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默然
我行走在马路左侧,欲穿过马路时,一个亮色的影子倏地从我的面前滑过,如快速飞行的鸟,我微微侧头,看见一条红艳如火焰的围巾扬起的一段,燃烧着这个萧瑟的冬天。
冬天总是很阴郁的,逼仄的寒冷的风划过脸颊,凌厉却又舒和。仿佛写着情绪。这时,我可以放任自己忧郁和沉默,如一排排干枯了的树,褪尽了繁华,隐忍地生。
我只是闲逛,毫无目的,我似乎在寻找一个地方,可又不知道用来做什么。原来只是只样行走,便是心情。不记得这样的日子有多久了,只是明白明媚早已远离了我,早就习惯长久的颓废。我这里是一个太阳照射不到的角落。
路过一个酒吧。有个我很喜欢的名字:冽冽风情。很是干爽的,淡逸的感觉。有风吹过,悄然私语。我抬头默默地看着这几个字,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喧嚣,仿佛是世外的东西,一不小心抖落了过来。
有个影子出来了,我转眼看见了她脖中的火焰,是那只鸟。她笑笑,指着脚下说,我下不去了,我低头看见两极台阶,看见她脚下的旱冰鞋,我向她伸出手,接触到她手指的时候,心中掀起盛腾的暖意。她的指尖有茧,不柔软,却很温暖。
我扶她下来,放开她的时候,手有微凉,她露出明亮的笑容,谢谢。
我相信我的唇角弯了上来,她有如同笑容一般莹亮的卷发,很长,极致的妩媚。梅红的长大衣和红色的围巾衬得她的皮肤通透地白。
我叫格汀,她的声音如夏日穿堂而过的风,带有树叶轻微的沙沙声。
默然,我的双手捅回我的兜内,嚼出我的名字,现在的我,就叫这个名字。
而后,我看见她飞走,轻盈若蝶,有一声再见传来,清脆地搅着周围的空气颤抖。
我轻声说,是的,会再见。
那个圣洁的冬天冰白如天堂,我也相信我路遇天使,她的笑不只燃烧我冬天,也燃烧了我的寂寞。有那么的时候,我以为我只能这样的落寞了,却原来,人是不会被轻易遗忘的。
我找到了我的地方。从那天起,我开始走进了那家酒吧,从触摸她的手指起,我知道她是一名贝斯手,从此,我常点一杯红酒,坐在不易察觉的角落,看她的手指拨过弦,低头时头发遮住了眼,映衬着灯光下的脸,她有时会唱,像一杯加奶的咖啡,声音搅拌着黑夜迷醉的情氛,缭绕不绝。我轻扣杯身,和着节奏,清脆的响。
二 格汀
我喜欢贝斯,喜欢这个狂乱的方式,喜欢不羁的懒懒的味道,象在太妃椅里醉酒。
原来此酒有二人共饮,可摩吉离开了,在我们无法写出自己的曲子时。新鲜是乐队的生命,我们可以重复流行,却不可以活在别人的调子里。
这个冬天,灵感和热度一样缺少,我们日日辛苦,只有与日俱增的废纸和越来越少的顾客。一切快接近崩溃的边缘时,摩吉提起贝斯,说要离开,我没有挽留,宣笑和沙兰也没有。只有沉默,而后听到摩吉说,这都是迟早的事,我们总会分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悲凉悄悄蔓延。黑夜里,有盈泪的眼睛。
剩下的便是一个破碎的整体。我们三个维持了这种破碎。后来知道那是坚持。一个人的贝斯,一个人的架子鼓,一个人的电子琴。三个人的艰难。
这种坚持含有依恋,我想我是喜欢宣笑的,不只只是音乐上的契合,还有他的笑,他的开朗,他的幽默感,他的言行举止。是属于慢慢让人爱上的男子,与他走到一起,渐渐沦陷,这种感觉日日叠加,最终不能颠覆。于是,默默地喜欢他,默默的看着他。水瓶座的女子,对爱从不张扬。
除了弹贝斯,我便爱踩着旱冰鞋四处四处闲逛,自由自在,风擦过耳侧,有不可抗拒的断响。这是一种洒脱而危险的行走方式,一不小心,就是人仰马翻。
摩吉离开后,我踏着旱冰鞋,寻求一丝宽慰。我在路上遇见默然。我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寂寥,他的背影,包容了冬天全部的寒冷与萧索。他的灰色的眼睛里有不知何往。让人心疼而且好奇。我故意让他扶我下台阶。想很近的看看他。有那么一瞬间,我看见坚冰融化后渗透出来的柔和。我心里笑,转身离开,这次偶遇,甚至不起任何涟漪。
可我在演出的空隙看见了隐在黑暗中的默然,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已是常事。他的手指抓着高脚杯身,如俊美的雕塑。我可以明白。但是我却些微厌倦他有些搅乱我的心绪。
事情发生了,便是持续的理由。
我们的生活依旧艰涩。三个人心照不宣。只是每个人的声音里,曲子里都掺进了伤愁,经常的经常,我们各自坐守一个角落,埋头抚摩自己的乐器,发一阵子的呆。
三 宣笑
我从来都是低下头,敛去我的忧伤。然后面对任何人的时候,我都会笑。
摩吉走的时候,我很想冲上去,揍他一拳,可我那时就是很疲惫,我唯一做的,就是用手抱住头,埋下去,然后发疯似的,敲架子鼓,仿佛那是摩吉,只是怪他的离开和舍弃。
早时我是喷了发胶混日子的人,摩吉是辗转的浪子。相见时透过飘渺的烟雾,发现彼此投缘。然后就在一起,磨合,训练,创作。我们叫“OVERCOME”,纪念我们的共付出。曾经买了条烟贿络得来了在晚会上表演的机会。赢得了普通的掌声,却让我们很兴奋,开了几瓶啤酒庆祝,像小孩子吃了糖果。
收获颇丰,晚会以后,有两个女孩子说要加入我们,就是格汀和沙兰,贝斯手和键盘手,格汀和她的一头卷发和军绿裙装,让人看了欢喜,我就在一刻喜欢上沙兰。她的乌黑的顺直的头发,剪齐了的刘海,穿白色的衬衫,胸襟有刺绣,穿长长的白裙子,及脚踝,像仙子,像和煦的风。
而我很没有出息,只是看一眼她的沉静的眼睛,竟然低下头去,不知所措,偷看摩吉,他深深的眼眯起,看不出波澜,只是轻轻点头。
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乐队,也改名叫“BRILLIANT”也曾如奢梦般盛华地流光溢彩。格汀的声音稍微沙哑,摩吉的低沉,二人的和声像浓滑的巧克力,沙兰的声音清脆若天籁,而我的有些懒,有些拖赘,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整体,也曾演绎浓裹盛装的岁月。
可如今却已不再,这里属于颜色的词只有暗,就在一眨眼见老去,撤掉了杯盘酒宴。
我想放弃,可是我不能。我知道格汀和沙兰不愿意,我也不想轻易的放弃我的爱情,如果我也走了,那么一切便是回到最初,我依旧打发时光,与摩吉不曾遇见,不会遇见格汀,不会喜欢上沙兰,四个人是空间的四条直线,不相交,不平行,即使是音乐,也只是擦肩而过的遗憾。
于是,只好坦然地送一个人走,仿佛只是出去旅行,我们依旧停留在原处,继续。
而我,一直不明白摩吉走的时候对我说:照顾她,我不知她是谁,记忆里不曾有相关的内容。现在也可以想通:摩吉与我同时喜欢上沙兰,为了我,他选择退出。
我有点迟钝。可我不能耽溺在愧疚里。
我向格汀和沙兰说不妨再找一名乐手,格汀猛弹贝斯的弦一声,我懂那是同意,沙兰依次抹过DO RE MI FA SO LA SI ,我笑,那表示,很好。
四 沙兰
其实,从前的我是一个书呆子,每日捧着精装书消遣,沉默地有些木讷。安静地像隐者。
十二岁时,我听见对面楼里传来破碎的音乐,像贝斯,苍凉的萦绕,空洞洞地回响。像一声声的哭泣与叹息,却压抑的哽咽。我曾在窗边等,只等来一个背影,靠着玻璃窗,似乎也是个孩子,却常擒着玻璃杯,里面有暗红的液体,轻轻的晃。有时候,也会有动听的曲子传来。就是这些音乐,灌满了我十二岁的记忆。
于是,开始学琴,抛掉了我的书本。学钢琴,学电子琴,我期待着共和如同交流。其实我也曾想学贝斯,却矜持。终日躲在窗帘后练习,幻想着每个音符出来,他都可以听见。那么单纯的思想,却像一个种子,种下来,每天成长。
当我终于可以弹出一首完整的曲子时,却再也没有贝斯声了,他的来去都没有痕迹,然而在我这里刻上了一道。仿佛只是我的一些幻想,却有悸动。对面楼里有了新的住户,玻璃窗边摆了大盆的花,鲜活了每个季度。
而琴不能遗弃了,已经成为必须,闲暇时会弹,有时会发呆,轻轻地笑,有时也有闪光的泪,为无常的爱情,无尽的等待。有时也不明白爱是不爱。毕竟,荒唐的可笑,处女座的女子,爱幻想,傻傻地做梦。
等了又等,寻了又寻,一个个春去冬回。
有那么一个晚上,我坐在混乱的人群中,看见了摩吉,他给我的感觉,如他一般,涂抹着忧郁的颜色新鲜。转身之间,竟然寂寞。于是,我走过去说,请允许我加入你们。我静静的看着摩吉,点燃了一支烟,我暗暗地寻找一些痕迹,没有结果。我客气地向另一个男子问好,他叫宣笑。
我们有一段想起就会怀念的时光,我也旁敲侧击的知道,摩吉不是我寻找的人,只是相似,而这个相似之人走时,我竟留恋。可我依旧固执,固执地寻找同一个童话的遗址。可寻着了又能如何,想必早已物是人非。也许他就流转于我每日行经过的人群中,我们一次次错过。
我经常需要躲避,躲开宣笑的眼睛。他的洒脱掩盖了很多的心事。可我依旧感觉的到,爱会使人笨拙,宣笑便是如此,而我给的,回报他的,只能是辜负,纵使他对我很好,很好。
很多时候,就是听音乐,轻轻地抚过琴弦,看格汀的明亮的没有纤尘的笑容,心生羡慕。
盛宴之后往往凄凉,因而我甘愿平淡,已回不去往昔,却站在原处徘徊。
我像是按过琴键的手指,不知自己走下去会有怎样的回音,也不知自己所做的会是哪般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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