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愛の領域

6．
[东京•2010年•十月二日]
　　著名网球选手，刚刚夺得职业生涯第三个美国网球公开赛冠军的手冢国光千辛万苦突破各路媒体的围追堵截，在经纪人和保镖的护航下，与其恋人不二周助坐上在机场外恭候多时的加长型房车疾驰而去，车外留下一连串按快门的声音。
　　"Ne，Tezuka，真是受欢迎啊。"不二笑眯眯地说，手冢的经纪人理查德•伯曼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开始抱怨。
　　"我不明白这场纪念赛有何重要性？Addidas公司对你一再拖后广告拍摄相当不满了。"理查德看看"摇钱树"一付不为所动的样子，只能转向不二寻求答案。"Fuji？"
　　"Tezuka想看看现在的青学支柱是什么水准。"不二微笑着代为回答，果然手冢微微点点头。
　　这两人的默契越来越好了。当年得知手冢国光有一个同性爱人时，着实惊出一身冷汗。虽说同性恋早已不算禁忌，但手冢给外界的印象一直是冷静沉着私生活简单干净到没半条绯闻的男人。想不到看似禁欲主义的人，谈起恋爱竟是跌破所有人的眼镜。幸好形象危机在新闻发布会后得以解除，谁让不二周助同样是一个美人，而且笑容令人无法抗拒的喜欢。
　　认识他们好几年了，理查德还从没看过不二生气的样子。闲聊时曾问过手冢，结果得到的是冷冷的忠告——惹谁都别去惹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和理查德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似乎算准了他们下了飞机躲过记者上车离开的时间。不二眯起眼笑得很愉快，想起了某个数据狂人，不会连这种事他都计算在内吧？
　　"喂？"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不二的笑容更深。"是啊，你的时间计算很精确。"果然不愧是乾，仿佛看到他的镜片闪过了诡异的反光。听到他的电话，旁边坐着的手冢也难得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晚上到阿隆家聚会？好啊。"不二回想一遍理查德给自己看过的行程安排，今天晚上应该没有特别的安排。
　　"等一下，Fuji。"理查德一边回复自己的电话，一边还留神着不二。"迹部财团……"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手冢国光的视线从车窗外的风景转向他身上，而不二周助也抬起长长的眼睫，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抹凌厉。不明就里的理查德拿着手机发愣，不知道该不该接着提迹部财团执行副总裁忍足侑士预备的欢迎酒会。
　　"什么事？"手冢打破沉默问道，回避不是他的风格。
　　"今晚有一个欢迎酒会，迹部财团同时想商谈请你做代言人的事项。"理查德早就听说过迹部财团的实力，他们的股价波动连华尔街都会抖三抖。
　　迹部景吾玩的花样吗？这个念头在不二和手冢的脑海中同时闪过。
　　"拒绝。"难得，向来对经纪人惜字如金的手冢国光加上了解释，"我不是格林斯潘。"
　　不二周助"噗哧"笑出声，理查德敢怒不敢言的哀怨神情实在太好玩了。他在电话里答应了乾会和手冢出席青学聚会，然后一张笑脸转向继续冰山样的手冢。"理查德又会少赚一笔佣金呢。"
　　还是不二体贴我！理查德在心里猛点头，暗暗责怪手冢国光没事干嘛和钱过不去。被他怨念半天的当事人一点惭愧意识都没有，反而当着他的面将恋人拥入怀中，低头在不二唇上亲了一下。
　　"我回来，是为了青学。"这么多年后，不管迹部想玩什么游戏，他都不可能回头了。
　　"嗯。"不二笑得很甜，蓝色的眼眸荡漾着暖意。"那今晚就和大家一起光临迹部财团的酒会吧，反正就算人去的再多也不会把那个人吃穷。"

　　帝国饭店宴会厅。
　　全日本最具影响力的迹部财团欢迎酒会在晚上八点正式举行。同以往的商业聚会相比，今晚的宴会有些不同。
　　第一个奇怪的地方是那位目空一切出场必定华丽铺张到让人目瞪口呆的财团执行总裁迹部景吾不见踪影，就连始终紧跟他身边的智囊团成员，除了一脸没睡醒的芥川慈郎之外，一个都没出现。
　　第二个奇怪之处是突然闯入了一群衣着普通的宾客。穿着最休闲的衬衣西服，有两个甚至还套着蓝白色的运动服。更奇怪的是，从宴会开始就猛打哈欠的迹部财团唯一代表芥川慈郎像是突然看到一张大床出现在面前般兴奋起来，端着香槟酒杯向那群人直扑过去。
　　"手冢君，好厉害哦。"鹅黄色的头发下，这个男人的表情同十年前看到不二周助消失的发球时候一样，充满惊奇。"决赛的最后一个反手回球，太漂亮了，我好兴奋。"
　　"我们的部长当然厉害了。"扔下这句话，桃城的注意力即刻被长餐桌上的精致点心吸引住。"肚子好饿啊。"
　　"只知道吃的笨蛋。"海堂不屑的语气。
　　"你说什么，蝮蛇。"这两个人属于感情越好越吵，越吵越好，典型的欢喜冤家。
　　"嘶。"海堂又发出了蛇一般的吸气声，想起被这个家伙打到晕过去的糗事，慈郎下意识后退半步。
　　红头发的菊丸英二张着好奇的大眼睛东张西望，"NIA，怎么没看到你们那个自恋的部长？还有那个上蹿下跳的岳人猴子呢？"对于十年前和自己一样打特技式网球的向日岳人，两人素来磁场不合。
　　"英二。"大石觉得恋人的说法太直接也太失礼，奈何口头上和英二的交锋到最后输掉的总是自己，就怕了他那一句"绝交"。唉，胃好像又痛了。
　　"他们，都不在东京。"慈郎抓抓头发，想起忍足交待的说辞。
　　"哦，是吗？"不二笑眯眯反问了一句，"本来还以为能见面呢。"他身边的手冢国光从进门后一直保持沉默，端整严肃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因此即使会场内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也不敢主动上前寒暄。
　　乾贞治从衣袋内摸出记录本，翻到最近的纪录。"没有DATA说明迹部财团的领导层集体离开总部，看来是新的DATA。"顺便说一下目前乾的身份，他和柳莲二合作建立了全球最大提供搜索引擎服务的网站。这两个数据狂人，已是身价过亿的超级富翁。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第一笔风险投资来源于迹部财团。
　　"忍足侑士先生也不在吗，他上午还在电话里说起商谈合作的事情。"可怜的理查德自从见到手冢国光和不二周助的老同学之后，便处于不断拭汗的状况。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发言了。青学的这群人在他眼里各个都奇怪，特别是还有一个手握球拍就会暴走的河村隆先生，幸好会场内没有球拍。否则闹出什么乱子得罪了赞助商，他很难向经纪公司交待。
　　侑士是怎么交待的？慈郎抓头发的速率明显加快，听得时候半梦半醒，果然忘了该说什么。
　　在饭店的总统套房内，迹部景吾和忍足侑士看着监视器内的影像，同时也从慈郎身上的小型接收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足无奈地耸耸肩，"看来，我不得不出面了。"
　　"凭什么本大爷不能出面？"迹部不满地瞟来一眼，电脑屏幕上是他念念不忘的人。这么多日子过去，第一次和他这样接近。只要走进宴会厅，他就能真真切切感觉到他，而不是该死的面对着这些破机器。
　　"冷静一点，这招叫做欲擒故纵。"忍足推推眼镜，"景吾，最好的要留在最后，那才是王牌。"
　　迹部景吾将千金之躯以一个极不华丽的姿势摔进沙发，闷闷不乐倒了一杯威士忌。"忍足，你的剧本有多大的成功机率，嗯？"
　　走到门口的男人转过身，抬手一掠半长的墨蓝色头发，他的视线终点是监控镜头对准的冰山美男子。和手冢国光共处了三年高中，那张漂亮的脸鲜有表情变化，这么多年仍然不变。
　　"景吾，机率取决于他。"忍足的笑别有深意，"我们唯一的筹码，是手冢国光对你的感情。"
　　很多年前的德国，九月底的慕尼黑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泡沫味，高挑修长的少年目光如水，安静地注视啤酒节游行中的花车还有狂欢的游人。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旁边少年傲慢的脸慢慢说道："你说了开始，那么结束的权利属于我。"
　　仿佛雪山峰顶反射的阳光，强势而耀眼，和自己的对决他从未落于下风。
　　沙发上的男人仰起五官精致的脸笑了，连眼下的泪痣都带着华丽自信的烙印。"本大爷会让他再次爱上。"
　　迹部景吾，日本最有影响力的金融业巨头，他是站在金字塔顶点的男人。他想要得到的，即使不择手段也会夺到手。

　　忍足带着一脸彬彬有礼却总让人感觉丝丝奸诈的浅笑出现在宴会厅中，立刻聚焦了众多名门淑媛爱慕的眼光。商界精英中排名仅次于迹部景吾的二号帅哥忍足侑士，本身也是一个话题人物。
　　他是大阪某家大医院的继承人，本该子承父业去做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在东大医学院做了四年优等生后，突然放弃学位跑去和颐指气使让人看着就想扁的迹部景吾合作从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时，两人漂亮得完成数笔并购案，一夜之间打响在金融行业的名号。从此之后，无人不晓心狠手辣的帝王迹部景吾，还有阴险狡诈的天才忍足侑士。
　　他和红头发的同性恋人公开出双入对，同时也不放过任何对长腿美人放电的机会。说他专情也好，滥交也好，这个男人总是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转过身我行我素。
　　"嗨，贵宾驾到未能第一时间迎接，失礼了。"忍足端着一杯香槟酒走到众人面前，风流倜傥的俊脸，恰到好处的微笑。及时解救了抓耳挠腮不知如何应对很想就此昏睡过去的慈郎。
　　"多年不见，忍足君还是老样子。"不二周助的眼睛眯成了月牙，用绝对真诚的表情说："真遗憾，没能见到冰帝其他的正选。"
　　"我们，已经放弃网球很久了。"忍足看了看由始至终默不作声的手冢国光。知道这座冰山习惯了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但也不至于冷淡生疏到这般地步吧。于是，坏心眼地提起迹部景吾这个人，想来监控器后面的男人也急于知道自己目前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小景也是哦。想不到当年这么拼命想赢的人，也毫不留恋就放弃了。"忍足故意亲昵地称呼迹部，可以想象某个喜欢奴役自己的男人会勾起嘴角恶狠狠甩来一句"没事叫得这么亲热干吗？"
　　不过手冢国光看上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啜饮杯中的香槟。倒是不二笑得更甜，边笑边温柔得用上肯定句："原来忍足君和迹部君关系这么好啊。"
　　他还没想好怎样回应，微笑的天才又加上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从以前起，就一直觉得忍足和Tezuka很像呢。"
　　"不二。"冰山终于出声了，阻止不二周助继续损人的乐趣。他的声音低沉和缓，却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不二合作地走开和乾会合。
　　"关于合作的事，理查德会和你谈。"手冢国光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气，秀气的眉毛微微一皱。"但是我并没有和贵公司合作的意向。"
　　"手冢君是认为迹部财团提供的酬劳无法令人满意吗？"作代言人是计划的一部分，让他回绝的话就不好玩了。忍足忽视旁边那个经纪人模样的美国男子三番两次想插话的表情，直接想说服手冢。
　　"不是。"他很干脆地回绝，"我没兴趣。"说完，向忍足点点头示意失陪，走到餐桌边不二周助的身旁。
　　忍足侑士抬起眼，镜片后的视线停在宴会厅内隐蔽监视器的位置。希望看到这一幕的男人能忍住大少爷的脾气，耐心地等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