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刺杀
酒杯满着,是新酿的高粱。
我还没有醉。
有时候,一个人越拼命想喝醉,却往往发现自己永远清醒。
一个真正想醉的人是 永远醉不了的。
我一只手捏着酒杯,一手握刀,斗笠背在身后。
那七个人向我围了过来。我已经感觉到一种强烈的杀气。
“你猜我杀光他们要用几刀?”我忽然开口。
吟风似乎醉了。
“一刀。”他说,“对付他们,一刀就够了。”
“可是他们有七个人,并且功夫都还算不错。”
吟风笑着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但是你是龙炎,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龙炎。”
“龙炎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神。”
我说着,忽然跳起来,在人影闪动中拔刀出鞘。
空气中的血腥味似乎更浓些了。
吟风皱了皱眉。
“本来 你可以只用一刀的,但是你还是用了第二刀。”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我面无表情的说。
“是吗?”
“是。”
“那么冰离呢?你有没有把握找到她?”
我用一块布轻轻拭着刀上的血珠。
“这不是有没有把握的事,而是我必须找回她。”
吟风不再说话,抬头望望茶寮外面风沙漫天的大漠。
我知道他有很多心事。
所以喝完最后一杯酒,我一个人离开了。
那天的风很大,我骑着马走出了大漠。临行的时候,吟风喝醉了。
其实我也很想喝醉,但酒到了口中,往往索然无味。
喝酒也是需要心情的。
我的名字叫做龙炎,我的妻子冰离叫我小龙,很多人叫我龙一刀。
因为我一刀可以杀死一匹大漠中最凶狠的野狼,也可以很轻易砍下一个人的头颅。
也许我并不是一个最好的杀手。通常一个好杀手是不能有妻子,不能有朋友,甚至不能有朋友的。
但是很遗憾,这些我都有。
所以我已经在大漠隐居了五年。
一个月前,有人从中原来。
那时我正和冰离,吟风在吟风的茶寮里喝酒。
那人把一箱黄金摆在我们面前。
“我想请你们帮我杀一个人。”
“但我们并不是刺客,也不是官差。我们只是寻常百姓而已。很抱歉,朋友,你找错人了。”
“龙炎,冰离,吟风,你们三个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杀手,杀一个人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那人一口道出我们的来历。
我看到冰离和吟风的脸色微微变了颜色,知道他们已经动了杀机。
但我已经不想再杀人。
否则远离中原,隐居大漠的原因是什么?
“每个人都喜欢金子,但平淡的生活却不是金子可以换来的。”
我微笑着拒绝,然后盯着那人的眼睛。
那人打了个冷颤。我知道他感觉到了这酷热的大漠了唯一的寒气。
“不过,还是请你们考虑一下,我明天还会来的。”
那人转身要走。
“等等。”吟风忽然开口。
那人的脸色变的铁青,左手紧紧握住刀柄。原来他还是一个左手刀客。
“你忘了你的金子。”吟风微笑着说。
那人似乎松了一气,拿起金子,匆匆而去。
我笑着,却不经意的看到冰离盯着那箱黄金,眼里放着光。
第二天的时候,冰离和她的剑一起不见了,而那送黄金的人也再未出现。
我的女人,因为一箱黄金离开了我,重返充满血腥的江湖。
那一天的晚上,天气很冷。我和吟风围着红泥小炉温着酒。
我说这次回中原,如果回不来,那么这便是我在大漠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那一晚,我不停的喝酒,吟风陪着我。
西北大漠风沙漫天。我弹铗而歌,酒酣淋漓。
我不知道该不该找她回来。
直到那七个杀手的出现,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二) 中原
中原和大漠最大的不同就是中原有一座座红砖青瓦飞檐斗拱的房屋,有青石铺就的干净的长街,有热闹的集市和人群。
繁华如梦。
远居大漠五年的时光并没有让我忘记这城市里的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我依稀感到亲切而忧伤。
细雨斜斜的下着空气里有青草的香味。这是大漠不曾有的。然而这细雨的背后似乎又有一种隐隐的杀气。
“我回来了!”我振臂高呼。
是的,我回来了。为了我的妻子冰离。
几天来,我一直四处问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颈上戴着红巾的女人从这里走过,可是一无所获。
我开始变的焦虑。我甚至后悔没有叫吟风陪我一起来找冰离。尽管我无法忍受冰离每次看他的眼神都会变的很温柔。
当一个男人爱上两个女人时,大可以把她们都娶过来。
而一个女人一旦同时爱上两个男人,那只能是悲剧的开始。
五年前冰离成了我的妻子,而我们已经两年没有行房。
我知道她还爱着吟风。
我是一个杀手,我没有很大的度量。
只不过冰离也是一个杀手。吟风更是百晓生所著《杀手谱》上第一刺客。
杀手之间往往会有一种默契。
我们曾为同一个组织效力,又曾一起逃离。
我们都不是孤独的杀手。
我不知道冰离是什么时候迷恋起黄金和珠宝的。
我只知道,在每个令人心悸的夜,这个小女人会突然发起疯 来,将周围的一切砸的粉碎。
然后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凄厉无比的哭声。只有黄金和珠宝才可以平静她的情绪。
我找不到她。她已经离得我太远。
“有间客栈”。
旅馆的名字很奇怪。
我在这里投宿。天黑的时候,有人来找我。
一个女人。
但不是冰离。
“你很久没有回过中原?”
“不久,五年而已。”
“你回来是找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不错。”
“但你找不到她,或者说你根本不想找她,你觉得在你的生命里,她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我抬起头,左手捏着酒杯,右手握住了刀。
“你是什么人?”
“一个女人。”
我冷冷哼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你不请我喝一 杯?”
“你不怕酒里有毒?”
“你若要杀我,又何必用毒,一刀之内,我已然毙命了。”女人笑着说。
她的眼睛是淡淡的婴儿蓝色,流淌顾盼,眼神里有一种妩媚的色彩。
我倒了一杯高粱,递给她。
深红的高粱脂里映着她的脸庞,烛影摇曳。
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通常,越美的女人,越是危险。
那女人浅笑着去尝,然后说了句“好酒!”
“当然是好酒……”我的话尚未说完,忽然见她脸色骤变,无比苍白,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
“酒里有毒……”女人惊呼着倒地。
我马上站起来,忽然喀嚓一声,五个黑衣人从屋顶破瓦而入,各挺兵刃向我袭来。
为首的那人用的是一把江湖上最常见的“八荒剑”。但是他精光内敛,从屋顶落下的姿势又是曼妙无比。
所以我猜他是一个高手。
这和之前的那七个白痴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我马上侧身躲过几道剑气,斜斜弹出几尺,然后拔刀出鞘。
雷石电火之间,我砍出五刀。
这时候忽然静了下来。
倘若吟风在,我会问,“你猜我几刀之内可以将他们击退?”
我想他会回答不出来。
一招“天绝斩”居然被他的八荒剑封住,而其余几刀,也只不过砍掉了三条手臂和一个头颅。
但我没有再出刀。
因为那使八荒剑的男人也已收手,只是冷冷的看着我。
这时我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三) 花满楼
醒来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
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有红烛;罗帐,雕花牙床。锦幄初温,兽香不断。
我便躺在床上,浑身无力。
“你醒了?”一个婉转优柔的声音从屏风的后面转来。却是那个中毒的女人。
“你好象没有中毒?”我摸了摸身边,没有我的刀。于是暗运内力。谁知一阵气血翻涌,竟使不出半分气力。
“当然,因为中毒的是你。”女人轻笑着,倒了杯水给我。
“你和那些黑衣人是同路的?”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小啜了一口水,然后将唇凑在我的嘴边喂了下去。
我闻得到她身上的体香。
“是我救了你。”女人说。
“哦?”
“你喜不喜欢我喂你喝水?”
我感到女人的身体正在发热。
“喜欢。”我忽然笑了笑说。
女人诧异的望着我。
“怎么?”
“你原来也会笑,我以为你只会摆出一副冷漠的样子耍酷呢!”
“你到底是谁?”
“我说过了,一个女人。”
“你的名字?”
“第五晨莹”
“这里是什么地方?”
“花满楼。”
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尤其又是在这样香艳的场合下,你会怎么做?
倘若这个问题是问吟风,他一定会说下下棋,喝喝茶,聊聊天。
但我不是君子。
“你是一个男人。”
在一番呻吟扭动之后,第五晨莹躺在我的怀里。
“我还是一个杀手。”我冷笑着将一只头钗抵在她颈旁的动脉上。
“我只是要解药。”
“你舍得这样杀死我吗?”晨莹幽幽的说。
我手下稍稍用力,已经有鲜血从她雪白的颈子上流下来。
“即使你杀了我,也拿不到解药,即使你拿到了解药,也走不 出这花满楼。”晨茔开始喘息。
我一把甩开她,把头钗扔在地上。
“你 很聪明。”晨茔笑起来。
我屏住呼吸,仔细倾听,这房屋的周围大约有六七个人,个个是一等一的高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抓住晨莹的头发狠很的说。
刚才向她要解药的时候,居然试出她根本不会武功。
“你不会对我温柔一点啊……”晨茔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
“龙公子,你现在是花满楼的贵客,我家主人要我好好服侍公子。”晨萦一脸柔媚。
“你们家主人是谁?”
“黄泉教主。”
月光冷冷的落在我的半月刀上。
我一手握刀,一手捏着酒杯。
我不明白第五晨莹这样轻易便给了我解药,还摆下了一大桌的珍馐美味。
也许是我在听到“黄泉教主”的名字时苍白无比的脸色和惊骇的表情让她以为我受到了惊吓。
“上穷碧落下黄泉”
五年前,我所在的杀手组织就叫做黄泉。
而黄泉教主就是教了我一身武功的师父。
不禁想起五年前那个飞雪的冬天。
一场旷古绝今的厮杀。我,冰离,吟风合力杀死了我们的师父黄泉教主,然后远走大漠。
那一役冰离和 我都几乎死于非命。而吟风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至今稍微用力过度都会喘息上好久。
五年前我们明明杀死了黄泉,而今日他又重现江湖!
我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现在我只想尽快找回冰离,带她回大漠,再也不涉足中原。
所以我一脸冷漠的对晨莹说,“酒我已经喝过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先走了。”
“龙公子莫非嫌弃晨莹粗鄙,不屑公子一顾?”
“你很好。”我冷冷的说。
“那公子为何急着要走?何况公子尚未见过我家主人。”
“我只想见我要找的人。”
“但她未必愿意见你。”
“你又如何知道?纵使她真的和我情深缘浅,我也怪不得她。而我这一生,也只爱她一个人。”
晨莹叹了口气,“怪不得教主说龙炎是天下最痴情的杀手,可永远不是一个好杀手。”
“因为我从来都不喜欢杀手这个职业。”
“可是你天生就拥有了杀手最可贵的气质:冷酷,优雅,绝情……”
“你刚才还说我痴情?”
“你只爱一个女人,除了这个女人,整个世界对你都毫无意义,这还不算绝情?”
“你好象总能自圆其说?”
晨莹微微一笑,“你本来就是黄泉的人,倘若你回来,他日教主一统江湖,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统江湖?哈哈哈!!”我大笑着,然后厉声道:“黄泉那老贼还活着吗?!”
“教主当然活着,他老人家武功盖世,自然是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哼,不管他是不是昔日的黄泉,是不是意图称霸武林,都与我无关。我和黄泉,再无瓜葛了。”
我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居然没有人拦我,刚才那些高手,似乎一瞬间都消失不见了。
我径直走出花满楼,原来这里是一家妓院。
我回到客栈,就听说了一件事:杀手龙炎血洗龙门镖局,全家八十一 口无一幸免。
我忽然感到很累,很想洗个澡,躺在软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所以我一直认为“有间客栈”是一家非常不错的客栈。当你异常疲倦的时候,忽然就有了一只很大的紫檀木桶,热气腾腾的浴汤,送毛巾的伙计脸上堆的一点也不虚假的笑。
就在我洗的痛快淋漓时,我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那声音竟是再也熟悉不过。
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条红色的影子迅速消失不见。
我分明看到那是冰离颈上的红巾。
一种莫名的忧伤笼上心头。
那令我魂牵梦绕的声音正一点一点的将我的心刺痛。
(四) 黄泉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来总感觉有人跟在我的身后,像一个幽灵和我如影随形。
很高明的轻功,这让我想起那个用八荒封住我的天绝斩的黑衣人。
一直以来的事情让我越来越怀疑冰离的失踪和黄泉的复出有关,于是不免有些后悔没有先答应第五晨莹的要求先揭开黄泉的真面目再说。
但我真的很怕那个魔鬼一样邪恶的黄泉教主在我的面前复活。
如果有一件事可以让杀手感到恐惧,那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而我已经感受过一次。
我甚至有些沮丧,因为我一直无法驱散压抑在心头的阴霭。
现在我到了繁华一如往昔的长安城。
我知道在这里可以找到一个人。
百晓生的徒弟——“圣手神偷”过之焕。
百晓生死后,天下再无知晓天下事的神机先生。
过之焕除外。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
那时我奉命去取长安武林第一世家“白日门”门主白若甫的人头。
到那里时,已是深夜子正。
我正要行动,忽见一条白影从高墙上掠过,然后消失不见。
我不敢分心,绕过守卫,直奔白若甫的书房。
我知道这个时候,白老头一定在那里和他的丫鬟灵儿偷欢。
当我破门而入的时候,果见两具赤条条的肉体扭动着。我毫不留情的割破了他们的喉咙。
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看到床边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君有美人,清扬婉兮;城有百姓,饥已久兮;
取尔黄金,我欲救兮;君妻如虎,请自重兮。
过之焕
我微微一笑,叫了声:“好个偷儿!偷了白老头的金子,还搬出白老头的老婆来吓他,让他不敢声张。我若不杀他,待明日他看了这字笺,也必气得吐血而亡。”
心想明日白日门的人知道门主死了,再见到这张纸条,必定以为白老头是过之唤所杀。于是收起纸条悄然离去。
长安城的繁华所在,不仅有众多青楼楚馆,赌档酒肆,更有闻名天下的“长安第一楼”的菜肴让每个到过的人都食指大动。
一碟金丝龙爪,一碟酱鹿脯,一盆白玉鸭舌羹,一壶花雕。
每次杀人后我都会找一家有名的酒楼满足一下自己的食欲。
午后的酒店里宁静雅致,有暖暖的阳光从窗子里照进来,洒在我的身上,再有一点酒意,实在惬意的很。
这时忽然有上楼的脚步声传来,我睁开眼睛,是一个穿月白长衣的少年。
他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大声道:“小二,先来一壶烧刀子,再做几个招牌菜,要快!”
然后冲我笑了一下,眼睛很是明亮,像个女孩子。
我不动声色的自斟自饮着,只见他变戏法般从身后的褡裢里掏出一锭一锭的金子,每个足有五十两重,放在桌子上,不一会居然摆了半张桌子,看来不下二十锭。接着又从怀中摸出一只和田玉碗,里面满满的竟是极品的沙河冷水珍珠。看他十五六岁年纪,身体单薄,不知如何能拿得动这许多东西?
此时小二送酒菜上来,看见满目的黄金珠宝,瞪大了双眼,连手脚都无法动弹。
“看什么看,没见 过吗 ?小爷饿了,还不上菜!”少年大声道。
小二回过神来,摆好酒菜,赔笑道:“爷说的对,小的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
“那小爷便赏你一锭如何?”少年长笑着把一锭金子扔给小二。
小二接过金子,颤抖着问:‘“爷当真赏给小的?”
“当真。”少年喝了一口烧刀子,那是一种很烈的酒,我不禁为他的健康有些担心。
小二惊喜欲狂,千恩万谢的下楼去了。
“朋友,钱财不可露白。”我忽然开口,然后自己也感到惊讶。我是一个杀手,职业习惯让我从来不与陌生人攀谈结交。但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少年始终有一种好感。
少年微微一笑,“我便是故意露白的。”
酒是很不错的,菜也可口。但我知道他一餐吃的不会太轻松。
这时楼梯口传来很大的声响。
我皱了皱眉。一群头戴白巾的武士持剑围住了少年,看来又会有一场厮杀。而这满桌的美味又会因为血腥的气息而腐败。
“过之焕,你夜闯白日门,盗取钱财也罢了,竟还谋财害命,杀了我们师父。我一众白日门弟子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少年面不改色,看了我一眼说:“钱是我偷的不错,人可是这位老兄杀的。”说着一指我。
众武士转眼看我,过之焕突然起身,一瞬间已点了众武士的穴道。
“卑鄙!过之焕,你这个乌龟儿子王八蛋………呜……”
为首那武士张口便骂,不料被那少年扔出一个杯子,填在他的嘴里。
少年叹了口气说:“我都说了白老头不是我杀的,你们还不信,我今天在这里出现就是为了和你们解释。那夜我盗黄金的时候,白老头还好好的和丫鬟……哎……”
“不管怎样,这长安城里可以出入白日门如入无人之境的只有你过之焕一人!你是最大的疑凶!”为首那武士无法开口,其余的便开了口。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凶手是外来的不行啊,干吗一定是长安人啊?”少年说。
“但你昨晚到过白日门,总是逃不了干系的,除非你能证明凶手另有其人!”看来这些死了师父的家伙是赖定过之焕了。
少年更待辩解,我把半月刀放在桌子上,冷冷的说,“他的确不是凶手,人是我杀的。”
“你是什么人?”
“黄泉龙炎。”
众人凛然变色。
一个杀手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的,如果身份已然暴露,必会杀人灭口。这规矩江湖上人人都懂。
我不喜欢杀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但空气里的血腥味道永远都是这么浓,让人忍不住要呕吐。
我不敢面对过去,那被血腥浸透的过去是无法擦洗干净的。
半月刀一道优雅清冷的弧线在空气中划过,变成十三条红色的血线。被割破的喉咙很快愈合。那些尸体的表情呆滞,找不到一点痛苦的感觉。
少年再也忍受不了,跑到窗口呕吐起来。
我很习惯的抽身上路,离开这个地方,因为我知道官府马上会有人来。
我不想再杀人,因为对一个杀手来说,没有人付给佣金,杀人便毫无意义。
少年跟了上来,我停下脚步。
“有事?”
“我想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杀我灭口?”
“没有为什么。”
“不会的。江湖百晓生的徒弟是没有不知道的事情的,因为龙炎是个有感情的杀手。”
“我对你有什么感情?”
“你喜欢我。”
“哈哈,你是女人吗?”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可是人见人爱的圣手神偷过之焕啊,嘿嘿。”
(五) 圣手
长安已在眼前。从大漠骑来的那匹骏马已枯瘦不堪。
我满面风尘。
我知道这世上如果有人知道冰离的下落,那只有“圣手神偷”过之焕。
“我不是神机先生,但我知晓天下事。”
过之焕曾如此对我说,我知道他少年轻狂,但我信他。
他虽不是神机先生,却是神机先生的徒弟。
然而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没有了双手。
长安市集破旧的墙角下,一个不起眼的卦摊,一个没有双手满脸颓唐的长髯相士。
我不敢相信他就是当年风流倜傥,意气轻狂的少年过之焕。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说来可笑,我的双手竟是被一个好朋友的女人砍下的,呵呵……”
过之焕惨然笑着。
“那个女人是谁?”
我已经决意替过之焕报仇,无论她是谁,我都会让她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过之焕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黄——泉——冰——离。”
我又喝醉了。
不知为什么,不想喝醉的时候又往往醉的很快。
灯火初上的长安街头,多少有些冷清。
过之焕已经不知去向。我知道他是怕我在他面前无颜以对。
我觉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孩子。
我是龙炎啊,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杀手龙炎!
这晚我醉得很厉害。一个人走在街头,不知不觉到了一家妓院,很想发泄一下。却不经意的发现,妓院的名字叫“花满楼”。
这里是长安啊,并不是边城,怎么也有一家花满楼?
我正想着,被一个老鸨拉了进去坐下。“爷您来了,可有相熟的姑娘?要 不要妈妈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女娃儿……”
“第五晨莹。”我忽然道。
“爷可是龙炎龙公子?晨莹姑娘已经等龙公子很久了。”
“晨莹在这里?”我呆了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醉得太厉害了。
“晨莹姑娘就在楼上天字一号房,龙公子请自便。有什么吩咐只在房里喊一声就行了。”老鸨极其谄媚的样子让我想一口痰吐在她的脸上。但我已经无暇顾及。
天字一号房并不是上楼的第一间,而是最后一间,大概是因为来这里的客人都会图个清净。
我轻轻扣了扣门,就听见屋里有一个女人婉转的声音。“进来。”
我推门进去,朦胧的微光中,有红色的纱幔和水声。
纱幔的后面是一只很大的紫檀木桶,里面有热气腾腾的浴汤和芬芳的玫瑰花瓣。
当然还会有一个肌肤胜雪,曲线玲珑的女人躺在木桶里。果然是第五晨莹。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晨莹并没有回头,但她似乎已猜到了是我。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很感兴趣。
“因为我会取代冰离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女人。”晨莹从木桶里站起来,她的小腿笔直,胸部坚挺。出浴的姿态更是婀娜万千,妩媚动人。
我很早就说过了,我不是君子。
有时候,女人像一只猫,在你怀里时温柔的让你感觉好象快要被她融化。然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她锋利的爪子就会撕破你的皮肤。
第五晨莹是个女人。
女人大多时候都很像猫。
我如此渴望她的身体,而忘却了危险。
忘记了有一柄剑随时会插入我的喉咙。
我在每次进入晨莹的身体时都会在脑子里想象冰离。
过之焕并没有预料到冰离会伤他。
神机先生的徒弟不一定是神机先生。
过之焕只知道一件事:冰离又做回了杀手。
因为冰离在砍去他的双手时说了一句:
“有人出钱要你双手,我的名字是黄泉冰离。”
我找不到冰离,第五晨莹却随时在我身边出现。我知道冰离的失踪和“黄泉”复出有关。
但黄泉却一直不曾现身。
我知道第五晨莹是我找到黄泉的关键,也是我找到冰离的关键。
所以在离开晨莹的身体时,我说了一句:“我要见黄泉”。
“我只是黄泉的一个侍婢而已,要见教主,需要一个人的引见。”
“谁?”
“无名。”
(六) 无名
天气忽然阴冷起来。似乎马上就会下雨。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却暖意盎然。
已进了晋城地界,晨莹却身子有些不适,也许无法是承受长途跋涉之苦。我一路把她抱在怀里,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阴晴不定。
我的心彷徨迷乱。
“我会取代冰离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晨莹的话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我越来越无法确定自己对冰离的爱情。
我当真是为了找她而回中原,还是只为了寻找一份失落的爱情?
我不知道。
我的头痛,我不知道。
我不想知道。
我不敢知道。
天气似乎更冷了,一阵雷声过后,大雨倾盆而至。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我正昏昏欲睡。
晨莹忽然轻轻地说:“无名。”
我挑开车帘,驿道的两旁是参天的古槐,驿道正中有两个人离开大约三丈相对而立,各执兵刃,似乎马上就有一场厮杀。
其中一人锦衣玉带,一柄镶满宝石通体碧绿的宝剑在雨水中蒸腾出绿色的雾气。
另外一人黑衣黑面,手中是一柄乌鞘的八荒。我认的出他就是那夜接下我一招“天绝斩”的黑衣人。我已经猜出他便是无名。
“祈祷之刃。”无名道。
“放下他你就可以走了。”
“祈祷之刃是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为什么你说要我就给你?”锦衣人笑道。
“我只 要东西,不想杀人。”无名冷冷的说。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似乎生来就是不会笑的。
“年轻人,你很狂。但我不杀你,你走吧。”锦衣人凛然说道。
“锦衣客沈胜衣,出道十四年,独自一人灭盘龙山九大寨,收服黄河五鬼,黄山之巅大败祖玛教主。百晓生《兵器谱》上祈祷之刃排名第五。”晨莹在我耳边说。
我早知道锦衣客沈胜衣的名字。
但不知道我在他手下可以走过几招。
虽然和无名交过手,但我并不知道他的真正实力。
我忽然替他担心起来。
如果无名死在沈胜衣的剑下,找到黄泉便成了难题。
然而我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锦衣客的脸上已经明显有了一层黑气。
“我在杀人之前一向很少说话。”无名说。“我也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你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下了毒。”锦衣客仍然在笑,只不过是苦笑。
“我只是一个杀手。”无名道。
“如果不给你祈祷之刃,我会死。但是给了你,我一样会死,对不对?”锦衣客道。
无名不再说话,忽然一剑刺出,带着一道凌厉的火焰直指锦衣客眉心。雨水尚未碰触到剑身,已经化做一片雾气蒸发开来,竟是失传已久的烈火剑法。
火焰已经到了锦衣客的眉心,不知怎么,锦衣客的面前忽然有了一道无形的气劲,将火焰阻隔住了。然后我看见了锦衣客出招。
像是一片在风雨中摇曳的芭蕉。
我这样形容。
我很少这样形容别人的出手。遇到江湖上有人厮杀,我常常避开。因为我不想看到血腥。
我看的已经够多。
我在杀人的时候可以很容易看清楚别人的招式。
所以现在我还活着。
但是现在我已经看不清锦衣客的招式。
倘若现在和锦衣客交手的是我。
我不知道我有几分把握从他手下逃生。
无名的肩膀,胸口,大腿开始有鲜血喷出。
锦衣客忽然停手。
“你没有中毒?”无名倒在地上喘息。
“没有。”
无名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
“你杀我吧。”
“杀你之前我 想知道是谁要你来杀我取祈祷之刃?”
“我是一个杀手。”无名说。
“所以无论如何你也不肯说?”
无名默认。
锦衣客叹息着将剑刺入无名的心脏。
我眼看着无名死去。看了晨莹一眼,说:“我们走吧。”
晨莹面无表情的看着锦衣客。
然后我看到锦衣客的胸口忽然被撕开,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然后倒地。
“我的剑未断,所以死了一样可以杀人。”
无名的手上仍是那把可以燃烧着火焰的八荒剑。
我想不通无名的心脏被刺穿为什么还可以不死。
“因为我是没有心脏的。”
无名似乎知道我心里的疑惑,在拣起祈祷之刃后,径直走到马车前,跳了上来。
晨莹笑起来,像一个十足的妓女。
(七) 幽灵
雨并未停,马车里却拥挤了起来。
我不想和一个杀手坐在一起。虽然我也是个杀手,但那已是从前。
“在长安的时候,你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问。
“没有。”无名说。
他的眼睛并不望着我,虽然同在一个车厢,但他似乎并没有当我存在。
我并不想见黄泉。我只想找到我的妻子而已,但我知道黄泉不会轻易放过我。
想到这些,我感到很累。
我为了爱情退隐江湖。
我为了爱情远走大漠。
我为了爱情回到中原。
我的一生都在寻找爱情。
我现在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
好累。
醒来的时候,已是子夜。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我不知道现在是到了哪里。
我还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
马车停了下来。
无名道:“天心小筑。”
前面树林的尽头是一个湖泊。四周环山。湖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岛,上面灯火阑珊。这样的夜景很美。
我们下了马车,湖畔已经有一条小船等候。
“这里是禁地,你自己去就行了。”晨莹握住我的手,神色忽然紧张起来。
无名面无表情的说:“第五晨莹,你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走了。”
晨莹垂下头,转过身去。
“你要去哪里?”我问道。
“边城花满楼,你如果可以平安回来,我在那里等你。”晨莹忽然有眼泪掉下来。
“好。”我说。
晨莹抱了抱我,轻声说:“到现在,我依然相信我可以取代冰离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女人。”
“恩。”我不敢再说什么,上了船,那船工径直向湖心划去,一浆之下,船像离弦的剑破浪而前,竟几乎脱离水面。
我仔细看那船工,一脸虬髯,表情呆滞,可内力却雄浑之至。
我暗吸一口冷气。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我更不知道我能不能带冰离离开。
我甚至不知道冰离是否就在这里。
船到中心,忽然停了下来。
我刚要开口,那船工忽然跳进水里道:“龙公子请下水。”
“耍我?”我刚要发怒,船身忽然旋转起来,我一阵晕眩,几乎掉进湖里。随即一掌将船击碎,想要踏着碎木片飞到岸上。
谁知船下竟是一个巨大的旋涡。
我久在北方,不习水性,更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旋涡。挣扎了几下,便被呛得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一眼看到的是无数的鱼虾在眼前游动着。一惊之下坐了起来,这才发现头顶居然是一块无比巨大的水晶。而我居然就在湖底。
周围竟全是白玉砌成,一桌一椅,一案一几无不发乎奇思妙想,当真是鬼斧神工。
而整个洞穴之大竟宛如一个宫殿,大殿中央又有雕花石栏围起的水池,里面盛开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莲花,散发着幽香。
我正四处观望,忽听大殿上有人叹息道:“龙炎,黄泉路无尽头,你还是来了。”
我抬头看去,大殿的尽头有一张黄金龙椅,一个带了鬼脸面具的白衣人正坐在上面望着我。而冰离就表情呆滞的站在他的身旁。
依然是白衣红巾,而容颜却更憔悴。
我的心在刺痛。
我为了让她过平安快乐的日子而背叛黄泉。
我为了让她再不用见江湖的血腥而远走大漠。
我为了找回她而奔赴中原。
现在她就站在我的面前。
“冰离,冰离!”我大声叫道。
“冰离,你回答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你的小龙啊!”
“冰离,和我一起走,我们再也不分开!”
冰离似乎听不到我的声音,只是表情呆滞的看着我。
“龙炎,你为了她确实付出了很多。但你真的爱她吗?”
白衣人忽然开口。
“当然。”
“可是你知道不知道冰离和你在一起并不快乐?”
“不会的,我爱冰离,冰离也爱我。我们的心是在一起的。”我嘶声道。
“倘若真的如此,她又怎么会舍弃你一个人回到中原?!”白衣人冷笑道。
我无话可说,只好转移话题道:“你真的是黄泉?”
“黄泉非我,我非黄泉,黄泉即我,我即黄泉。这世上已本无黄泉,但我却不得不踏上黄泉路。”白衣人说。
“因为你魂也断,梦也全消。”我冷冷的道。
白衣人直直的看着我,好久才叹息道:“为什么世事如此无常?我们本不该在此见面的。”
“你认识我?”我一直以来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白衣人缓缓的摘下鬼脸面具。我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停止呼吸,仿佛看到了一个幽灵.
我马上要崩溃掉了。
(八) 完结
冰离……你知道我一生做的最错误的决定是什么吗?……那就是把你让给了小龙……我是那样的爱着你……
冰离的表情依然僵硬冰冷。
吟风轻抚着她的脸,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这是吟风?
这是那个潇洒不羁,风流倜傥的吟风?
这是那个和我患难与共,生死相随的吟风?
现在他的手里抚摩的是我的妻子冰离的脸,是他小师妹冰离的脸!
我分不清他是吟风还是黄泉,抑或都是。
我分不清楚。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梦里。
这些日子里每天醉生梦死……
我情愿他不是吟风,我不相信他是吟风!
但是他是。
我是一个杀手。但我不相信这样残酷的事会发生在一个杀手的身上。
“你把冰离怎么样了……”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只是对她用了一种江湖上失传很久的摄魂大法而已,现在她迷失了心志,只会忠于我一个人,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吟风呻吟着说,他的一举一动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吟风再也不是以前的吟风了。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冰离留在身边?你以为这样冰离就会快乐?你以为冰离是爱你的?”
我的嘴角微微上翘,一脸讥讽的看着他。
“起码……我想要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吟风邪恶的笑着。“你记不记得在大漠的时候,我曾经说去天山寻找雪莲医治自己的内伤而离开了大漠两年。而这两年的时间里我回到中原重新复活了‘黄泉’,而我也成了新一代的黄泉教主……”
“可你并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冷冷的说。
“我要的是冰离!”吟风大声说,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痛苦。
“我在大漠遇到一个矿工,他发现了一本叫做《摄魂大法》的上古秘籍。我杀了他,拿到那本书。然后我控制了冰离……我要让她觉得她爱的并不是你,而是杀人和杀人后获得的报酬带给她的快感……她的精神开始失常……那本摄魂大法太深奥了,我并没有完全弄懂,直到最后我也控制不了……冰离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偶人……”
“是你!是你毁了冰离!”吟风狂吼着,眼睛也变得赤红。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连同那张巨大的黄金龙椅一同飘起来,像大漠上最凶猛的秃鹫瞬间扑到我的面前。
砰的一声,我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撞在我的胸口。
我听得到自己的骨头折断的声音。
我像一块陨石重重的跌了出去,然后喷出一口鲜血。
我忽然大声的笑起来,然后不停的咳嗽。
吟风依然以他那种极其潇洒优雅的姿势坐在龙椅上。
“你笑什么?”
“我笑我做了一个很可笑的梦……在梦里,我最好的朋友伤害了我的妻子,在梦里我最好的朋友变成了魔鬼……”
“可惜你的梦永远不会醒来,可惜你马上就要死在这个可笑的梦里。”吟风冷冷的说,他的手指暴长,变成狰狞的血红色。
我已经无法看清楚他的招式。
我的手中没有了可以与他一搏的半月刀。
我感觉到野兽的利爪在撕裂我的身体。
这时候我忽然看到一直呆立在一旁的冰离眼睛里忽然有眼泪滴下来。
然后她开始出手。
就在吟风的手穿透我的身体时,冰离的剑也穿透了吟风的身体。
吟风回过头去。冰离已经是满脸泪痕。
“你……没有被摄魂大法控制?……”吟风不敢置信的说。
“有。”冰离哽咽着说“但是有一个声音在一直叫喊着要我醒来……是小龙的声音……吟风,你醒来吧……我是小龙的妻子,我爱的也只有他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吟风喃喃道:“为什么你选择的是他?你知道……我比任何人都爱你……”
“吟风,你爱的不是冰离,而是一个你得不到的女人。”我冷冷的望着他。血正从我们两个人的身体里不停的流淌出来。
“哈哈哈!这世上有什么是我黄泉吟风得不到的?!”吟风厉声道。他将手从我的身体抽出,转身扑向冰离。
而我的最后一股内力凝成一道剑气刺穿了他的心脏。
手中无刀,心中有刀。
五年的隐居时光还是没有让我们忘却杀戮。
幸福的日子总是距离人们很遥远。生活在一个名利纷争的世界,有些事永远无法逃脱。
怎能相忘江湖……
八月,桂花正香。
我和冰离又回到了大漠。路过边城的时候,一起去花满楼看了第五晨莹。
“看来我永远无法取代冰离在你心目中的位置,祝你们幸福。”
晨莹微笑着,她的笑容里有惆怅和无奈。
但世事如此,许多东西是不能和别人分享的。
吟风和他的地下宫殿一起被埋在了无名湖底。有些事也随之掩埋。
我们不愿在计较什么。
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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