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物语 2006-1-19 14:53

娟,丁丁猪的堂姐。比我们大一岁。
个不高,头发枯黄夹白发,肤黑黄,颧骨突,嘴阔鼻扁,眉稀眼开,相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起码大十岁。
娟的母亲在娟十多岁的时侯不幸溺水身亡,娟和父亲还有弟弟一起生活。娟的父亲是个混混,整日歪着脖子系着领带,东晃西荡,游手好闲,从来没正儿八经地干过活,一直靠民政局发的补助金过日子。娟的弟弟比娟小四岁,一副愣痴痴的模样,好赌博,是个挣一个仔儿花三个的主。后来因为赌博输钱,欠下几万债款,跑到宁波躲避了起来。娟初中毕业后,一直到处打工。如花的年纪,却因为相貌丑陋,头脑不甚灵活,只能一直在饭店或食堂做帮工,或者做家政,甚至去过医院做病重老人陪护。
04年,我和丁丁猪住在杭州城西。
一日,接到娟的电话,说她和她男朋友亮准备来杭州,想做点小买卖。娟的男朋友亮我只在丁丁的爷爷葬礼上见过一面。个子不高,魁梧结实,剃个小平头,话不多,好吸烟。据说比娟小三岁,家住县城下面的一农村。还据说因为结伙打劫被送进监狱劳改过两年。因为后者的据说,我一直对他有所畏惧。不日,娟和亮来了我们的居住处,随身带了两包衣物用品。比起前一次见面,娟似乎更黑瘦了点,穿得衣服也不甚合季节。亮似乎没太多变化,依然健壮而老成。他们都很客气,看得出怕觉得麻烦我们而有点拘谨。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腾给他们居住,还好当时是夏天,所以就在客厅木地板上铺了席子过了几晚。娟和亮倒挺勤快,几天里面把我们住的狗窝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把我一直懒得清理的油腻腻灶台和油烟机清洗的光可鉴人。害的我很过意不去,看他们几乎没什么衣服可换,找了几件我和丁丁不准备穿的衣物送给了他们。娟很开心,毕竟年纪尚轻,谁不爱美呢。
过了几日,娟说已经租好了住的地方,离我们不算很远,是杭州当地的农民房,也在城西。一个10平不到的房间,100块一个月。还说他们已经买好了三轮车,准备在蒋村公交车站附近摆早点摊和夜宵摊。搬家当日,我,丁丁猪,还有丁丁的弟弟丰,和娟他们俩,人手一两样都把他们全部家当给搬走,也就是些水壶啊锅啊之类的家用杂物。第一次走进他们租住的那片地方,密密麻麻的高矮简易楼房,住的都是从各地来的民工,小区内污水四溢,杂物乱堆,楼房边一条被污染的河水发出阵阵的臭味。娟的房间在顶层,阴暗无比,发黄的墙壁上布满可疑的斑渍,一张双层的铁床,其他空无一物。已经是晚上7点多,房间里闷热不已。我担心地问娟,这种地方能住吗?娟笑笑说,没关系的,再差的地方都住过,关键是这里租金便宜,再高他们怕负担不起。闻罢,心里一阵酸涩。
娟和亮的摊子开张了,早上5点在公交车站摆早点摊,卖些批发来的牛奶和包子。晚上7点以后开始摆夜宵摊,炸些火腿肠,油煎果,还有年糕,鸡肉串等油炸小吃。开张第三天中午跑过来,兴冲冲地告诉我们营业额不错,照这个样子下去一个月也能赚千把块钱。看着他们开心的笑脸,我也由衷的为他们开心。毕竟生活对他们来说,过于沉重了。
不料,过了没几日,娟和亮突然登门,满脸的懊丧,说是因为无证经营,三轮车被城管给拉走了,要取回来必须得交200块钱。取的话,辛苦几天的收入又没了。不去取回的话,生计的工具就没了,还有油等材料都在车上,算算也得好几百。无奈之下,决定还是去城管处取回。娟很犹豫地说因为刚租了房子买了三轮车和米面菜油等家用,手上的余钱所剩无几,想到我们借三百块,说过一阵子赚到了马上就还给我们。钱自然借给了他们。据说,那天他们走路去的城管处,足足走了一个半小时,为的是省几块公交车费。回来的时侯,又骑着失而复得的三轮车足足走了两个多小时,为的怕无牌照被交警抓住罚款,绕远路回来。
偶尔,我和丁丁还有丰吃过晚饭后会去看他们。夜晚10点多,公交车站附近很少有行人,倒是经常有人骑着自行车驶过。娟说都是附近工厂里上下夜班的工人们,这些人就是她的稳定顾客。不时有人停下,在娟的摊位和旁边卖水果和烧饼的摊位前驻足观看,偶尔会买两串娟的油炸鸡肉和几个油煎果。亮细细地给我们算账,说一串鸡肉可以赚三毛,一个油炸果可以赚两毛,一晚上一般生意好的时侯能赚上40块左右,不过要做到很晚,得凌晨2点多才可以收工回去。早上5点又得起来卖早点,只有下午可以休息几小时。昏暗的路灯下,瘦小的娟和疲惫的亮在那个小小的摊位前一刻不停地忙碌着,等待着人们停下脚步,买点吃的东西,时而警惕地看看远处,有无城管的车来。。。
日子平静地驶过。间或,娟和亮会在收摊早的时侯来我们宿舍吃晚饭,从来都不空手来。几棵大白菜,一摊萝卜,或者是一点面粉。我总是执意给他们钱买下他们送来的菜,毕竟他们的每分收入是那么的辛苦和艰难,娟总是推辞几番才肯收下。娟的手很巧,总是变着花样给我们做吃的。有时侯是包饺子,有时侯是煎大饼,味道总是很可口。有时侯刚好碰到我和丁丁的几个朋友过来过周末,大家一起凑热闹,剁肉,洗菜,包饺子,每个人都分配点事情边做边吹牛胡扯。娟总是最忙,亮也不空着,总是帮娟搭搭下手,揉揉面粉或者洗洗菜。亮其实不木讷,说话还比较幽默。看得出来,只有这个时侯他们最放松最开心,可以暂时忘却生活的沉重和压力。
只是,后来的几个月中,娟他们的摊子被城管抓了四次,每回都花了200块赎回。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天气转凉,周围和他们一样做油炸食品的摊位多了起来。算下来,辛辛苦苦几个月,所剩无几。娟和亮决定不在这里继续做下去了。他们把三轮车和其他一些家当寄存到他的表弟那,还特意过来把300块钱还给我们,说要去亮的姐姐的饭店里帮工。后来,听说他们在亮的姐姐那做了一个多月就离开了,又回了老家。再后来,听说亮又犯事了,这回判了三年,留下娟一个人四处打工。
过完年,娟就整31岁了。
听妈妈说,大家都劝娟忘记亮,重新找个男人过。娟的父亲逼着娟去相亲,给她介绍了一离异的中年男子,家里做皮鞋的。娟死活不肯,又跑到杭州一家公司的食堂里做工。
前日,娟来了电话,说,要等亮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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