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航行的第三个夜晚，布多被甲板上一阵嘈杂的响动惊醒了。船在剧烈的摇摆着，浪涛拍击船舷，船舱如同是个共鸣箱。布多无法忍受，爬上梯子，费尽力气才将船舱盖打开，刚爬上甲板又重重的摔倒在甲板上。她很快全身湿透了，雨点打在她身上生疼。风吹得她站不起来。
“布多！过来！”赫瑞斯在桅杆下叫喊道。他怎么也解不开绑紧的帆绳了，绳子遇到雨水变得松懈，帆在狂风中呼噜噜作响，仿佛要把整艘船拉翻。
“过来！快点！来这里抓这桅杆！”赫瑞斯喊道。
布多竭力爬到桅杆旁边，赫瑞斯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让她抱住了桅杆。
他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割断了帆绳。湿透了的帆随着风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到甲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仿佛要把甲板震碎一般。赫瑞斯忙过去拉住它，扯下来，拴住在甲板旁的凹槽里。
此刻天反更加黑，暴风雨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赫瑞斯回到桅杆处，将布多裹进自己的斗篷里。他们冷得说不出话来，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在狂风暴雨中极力忍耐着。
雨点拍打得肢体麻木，只听着风呼呼的吹着，布多渐渐感到意识模糊，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布多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船甲板上。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她看到赫瑞斯正在桅杆下面，便走了过去。
赫瑞斯回头看是布多站在身后了，脸上突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怎么了？你再做什么？”布多问道。天气晴好了，风又很稳，可帆没有拉起来，赫瑞斯刚刚也是在发呆。
他叹了口气，说：“我可能无法驾驶这艘船了。”他站起来，面对着布多，看起来很严肃，“早晨我要接好帆绳的时候，船身突然晃动，刀子割伤了手。”他颤抖着抬起了右手，用一块布条包住的虎口，还在渗血。
“怎么……”布多抓起他的手，揭开血染的布，看到了虎口处一道深深的伤口。不必多说，刀子割到这里，便是断了筋脉，这只手算是无用了。
“没关系……”布多说着，“请告诉我月明岛的方向。”
赫瑞斯有点惊诧，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向南方。
布多便说：“向着神的方向坐下来。”
两个人便向南坐下来。
布多握住他的手，合上双眼。她的脸开始变得更加苍白，直到近乎于透明。赫瑞斯惊奇的看着她，不只是脸，她的手她的脖颈都出现了这种变化，仿佛她此刻近乎通体透明。
持续了一段时间，布多松开了双手，却没睁开眼，软软地向后倒了过去。
赫瑞斯连忙过去让她靠在怀里，她微睁开双眼，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赫瑞斯急切地问道。
“刀子……有毒……”
“是的，我中了毒，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她惨淡的笑着说：“没事了，不疼了吧……”随即便昏了过去。
赫瑞斯见她仍有呼吸，赶忙将她抱下船舱，之后回到甲板上来，拉起帆，调整好舵把——那只手竟如同没有受过伤一样。但是他还不明白布多的现况，非常担忧的回到船舱里，发现这时她已经又睁开眼了。
“谢谢你！这是卡托族神秘的治愈术？”
“是的……”她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我很快就会没事了。”
赫瑞斯此刻喜不自禁，笑道：“真是我的恩人了。”接下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是中了毒……倘若晚一点，依靠我的力量也许就救不了你了。”她说，“出次远门，能用这种力量救人，也是身为教士的收获。”
“有机会，我一定要坐下来听你讲讲卡托族所信奉的教义。现在你好好休息吧，我还必须要到甲板上去。还有不短的航程，一刻也不得松懈。”
接下来的航行，都非常的顺利。
在第八天的凌晨，船在近海岸的地方触礁了。他们难以处理当时的情况，只得翻身下海，游了一段路程，便到了岸上。
阴天没有星月，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们疲惫极了，全身湿透，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都是苦涩的咸味。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巨石，坐在地上，背靠石头，仿佛瘫痪了一般。
“还好吗？女孩儿。”赫瑞斯良久问道。
“累坏了。我们在哪儿？”
“是大陆了。我看清港口的灯光的时候开始调整航向，但是还是偏了这么多，而且触礁了，得往离岸最近的方向游。我们在港口的西边。天亮以后我们去港口，得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一下。”
“一定要等天亮吗？”
“对，现在港口是封锁的。”赫瑞斯说，“现在我们得好好谈谈，女孩儿。我们现在所说的语言，是顾鲁人在月明岛繁衍的二百多年前的语言。这原本是人类的语言，十年前我来到岛上的时候已经觉出这语言有些变化，不知现在我们说的话跟人类向差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人很容易就知道我们是异乡人。”
“何止是口音，外貌不是也会差很多吗？”
“是的。人类多半是黄皮肤，棕色的卷发，有的还是金黄色的。”
“金黄色？什么是‘金黄色’？”
赫瑞斯笑道：“金，是人类社会非常珍贵的一种石头。它的光亮是光亮的黄色。”
布多点着头。
“他们都很粗犷，男人与我差不多身高，女人略矮一点。体形都比较丰满和结实。”他说，“我们不可能扮成他们，但只要待人礼貌友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但是还有件事情很麻烦，”他打开行李包，“我们必须去当铺把我们的东西换点人类用的货币，否则没法办。”
赫瑞斯包里除了一套弓箭和药水、干粮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布多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匕首，说道：“铁器不值钱，只是柄上有一大块珊瑚珠。”
赫瑞斯拿过来看，果真是一块珍贵的红色珊瑚珠，说道：“好，但愿这里的人识货。”之后又从自己的的包裹里取出一把小臂手递给她，备用的一身精灵斗篷也给了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黑暗和寒冷都在和暖的阳光下消失了。
临近港口的海岸线蜿蜒曲折，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足迹。
晨风中有橹声轻响，是早行的渔船。
走上了长堤，前面便是敞开的大门，两旁有做出入登记的官兵。
“在我身边，靠后，离近一点。”赫瑞斯小声说道。
他们走向大门，两个官员拦住了他们。
“先生，例行登记。来自哪儿？”一个说道。
“遥远的南方，我们的船触礁了，在这镇子呆两天就走。”
“您身后的……小姐？”
“是我的妹妹。”
“小姐，能看看您的脸吗？”
“她有皮肤病，怕光。”赫瑞斯把布多揽在胸前，他们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够了！您可以通过了。”那个官员一挥手说。
“谢谢。”赫瑞斯和布多穿过了大门。
早晨的金水镇最冷清，尤其是旅馆厅堂里。
他们从当铺出来，就直接去了旅店。
“请给我一间单人房。”赫瑞斯说道。
“三贝现，一天。”柜台后的伙计说道，抬起眼来看了看两个穿着斗篷的异乡人。
“你们这里如何提供洗浴？”赫瑞斯问道。
“桶可以抬到房间里。”
“好的，有桶的。”
伙计又瞥了他一眼：“三个半贝现。”
付了钱，他们跟随伙计来到了房间。简单交待了一下旅店晚上锁门和早上做饭的时间，伙计退了出去，将门关起来。
布多低声说道：“你怎么只要了一间单人房？这里只有一张床。”
“怎么？还不错么。”
“而且还要了洗浴服务。”
“你怎么生气，女孩儿？”赫瑞斯说道，“如果我们不洗一洗的话，过不了多久身上就会有咸臭的味道，这样我们没办法去沙城。外貌已经很古怪，味道如果也出众的话，麻烦可真不小。”
“好吧，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一会儿伙计抬了木桶过来，你就洗，我去外面。”
“别招摇了，我们够特别了，该把自己藏好一点。”
“你还生我气吧，这里很危险。你刚才看到了，他们不是很友好。”赫瑞斯说道，“冷静点，怎么这样敏感？我是精灵军，你是卡托族教士。”
布多沉默了一下，走上去说道：“赫瑞斯，我道歉，我们现在是搭档。”
布多从床上坐起来，弄亮了夜明石。
赫瑞斯银白的长发披在肩上，面对窗外站着。
“赫瑞斯。”她小声叫道。
“怎么醒了？”他转过身。
“别那样，你不睡觉么？”
“我只叫了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客房。”他笑道。
“你在船上就没怎么睡过吧，岂止是没有睡，还一直在对抗那狂风巨浪。这样子会垮掉的。”
“我是精灵。”
“我说，过来吧。”布多正言道，“我从没怀疑你是会做坏事的人，从外表就能知道。”
赫瑞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不管我看起来多么年轻，我历世也比你们族人的苍苍老者多。你对一个精灵的认识，还很少。”
布多嫣然笑道：“你也是。”
“那好吧，既然是你建议的，我就挤一挤好了。”赫瑞斯侧身躺了上来。
“虽然这样床有点小，但倘若我一个人睡的话，这床也未免太大了。”
“你的害羞和懂事都很可爱。”赫瑞斯笑道。
布多立刻又笑道：“那么我的白皮肤呢？皮肤病？”
“愚蠢的官人才会相信。白色是属于高尚民族的审美观。”赫瑞斯弄灭了夜明石，在房间里突然变暗的时候，走廊的昏暗灯光在他们的门板纸窗上投下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显然不是路过的伙计。
“拿着匕首。”赫瑞斯低声道。
黑暗中他们各自握住了武器。
那个人影没有动，仿佛在窃听。
“拿好行李，穿上披风。”赫瑞斯低声说着，布多一一照办。
然后他们便拉起被单，一声不响的装睡。
等了半晌，四下静寂无声。两个人都大张着眼。赫瑞斯一直盯着投在门上的那个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他有点怀疑那只不过是个什么别的东西投了个有些人形的影子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闩跳了跳，门便无声的打开了。布多紧张地萎缩在赫瑞斯的身体在微弱光线下的影子里。
那个人蹑足走进来，轻轻翻动柜子，一无所获。桌子上更是空无一物。他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壮了胆子，朝床走过来。他只一伸手，碰到了行李包，冷刃便触到了喉头。
“你是什么人？”赫瑞斯冷冷道。
那人喉咙里挤出“侠客饶命”四个字，便畏畏缩缩地要蹲下。
赫瑞斯立刻翻身起来，把他压制在床边。
“快说！什么人？”
“毛贼，毛贼啊！”那人说道，“饶了我吧！我瞎了眼了！再不敢进犯了！”
“快滚！”赫瑞斯把他拎起来，“我还不想脏了手！”
那个人立刻夺门而去了。
“卡托族没有贼。”布多说道，“我真恨贼。”
“可惜月明岛有贼，拜顾鲁人所赐。”赫瑞斯说道。
“拜人类所赐！”布多仿佛是在争辩。
“我相信魔族出现之前，人类也不是这样子的……”赫瑞斯叹了口气，重新去锁好门，“他们是与魔族相抗争而存活的，抗争了许多年，至今还没有结束。这不算什么，一个毛贼而已，还有更多危险在前面。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沙城，那里应该要好一些。”
布多把刀子放回包裹里，手心满是汗。
“你不用担心，睡觉吧，我就躺在床边。”
布多感激地笑了笑，便躺了下来。赫瑞斯也靠外躺了下来。
但这时候两个人还是谁也睡不着。
许久，布多喃道：“想要离开岛的时候也没有想象过大陆会是什么样子，如今身在这里我也只能相信你了，命运都攥在你手里了，如果你也要伤害我的话，那么我也只能甘愿承受了。”
赫瑞斯轻轻的笑了，但没有被布多察觉，然后他说到：“傻丫头，还说什么傻话。”
但布多也没有再搭话，只是呼吸变沉重，仿佛是睡着了。
“布多！过来！”赫瑞斯在桅杆下叫喊道。他怎么也解不开绑紧的帆绳了，绳子遇到雨水变得松懈，帆在狂风中呼噜噜作响，仿佛要把整艘船拉翻。
“过来！快点！来这里抓这桅杆！”赫瑞斯喊道。
布多竭力爬到桅杆旁边，赫瑞斯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让她抱住了桅杆。
他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割断了帆绳。湿透了的帆随着风扬了起来，然后重重的落到甲板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仿佛要把甲板震碎一般。赫瑞斯忙过去拉住它，扯下来，拴住在甲板旁的凹槽里。
此刻天反更加黑，暴风雨愈演愈烈，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赫瑞斯回到桅杆处，将布多裹进自己的斗篷里。他们冷得说不出话来，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在狂风暴雨中极力忍耐着。
雨点拍打得肢体麻木，只听着风呼呼的吹着，布多渐渐感到意识模糊，之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布多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船甲板上。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她看到赫瑞斯正在桅杆下面，便走了过去。
赫瑞斯回头看是布多站在身后了，脸上突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
“怎么了？你再做什么？”布多问道。天气晴好了，风又很稳，可帆没有拉起来，赫瑞斯刚刚也是在发呆。
他叹了口气，说：“我可能无法驾驶这艘船了。”他站起来，面对着布多，看起来很严肃，“早晨我要接好帆绳的时候，船身突然晃动，刀子割伤了手。”他颤抖着抬起了右手，用一块布条包住的虎口，还在渗血。
“怎么……”布多抓起他的手，揭开血染的布，看到了虎口处一道深深的伤口。不必多说，刀子割到这里，便是断了筋脉，这只手算是无用了。
“没关系……”布多说着，“请告诉我月明岛的方向。”
赫瑞斯有点惊诧，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指向南方。
布多便说：“向着神的方向坐下来。”
两个人便向南坐下来。
布多握住他的手，合上双眼。她的脸开始变得更加苍白，直到近乎于透明。赫瑞斯惊奇的看着她，不只是脸，她的手她的脖颈都出现了这种变化，仿佛她此刻近乎通体透明。
持续了一段时间，布多松开了双手，却没睁开眼，软软地向后倒了过去。
赫瑞斯连忙过去让她靠在怀里，她微睁开双眼，说不出话来。
“这是怎么回事？”赫瑞斯急切地问道。
“刀子……有毒……”
“是的，我中了毒，你怎么样？很难受吗？”
她惨淡的笑着说：“没事了，不疼了吧……”随即便昏了过去。
赫瑞斯见她仍有呼吸，赶忙将她抱下船舱，之后回到甲板上来，拉起帆，调整好舵把——那只手竟如同没有受过伤一样。但是他还不明白布多的现况，非常担忧的回到船舱里，发现这时她已经又睁开眼了。
“谢谢你！这是卡托族神秘的治愈术？”
“是的……”她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我很快就会没事了。”
赫瑞斯此刻喜不自禁，笑道：“真是我的恩人了。”接下来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不知道是中了毒……倘若晚一点，依靠我的力量也许就救不了你了。”她说，“出次远门，能用这种力量救人，也是身为教士的收获。”
“有机会，我一定要坐下来听你讲讲卡托族所信奉的教义。现在你好好休息吧，我还必须要到甲板上去。还有不短的航程，一刻也不得松懈。”
接下来的航行，都非常的顺利。
在第八天的凌晨，船在近海岸的地方触礁了。他们难以处理当时的情况，只得翻身下海，游了一段路程，便到了岸上。
阴天没有星月，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他们疲惫极了，全身湿透，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流，都是苦涩的咸味。他们找了个避风的巨石，坐在地上，背靠石头，仿佛瘫痪了一般。
“还好吗？女孩儿。”赫瑞斯良久问道。
“累坏了。我们在哪儿？”
“是大陆了。我看清港口的灯光的时候开始调整航向，但是还是偏了这么多，而且触礁了，得往离岸最近的方向游。我们在港口的西边。天亮以后我们去港口，得找个旅馆好好休息一下。”
“一定要等天亮吗？”
“对，现在港口是封锁的。”赫瑞斯说，“现在我们得好好谈谈，女孩儿。我们现在所说的语言，是顾鲁人在月明岛繁衍的二百多年前的语言。这原本是人类的语言，十年前我来到岛上的时候已经觉出这语言有些变化，不知现在我们说的话跟人类向差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的人很容易就知道我们是异乡人。”
“何止是口音，外貌不是也会差很多吗？”
“是的。人类多半是黄皮肤，棕色的卷发，有的还是金黄色的。”
“金黄色？什么是‘金黄色’？”
赫瑞斯笑道：“金，是人类社会非常珍贵的一种石头。它的光亮是光亮的黄色。”
布多点着头。
“他们都很粗犷，男人与我差不多身高，女人略矮一点。体形都比较丰满和结实。”他说，“我们不可能扮成他们，但只要待人礼貌友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
“但是还有件事情很麻烦，”他打开行李包，“我们必须去当铺把我们的东西换点人类用的货币，否则没法办。”
赫瑞斯包里除了一套弓箭和药水、干粮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布多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匕首，说道：“铁器不值钱，只是柄上有一大块珊瑚珠。”
赫瑞斯拿过来看，果真是一块珍贵的红色珊瑚珠，说道：“好，但愿这里的人识货。”之后又从自己的的包裹里取出一把小臂手递给她，备用的一身精灵斗篷也给了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黑暗和寒冷都在和暖的阳光下消失了。
临近港口的海岸线蜿蜒曲折，留下一大一小两串足迹。
晨风中有橹声轻响，是早行的渔船。
走上了长堤，前面便是敞开的大门，两旁有做出入登记的官兵。
“在我身边，靠后，离近一点。”赫瑞斯小声说道。
他们走向大门，两个官员拦住了他们。
“先生，例行登记。来自哪儿？”一个说道。
“遥远的南方，我们的船触礁了，在这镇子呆两天就走。”
“您身后的……小姐？”
“是我的妹妹。”
“小姐，能看看您的脸吗？”
“她有皮肤病，怕光。”赫瑞斯把布多揽在胸前，他们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够了！您可以通过了。”那个官员一挥手说。
“谢谢。”赫瑞斯和布多穿过了大门。
早晨的金水镇最冷清，尤其是旅馆厅堂里。
他们从当铺出来，就直接去了旅店。
“请给我一间单人房。”赫瑞斯说道。
“三贝现，一天。”柜台后的伙计说道，抬起眼来看了看两个穿着斗篷的异乡人。
“你们这里如何提供洗浴？”赫瑞斯问道。
“桶可以抬到房间里。”
“好的，有桶的。”
伙计又瞥了他一眼：“三个半贝现。”
付了钱，他们跟随伙计来到了房间。简单交待了一下旅店晚上锁门和早上做饭的时间，伙计退了出去，将门关起来。
布多低声说道：“你怎么只要了一间单人房？这里只有一张床。”
“怎么？还不错么。”
“而且还要了洗浴服务。”
“你怎么生气，女孩儿？”赫瑞斯说道，“如果我们不洗一洗的话，过不了多久身上就会有咸臭的味道，这样我们没办法去沙城。外貌已经很古怪，味道如果也出众的话，麻烦可真不小。”
“好吧，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一会儿伙计抬了木桶过来，你就洗，我去外面。”
“别招摇了，我们够特别了，该把自己藏好一点。”
“你还生我气吧，这里很危险。你刚才看到了，他们不是很友好。”赫瑞斯说道，“冷静点，怎么这样敏感？我是精灵军，你是卡托族教士。”
布多沉默了一下，走上去说道：“赫瑞斯，我道歉，我们现在是搭档。”
布多从床上坐起来，弄亮了夜明石。
赫瑞斯银白的长发披在肩上，面对窗外站着。
“赫瑞斯。”她小声叫道。
“怎么醒了？”他转过身。
“别那样，你不睡觉么？”
“我只叫了一间只有一张床的客房。”他笑道。
“你在船上就没怎么睡过吧，岂止是没有睡，还一直在对抗那狂风巨浪。这样子会垮掉的。”
“我是精灵。”
“我说，过来吧。”布多正言道，“我从没怀疑你是会做坏事的人，从外表就能知道。”
赫瑞斯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不管我看起来多么年轻，我历世也比你们族人的苍苍老者多。你对一个精灵的认识，还很少。”
布多嫣然笑道：“你也是。”
“那好吧，既然是你建议的，我就挤一挤好了。”赫瑞斯侧身躺了上来。
“虽然这样床有点小，但倘若我一个人睡的话，这床也未免太大了。”
“你的害羞和懂事都很可爱。”赫瑞斯笑道。
布多立刻又笑道：“那么我的白皮肤呢？皮肤病？”
“愚蠢的官人才会相信。白色是属于高尚民族的审美观。”赫瑞斯弄灭了夜明石，在房间里突然变暗的时候，走廊的昏暗灯光在他们的门板纸窗上投下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一动不动，显然不是路过的伙计。
“拿着匕首。”赫瑞斯低声道。
黑暗中他们各自握住了武器。
那个人影没有动，仿佛在窃听。
“拿好行李，穿上披风。”赫瑞斯低声说着，布多一一照办。
然后他们便拉起被单，一声不响的装睡。
等了半晌，四下静寂无声。两个人都大张着眼。赫瑞斯一直盯着投在门上的那个人影，那人影一动不动。他有点怀疑那只不过是个什么别的东西投了个有些人形的影子罢了。
正在这个时候，门闩跳了跳，门便无声的打开了。布多紧张地萎缩在赫瑞斯的身体在微弱光线下的影子里。
那个人蹑足走进来，轻轻翻动柜子，一无所获。桌子上更是空无一物。他犹豫了一下，仿佛是壮了胆子，朝床走过来。他只一伸手，碰到了行李包，冷刃便触到了喉头。
“你是什么人？”赫瑞斯冷冷道。
那人喉咙里挤出“侠客饶命”四个字，便畏畏缩缩地要蹲下。
赫瑞斯立刻翻身起来，把他压制在床边。
“快说！什么人？”
“毛贼，毛贼啊！”那人说道，“饶了我吧！我瞎了眼了！再不敢进犯了！”
“快滚！”赫瑞斯把他拎起来，“我还不想脏了手！”
那个人立刻夺门而去了。
“卡托族没有贼。”布多说道，“我真恨贼。”
“可惜月明岛有贼，拜顾鲁人所赐。”赫瑞斯说道。
“拜人类所赐！”布多仿佛是在争辩。
“我相信魔族出现之前，人类也不是这样子的……”赫瑞斯叹了口气，重新去锁好门，“他们是与魔族相抗争而存活的，抗争了许多年，至今还没有结束。这不算什么，一个毛贼而已，还有更多危险在前面。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沙城，那里应该要好一些。”
布多把刀子放回包裹里，手心满是汗。
“你不用担心，睡觉吧，我就躺在床边。”
布多感激地笑了笑，便躺了下来。赫瑞斯也靠外躺了下来。
但这时候两个人还是谁也睡不着。
许久，布多喃道：“想要离开岛的时候也没有想象过大陆会是什么样子，如今身在这里我也只能相信你了，命运都攥在你手里了，如果你也要伤害我的话，那么我也只能甘愿承受了。”
赫瑞斯轻轻的笑了，但没有被布多察觉，然后他说到：“傻丫头，还说什么傻话。”
但布多也没有再搭话，只是呼吸变沉重，仿佛是睡着了。
回复Comments
作者:
{commentrecont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