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鸣&潜龙渊新春30题]19.白虎腾

是夜,四野里静的出奇,船桨摇曳"吱呀"夹带拍打波涛的"哗啦"响动分外清晰。

一叶轻舟飘零江岸,蒙蒙间亮着灯火。

红泥小炉不暖绿蚁酒。

粗陶的茶壶中上下翻沸江心映月水。

侍立在旁的童儿见水滚了,连忙将事先备下的干薄荷叶混了莲花瓣碾了洒进壶里。只是片刻,室内净爽凉香四逸,若五月夏初绽栀子花芳息延绵湮灭江边水气腥潮。

孔明随手翻了翻案上杂卷,本想看些书,可脑中思绪纷飞看不进半个字,心中顿生些许懊恼,于是将书卷摊在一旁,转身推窗。

正是月明星稀。

皎白之色凉凉薄薄的挥洒了一天一地,浸到江水之中却又成了黑黝黝的碇青。

孔明凝视漫窗月白,神游之间脑海中蓦然闯入那日那人素袍银铠,白驹照夜。

原来那天孔明定下只身赴往柴桑郡,他不紧不慢的摇着鹅毛羽扇出了议事厅堂,回了自己居所,他竟照例睡下午休,全然不觉紧张。

刚刚宽了衣袍松散了发髻正要躺下,却忽然有人来报赵云将军请见。听童儿说赵将军面有急色,似乎有要事相告。孔明想了想,自觉两人私交甚密,便让童儿请赵将军入内室里来。

"先生可要整理衣装?"近身的童儿微微歪头问到。

孔明一笑,伸手拍拍童儿:"所谓大丈夫不拘小节。"

"什么啊……明明就是自己懒得再穿……"跟了孔明多年,怎会不知道他的性子!童子一边低声咕隆着一边出去请赵云入内。

孔明听在耳里,正要为自己在童子心目中的形象反驳几句时,却见一阵龙卷风刮过似的冲进一人。

还未回过神来,那人已近跟前,墨黑的瞳仁里倒映自己面容清晰。

不待孔明开口招呼,赵云已一把握住他的手:"军师乃是军中之重,为何执意只身赴险?!"

温暖。

那双掌心因为常年摩挲过那杆银枪而分外粗糙的手握紧自己时,是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的温暖,心底也莫名安全起来。

这就是眼前被称做名将的男子所带给自己的感觉吗……

"军师!"似乎察觉了眼前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军师早已不知神游到何方,赵云微微挑眉,脸上虽还是关切之色,指间却暗暗使劲,"您在听吗?!"

正所谓武将,手上气力肯定不小。忽然被赵云这么铁钳般的握了下去,孔明当下痛的差点叫出声来,可是注意到身后小童似乎已经偷偷笑出声来,于是硬是板着脸挨过那阵痛楚,扭头吩咐童儿先行退下。

"很痛啊!!!!"神仙似的飘逸全在童子掩门退出的瞬间消失的不剩分毫,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孔明似乎头发都快要竖了起来。他毫不留情的直直往赵云脚上踩去:"你还不松手?!!"

赵云侧身闪过孔明的一脚,手上虽微微松了些力道却始终没有放开年少的军师。他手臂稍微使力,顺势将孔明拽到自己怀里。

拥抱,接近的彼此的方向。

"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些吗……"

只是这轻轻的一句,先前心头隐隐的怒早已消失。

熟悉的低沉嗓音回响在耳边,有些沉沉的闷,"就当是为了我……"

有些无可奈何的任自己靠在对方肩膀,孔明忽然想笑,没有人能想象的到,被称做五虎将之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常山赵子龙此刻就像个撒娇的大孩子。

这个人只会在自己跟前才会这般……心里有什么漫溢出来。


"你又走神了。"

被对方口吻轻淡的指出自己不专心,孔明记得赵云的嘴唇单薄,时常紧紧的抿出坚毅的线条,私下迷恋他的女子有何其多……

呆看着他忽然凑近,孔明还没有反应过来,赵云的唇舌已温柔而强势的纠缠过来。赵云的吻来的突然,来的激烈似乎想要孔明的一切,却又万分温柔怜惜。
孔明不及闭眼,惊谔中只记得眼前深墨色眸子里的温柔笑意密密交织如网,铺天盖地的袭来自己无处可逃。

嘴唇明明冰凉,但触过之处却燃起了惊人的灼热。

亲吻是甜美的诅咒,万劫不复相识之时早已注定万劫不复。


…………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马赛克…………

一枕黄粱梦。

拥抱着孔明,赵云却知晓自己并非做梦。

心中知道这个人是打定主义要去柴桑,知道阻拦不到他……

低头叹息,却瞥见孔明睡梦中嘴唇边的一抹轻笑,仿佛晨风一般清新的温暖笑容。赵云不由得再次失神片刻。

目光流淌,柔和的注视着熟睡的孔明,子龙忽然自散乱床头的衣物堆中抽出随身的短匕。捋过自己的一段发丝,轻巧的割下,细细混编入孔明发中。

…我的军师……孔明……

他说,不论你到那里,子龙誓将以命相随。



"先生?"身边随侍童儿看孔明在窗口呆坐了好半天,脸色忽白忽红,担心他吹多了夜间凉风会着风寒,于是小声的换着,"时候不早了,先生请歇吧。"

"啊?!"猛然间回神,孔明竟有些慌乱。

低低叹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孔明对童儿轻轻点头,发丝在空气中勾勒出线条优美:"你们先睡吧。"

童子"哦"了一声,转身退下船舱时,却瞥见月光皎洁之下,孔明背后有白虎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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