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洗澡的时候,看见梳洗台上放着一只大号蓝色透明胶质水壶。像极了柏拉图原来有的那只。我记得每次上完体育课柏拉图就拿着那只水壶一口气喝掉大半,然后去饮水机前面排队,从来不会让前面的人帮忙装水,也不会插队,只是老老实实的等,有时候就要轮到了却已经上课。有一次我坐在角落里眯着眼睛看他,他握着瓶身的手骨节分明,肤色微黝,在逆光中轮廓模糊。那是极其安静美好的剪影,贯穿了我整个单薄而繁花纷落的初三。 他是化学科代,单纯而略微羞涩。化学老师是个衣着时尚有个上幼儿园小孩的少妇,身材高挑。毕业的时候科代表要和老师合影,女老师极为大方地勾住他的胳膊,柏拉图却动作僵硬,拼命想要拉开距离。 后来听朋友说他父母工作繁忙,他常独自在家,能做一手好菜。这令只会热牛奶煎鸡蛋炒玉米的我万分惭愧。又有人说他家境平平,所以很节省,一直都喝白开水。而我的桌子底下一字排开五六支花茶,清一色花间清源,低糖型。 他一直是天真而美好的,只是一个一米七几的孩子。眼神清亮,甚至还不到变声期。至少在我的眼中,他是如此洁净,没有一丝肉欲的龌龊阴影,只适合柏拉图式的爱情。而我明白他亦只是我理想中的爱人。所以我叫他柏拉图,亲爱的柏拉图。毕业最后一天我写信给他,不知道他最后看了没有。不过已经没有所谓了。化学科代已经不在了,柏拉图还在。我一直在跟自己的幻觉谈恋爱。 他不是我的任何人。 而我始终记得他。 他像蛰伏在某个隐秘角落里的藤蔓,偶尔把触须伸进阳光中吓人一跳,才发现他一直存在。许多事情不象英语单词,即使没有刻意记忆也会烙下印记。只是偶然不小心泄露出来,散了一地柔软的感伤。比如柏拉图的胶瓶。 这是一种真实。真实就是想要矫情一下怀念青春的时候发现作业没做完零花钱超支考试不合格。又或者是一个只有一点点喜欢的男孩子。 我不需要像姐姐一样用整个MSN的空间来纪念他。但是在某个时候我会想起他,想起他孩子一般又黑又亮的眼睛和青涩的笑容。然后我写下一天的日志,用短短的数百字叙述我的怀念。 你好吗。 我很好,只是有一点点怀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