛下了我。我不得不把眼前的她和记忆里的初恋紧紧重合在一起。我想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然就太窝囊了。于是我重新穿好了衣服,跟她说了声再见就走出了那间房——对了,那房是80元一晚上。
                 
我知道我伤害了她,可是我也受重伤了。我爱她,可是我不会回头。我现在已经不能够容忍自己喜欢的人的身子被别的男人占有过了,谁知道她是不是会象我的初恋情人那样,只是想让我的感情来填补她的感情空白?我不想看到她在我的怀里,心里却老想起另外一个男人。既然女人总是对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念念不忘,那么我希望我是我最爱的人的第一个,而不是第二第三个。我走出那房间的时候,她在后面哭着喊我,却没有追出来,我想她应该知道,有的东西,失去了,就回不来了。

唉,不说这个啦。一说我就忍不住想骂娘,骂老天给我们太多的无奈。以后你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去看看她,好不好?

兄弟,我还要跟你说一件非常大的事,今年过完了暑假,我不会再去学校了,我可能要到外面去多看看世界了。我想,海大少了一个张学勤,人们照样活得自在,但是张学勤少了几个好兄弟,却会感到寂寞的——兄弟,我一定会想你。
                 
  退学,是我到了大学半年后,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的词,不知道在别人眼里,退学,是一种积极的逃避,还是一种消极的反抗?
                 
在整整两年的时间里,我时时在想着这样的一个问题:我们到大学里,究竟学到了什么?

学到法律知识?没有!厚厚的几十本书,看了也只是为了应付考试,试一考完,书就扔在一边,甚至扔给收废品的,以后人家有什么问题要向你请教的时候,你才知道自己其实一无所知!

学精了英语?没有!你千辛万苦地过四级,不过是为了拿一张文凭,过了又怎么样?你能够听懂外国人说的话吗?你不看歌词能够听懂英文歌曲吗?你能够开口用英语说上半句象样的对话吗?你不能!

学会做人?更没有!大校园,小社会,社会上的丑恶在这里浓缩,大学为我们接触污浊卑鄙提供最好的蓝本,让我们大家出去之前先接受社会的提前教育,学生在这里争权夺利、蝇营狗苟,你高中所带来的美好愿望都在这里烟消云散。我们只学会了郁闷,无聊,学会了骂人与被骂,学会了小心翼翼地应付和糊弄糊弄身边的人,糊弄自己的父母乃至糊弄自己。读了大学,我发现我们的素质不是提高而是降低了,低到让自己固守的个性完全被分化被瓦解完全崩溃的状态。我们没有了理想没有了冲动没有了希望没有了年轻人本该拥有的一切。大学成了职业介绍所,我们都成了职业介绍所里等待工作的人民群众……

还记得上半年死去的那些人吧。我相信兄弟你对这个也有很多的想法吧?蚂蚁在我们人类面前是蚂蚁,是最贱的生命,我们一脚踏过去,它就会死于非命。而我们在死神面前,也只是一只只卑微的蚂蚁,死神走过来踏过去,谁知道那脚底下哪一天会躺着你的尸体?既然生命是短促而脆弱的,既然我都已经知道了大学只是让你堕落,那我干吗还要浪费这四年?再往前想一想,那我们这样拿出十几年拼命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就为了那可怜的一碗米饭里多一两块肉?

以前,我很少考虑这样的问题,我一直就把大学,看成是我们学生生涯的终点。可是当我到了这个终点的时候,我就常常回望这十几年的光阴,我常常反思:这大学我真应该去读吗?读出来了我们干什么?跟别人一样行尸走肉吗?我想,大学如果真就是拿四年换一张文凭的地方,那么大学就太贱,我们的四年光阴太贱!我觉得我们的大学生进了大学,就是在精神上被用来虐待和糟蹋的,在物质上被用来剥削和利用的。我不想被糟蹋,也不想被剥削,所以我觉得我应该选择离开……
                 
你说得不错,学生会确实是个垃圾站。但是,经过在这里呆了一年,我也有理由为那些干部说上几句公道话。

还记得当初陈龙进学生会后的遭遇吧?世上还真没有什么免费的午餐,你别以为学生会的得到那么多好处是白拿的。回头想想,我觉得学生会的人还真是累,远远不如你这样的无业游民过得舒服。人一旦进学生会,就意味着他得拿出三分之一甚至更多的时间在那里耗着。开不完的会、搞不完的各种各样的活动,就一点点芝麻大的事,也能够让你耗上半天!时间没了不说,工作没做好就上面也说,下面也骂,你夹在中间连申辩的对象都没有!你想甩帽子不干,你不干就不干?进来容易出去难!再说,你不干还有别人干,记得那句话不?工作就象轮奸,你不上,还有别人上!

学生会的人和我们是一样的人,只是因为这里有了权利的分配才有了纷争,有了纷争就必然有了丑恶手段。就象一大群苍蝇,如果没什么东西可以吃,他们会很平静很友好地飞在一起,一旦你扔一块肉给他们,他们就会马上撕破脸皮嗡地一拥而上,跟你争个你死我活。我在那里混过,因此我可以要求自己也要求你能够宽容地看待他们。将心比心,你进去了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你只可能被同化,你不可能会产生任何反面的影响。说句最真实的话,你们批评他们的吃喝,只不过是妒忌罢了,一旦有一天,你替代他们坐上了半岛酒店的桌子,面对着灯红酒绿,你会怎么想呢?

当然了,你当初就是说着漂亮话进去的,既然是为学生服务,就不应该计算什么报酬。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是这样,你看那外面的什么发廊,什么休闲中心,听起来不都很正经?可谁不知道那是妓院?
                
  兄弟,我要说的就这么多。该说的我都说了。知道你会吃惊,我才跟你解释得这么清楚。最近我在家里天天为退学的事跟老爸老妈吵架,我常常在想,有的时候,家,未必是你最后的屏障,特别是当你真正需要支持的时候。兄弟,你肯定会了解我,支持我,对吗?
                 
  话不多说了,到时候我再跟你留电话。对了,你跟她就这样没了吗?很想你能够跟她重新和好,现在象她这样的除了爱情别无所求的人已经不多了,失去她我肯定你会后悔一辈子。如果有一点点希望,你就勇敢地去追她去爱她。兄弟就是壮阳药,无论你怎么软,他也能够让你硬起来,对吗?做兄弟的我永远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看完老大的信,脑子嗡嗡做响,竟然也有了跟老大一起退学的冲动。可是我知道,真要退学的话,第一个站起来反对的是父母,他们是我无法逾越的障碍。在他们眼里,读书是潮流,是幸福生活的唯一源泉。我反抗他们,其实就是个体生命反抗历史现实,这样的结果必然是悲剧。再说父母当年砸锅卖铁送你读大学,你反倒读着读着不愿意读了,你退学了,你这么高尚的理由根本就无法让他们理解。何况无论你怎么解释,别的人还是会这样猜测你:被开除了?在学校乱来了?做坏事了?这样的话,父母的面子往哪里搁,我一拍屁股走人,他们还要面对其他人呢。再说,我真的要退学的话,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干什么。远远不如在学校里先呆着舒服。我不用过早地茫然失措,父母又高兴,一举两得。
                 
  我坐在床上,想到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到老大了,不禁更加怅惘。老大啊,我的小白牙是不可能回来啦。我也没有那个勇气跟你一样退学。学生会的人包括陶建凌我现在也不恨不讨厌了。秦雯我也不想见她了。我想甚至以后的妻子是不是处女我也不会在意的了,我觉得自己的心好冷好淡。
                 
  到了下半年开学,老大就真的没来,我到了他们宿舍里的时候,看了看他的抽屉,能够带走的他全部带走了。只剩下几件他不想再穿的衣服和一床满是精渍汗渍的花被子。那些学院发的书他乱糟糟地放在那里,一本都没拿走。看来老大早就有退学的打算,只是没告诉我罢了。新生又要来了,陈龙的宿舍剩下的两个空位可能就要被新生占有。他说下半年想搬离这个宿舍,他不想跟大一的住在一起。我对他说,如果真想搬就搬我们宿舍吧,那里还有个空床位呢。他欣然同意了。
                 
开学了,我又看到了小白牙。白花花火辣辣的阳光下,白色的路,白色的T恤,她和她的朋友一起向我缓缓走来,我的眼前顿时一片梦幻般的令人晕眩的白色。

暑假的生活使她脸色好了许多,当我看着她的时候,她向我再次展示她那雪白的牙齿和那可爱的脸。她的笑是真诚的,是大悲而后生的笑,是一种宽容的笑,是一种视往事如烟云的笑。我看着她的可爱的笑脸,一种隔世之感涌上心头,我感觉到这笑在划着分明的界线。我以笑回报她。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她说。可是我只有定定地看着她,开不了口。

  是的,一切都是过去,一切都好远啦,说又有什么用?
                 
八十
                 
  太阳起起落落很多次很多次,我依然在大学这个肮脏的江湖的某个小河湾里厮混,上课时我在教室在老师的眼皮底下里睡觉,开会的时候在领导的飞溅的唾沫里睡觉,傍晚,我常常在篮球场上一边飞奔一边大口地呼吸着灰尘,我在那些我自认为是垃圾的人中间吃饭谈笑,然后跟他们做朋友。我在那些我喜欢不喜欢的人中间破口大骂说着脏话,我喝着不加糖的我的贫农父亲从来没有喝过的咖啡熬夜,我整天不读书,整天干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事情,日子过去之后我又不断地检讨和后悔。
                 
  我开始喜欢听那些伤感的歌。
                 
王菲的声音刚硬、直接而执着,象一把锥子,象一跟铁丝,直直地就往你心窝里捅,它总是那样地精准一矢中的,它扎进你的心后,不停地拉扯,拉得你鲜血淋漓,拉得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陈慧娴的声音好似金铁交鸣,它拐弯抹角地摧残你,象一把凌迟的刀,那刀一道道地在你身上割,痛得钻心却又让你感受到发泄的快感。孟庭苇的声音有如一张网,你慢慢地落入网中,挣脱不开也不想挣脱,在她的温柔抚慰下,纵是百炼钢也成绕指柔。它会让你只想堕落只想沉迷而不想做任何解脱的打算。

现在的流行歌手多如牛毛,可在我眼里多数是制造垃圾的垃圾,令我真正有感觉的女歌手也恐怕就这三个了。别的所谓的女歌星,大多数嗓子平庸得象天上的星星,可就是靠着父母造就的一副好脸蛋,上帝不小心描出的一根好线条,然后自己跟无数老板们上床练就的一身好床上功夫,才换来凌驾于万妞之上的局面。她们的歌,听起来感觉比夏天的青蛙还烦,比乌鸦叫丧还让人心惊肉跳。可是我喜欢的这三个人,声音无法让别的人取代不说。当别的女歌手在舞台上需要扭着屁股哗众取宠,而她们只要往舞台上一站,那种君临天下的自信自然而然地流露,这也是任何其他的女歌手所无法具备的。

她们几乎代表着不同的时代,有的,还是已经渐渐远离我们的视线的。人去,歌却被人叫作了经典。我喜欢将她们的歌放在一起,一首接着一首地播放,听歌也是一种逃避,你无法直接表达你自己的时候,歌,就成为你心灵的最好的翻译。它总是让你知道自己曾经是那么深沉地爱过,痛苦过,那熟悉的旋律象丝一般,缠缠绕绕地把你送到过去,送到那些甜蜜的却不能够再回来的岁月里。我就让自己沉迷在这些歌里,沉迷在那些真的一去不回的往事里。

更多的时候,我坐在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看周星驰的那部《仙履奇缘》。那是小白牙最喜欢看的一部片子。以前每每看到死去的紫霞的躯体飘向无边的黑暗而至尊宝无法去挽救的时候,小白牙就开始哭。到了最后,我总能够看到她泪流满面。这家伙看一次哭一次,有看的机会却总痴痴迷迷,不肯放过。

而我对它感触最深的却是影片的最后那几分钟,月光宝盒一打开,瞬间就到了五百年后,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一切似乎尘埃落定了。当卢冠庭的《一生所爱》那忧伤的旋律响起,暮色盈天,四极苍茫,唐僧师徒踏上西去的漫漫长途,至尊宝回首望着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的象极了紫霞的女子,那种眼神里,没有了洒脱和超然,他回头西去的时候,步履也不是那种应有的从容和轻松。他是痛苦的,他的眼神是无奈的、悲伤的、疲惫的、失落的。他的步子是沉重而迟滞的。饶是如此,他还是要拖着自己心力交瘁的身子,去再次经历西路上的风风雨雨。

周星驰的影片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部了。因为只有它,才在无厘头的搞笑中,向我们诠释着另外一种耐人寻味的含义:人生是沉重的,人是悲剧性的,但是人无论失去了什么,只要生命存在,你还是要照着往常的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装出洒脱和沉着,走着,笑着,跳着——生命,是一条永动的不能够停留的河流。五百年倏忽来去,至尊宝早把一切都看了个明明白白,起点、经过、高潮、结局、前生、后世、生与死、爱与恨、离与合,哪个是他不事先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可是他还不是要硬着头皮把这场悲剧演完?即使他知道自己"象条狗"。
                 
  小白牙就这样从我的世界里好象消失了一样。能够消散的只是雨水和烟云,消散不了的是心头的瘢痕。一次,我来到了我们一起笑过玩过闹过抱过亲过抚摸过的地方,眼光接触那似乎还有着余温的凳子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一把把刀割开了我每一寸皮肤。我感觉到一把把锯子"兹啦"一声锉开了我的骨头。我感觉到一把把钳子夹着我的根根神经往外抽。我仿佛看到自己的绽开的伤口里模糊的血肉。
                 
  我忍着痛远远地逃离了那个地方,逃离了回忆,接着逃离了所有的悲哀。小白牙,如果我们可以早生一千六百年,我们可以钻进梁祝的躯体内。生,我愿意带你逃离所有的纷争和枷锁,去一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桃源深处。我愿意为你布置好我和你两个人的世界,纵然是含辛茹苦的生存,我也甘之如饴。死,我们也可以化作成双成对的蝴蝶,放浪游弋于花丛于江湖碧涛。可是这些你现在都不要了。即便我真的把心解剖出来,你也不会看它为你的深红为你的伤痕累累,你会觉得鲜血淋漓的恶心,你会忽略它为你所有的弹跳。



尾声

时光匆匆地迈进了2003年的下半年,春去秋来,海大还是以前的旖旎风光:绿树成荫,海风习习。海大的学子们已经习惯了这单调的南国景色,他们走路的时候不时地走在椰子树下的阴影里,以躲掉海南这永远热烈的阳光。也许当他们看到这满眼茂盛的生命颜色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会想到那遥远的北国的那些可怜的树叶儿正被清冷的雨打得摇摇欲坠,那些可怜的人们正盼着一次日出。再过一天,就是2003年国庆节,这个时候,那些在爱情里奔走的学子们依然要为这七天的彻底自由选出最好的欢迎仪式。考研的依然忙着看他们的书。玩的,当然还只是爽快地玩了。学子们因为上帝的不同的安排,让他们有着完全相同的身份,却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椰子树下的人来来往往,只有年轻人才特有的茫然挂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很是没神,好象饱经了沧桑看透了一切,又好象是刚刚出生,根本认识不了这个世界似的。

海口大学法学院的学生夏雨辞正站在宿舍前的阳台边看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他的眼睛究竟停留在哪里,也许是眼前的大叶榕,也许是大叶榕下的那个正站在宿舍楼下喊着一个男生名字的漂亮女孩,也许是远方的天空上的云朵和小鸟,也许他根本什么都没看。看得出来,他还没有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走出失恋的阴影,这个时候,老天应该用雨来衬托这个男生的心情,可是天并没有下雨,而是出了大大的太阳。他刚刚洗过澡,头发上的水还没有干,一两小滴的水在他的发梢凝聚,形成一个光珠,然后轻轻地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感觉,他的思绪被抛到很远的地方很远的年代里去了。

他的舍友谭文山手里拿着一封信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看了看夏雨辞,也不说话就急急地往宿舍里钻了。一进宿舍他就慌张地要撕开那信,谁知道那手忽然不听了使唤,一直打抖。好不容易他终于把信封撕开了,他忙不迭地又要拆那折成长条的信,可惜手又一抖,那信居然被撕破了。他的脸上显出一股遗憾,拍了拍胸脯,然后大舒了一口气,定了定神。终于,他的眼睛停在了那一行行秀气的文字上。信封被放在了一边,寄信地址是:上海。

过了一会,他把信看完了,眼睛的光就象风中的油灯,时明时暗,那神色带着一点忧虑,一点伤感,一点哀愁和迷茫,还有一点掩不住的兴奋。他站起来,脑袋不小心碰上了上铺底,砰地一声,疼得他捂着头想哭。夏雨辞听见声响,没什么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谭文山跑到外面,对着夏雨辞说:喂,晚上陪我喝酒去!**整天玩深沉,失恋算个鸟!

是夜,浩月当空,碧空如洗。对面还是通体金黄的五星级的金海岸罗顿大酒店。这样的情景让夏雨辞想到好多好多的东西。可惜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酒至半酣,谭文山可能怕夏雨辞的嘲笑,小心翼翼地来了一句,她让我去,她说她还是爱我的。

夏雨辞喝得有些晕,不明白谭文山说些什么,于是脸上有着一脸的疑问。谭文山只好说个明白:我的以前的女朋友,跟你说过的,在上海读书的那个,她说她现在明白了我是她的最爱,让我去上海找她。

夏雨辞显然忘记了今天的酒钱是谁出,一听说这事,那脸上马上摆出强烈的不满:女人真她妈贱!珍惜她的时候她不要,现在又要回头。操,肯定是在那被人给甩了才想找你的。不去!

谭文山喃喃地说,说句心里话……其实自分手以来,我内心还是蛮在乎她的……你说我要不要去?夏雨辞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忘了那杯是塑料的,那酒全泼了出来,然后那酒水就弯弯曲曲地滴在地上。他说,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啊?人家当初那样对你你现在还去找她?有没有搞错!再说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她已经被捅成蜂窝煤了,这么烂你还要?

谭文山怕丧了英雄气概,也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好!不去就不去!***他**!然后手一举,脖子一仰,一杯酒入了肚。

过了好一会,谭文山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夏雨辞,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不然就不算我兄弟!夏雨辞又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酒,有屁就放!谭文山说:如果小白牙也被人捅成蜂窝煤,她回头来找你,你要不要?

夏雨辞拿着的那杯子还没有放下,听他这么一说,手猛地抖了一下,那放着光的红眼睛慢慢暗淡下来。好一会,他才勉强掩饰住自己的失态,装出笑嘻嘻的样子拿起筷子夹菜。嘴巴里还说,我的,跟你的完全不一样……谭文山听他说得那么小声,得胜似的笑着。桌子上的酒快喝完了,夏雨辞喊服务员,美女快过来,再给我拿几瓶酒。谭文山说,靠,以前喝酒老是说有病有病,今天怎么跟喝水一样?夏雨辞说,他**让你请次客也这么罗嗦——今天老子不醉无归!谭文山揶揄他说,不要喝醉吧?喝醉了对贵体不好。夏雨辞鼻子哼出点空气,说,老子这一生就打算醉这么一次。死了算老子命薄……

第二天一大早,谭文山仍然只背了个包,临走时叫醒了夏雨辞。陶建凌已经出去忙了,陈龙和李小雨还在酣睡。夏雨辞先夜真喝醉了,头也疼,胸口直发闷,手脚也麻痹了起不了劲,谭文山叫醒他的时候他"恩"了一句,表示自己已经醒了。虽然身子却动弹不了,脑子却比较清醒。他想起了那次谭文山去上海的情景,开玩笑地对谭文山说,其实,你也不是处男了。谭文山笑了笑,答非所问地说,外面下雨了,有点大。夏雨辞说,下雨你还是要去?上海可能现在是秋雨连绵呢!谭文山把背上的包扶了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哪里的天空不下雨?我走了,回来一定给你带好吃的!转过门角,就在夏雨辞的眼里消失了。

夏雨辞躺在床上,半睡半醒,脑子里一片混沌。模模糊糊地,他好象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天也是在下着雨,他站在故乡的一座山的山腰上,山路似曾相识,山路边的那些植物也似曾相识。路永远向不知明的前方延伸,他四周不远的地方就被云雾遮盖住,遮得严严实实。他感觉很忙乱,很迷惑,很恐惧,他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一直走,一直走。他竭力去回忆自己究竟想走到哪里去,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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