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热起来了 明明是两个人
热起来了。瞳抹了抹额头的汗。她必须要更努力才可以。一定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彻底忘记尊。
尊……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尊已经离开了。瞳的生活里已经不会再有尊了。瞳暗地里发着第二十八次誓，并且像是为了给自己挽回面子似的，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绝对是。”
“耶？是最后一次当然好，下次可不一定会有像我这么好心的人帮你拿来了。呐！”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了瞳一跳。
“啊？”瞳呆滞地转过身看着一个穿超市制服的男孩拎过来一包东西。
“‘啊’什么啊……”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不客气，男孩勉强露出和善的表情，“你买的东西落在超市忘记拿走了，我特地追来拿给你的。”至少要讨一声谢嘛。都是阿修那家伙，为什么自己要帮他干这种事啊。
“难怪……我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呢……”瞳自顾自地嘀咕着。男孩脸上立刻出现三道黑线。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不会太伤自尊的“粗线条”形容眼前的女孩。“真是太谢谢你了，还麻烦你特地追过来，真是过意不去。”瞳恭恭敬敬地道谢，反而让男孩感到别扭。
“哪里哪里，不用介意。”男孩搔了搔头，嘿嘿的笑起来。
尊…………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瞳和终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明明是两个个人，为什么笑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像呢？”瞳像往常一样把正在想的事情随口就说了出来。
“这种问题你问我也没有用啊，何况——”何况突然听到自己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相像任谁听到也会感到很郁闷啊。终瞟了一眼坐在吧台外的瞳，想到自己真是命衰。
事情是这样的，在距瞳和终第一次相遇十天以后，也就是瞳已经把那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之后的某天午后，瞳照例到咖啡店要一杯咖啡坐下来发呆，然后她极其偶然的突然发现把台里的服务生十分眼熟，再然后，瞳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店长“这里不是恐怖屋再大嚷大叫就请出去！”的威胁下，瞳无限哀怨的坐了下来。
“……你的开场白真特别啊……”沉默良久之后，比瞳更加无限哀怨的终开口说道。
“……对不起，因为你跟尊笑起来的样子是在非常像。”瞳下意识噘起嘴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不知道尊是谁，我的名字是终。请你下次不要一看到我就喊鬼。”终显然对那个无辜的表情十分不满，用力擦着吧台桌面。
“对不起……”瞳尴尬的低下头来。看她这样子，终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不过……”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那边超市工作么？”
“哪里都一样的。”终淡淡地说。
“怎么说？”
“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为了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可以做。”瞳还是向终发出疑问的电波。“……总之，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瞳定定看了看终的脸，没有说话。
然后，在第二次沉默之后，瞳爆发了上面第二次打破沉默的发问。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笑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像呢？”
“这种问题你问我也没有用啊，何况——”
“耶？我没有问你啊。”比终更惊奇的瞳纯真地眨着眼睛。跟这个女人讲话一定会被气死……跟这个女人讲话一定会被气死……终强忍住青筋爆动，面露微笑地说：“谢谢惠顾，一共是十八元。”
[二]欢迎光临 这是您的伯爵奶茶
“欢迎光临，请这边点——”男服务生的声音嘎然而止，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一定是被瘟神俯身了，一定是被瘟神俯身了……
“你好，我要D餐——啊、”男孩立刻流下冷汗。“终！”呃？！
“Bingo！”叫做终的男孩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紧绷着脸，比他还要紧张的样子。突然间就觉得她有些可爱。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又同时笑了出来。热闹的快餐店变得安静了……接下来两人都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场合不对……
“啊，D餐是吧，加两块钱薯条和可乐可以加大，要来一份么？”
“不用了。”
“一共是十九块八，收您一百——没有零钱么？”
“没有。”
“请您先找地方坐，等一下我会把餐和钱给您送过去好么？”
“好的。”
瞳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ok，开始发呆。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您的餐齐了，找您八十块二。”终放下餐盘把钱递过来。
“嘿嘿……居然又碰到了。”瞳不好意思的傻笑着，心里却担心会不会又挨骂。突然发现终从身后掏出一个纸袋——
“作为奖励加送一份香芋甜心。”终假装捡东西小声对瞳说道。
“耶？”奖励？
“你总算记住我的名字了。”终温柔地笑了笑，走了回去。
尊…………
“啊，那个，”瞳突然站起来，“我、我叫瞳。瞳孔的瞳。”
“这是您的伯爵奶茶、糖精、奶精。情慢用。”侍者恭敬的站在一边。
瞳用银汤匙轻轻搅动白瓷杯里的奶茶，以英国电影中上流社会夫人们的优雅手势端起杯子，微微低头，垂着睫毛，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再以极其优雅的动作把杯子放回到白瓷盘上，最后把瓷盘连同杯子一起放回到桌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感想如何？”站在一旁的侍者——终问道。说实话他对瞳这套有板有眼的架势还真是顶佩服的。
“好累……= =”瞳立刻垮了下来，双手捧着杯子喝起来。看瞳这个样子，终真不知道该说她天才，还是天生少根筋的蠢材。然而潜意识里，他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可爱。
“你换工作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在确定两人可以像朋友一样谈话后，瞳在享用奶茶的同时拨了个空丢个问题给他思考。
“嗯？我说过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里，我一定会走的。”终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你说的‘这里’是？”瞳仔细端详着终的表情和举动，然而终只是淡淡的一笑。“那么你想去哪里呢？”瞳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喝她的奶茶，她已经做好第二次得不到答案的准备了。
“……上海。”
[三]偶昏喜欢个嘎店个牛哦面呃 早~终
“嗯嗯……偶昏喜欢个嘎店个牛哦面呃……”瞳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飞星四溅地说。坐在他对面的男服务生——终满脸黑线地抹了把脸。
“不是说过我请客了么……你咽下去再说，着什么急……”终对这个女人真是没辙。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卫星定位24小时全方位监控的那种。不然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好吃么？”看她那个样子，不好吃才怪。
“嗯~欧依西~”瞳满足地眯起眼睛。
“……什么？”不会又是大舌头说出来的话吧？
“欧依西~”
“……讲国语……”终用餐盘敲了一下瞳的头。
“嘿嘿~好吃~”瞳喝了一大口汤笑得十分开心。因为她说“好吃”时候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终也不自觉地跟着微笑起来。
看着笑容极似尊的终，瞳又想起上次在奶茶店终说的话。
“……上海。”
她还记得终当时说话的表情，侧脸看着窗外，或许是远的地方。那一瞬间，瞳觉得终已经消失了，已经从她的面前飞到上海去了。
“又在发呆？”终回过神却发现对面的瞳一脸呆滞地坐着。
“嗯？哦，没有。我只是在想虽然我们好像总是能见面，但除了名字以外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其他的事情，满奇怪的。”终没有接话。瞳这才意识到她说的话好像有意在探问终的事情。“啊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间接打听你的事什么的我没有那种嗜好的你别误会你不用告诉我什么真的真的——”
“你这个人啊……”终捂着嘴无可奈何地笑着，“真是……”
“嗯？”瞳心有戚戚焉地看着一旁乐不可支的终。
“如果下次再碰到，就告诉你好了。”终敛了敛笑容，递给瞳一张纸巾。“女孩子家吃完饭记得擦嘴。”
“早~终。”瞳神清气爽的打招呼，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回应。
“……”终无力地蹲了下来，双手托腮，扬起一张迷茫的脸望着瞳。“……你好像根本就知道我在哪儿……”
“耶？难不成你以为我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还是卫星定位24小时全方位监控的那种？”瞳摆出一副“鄙视你”的表情毫不理会的往店内走去。
“等等……一般人不会没事跑来药店吧？”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地央求店长让他来药店上班的阿。这样都能碰上，也未免太奇怪了。
“当然是来买药的吧。”瞳再次丢给他一个“鄙视你”的眼神。
“ok，你要买什么药？”终无奈地爬起来。
“创可贴。”
“…………”终的脸色变了，终的脸色变了。“那种东西随便去一家超市买不就好了么！”
“耶？超市有卖？”
“……你是白痴么……”
“可是说到创可贴的话任谁也会想到药店吧？”
“……没有其他需要的话一共四块八谢谢惠顾请慢走。”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喉糖。”
“…………”终的身体在抖动，终的身体在抖动。“这里是药店！！”终[这个终指的是男主角= =]终于爆发了。
“我知道这里是药店啊，吼什么，你以为我是白痴么！”瞳很不爽地向终三度投射“鄙视你”的眼神。
“你——”终的身后开始冒灵光了……
“——都给我出去！！”
“这样也好，反正这里不适合你。”瞳买了听奶茶坐在台阶上喝起来，“啊~~~~~~~夏天果然还是喝冰奶茶最舒服了> <~”
“…………”无论如何才第二天上班就被店长轰出来……轰出来……而且是用的擦厕所的墩布……
“怎么？”瞳看了看身后直冒怨灵的终，“你今天心情不好？看起来很衰的样子……”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算啦，反正药也买了，我要回家了，88。”瞳爽快地起身走了。倒是留下终在原地发愣。不问了么？
“总之呢……”瞳突然转过身来，“就像我说的，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事情不可，而且不管你信不信遇到你纯粹都是偶然。虽然我从来不刻意在乎缘分什么的，不过能这么相遇是件挺有趣的事，你不觉得么？”瞳笑了笑，“下次，我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你呢？”
[四]果然 为什么要道歉？ 你有这种嗜好？
“果然！”终躲在角落处利落地给自己判了死刑。
果然是指——
一早就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像生怕被仇人抓到后会死无全尸的遗孤似的不停东张西望的终，在午后四点二十七分终于发现锁定目标出现时，以媲美光速的敏捷身手飞快跳到书台背面躲起来，之后还为了配合目标的移动不停变换着自己的位置，以保持不被对方发现。最后，在目击对方确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书店后，终像为自己的不归途唱送葬歌的已婚男人们一样哀婉凄凉地说了句：“果然。”
“果然？”终回头看到一张仿佛黄土高原写实地貌一般千沟万壑的脸，而脸的主人一皱眉，就如同四合院的大门上“哐啷”一声插了把锁。“我‘果然’要请你走人了。”脸的主人一抖动，千沟万壑齐变幻。横批：其乐无穷。“卖书是耍猴戏么？卖书是耍猴戏么？！”因此，终又失业了。失业之余当然不能放过造成自己二度失业的元凶——瞳。
“喂……我说……”竟然对在万众瞩目下被解雇的终视若无睹照旧翻着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终的不爽以十的十六次方的速度递增着，当然，在未爆发大规模杀伤性不良物质前，他及时把瞳手中的书一把抄了过来，很帅气地丢在一旁，“三分钟前我还在这里上班，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所以，请我去吃烤肠三明治。”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我买给你？”终的眉毛和他头顶的肿包都在抖动着诉说着他有多冤~窦娥算什么……窦娥算什么……然而终还是第一次看到瞳严肃的表情，就因为是第一次，终再冤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喊……
“一、不许丢书。二、不许丢我喜欢的书。”瞳一本正经地说完就继续啃她的烤肠三明治。这是什么歪理……终心想，我怎么晓得你喜欢哪本书……就因为这样，终被迫用这唯一一天的工资给瞳买了那本被丢开的书，并且向“千沟万壑”老大爷大喊三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要拿我当小孩子看！”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已经成年了！”终的不满和无奈全都写在他的脸上。
瞳抬头意味深长的望了终一眼，“噢……”
终叹了口气，“我呢……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爸爸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一直都是一个人活着。重要的亲人也好，重要的东西也好，一样都没有。无论怎么迷茫都没有用，才不会有人在乎我呢。少了我连为我伤心的人都没有……我也只是这么活着而已，为了活着必须工作。所以做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就是这样。”
“累了么？”
“耶？”
“……一个人走到今天。没有必须活下去的依赖。”
“…………”终低下头，有十分钟的时间没有说话。“我还是告诉你吧……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太相信别人了~”终仿佛是在网球比赛上好容易扳回一局似的幸灾乐祸，“我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在孤儿院长大，你也真信~”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弱点耶。我相信别人难道错了么？”瞳张着眼睛，眸子里是毫无心机的纯真和直白。
终顿时语塞。那是种面对瞳的坦白会让他无言以对的语塞。“你这么说……”终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你希望别人怎么做，那么就在这之前先做给别人看。如果你希望别人相信你，那么你首先就要先相信别人。不是么？”瞳说得仿佛原本就应该是这样，一脸的坦然。
终愣在原地足足五分钟。那半带稚气却义正言辞的声音仿佛被刻录在他的脑海中。许久，他从眉心发出笑容，就像喝下了百里香的清茶，却直到将整杯饮尽才发觉香溢喉舌间一般，终露出格外赏心悦目的笑容，“你真得很可爱呢，瞳。”
“你有这种嗜好？”瞳就站在店门口，死也不肯踏进去一步。怪异的眼神直射向店内穿着粉红色套装制服的男店员——终。虽说它穿起来并不难看吧……呃……还蛮精神的……= =||
“……什么跟什么，我有哪种嗜好了？”被瞳这么一说，再被她的眼神那么一瞥，终的脸真是变得五颜六色。
“这里是‘少女饰品’店耶。”
“少女饰品店就不能请男店员了？”
瞳自知理亏只好冲终猛翻白眼。
“进来吧。”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瞳拉进来。
“你最近好像也不排斥我见到我了呢……”瞳一边挑着东西一边像自言自语似的说。
“……什么话。”
“上海的事……不是骗我的吧。”
“嗯，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终露出十分可爱的笑容。
瞳仔细看着终的笑脸，仿佛要将它印在脑袋里。“那么为什么想去呢？”
“因为啊……”终不自觉地仰起头，“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一定要去上海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那才是我的世界。永无止境的挑战和竞争。”说这话的时候，终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是淡淡地一笑。他兴奋的跟瞳讲着他的目标和梦想。看着终在自己面前生动地比划着，瞳突然意识到，希望其实就是那个人的眼中为自己闪着光。就像终这样吧，瞳不禁微笑起来。
“很有精神啊……”瞳温柔的笑着。被迫停下来的终忽然意识到瞳在关心自己。“我喜欢对自己有信心的人呢，那种‘我一定能做到’的干劲让我一下子就会变得很有精神呢。烦恼的事也都不会去想了。”
终知道瞳和一个叫尊的男人分手了。但他从没有看过瞳沮丧的样子。所以无论如何，终想，无论如何，只要他还能再遇到瞳，就要让瞳尽可能的快乐……所以——
“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好么，瞳？”
[五]早餐 他是谁？
“早餐~~~~~~~~~> <”
“怎么样？这里的皮蛋瘦肉粥味道很不错吧？我个人超推荐的！羊肉胡萝卜锅贴也很香哦，还有鲜汤混沌，各色蒸饺，油炸糕，牛舌饼……喂喂，你不要真的流口水啊……”
“还好我有来……没有早餐我一定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瞳的眼神在飘，对任何一样从她身边端走的食物都用恋爱中一般痴情的眼神执著的凝望着。虽然已经认识瞳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好像总有办法给终“惊喜”，让他不由得从额头上落下三道黑线来……
“好啦……”终用一只手掌盖住瞳的头顶，强制性固定住她超速摆动的头。有时候，终觉得是自己拿瞳当小孩子看。也或许是他根本就希望瞳是个小孩子，这样一来自己照顾她，可爱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可是比怨灵还要吓人呢。”终的口气里丝毫没有抱怨，倒是有些宠爱。
“我不清醒的时候都是那个样子~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啦~哈哈，把电话留给你果然是明智的！”看到自己的早餐上齐了，瞳像日本人那样正经八百地握住筷子用力的击掌，然后才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开动了！”当然，在这之后则是毫不顾及形象的猛扑上去。
“好吃么？”看瞳吃得那么开心，明知道多此一举，终还是忍不住问她。
“好吃~”瞳的笑容就像机械轴承的一端，一旦舒展打开便带动齿轮一节节地转，直到最后也扯动了另一端的终，慢慢得露出微笑。
“瞳。”
“嗯？”暴敛天物的时候她从不一心二用，当然就更别指望她会稍微抬一下头。
“你已经很久没说我笑起来像尊了。”
停顿。
就是那种被一针见血说中了心事的停顿。
彼此都陷入了一种气温垂直下降的沉默中。
“我吃饱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瞳像往常一样笑着。终想确定那是同她往常一样的笑容，但总没再看到可以捕捉表情的正脸。
“瞳——”
“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拜拜。”瞳不由分说地走出去。
“等一下——”终追了出來，却发现瞳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瞳？”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瞳面前的不远处，那是个连微微的面露诧异都给人亲切感的男人。“好久不见了瞳，我正想找你呢。”男人极亲切地微笑着说。
“尊……………………”
“他是谁？”
终和传说中的尊一见面便是龙争虎斗，连发问都是异口同声。
这个男人虚伪的笑容究竟哪里和自己像？一想到瞳把自己和这种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的家伙相提并论终就觉得火大。
“我应该先回答你们谁的问题？”瞳的脸上是一幅极力在苦恼的表情。终的额头立刻滑下三道黑线。瞳的脱线还真是部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机出现，不过这也是瞳可爱的地方。
“是同一个问题啦，瞳。所以你就帮我们介绍一下好了。”终说话的时候口气一反常态的稳重，使他看起来比瞳还要成熟。
“瞳，这是你的朋友？”一直站在对面微笑着一语不发的尊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虽说他是在问终的事情但却根本不看向终，完全不把终放在眼里。
“嗯……他是终，我不久前才认识的朋友。终，这是尊，我以前的男——”
“我是瞳的高中同学，你好。”尊抢过瞳的话，利落地向终伸出右手。
“……你好。”终只是刚刚碰到尊的手，尊就立刻把手收了回去。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向瞳。那是终从未见过的表情，尴尬得脸都变色了。瞳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如同失明般失去了所有光彩。这个叫尊的男人甚至不让瞳说他是瞳以前的男朋友，到底是为什么……
“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会再联系你的，瞳。”尊带着他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像秋风一样飘走了。留下被秋风席卷之后的瞳，失神的站在原地。
“瞳……”站在一旁的终头一次觉得自己在瞳身边感到如此无所适从也无话可说——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瞳像是突然间距他千里之外，或许是因为这样吧，终连在叫瞳名字的时候都没有自信能够让她听见。
“……二十九次……”瞳像梦呓般轻喃着。
“耶？”
“……………………是第二十九次啊，尊。”
[六]离我家很近啊 醒来的时候
“离我家很近啊，你表哥的店。”
“唔……是么。”终有点不愿抬起眼看瞳的脸，总担心会看到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就让他感到烦躁。
瞳淡淡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嗯……柠檬百香果吧，我要加白糖精的。”终应声接过菜单，迅速在账单上书写起来。一系列利落标准的动作完成后，终下意识望向瞳。眼眶微微红肿，她笑的时候，那被泪水浸泡的痕迹就越发明显，尤其是轻轻地垂眼和凝视，都流露着悲伤的情绪。果然不再是平时的瞳了。或许……她并不是像看上去那么粗线条。突然这么想，终有些心疼，就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好吗。
仅仅愣了一秒钟就马上反射性的想说很好。然而瞳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看着认真思考了5分钟之久仍未作答的瞳，使终心情更加郁闷了。无论怎么看，瞳沉思的侧脸上都像是因为受伤痛苦而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
时针抖抖脚尖，又划过了一个五分钟的弧线。终把柠檬百香果茶端到瞳面前，并把装有白糖精的瓷杯递给瞳。瞳拿起茶壶的盖子，将糖精加了进去。融进热茶的糖就像是胶蜜丝丝缕缕的飘散，颗粒的糖精在进茶的一瞬便化成了浆，缓慢的扭动着展开怪异的舞姿。
只是这样静静的凝视便让人不觉得平静下来。在这样的氛围中瞳和终都一语不发地沉默着。
寻找的安静比茶中飞舞的糖精更脆弱。瞳停止了加糖的动作，盖上了茶壶的盖子。
“糖这种东西，”终突然开口说道，“一旦把它加进去，无论苦还是涩的味道就都被覆盖了。”终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茶壶，那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又像是说给谁在听。
全部的糖精都落下了。还没有溶化的糖精彼此拉拢着盘踞在壶底，组成了像是另一种物质的东西。
“虽然覆盖了却并不代表不存在。苦也好，涩也好，你还是得一并承受。”
像是薰香炉冒出的细烟般袅袅的攀升，静静的看那水中丝丝缕缕的拉扯……看上去的静止也不是绝对的静止。
“所以说，糖所营造的甜蜜也只不过是味觉上的自欺欺人而已。”
“……………………终，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醒来的时候空气渗着粘嗒嗒的慵懒使人昏迷。天空也迟迟张开眼混淆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时钟。再度投向棉花糖枕头只能意味着没有早餐并且上班迟到。沉睡的理智被混沌的滚雷推醒，并随着眼睑拉开帘幕在苍穹投下一道闪电。毛孔紧缩着感受细润的潮湿。
外面下雨了。
热起来了。瞳抹了抹额头的汗。她必须要更努力才可以。一定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彻底忘记尊。
尊……瞳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尊已经离开了。瞳的生活里已经不会再有尊了。瞳暗地里发着第二十八次誓，并且像是为了给自己挽回面子似的，一边点头一边说着“这是最后一次了，绝对是。”
“耶？是最后一次当然好，下次可不一定会有像我这么好心的人帮你拿来了。呐！”声音从身后响起，吓了瞳一跳。
“啊？”瞳呆滞地转过身看着一个穿超市制服的男孩拎过来一包东西。
“‘啊’什么啊……”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些不客气，男孩勉强露出和善的表情，“你买的东西落在超市忘记拿走了，我特地追来拿给你的。”至少要讨一声谢嘛。都是阿修那家伙，为什么自己要帮他干这种事啊。
“难怪……我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呢……”瞳自顾自地嘀咕着。男孩脸上立刻出现三道黑线。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用不会太伤自尊的“粗线条”形容眼前的女孩。“真是太谢谢你了，还麻烦你特地追过来，真是过意不去。”瞳恭恭敬敬地道谢，反而让男孩感到别扭。
“哪里哪里，不用介意。”男孩搔了搔头，嘿嘿的笑起来。
尊…………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瞳和终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结束了。
“明明是两个个人，为什么笑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像呢？”瞳像往常一样把正在想的事情随口就说了出来。
“这种问题你问我也没有用啊，何况——”何况突然听到自己和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相像任谁听到也会感到很郁闷啊。终瞟了一眼坐在吧台外的瞳，想到自己真是命衰。
事情是这样的，在距瞳和终第一次相遇十天以后，也就是瞳已经把那回事忘得一干二净之后的某天午后，瞳照例到咖啡店要一杯咖啡坐下来发呆，然后她极其偶然的突然发现把台里的服务生十分眼熟，再然后，瞳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店长“这里不是恐怖屋再大嚷大叫就请出去！”的威胁下，瞳无限哀怨的坐了下来。
“……你的开场白真特别啊……”沉默良久之后，比瞳更加无限哀怨的终开口说道。
“……对不起，因为你跟尊笑起来的样子是在非常像。”瞳下意识噘起嘴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不知道尊是谁，我的名字是终。请你下次不要一看到我就喊鬼。”终显然对那个无辜的表情十分不满，用力擦着吧台桌面。
“对不起……”瞳尴尬的低下头来。看她这样子，终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不过……”瞳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那边超市工作么？”
“哪里都一样的。”终淡淡地说。
“怎么说？”
“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为了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可以做。”瞳还是向终发出疑问的电波。“……总之，这不是我该待的地方。”瞳定定看了看终的脸，没有说话。
然后，在第二次沉默之后，瞳爆发了上面第二次打破沉默的发问。
“明明是两个人，为什么笑起来的样子会那么像呢？”
“这种问题你问我也没有用啊，何况——”
“耶？我没有问你啊。”比终更惊奇的瞳纯真地眨着眼睛。跟这个女人讲话一定会被气死……跟这个女人讲话一定会被气死……终强忍住青筋爆动，面露微笑地说：“谢谢惠顾，一共是十八元。”
[二]欢迎光临 这是您的伯爵奶茶
“欢迎光临，请这边点——”男服务生的声音嘎然而止，脸色立刻变得铁青。他一定是被瘟神俯身了，一定是被瘟神俯身了……
“你好，我要D餐——啊、”男孩立刻流下冷汗。“终！”呃？！
“Bingo！”叫做终的男孩发现，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紧绷着脸，比他还要紧张的样子。突然间就觉得她有些可爱。
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又同时笑了出来。热闹的快餐店变得安静了……接下来两人都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场合不对……
“啊，D餐是吧，加两块钱薯条和可乐可以加大，要来一份么？”
“不用了。”
“一共是十九块八，收您一百——没有零钱么？”
“没有。”
“请您先找地方坐，等一下我会把餐和钱给您送过去好么？”
“好的。”
瞳找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了下来。ok，开始发呆。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您的餐齐了，找您八十块二。”终放下餐盘把钱递过来。
“嘿嘿……居然又碰到了。”瞳不好意思的傻笑着，心里却担心会不会又挨骂。突然发现终从身后掏出一个纸袋——
“作为奖励加送一份香芋甜心。”终假装捡东西小声对瞳说道。
“耶？”奖励？
“你总算记住我的名字了。”终温柔地笑了笑，走了回去。
尊…………
“啊，那个，”瞳突然站起来，“我、我叫瞳。瞳孔的瞳。”
“这是您的伯爵奶茶、糖精、奶精。情慢用。”侍者恭敬的站在一边。
瞳用银汤匙轻轻搅动白瓷杯里的奶茶，以英国电影中上流社会夫人们的优雅手势端起杯子，微微低头，垂着睫毛，轻轻啜了一口。然后再以极其优雅的动作把杯子放回到白瓷盘上，最后把瓷盘连同杯子一起放回到桌上，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感想如何？”站在一旁的侍者——终问道。说实话他对瞳这套有板有眼的架势还真是顶佩服的。
“好累……= =”瞳立刻垮了下来，双手捧着杯子喝起来。看瞳这个样子，终真不知道该说她天才，还是天生少根筋的蠢材。然而潜意识里，他却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可爱。
“你换工作的频率会不会太高了一点？”在确定两人可以像朋友一样谈话后，瞳在享用奶茶的同时拨了个空丢个问题给他思考。
“嗯？我说过吧，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开这里，我一定会走的。”终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你说的‘这里’是？”瞳仔细端详着终的表情和举动，然而终只是淡淡的一笑。“那么你想去哪里呢？”瞳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喝她的奶茶，她已经做好第二次得不到答案的准备了。
“……上海。”
[三]偶昏喜欢个嘎店个牛哦面呃 早~终
“嗯嗯……偶昏喜欢个嘎店个牛哦面呃……”瞳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一边飞星四溅地说。坐在他对面的男服务生——终满脸黑线地抹了把脸。
“不是说过我请客了么……你咽下去再说，着什么急……”终对这个女人真是没辙。他有时候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追踪器，卫星定位24小时全方位监控的那种。不然为什么他走到哪里都能碰到她。
“好吃么？”看她那个样子，不好吃才怪。
“嗯~欧依西~”瞳满足地眯起眼睛。
“……什么？”不会又是大舌头说出来的话吧？
“欧依西~”
“……讲国语……”终用餐盘敲了一下瞳的头。
“嘿嘿~好吃~”瞳喝了一大口汤笑得十分开心。因为她说“好吃”时候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终也不自觉地跟着微笑起来。
看着笑容极似尊的终，瞳又想起上次在奶茶店终说的话。
“……上海。”
她还记得终当时说话的表情，侧脸看着窗外，或许是远的地方。那一瞬间，瞳觉得终已经消失了，已经从她的面前飞到上海去了。
“又在发呆？”终回过神却发现对面的瞳一脸呆滞地坐着。
“嗯？哦，没有。我只是在想虽然我们好像总是能见面，但除了名字以外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其他的事情，满奇怪的。”终没有接话。瞳这才意识到她说的话好像有意在探问终的事情。“啊啊……我没有别的意思不是要间接打听你的事什么的我没有那种嗜好的你别误会你不用告诉我什么真的真的——”
“你这个人啊……”终捂着嘴无可奈何地笑着，“真是……”
“嗯？”瞳心有戚戚焉地看着一旁乐不可支的终。
“如果下次再碰到，就告诉你好了。”终敛了敛笑容，递给瞳一张纸巾。“女孩子家吃完饭记得擦嘴。”
“早~终。”瞳神清气爽的打招呼，然而对方却没有丝毫回应。
“……”终无力地蹲了下来，双手托腮，扬起一张迷茫的脸望着瞳。“……你好像根本就知道我在哪儿……”
“耶？难不成你以为我在你身上装了追踪器，还是卫星定位24小时全方位监控的那种？”瞳摆出一副“鄙视你”的表情毫不理会的往店内走去。
“等等……一般人不会没事跑来药店吧？”就是因为这样他才特地央求店长让他来药店上班的阿。这样都能碰上，也未免太奇怪了。
“当然是来买药的吧。”瞳再次丢给他一个“鄙视你”的眼神。
“ok，你要买什么药？”终无奈地爬起来。
“创可贴。”
“…………”终的脸色变了，终的脸色变了。“那种东西随便去一家超市买不就好了么！”
“耶？超市有卖？”
“……你是白痴么……”
“可是说到创可贴的话任谁也会想到药店吧？”
“……没有其他需要的话一共四块八谢谢惠顾请慢走。”
“还有还有。”
“……还有什么？”
“喉糖。”
“…………”终的身体在抖动，终的身体在抖动。“这里是药店！！”终[这个终指的是男主角= =]终于爆发了。
“我知道这里是药店啊，吼什么，你以为我是白痴么！”瞳很不爽地向终三度投射“鄙视你”的眼神。
“你——”终的身后开始冒灵光了……
“——都给我出去！！”
“这样也好，反正这里不适合你。”瞳买了听奶茶坐在台阶上喝起来，“啊~~~~~~~夏天果然还是喝冰奶茶最舒服了> <~”
“…………”无论如何才第二天上班就被店长轰出来……轰出来……而且是用的擦厕所的墩布……
“怎么？”瞳看了看身后直冒怨灵的终，“你今天心情不好？看起来很衰的样子……”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
“算啦，反正药也买了，我要回家了，88。”瞳爽快地起身走了。倒是留下终在原地发愣。不问了么？
“总之呢……”瞳突然转过身来，“就像我说的，我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事情不可，而且不管你信不信遇到你纯粹都是偶然。虽然我从来不刻意在乎缘分什么的，不过能这么相遇是件挺有趣的事，你不觉得么？”瞳笑了笑，“下次，我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你呢？”
[四]果然 为什么要道歉？ 你有这种嗜好？
“果然！”终躲在角落处利落地给自己判了死刑。
果然是指——
一早就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像生怕被仇人抓到后会死无全尸的遗孤似的不停东张西望的终，在午后四点二十七分终于发现锁定目标出现时，以媲美光速的敏捷身手飞快跳到书台背面躲起来，之后还为了配合目标的移动不停变换着自己的位置，以保持不被对方发现。最后，在目击对方确实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走进书店后，终像为自己的不归途唱送葬歌的已婚男人们一样哀婉凄凉地说了句：“果然。”
“果然？”终回头看到一张仿佛黄土高原写实地貌一般千沟万壑的脸，而脸的主人一皱眉，就如同四合院的大门上“哐啷”一声插了把锁。“我‘果然’要请你走人了。”脸的主人一抖动，千沟万壑齐变幻。横批：其乐无穷。“卖书是耍猴戏么？卖书是耍猴戏么？！”因此，终又失业了。失业之余当然不能放过造成自己二度失业的元凶——瞳。
“喂……我说……”竟然对在万众瞩目下被解雇的终视若无睹照旧翻着小说看得津津有味，终的不爽以十的十六次方的速度递增着，当然，在未爆发大规模杀伤性不良物质前，他及时把瞳手中的书一把抄了过来，很帅气地丢在一旁，“三分钟前我还在这里上班，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了。所以，请我去吃烤肠三明治。”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我买给你？”终的眉毛和他头顶的肿包都在抖动着诉说着他有多冤~窦娥算什么……窦娥算什么……然而终还是第一次看到瞳严肃的表情，就因为是第一次，终再冤也不敢理直气壮地喊……
“一、不许丢书。二、不许丢我喜欢的书。”瞳一本正经地说完就继续啃她的烤肠三明治。这是什么歪理……终心想，我怎么晓得你喜欢哪本书……就因为这样，终被迫用这唯一一天的工资给瞳买了那本被丢开的书，并且向“千沟万壑”老大爷大喊三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不要拿我当小孩子看！”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已经成年了！”终的不满和无奈全都写在他的脸上。
瞳抬头意味深长的望了终一眼，“噢……”
终叹了口气，“我呢……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爸爸妈妈在我五岁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一直都是一个人活着。重要的亲人也好，重要的东西也好，一样都没有。无论怎么迷茫都没有用，才不会有人在乎我呢。少了我连为我伤心的人都没有……我也只是这么活着而已，为了活着必须工作。所以做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就是这样。”
“累了么？”
“耶？”
“……一个人走到今天。没有必须活下去的依赖。”
“…………”终低下头，有十分钟的时间没有说话。“我还是告诉你吧……你这个人有个很大的弱点……那就是太相信别人了~”终仿佛是在网球比赛上好容易扳回一局似的幸灾乐祸，“我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在孤儿院长大，你也真信~”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我的弱点耶。我相信别人难道错了么？”瞳张着眼睛，眸子里是毫无心机的纯真和直白。
终顿时语塞。那是种面对瞳的坦白会让他无言以对的语塞。“你这么说……”终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你希望别人怎么做，那么就在这之前先做给别人看。如果你希望别人相信你，那么你首先就要先相信别人。不是么？”瞳说得仿佛原本就应该是这样，一脸的坦然。
终愣在原地足足五分钟。那半带稚气却义正言辞的声音仿佛被刻录在他的脑海中。许久，他从眉心发出笑容，就像喝下了百里香的清茶，却直到将整杯饮尽才发觉香溢喉舌间一般，终露出格外赏心悦目的笑容，“你真得很可爱呢，瞳。”
“你有这种嗜好？”瞳就站在店门口，死也不肯踏进去一步。怪异的眼神直射向店内穿着粉红色套装制服的男店员——终。虽说它穿起来并不难看吧……呃……还蛮精神的……= =||
“……什么跟什么，我有哪种嗜好了？”被瞳这么一说，再被她的眼神那么一瞥，终的脸真是变得五颜六色。
“这里是‘少女饰品’店耶。”
“少女饰品店就不能请男店员了？”
瞳自知理亏只好冲终猛翻白眼。
“进来吧。”终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瞳拉进来。
“你最近好像也不排斥我见到我了呢……”瞳一边挑着东西一边像自言自语似的说。
“……什么话。”
“上海的事……不是骗我的吧。”
“嗯，放心吧。以后都不会再骗你了。”终露出十分可爱的笑容。
瞳仔细看着终的笑脸，仿佛要将它印在脑袋里。“那么为什么想去呢？”
“因为啊……”终不自觉地仰起头，“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一定要去上海才能得到充分的发挥，那才是我的世界。永无止境的挑战和竞争。”说这话的时候，终不再像以往那样只是淡淡地一笑。他兴奋的跟瞳讲着他的目标和梦想。看着终在自己面前生动地比划着，瞳突然意识到，希望其实就是那个人的眼中为自己闪着光。就像终这样吧，瞳不禁微笑起来。
“很有精神啊……”瞳温柔的笑着。被迫停下来的终忽然意识到瞳在关心自己。“我喜欢对自己有信心的人呢，那种‘我一定能做到’的干劲让我一下子就会变得很有精神呢。烦恼的事也都不会去想了。”
终知道瞳和一个叫尊的男人分手了。但他从没有看过瞳沮丧的样子。所以无论如何，终想，无论如何，只要他还能再遇到瞳，就要让瞳尽可能的快乐……所以——
“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好么，瞳？”
[五]早餐 他是谁？
“早餐~~~~~~~~~> <”
“怎么样？这里的皮蛋瘦肉粥味道很不错吧？我个人超推荐的！羊肉胡萝卜锅贴也很香哦，还有鲜汤混沌，各色蒸饺，油炸糕，牛舌饼……喂喂，你不要真的流口水啊……”
“还好我有来……没有早餐我一定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瞳的眼神在飘，对任何一样从她身边端走的食物都用恋爱中一般痴情的眼神执著的凝望着。虽然已经认识瞳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她好像总有办法给终“惊喜”，让他不由得从额头上落下三道黑线来……
“好啦……”终用一只手掌盖住瞳的头顶，强制性固定住她超速摆动的头。有时候，终觉得是自己拿瞳当小孩子看。也或许是他根本就希望瞳是个小孩子，这样一来自己照顾她，可爱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了。“……早上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可是比怨灵还要吓人呢。”终的口气里丝毫没有抱怨，倒是有些宠爱。
“我不清醒的时候都是那个样子~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啦~哈哈，把电话留给你果然是明智的！”看到自己的早餐上齐了，瞳像日本人那样正经八百地握住筷子用力的击掌，然后才一脸严肃地说道：“我开动了！”当然，在这之后则是毫不顾及形象的猛扑上去。
“好吃么？”看瞳吃得那么开心，明知道多此一举，终还是忍不住问她。
“好吃~”瞳的笑容就像机械轴承的一端，一旦舒展打开便带动齿轮一节节地转，直到最后也扯动了另一端的终，慢慢得露出微笑。
“瞳。”
“嗯？”暴敛天物的时候她从不一心二用，当然就更别指望她会稍微抬一下头。
“你已经很久没说我笑起来像尊了。”
停顿。
就是那种被一针见血说中了心事的停顿。
彼此都陷入了一种气温垂直下降的沉默中。
“我吃饱了，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瞳像往常一样笑着。终想确定那是同她往常一样的笑容，但总没再看到可以捕捉表情的正脸。
“瞳——”
“有事再给我打电话吧，拜拜。”瞳不由分说地走出去。
“等一下——”终追了出來，却发现瞳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瞳？”有个高大的男人站在瞳面前的不远处，那是个连微微的面露诧异都给人亲切感的男人。“好久不见了瞳，我正想找你呢。”男人极亲切地微笑着说。
“尊……………………”
“他是谁？”
终和传说中的尊一见面便是龙争虎斗，连发问都是异口同声。
这个男人虚伪的笑容究竟哪里和自己像？一想到瞳把自己和这种让人看了就浑身不舒服的家伙相提并论终就觉得火大。
“我应该先回答你们谁的问题？”瞳的脸上是一幅极力在苦恼的表情。终的额头立刻滑下三道黑线。瞳的脱线还真是部分时间不分场合随机出现，不过这也是瞳可爱的地方。
“是同一个问题啦，瞳。所以你就帮我们介绍一下好了。”终说话的时候口气一反常态的稳重，使他看起来比瞳还要成熟。
“瞳，这是你的朋友？”一直站在对面微笑着一语不发的尊走了过来开口问道。虽说他是在问终的事情但却根本不看向终，完全不把终放在眼里。
“嗯……他是终，我不久前才认识的朋友。终，这是尊，我以前的男——”
“我是瞳的高中同学，你好。”尊抢过瞳的话，利落地向终伸出右手。
“……你好。”终只是刚刚碰到尊的手，尊就立刻把手收了回去。终什么也没说转过头看向瞳。那是终从未见过的表情，尴尬得脸都变色了。瞳的眼睛在一瞬间就如同失明般失去了所有光彩。这个叫尊的男人甚至不让瞳说他是瞳以前的男朋友，到底是为什么……
“医院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我会再联系你的，瞳。”尊带着他那万年不变的笑容像秋风一样飘走了。留下被秋风席卷之后的瞳，失神的站在原地。
“瞳……”站在一旁的终头一次觉得自己在瞳身边感到如此无所适从也无话可说——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瞳像是突然间距他千里之外，或许是因为这样吧，终连在叫瞳名字的时候都没有自信能够让她听见。
“……二十九次……”瞳像梦呓般轻喃着。
“耶？”
“……………………是第二十九次啊，尊。”
[六]离我家很近啊 醒来的时候
“离我家很近啊，你表哥的店。”
“唔……是么。”终有点不愿抬起眼看瞳的脸，总担心会看到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就让他感到烦躁。
瞳淡淡地笑了笑，坐了下来。
“嗯……柠檬百香果吧，我要加白糖精的。”终应声接过菜单，迅速在账单上书写起来。一系列利落标准的动作完成后，终下意识望向瞳。眼眶微微红肿，她笑的时候，那被泪水浸泡的痕迹就越发明显，尤其是轻轻地垂眼和凝视，都流露着悲伤的情绪。果然不再是平时的瞳了。或许……她并不是像看上去那么粗线条。突然这么想，终有些心疼，就忍不住问了句你还好吗。
仅仅愣了一秒钟就马上反射性的想说很好。然而瞳却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看着认真思考了5分钟之久仍未作答的瞳，使终心情更加郁闷了。无论怎么看，瞳沉思的侧脸上都像是因为受伤痛苦而不知如何回答的表情。
时针抖抖脚尖，又划过了一个五分钟的弧线。终把柠檬百香果茶端到瞳面前，并把装有白糖精的瓷杯递给瞳。瞳拿起茶壶的盖子，将糖精加了进去。融进热茶的糖就像是胶蜜丝丝缕缕的飘散，颗粒的糖精在进茶的一瞬便化成了浆，缓慢的扭动着展开怪异的舞姿。
只是这样静静的凝视便让人不觉得平静下来。在这样的氛围中瞳和终都一语不发地沉默着。
寻找的安静比茶中飞舞的糖精更脆弱。瞳停止了加糖的动作，盖上了茶壶的盖子。
“糖这种东西，”终突然开口说道，“一旦把它加进去，无论苦还是涩的味道就都被覆盖了。”终说话的时候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茶壶，那像是自言自语的话却又像是说给谁在听。
全部的糖精都落下了。还没有溶化的糖精彼此拉拢着盘踞在壶底，组成了像是另一种物质的东西。
“虽然覆盖了却并不代表不存在。苦也好，涩也好，你还是得一并承受。”
像是薰香炉冒出的细烟般袅袅的攀升，静静的看那水中丝丝缕缕的拉扯……看上去的静止也不是绝对的静止。
“所以说，糖所营造的甜蜜也只不过是味觉上的自欺欺人而已。”
“……………………终，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醒来的时候空气渗着粘嗒嗒的慵懒使人昏迷。天空也迟迟张开眼混淆了正常人类的生理时钟。再度投向棉花糖枕头只能意味着没有早餐并且上班迟到。沉睡的理智被混沌的滚雷推醒，并随着眼睑拉开帘幕在苍穹投下一道闪电。毛孔紧缩着感受细润的潮湿。
外面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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