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老妈打来电话,说你的手术成功了,你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慢慢从O型转换成AB型。
于是,我终于松了口气,决定把我的感受写下来。
年初的某一天,我在报纸上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旁边赫然印着“白血病”三个字。我满脸错愕地看完了整篇报道,不相信这是真的。电话中,你还像以前般跟我没大没小,嘿嘿两声“你在报纸上看到的哇?”我十万个不愿相信,你却还安慰我不要担心,医生说这是很普通的一种白血病,只要找到了合适的骨髓,就有60% 的成功率了。可是,如果得了白血病都还不担心,那还有什么事是值得担心的呢?这个平素经常听闻的可怕事实如今却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的好朋友身上。以前那些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话都还那么新鲜。你爱哭,我就在一旁陪着你;你身体不好,老是生病,我送你回寝室,给你盖被子;你喜欢周杰伦,也要我听他的歌,不过后来我觉得他还真是不错;你和乌龟闹矛盾了,我也只能看着干着急。这些平日里是一点也不会想起来的,可是看到这张报纸全都记了起来。你的纯真可爱是那么鲜活的存在我的记忆中,而今你的病却不得不让我想到最坏的结果——死。我害怕经历别人的死亡,尤其是那么熟悉的人。我害怕看着他们死去,而我却无力挽回。因为第一次接触死亡,给我的印象太为深刻,在13岁的那个夏天。
我是个睡得很熟的人,可那一晚我却出乎意料的烦躁不安,被一种莫名情绪控制了大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回到家我就看见大家都带着黑色的袖标,舅舅双手搭住我的肩,抽泣着对我说:“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三姨妈昨天晚上死了。”一时间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爸妈扶着泣不成声的外婆颤巍巍地走进家门。外婆在嘴里叨念着:“咋个会变成这样的啊?”而我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三天后我向学校请了假,去殡仪馆作遗体告别。看着躺在玻璃棺材里的三姨妈,紧闭着双眼,眉头微皱,脸上有一块棕色的伤痕,这一点也不像小说里写的“如睡着般躺在那里”。眼前的景象和周围的空气都透露着生命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像突然有人用榔头和凿子将“她已经死了”这句话凿进我大脑一般,“死了,死了”不断地在我脑海中撞击。想到无论你在怎样叫她的名字,摇她的肩膀,他都不会再睁开眼来看你,不会与你说一句话,而三天前他还和你有说有笑,还许诺带你去玩,去吃东西。居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毫无防备的就被拿走了生命。我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是我三天以来第一次哭,我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那句话“她已经死了”,而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哭着拍打那冰冷的玻璃盖子,我希望她能睁开眼,能和我说句话,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三姨妈火化的前一天,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来了。大人们坐在四方桌前打麻将,嗑瓜子。只有我和悲痛欲绝的三姨夫在遗像前默默地烧纸,一边烧着,眼泪就不住往下掉。那些来参加葬礼的大人们和尚不懂事的孩子仿佛是得到了节假日般,或许他们对死人唯一的怀念便是她为他们带来了娱乐的机会和时间。
于是我开始讨厌死亡,讨厌看到我认识的,熟悉的人全身冰冷,闭上眼睛;讨厌他们和我共同拥有的时间就在那一刻停止;讨厌他们永远留在了死亡的那一天,而我却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连停下的机会也不给我;讨厌他们不得不在虚伪的热闹中一个人孤单的离去。
但无论怎样讨厌,生活中总是会遇到。当你就在死亡边缘的时候,我不敢面对。你告诉我,听到“白血病”三个字的刹那,你觉得只要能够活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上天只给了我们一次机会去珍惜。
于是席慕容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你以为明天一定可以再继续做的,有很多人你以为一定可以再见面的。于是,在你暂时放下手,或暂时转过身的时候,你心中所有的,只是明日又将重聚的希望。有时候甚至连这希望也不会感觉到。因为,你认为日子既然这样一天一天过来,当然也应该这样一天一天过去,昨天,今天,明天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的。但是,就会有那么一次,在你一放手,一转身的一刹那,有的事情就完全改变了。太阳落下去,而在它重新升起以前,有些人就从此和你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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