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言傳説·海の方位隊

海の方位队[海の航向](一)


西西绕过篝火走过来,一把将正在发楞的海手上的酒壶拿起来,"够了,海."海蓦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西西,彷佛还没有从意识中清醒过来,正要努力地认清眼前的人是谁.
"妳真是的,海.我说妳好几次妳都不听.西西硬是把酒壶拿走妳也不说他什么..."南南夸张地噘起嘴向海撒娇,一并放下心似的挪过来挨着她坐.西西拿着酒壶,象征性地瞥了南南一眼,坐回到海对面地位置上,举起酒壶对嘴喝了一大口----82年的干红,甜美而诱人.
"真不该给这家伙喝酒,本想让她暖身子的...居然是个酒鬼..."这话本来是东东对给海酒喝的西西说的,但目光触到酒壶的瓶口上又低下头,无奈又尴尬地径自抽了抽嘴角.南南虽然平时最吵闹,但对于西西某些无意识地挑衅并不敢轻易反击,只仗着海在自己身边,故意挨得更紧些.只有北北好像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坐在一边捅着篝火,彷佛火焰演出着更加吸引人的剧目.
"BC妳不要一口气喝下那么多啊...1882年的红酒很贵的耶!"海顿然醒悟地叫起来.
"这是为妳好."西西一本正经地装大人腔."还有,不要老是叫我BC."事实上自从海开始叫他BC以来他曾不止一次问别人自己是不是真的很BC.当然,或许人家都是很客气的,因为他们总是笑一笑,然后说他只是很可爱.于是他认为自己或许真像海说的----很BC,只是除海以外没有人这么对他说.
"......我不叫妳就不是了么......酒拿来还我."海偏着头,一副[藐视妳]的表情,看得西西差一点把刚送进口得酒吐出来.
"海,喝一点暖暖身子就好,我可不希望妳变酒鬼,乖."东东安抚性地报以广阔包容的微笑,只差摸摸海的头以满足作为长辈的成就感.
"就是啦海,别说82年的红酒了,妳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妳啊~不让妳喝是怕妳会醉哦~"南南显然不示弱地加入游说阵容.
"罗嗦."海皱起眉,怒容微现.即使是西西,对于正在生气的海也不敢忤逆,所以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酒壶拿过去.
"别闹了.女孩子家少喝点酒没坏处."金口玉言的北北终于说话了.第一句是说给东南西,第二句是说给海,这从他的语气上就听得出.然后,人们感觉到一种叫"权威"的东西.
如果说东东是形式上的长辈,只有他自己把自己当长辈看,那么北北就是实质上的长辈,通常只用简短的几句话就结束家庭内的纷争.北北的话对海有着相当的权威.而对西西而言,北北既是某种程度上的恩人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敌人.东东看不起南南和西西,对(至少对他来说)强尽风头的北北又是咬牙切齿,只恨自己不能让海对自己死心塌地.南南深知海的魅力所在,他承认自己对海的着迷,死缠烂打都不要紧,他就是想对海好,至于别人,他才不理会.
争端的结束使周围立刻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这对于已过九点的夜晚森林来说并不是值得欣喜的气氛.海一直瞪着西西,可又不像是瞪着西西."在想什么?"西西被瞪得有点害臊,偏开眼神害羞的期待着.然而并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海彷佛挣扎着醒过来似的“嗯”了一声.然后突然显得十分疲惫,"西西...我困了...".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海的脸上除了篝火闪动的焰色又添勒一抹酒红.所有人都明白:她醉了.这个认知让他们四个无奈又郁闷到极点.南南和东东以[敌人!!]的眼神射向西西,西西到是对眼神攻击无所谓,走到海旁边跟北北一起给她盖好毯子才搂过来让她睡.

离小迷说的conukupa越来越近了.也许是明天,也许就是后天.海说老鹰们越来越焦躁证明他们没有走错路.西西抚摸勒下肩头的猎鹰.西西叫它碎心箭,他们在一起已经将近四年了.毕业以来他一直用的小箭,从没换过一只鹰,这对于一个猎人可以说是一种荣耀.然而对于小迷说的conukupa西西一点概念也没有.不止西西,东东,南南,北北,没有一个知道conukupa是什么,但没人在意.就像以前没人知道pulolica只是变异猪一样.有时候西西觉得海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有时候西西觉得这样整日奔走在不为人知的森林仿佛是虚度光阴,有时候西西觉得,早晨在树林里被冰透的空气冻醒,却看见趴在怀里的海还红着小脸睡着,没有一个人甚至一只鹰醒过来,是种幸福.

[海の航向](二)

"这里真的能找到食物吗?"
"不知道."
南南瞥了眼走在前面的西西的背影,"我真应该留在海身边陪她,东东还不知道会干些什么呢."他叹口气,在一处平地上坐下来,示意西西歇一下.西西并不觉得累,不过还是坐了下来.
"东东又不是魔鬼,而且北北不是也在么.再说,放妳去陪海我也不放心啊."当然最后这句他并没有说出口.西西其实有些庆幸今天轮到自己出来找食物,海估计现在还没有醒.对于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本事自己可是无福消受.他有早起的习惯,每次看到海赖到8,9点钟的时候才起床就觉得她真是懒得无药可救.但这并不妨碍海的可爱,曾经有几次,西西甚至希望在他怀里睡着的海永远不要醒来.
"哼...以前只有我和海的时候,不管做什么都是我和海一起...都是妳,要不是妳也不会遇到东东和北北."南南对西西不同自己站在一边有些不满,翻旧帐似的抱怨起他来.说起来,西西想,自己并不知道海在遇到自己以前是怎样的,甚至因为意外的事故,连后来的东东和北北是怎么认识海的他都不知道.只有南南知道.西西忽然看向南南----南南正在逗他的天使----他的猎鹰的名字.西西忽然很想知道海过去的事情,他想张口问.然而张开口却无法说出话.他感到自己的茫然和不知所谓.为了掩饰,他叫起南南继续寻找食物.
海醒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她推开毯子坐起来,看到小北[北北的鹰,实际上叫北]和小修[东东的鹰,实际上叫修罗]叫着飞下来落到她身边.她愉快地抚摸着它们,这说明外出的是西西和南南.东东和北北大概是去找水了,海不怎么在意,肚子也不是很饿,她想着或许该再次把小迷叫出来,这次的时间似乎拖得有些长.当然,像这样的仪式应当有猎人陪同,而猎鹰则是要被放逐的.小北和小修知道不能跟过去,只远远的守望着海.四个人已经都出现了却没人陪她来念词这还是第一次.嗯?海突然想起来,也或许不是第一次......
大概是海想得太投入勒,竟然踩到了树精.糟了,又是这些痲烦的家伙,惹怒它们可没好果子吃.海想着伸手去掏圣水,突然想起自己说过圣水用完了,让北北帮忙弄些水来的.偏巧这个时候没圣水,只能逃命了.然而逃到哪里都有树,小个的树精们聚集起来,变成可怕的浆液向海涌过来.就在海刚刚意识到处境不妙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勒过来----
"吵什么吵什么?怎么我总是听到妳们在欺负人??"灌木丛的后面,一个淡绿色头发长相可爱俊朗的男孩子走了出来.当他看到海的时候表情就像见到鬼一样,然后面色发白.那些树精见到男孩则迅速退了回去.
"啊,太好了,我正担心没人陪我念词."海彷佛完全不在意对她虎视耽耽的树精一样,拍拍长裙上的土站起来.在一旁的男孩脸色已由白转绿,表情很不爽地瞪着海.
"喂!死西西妳跑来这里干什么!回去要往那边......"跟着追来的南南没好气的说.然而话没说完却发现海在这里,顿时僵在那里.
"...妳好歹也是个祭祀...树精这种东西不能惹妳不知道的吗??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跟妳说了吧...海!"西西显得很愤怒,原因----海觉得不明.
西西很生气地一边比划一边骂了树精们几句就走掉了.小箭飞过来落在他的肩头.刚才的事让他很恼火,或许更多是担心,不知道海有没有生气,他想着,不过这件事是海不好,以前他就说过她一次----以前?西西突然开始努力的回想,以前的话,只有一次西西这么说过海.

海看着西西走开的背影发呆.南南意识到气氛的尴尬,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也不知道该不该走开.忽然海笑着叹了口气:"南南...跟刚遇见西西那天一样呢..."说完便转过身去念词.

啊...刚遇见西西那天...明媚的阳光,自己的失误,失踪了海的恐慌,绿发的男孩,健壮的猎鹰,耀眼的出场,瞬间的停顿,海的眼光,男孩露出笑容,命运的竖琴开始歌唱.

[海の航向](三)

小迷有着一头玫瑰红色惹人喜爱的长发.靛蓝色的眸子闪动着惹人怜爱的光芒.身子只有海的一半高,耳朵却有海三倍长.总之,就是看上去可爱到极点的女孩.然而此刻这张可爱到极点的脸却面露忧愁.
"...请妳不要再往前去了...再走下去的话..."小迷皱勒皱眉,偏过头去.
海平静的看勒小迷好一会儿.
"我们认识多久了,小迷?"
"......"
"那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海,我是为妳好.或许妳不喜欢我这么说,但是再往前去真的对妳没有好处.我求妳了海,回去吧.去其它什么地方都可以...海..."小迷看上去几乎要哭出来.眼神只能用乞求来形容.海突然一楞,低下头来,然后下决心似的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海安抚地笑勒笑,"妳不用担心了,小迷."说完便从法阵里走了出去.随即,法阵,包括法阵里神色困惑担忧地小迷一起消失了.
"怎么样,海?"召唤兽人是件苦差事,要消耗相当的精神力.南南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他清楚地记得以前见到年幼的海,在山谷不停的给人念回复咒语念得汗水顺着额角滴.当时的南南觉得做传教士真是太痛苦了,现在他觉得升职做祭祀只不过是加重了这种痛苦.
"嗯...我想我们还得再走一段."海顿了顿,眼神骤然一亮,彷佛刚才都再做梦,现在才醒过来似的"啊,南南.我肚子饿了,有吃的没?"
"有啊有啊~我和西西打了野味哦~今天我来做饭."南南就像所有恋爱中的少女一样,急于展示自己的厨艺,以便通过抓住对方的胃抓住她的心.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回驻地.东东和北北也已经回来了.东东在拿笼自己的弓,北北在帮海做圣水,西西则神情恍惚的在一旁发呆.
"南南做饭啊,那太好了,东东的营养食品吃起来像在嚼纸,北北根本没有味觉概念,至于西西,想自杀的话吃他做的饭绝对救不活.只有南南做的饭让人有想吃下去的欲望."海一边帮忙收拾打回来的野味一边说,完全不在意这几个人的脸色.
"...海...不要说得这么直接嘛..."甚至连南南也感到尴尬,小声说道.
"噢..."海心不在焉的应着,众人都知道她根本没有在反省.
"海."
"嗯?"
"我们还要继续找conukupa吗?"北北转过头来问.
"嗯...很快就到了...到时候----"海的话嘎然而止勒,像是突然被拧紧的水龙头.空气里产生一种奇怪得气氛.一直神游太虚的西西反而醒悟过来,一脸的茫茫然.
"什么?"西西莫名其妙的问,问得别人更加莫名其妙.
"没什么,我们在商量要不干脆把妳的宠物鸡烤着吃了."(那是西西半路上救的一只小鸡.不知道是西西对鸡的概念不清还是怎么回事,一口咬定那是只鸟.当然这也就成了休息的时候西西和海争论的话题之一.[- -|||])
"是鸟!"西西马上反驳道.
"鸡."
"鸟!"
"小鸡."
"小鸟!"
"真好玩."
"......"西西发现自己又被玩了,深刻的明白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女人手上了.
"好了,海,别玩他了.西西快过来,吃饭了."北北作为家长为这场闹剧划下了完美的句点.

"妳能肯定吗,海?"东东再次看了眼手上的地图,确定他们所在的地方没有山.
"嗯."海看着眼前不远处赤红色的山.她知道这次去的地方会有圣言出现,可是圣言是很娇纵的,它只出现在快要死去的人们身上.海握了下在发抖的手,但愿不要像预感的那样.

[海の航向](四)

这里的植物只有红白两色,血红和雪白.这里应该是个很美的地方,有花草植物,有可爱的生灵主宰这片土地.但这里死气沉沉.不知道为什么海觉得这里太安静了,一切看上去都小心翼翼得令人不自然的紧张起来.东南西北把海加在中间轮班换猎鹰去四周寻敌,只有小箭因为跟海的感情格外好而留下来站在海的肩膀上保护她.
"我一直忘了问妳,海."东东沉静地开口道,"妳一直召唤的小迷是什么种族的?"东东微皱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海登时一惊."......"
"海?"东东偏过头来挑着眉问,为什么东东的眼神看上去更像是在逼问?海没想到东东会问这样的问题,脸微微红起来,心下想到:糟了.
"呃...我只知道是帕克羊族..."海因为心虚没敢抬起头来.
"什么事?"西西感倒气氛不对插嘴道.
"西西妳别管."东东不客气的把话弹回去,反倒弄得西西莫名的一惊.东东显然有些焦躁地转过头来继续说道:"conukupa,金黄的羊角,现在是金黄的帕克羊族的别称,我说的没错吧."东东眼神锐利地盯着海,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的细微变化.
"海..."南南为难的看着海,想制止又不敢制止东东.北北冷冷的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在此刻反而不护着海了.
"妳到底在说什么??有什么事----"西西正想替海打抱不平,却被海拦了下来.
"我告诉妳们好了,反正早晚都要说."海平静地说,刚好小北和小修都从远处飞了回来,猎鹰雄健的翅膀拍打着空气,发出引人暇思的声音.西西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conukupa,金黄的帕克羊族的别称,这个种族一直被人类和魔物同时侵袭着.人们为它们天生具有无与伦比的华美颜色所着迷,而在魔族眼里,这耀眼的金黄却是禁忌和祸害.为了生存它们只能隐藏自己.黄金帕克羊族并非从开始就具有神力,据说先代的长老以自己的角和大地之母作为交换在族群中孕育出一只新羊.这只羊通体赤红,只要有它存在黄金帕克永远不会被找到.因此这只样被称为[赤蚀之心].每代都会出现一只红羊,这只红羊在族群中具有与族长相同的地位."海顿了顿,看了眼一直盯着她的东东,"这代的[赤蚀之心]就是小迷."
没有人说话.海不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但她希望不要因此而把重要的事情耽搁了.小迷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愿她的预感不要成真.当然,[赤蚀之心]倒底是什么海并没有全对他们说,那是个残酷的事实.
"这么重要的身份怎么能做人类的召唤兽?还是..."东东看起来并不打算放过海.
"...我和小迷是在一次意外中认识的.之后为了帮我她一直做为我的召唤兽现身."海看了看东东仍有些犹豫的脸,"不会有事的,等事情结束以后我告诉你全部事情可以吗?"
东东楞了下,"海...我没有别的意思,每次这种事发生之前我都要确保你的安全懂吗?我不希望你出事."海知道,海说,我知道,不会有事的.海看着面前赤红色的山,想起自己最后一次召唤时在小迷头上看到的圣言:自由.

血红色的猫咪趴在海的肩上,靛蓝色的眸子像是透明的水晶.
"海."西西脸上有道伤疤在留血,东东,南南,北北,都挂了彩.conukupa消失了.再也没有黄金的帕克羊族了.小迷自由了.或许是自由了,但失去了自己的形态以及自己的种族.她真的彻底自由了,再也没有束缚她的族群和身份,没有血的契约,没有义务和责任,她变成一只普通的猫了.海把她带在身边,或许有一天可以将她变回来.没有圣言做不到的.
"海."西西再次叫她,“有句话想跟你说.”。已经是日暮了,小天,小修在空中盘旋着鸣叫.小北去找食物,小箭静静地落在西西肩上,看起来像幅美丽的画.海凝望着这幅画,像是被人拍了照,她感到自己无法动弹.或许,永远不会结束,她为圣言所付出的一切就是她自己.迷茫.究竟是谁在追逐谁?
西西犹豫了一下,缓步走过来,拿出海背包里的圣言笔记,翻开到一页放到海眼前,"从上面数5,从左面数3."然后,转过头叫着小箭走开了.从上面数5,从左面数3.海看到一个符号.
"小迷,我会带你去自由的地方."海说着把书放回包里,加快脚步跟上眼前的四人.“一个永远都自由的地方。”

书包里,圣言笔记折角的那一页正是西西刚才打开过的那一页。在那一页从上面数去第5行,从左面数去第3行,那个符号是:守护的爱与希望。

[月泣](一)
今夜是满月。蛟月明亮,投在万物上像是覆了层霜。夜已深,静谧得甚至听不到虫叫,却隐约传来微弱的喘息声。那是个看上去不大的男孩,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眼眉秀气得胜似女孩,短而乌亮的黑发再加上纤细的身子,使他看上去更显中性美。然而这美,现在看来却是如此单薄,仿佛吹弹可破。
不行了……男孩想,他爱的花已经一朵也没有了…他再也无法留在这个地方了……他微喘着气趴在地上,被月光覆盖的身子更显羸弱。他想着,或许自己现在就该走,马上走,只要站起来就走……然而他毕竟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昏昏地睡了过去。

西西和小箭已经整整走了一个上午了。眼看就要到正午,火爆的太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释放自己耀眼的光辉和热量。西西鼓起勇气向太阳望了一眼,立刻有当场晕死过去的想法。小箭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向西西发出召唤的叫声。西西低下头做了个深呼吸,一口气跑到树下躺在巨大的树阴里大口地喘着凉气。
“这鬼天气!”西西忍不住抱怨起来。他的目的地是奥尔希斯城,五天前他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告诉他穿过这平原往东走就是奥尔希斯城了,然而五天过去了,五天啊!平原仍和他刚见到时一样的一望无际,有时候西西甚至怀疑这平原根本就是没有尽头的。“早该知道不能相信商人的话,他们脑袋里除了黄金什么也没有!”思及此,他不禁怨恨起给他指路的小商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定是人家指错了路。随着破空唯一的响声降落,是小箭带着刚猎到的食物回来了。不管怎样,先吃饱了再说吧。
热带草原的午后显得异常安静,这都要归功于天上那块耀武扬威的黄金饼。然而有巨大树阴的笼罩,不仅挡去日照之苦,连空气都要比被烈日爆晒的清凉许多。这令酒足饭饱之后的西西不禁赞叹起植物的伟大,进而舒适的打起了盹。
“啊……拜托…我真的是不小心踩到的,我也没想到正好会踩上啊…”是女孩的声音,“……”“……都说对不起了嘛…怎么不讲理呢……啊——”西西被迫从甜美的梦中醒来,因为那个女孩好巧不巧的被躺在树下的西西绊倒,整个人横着趴在西西身上。扰人清梦是很重的罪耶,不过看在是美女的面子上西西决定原谅她了。
“小姐你还好吧,用不用我扶你起来?”西西一向以绅士自称,对待女士当然要有基本的礼节。
“啊,真是对不起呢,衣服脏了我帮你洗吧。”随后女孩路出甜美的笑容。西西有点不能理解女孩在说什么,正想继续问,却发现身后简直可以说是涌来上万只树精,正要扑向女孩。
“喂!你们干什么!”西西正愁没地方发泄被人吵醒的一肚子怨气,当然毫不顾及的冲树精吼起来。女孩很清楚树精这种东西可是不好惹,玩不好会玩掉人命的。原本她以为西西是想借着大吼两声吓唬住树精好趁机拉着她离开,谁知道他这一吼不要紧,树精们竟然直往后退。
“什么?她踩死了一只树精??她道歉了没?道歉了你们还追着人家跑!不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么,你们是欺负人家女孩子是吧!都给我闭嘴!再吵我把你们全都丢给土沙猪!都给我滚!”一眨眼的功夫,上万只树精便溜得一个不剩。
“你懂树精的语言。”女孩开口说道,嗓音甜美得像涂了蜜。“我该好好谢谢你呢,救了我的命。我的名字是海。”
“嗳?不客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懂的树精的语言,好像是天生的呢,呵呵呵……叫我西西就好了。”西西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这才发现女孩是个大祭祀。大祭祀不是从来不出教会的么?再说,女孩子家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你是祭祀!!”西西突然吼起来。吓了海一跳。
“嗳?是啊。”还有理地报以微笑。
“是什么啊!你是祭祀,而且还是大祭祀!你不知道树精这种东西是不能招惹的么!你的有没有上过植物课啊!见到树精就要躲得远远的,他们不但报复心强而且是群体攻击,连属性都跟我们相克,很多法师和游民都因此死于非命耶!”西西简直越说越激动,可当他停下来却发现那个叫海的女孩正在和自己的小箭联络感情…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正当他准备大吼出来的时候,海却突然站了起来。
“小天……”


[月泣](二)
西西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见一声鹰叫,紧跟着一只猎鹰便安稳地落到将笑着的海的右肩上。好轻盈的鹰!西西不禁赞叹起来。
“南南找我来了?”海显得十分开心的逗弄自己肩上的猎鹰,“去吧。”海说完,猎鹰立刻往回飞去。
“你的同伴来找你了?”
“嗯,刚才我只顾着找水源,走丢了呢。”海笑了笑,没有显露丝毫的羞涩,脸不红气不喘得好像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你这样一个教会的大祭祀,而且还是这么年轻的大祭祀。我的意思是虽然像你这么小年纪就当了大祭祀实在不寻常,可你为什么要跟你的同伴来这种地方呢?我在这里走了五天五夜都没走出去耶。”西西不解的问。
海愣愣地看了西西好久,久得让他以为她已经看了几个世纪。如果不是看到她有在眨眼,西西一定会认为她是具形貌仿真的蜡像。
“西西…………”
“……在。”
“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能不能先听我说呢?”海露出甜美的笑容,令冰雪为之融化的那种。西西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之前你救了我的命,可以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现在不知道如何报答你。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在我想出报答你的方法以前,先跟我一起走好么?”海缓缓地说,她微笑的时候让人只能看到表情,看不到眼睛。“至于你要去的奥尔希斯城,离这里已经很近了。这片平原不是很大,你之所以五天五夜还没走出来,恐怕是因为方向感不好,一直在兜圈子。”不晓得是不是打击太大,西西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你说奥尔希斯城离这里很近了??你知道路么?快带我去!”西西一时兴奋,背起行囊就要走。
“带你去当然没问题,可是你的回答呢?”海微笑着说。
“什么回答?”
“直到我找到报答你的方法为止,之前都要跟我一起走。”
“不用报答我,对我来说那是小事一桩。”至少他不想放弃现在的工作。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你遇到的人是我。”
西西觉得这个回答好奇怪,难道她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么?可是话说回来,看她也不过20岁左右的年纪却已经是大祭祀了,尤其她还是个女孩子,这多少都有些不寻常。西西斟酌着该如何回答。
僵持之时,有人很不长眼地打破了对峙的完美气氛。
“海~~~~~~~~~~~~~~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突然出现在西西眼前的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有钱人”三个字耀眼光辉的男孩。男孩跟自己的年纪应该差不多,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外表看上去就是一副柔弱的样子,却没想到他跟自己是同行——同是猎人。
“嗯……对不起南南,让你担心了。”海亲切地对被她叫做南南的男孩笑着。
“他是谁?”南南略有警戒地看向西西。
“他是刚才救了我的人,叫西西。”
“海……难道他也是?”南南一张脸皱得像苦瓜一样。
“嗯,他也是。”海掳了掳肩头上小天的脑袋说。
“等等…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啊,什么我也是?”西西对把他这个当事人当不存在,随意安排他何去何从的海和南南很是不满。
“就是说,”南南转过头来指着西西的鼻尖,“从现在开始,你要跟我们走。”太阳那个精力旺盛的家伙还在头顶上张牙舞爪地炫耀着,空气一如往的常流动着燥热令人不安,小箭缓慢而有力地扇动着翅膀仿佛要从西西肩上飞起来,那个嗓音甜美的女孩冲自己微笑着,像是在冲他召唤。

“他在笑耶他在笑耶。”南南的声音,“好恶心哦,怎么笑成这样?”
“西西!你还不起床!要我们叫你多少遍啊!”这是东东的声音,“不要让海和大家都等你一个人好不好!北北你也过来说句话啊!”
“…………”想都不用想,北北才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呢。除了海。
“好啦,他困的话就叫他多睡一会儿嘛,我们又不急。”好好听哦,一听就知道是可爱的海。西西慢慢张开了眼睛。
“我刚才作了个梦耶。”西西坐起身来看着南南,“梦到我第一次遇到你们的时候发生的事。”南南不明白西西只是做了个梦为什么就这么高兴,一直在笑。
“做梦了?”海反而显得很严肃,“那么现在我要给你做法阵。这次的目标还没有一点头绪,或许得靠你。”西西不太明白海说的话,海只是笑了笑说她也不能肯定。海张开法阵,突然,她肩上的小迷跳了进去——

[月泣](三)
“小迷!”
“赤蚀之心!”
“别急,”海平静地说,声音仍是一如既往的甜美动人,脸上却像是冷淡得不带任何表情。“小迷不会有事的。我们必须赌赌看能不能让小迷借此恢复原来的形态。”说完海便开始念起祈祷的咒语。站在海对面的西西不安的看着她,对小迷来说这是在用生命作赌注,进了法阵根本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又会被送去哪里,海不是那种会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的人,然而她做这么冒险的事…到底为什么……
“没有什么比海的保证更能让人安心的了,”身后的东东突然说道,“放心吧,西西。”真差劲,自己的想法竟然被人一目了然。西西窘迫地点了点头,下意识瞄了眼海。海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地扬了扬嘴角。
然而结果没有像西西希望的那样,直到海念完冗长的咒文之后小迷仍是没有出来,恐怕她已经在法阵中迷失了,西西想。气氛比想象中更加阴沉,所有人都担心海恐怕会难过自责,可是海却猛地松了口气,收起法阵对南南笑了笑说她肚子饿了。
“不用担心西西,我知道小迷去了哪里。”海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她一定懂得看穿别人心思的魔法,西西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十分羞愧,脸竟然也不自然的红了。
“为什么吗?呵呵……因为我既能听懂也会使用圣言。”海的笑容非常、非常可爱地飘过西西眼前,向南南飘去。

男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阳光照在身上虽然暖和却也晃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男孩动了动身子,打算翻身坐起来,却突然听见猫叫。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猫?”男孩小声嘟囔着转身坐起来。“天哪,”男孩低呼出声,“好漂亮的猫啊。”世上居然有通体赤红色的猫,而眼睛却是湛蓝的!男孩忍不住去抚摸那只讨人喜欢的小猫。可是当男孩把猫抱到自己怀里的时候,那赤红色的猫猫却突然变成了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小女孩坐在他身上。
“谢谢你。”女孩开心地亲了下男孩的脸颊。
“你不是猫!”男孩不掩一副很受创的表情,“好失望……”
“嗯~我是帕克羊族的赤蚀之心。谢谢你刚才让真气流入我体内,使我恢复了原本的形态。我的名字叫迷迭,叫我小迷就可以了。”女孩子依旧非常开心地对男孩表示亲密。
“你是赤蚀之心?……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小的女孩子。”男孩看了看坐在自己胸前的小女孩,这么年幼的孩子身上却背负了怎样的命运啊。想到自己也同样是被人利用的工具,心里对这女孩不禁惺惺相惜起来。“我是个无业游民,你就叫我gin好了。”男孩揉着女孩的头发露出温柔的表情。
“嗯!”女孩拼命地点头,惹得男孩大笑起来。

西西皱着眉,眼神不时地溜向海,却又像怕什么似的赶快收回来。反复几次之后西西变得有些烦躁。今天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直心神不宁的。
“这样可不好,西西。”海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
西西咬了咬牙,他认栽了,无论在想什么都能被人看穿,他算是没前途了。
“你不问我……那么我来问你好了。西西,你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么?”海的问题就像颗炸弹,“咻”地一声丢到西西头上,然后又“轰”地一声炸得他晕头转向,也炸得其他三个人顿时清醒许多。
“我……我哪有什么身世……我只不过是个没落贵族的独子……”说到这西西有些窘迫,脸红了起来,“父亲没给家里留下多少财产,母亲又早逝,我家庞大的庄园也只不过是装门面,除了曾经的荣誉和头衔,我没有继承任何东西……在上流社会,我这种人总是被人看不起的……”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呢。”海看着西西缓缓地说,“虽然其中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了解,不过我能推测出来的应该不会错。想不想听你的身世呢,西西?”海合上手里的圣言笔记,别有意味地笑着。那笑容令西西挪不开视线,那是充满了蛊惑的笑容……

[月泣](四)
令西西困惑不已的海那蛊惑的眼神像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让西西隐隐感到不安。“海……”西西的不安已经明显的从声音渗透出来。当然,其中也掺杂着若有似无的渴望。海会意地收敛了表情。
“其实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海的声音像风一样缥缈的划过,“西西,你知道母亲真正的名字么?”
“……Valenda”西西纳纳地说。为什么说是真正的名字?妈妈还有别的名字?
“Valenda……”海有些失意地念着这个名字,“我也只是猜测而已西西……你的母亲应该就是二十年前从拢月之森逃走的树精灵王Dude的幺女,Valenda。而你,就是Dude王的亲外孙。”海停下来,静静的等待西西提问。一旁的南南不用说,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锅子。就算他再怎么不用功念书,树精灵王Dude的名字他总是听过的。还有她那美得不可方物,被他捧在手心呵护的幺女Valenda的事情。世上的事真是无奇不有啊,这个穷酸的小白脸竟然是树精灵王的外孙,啧啧!因为习惯性从不怀疑海说的话,南南显然已经认定西西的身份了。但东东对此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了,不过也可以说,正因为这话是海说的,东东才相信了五成以上,他的个性向来不去肯定或否定没有把握的事情,何况还也说了这只是推测。至于北北,恐怕连海也不清楚这个人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他的沉稳,那几近于变态的沉稳,真让人好奇是被怎样的环境造就的……
“妈妈她……的事情……我……”西西极度不安的看向海。
“我说了西西,我也不能肯定,但是我有办法可以证明这是不是真的。”不等西西回答海就快速抽出袖口里的银刃,瞬间划过西西的脸颊,暗色的血淌了下来。包括西西在内的所有人顿时一惊。
“……为什么海?”西西猛地抓住海的手腕神情痛苦而忧郁,“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海,为什么?”海被骤然间变得敏锐的西西着实吓了一跳,随后温柔地抚上西西的双颊。
“因为我希望,至少你能平安而且幸福的活着。”海用沾有血的那只手盖住西西的额头。西西突然觉得,那一瞬间的海像是快要哭出来了……然而他还来不及问为什么,自己已通体发光,身体灼热的仿佛有什么东西硬是进入体内不断的膨胀着压得他甚至感到快要失去自己了,而同时,西西也感到自己无可挽回的失去了另一些东西——无论谈们有多重要。
“……树精的种族每代都会根据属性的不同继承不同的血继之力,他们的血是解开封印之力的条件。随着能力的高低不同,血继的纹章也会出现在身体不同的位置。通常能力越高的人,纹章出现的位置也越靠近头部。每一代皇族中继承血继之封印的人,也就是被上天选定的开拓者,将会成为树精族下一届的帝王。而这个血继之封印的纹章,只会出现在额头的位置上。”伴随着西西痛苦的蜕变,海不徐不疾的述说着,直到西西完全恢复了承袭自母亲的秀丽容貌、树精族独有的一旦被阳光照射就显出透明般浅草色的短发、以及在他额头出现的象征生命之绿的血继的封印。海一瞬不瞬地望了西西好久,最后终于露出无可奈何的悲伤。海微微低下头来:“对不起西西,没有经过你同意就在你还没有觉醒的状态下解开了你的封印。”
又是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西西想,她明明是在笑的,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海快要哭出来了……为什么呢……西西不觉地伸出手想要抚摸海的脸庞。

如果说刚才东东对西西的身世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是尊重事实的理智和保守,那么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继续他的理智和保守了。虽然对于普通人类的他来说这种事情很难想象是怎样发生的,但他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是真实的。何况,自从认识海以来,他每天都在跟离奇的事物打交道。该怎么说呢……咦?这周围的树是不是变多了?东东警戒地环视四周,蓦地想起一个声音——
“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我很感谢你替我的孙子解开了封印。”随着声音出现的是一位同海神般威严高大的老人。真是了不起的一天啊,东东想,我竟然亲眼见到了传说中以一挡千的神战士——树精灵王Du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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