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心

      催眠与被催眠 2005-5-19 19:22
玻璃心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世界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也只有泪水朦胧双眼的时候,我们才渐渐发现一切都即将过去……
——写在前面的话
我是个爱哭的孩子。妈妈也说我眼睛下面的痣是哭出来的。我想是吧……
记得小时侯看过一部电视剧,讲述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共同住在一所大房子里,拥有一个共同的妈妈,剧中有个经常为一点点小事就哭鼻子的“玻璃美人”,她胆子很大,总在学校和家里不停地惹麻烦,被人欺负或事情违背她的意愿时就耍小姐脾气,哭个不停。曾记何时,妈妈总爱拿我和“玻璃美人”比较,说我是她的复刻板。
小学里的我个性张扬,骄傲狂妄,走在楼道里高高地昂起头,经常在学校的各大活动中抛头露面,也获得了无数奖项和荣耀。可是,我同时也是个经不起挫折和批评的小女生。强大的好胜心折磨着我,恨不得踩在别人身上来释放自己的光辉,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期末考试没有得双百,老师在上面表扬别人,我在下面放声大哭;作业格式不对没有得到小红花,回家见到妈妈就开始流眼泪;和同学打闹,争执不休,被学校主任训斥,自己却不肯认输,边啜泣边用力抹去大滴大滴的眼泪……兴奋地跑出校门没有看到妈妈熟悉的身影,运动会没能给集体争得荣誉,参加比赛没有得到名次,在小学为诸如此类事情哭泣是常事,老师说我是个泪腺发达的小女孩。
刚上初中时,我还活蹦乱跳,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有个男孩子看见我在教室里大笑说我的笑声是爽朗的,是发自内心的,是可以给别人带来快乐的。还是他,在我哭泣时坐在我旁边低声说“羡慕女孩子的眼泪”,他觉得女生天生比男生多一道发泄的通道,那便是哭泣。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很少看到男孩子流泪。
后来经历了一次彻底地的颠覆,生活从此变了。小孩子的心是玻璃做的,所以很脆弱,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更别说暴风骤雨。那次友情的失败,在我的心底留下了抹不去的印记,事情平息后我将它轻轻地放进内心最深处,害怕有人重新提及,害怕起周围的目光,学会了怀疑。如今,这段往事就像旧皮箱里的明信片,落满了厚厚的尘土,还有岁月的痕迹……相信了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那段时间泪水泛滥,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充斥着眼眶……我的眼睛是红红的,脸颊上也总淌着两行未干的泪……
也因此,我不再张扬,不再骄傲,不再喜欢在人面前表现自己,也不再在乎第一名、一百分这些暂时的快乐。初三那一年是平静的也是沸腾的,我突然忘记了我还能哭泣……唯一记得要努力考试……
真正的青春是从高中开始。
我一直向往的高中生活就在暖暖的九月中悄悄地来临……
伤心的事、难过的事就像大海此起彼伏,天真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成熟,是半成熟——还留有一点天真的痕迹,却更追求一种成人的生活方式。于是,周围变得躁动不安,充斥着浓浓的烟草的味道;世界变得暗淡冷酷,弥漫着呛人的火药的气味。仿佛戴着有色眼镜,我看不到真实的色彩,读不懂自己的故事,日子也开始迷茫、困惑,甚至郁闷起来……可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哭过,眼泪似乎不再流行,似乎有些情感不再需要流泪。
历史课上老师在讲凡尔塞体系的形成,诉说着德国一战后被其他资本主义国家瓜分的惨像,讲述着世界的霸权争夺,幕后的卑鄙手段,那字字句句刻在我心里。蓦地,我发现人类狰狞的死相,黑暗的社会,扭曲的心理,我从心底有些抵触这个变态的世界……
周围的人戴上了虚假的帽子,穿上了掩饰的外衣,却在衣服上用五颜六色的画笔写着“真诚待人”!考试之前优秀生的笔记本会不翼而飞,也有人明明知道答案却笑着说自己不会!人们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可是这个定理似乎在这个年龄段并不适用,我们不停地摔跟头,伤痕累累。可能是忘了自己还有哭的权利,可能知道人长大了不能总哭,也可能是故作坚强,强忍眼泪,总之,泪水不再沸腾,慢慢干涸……折磨……折磨……
曾经看电视,女主人公的丈夫因病去世,她痛苦地嚎啕大哭,却没有半滴眼泪。我问妈妈为什么,她那么难过怎么会没有眼泪?妈妈说痛苦到了极点就流不出眼泪了。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眼泪也难过,躲在眼眶里哭泣呢,所以没有眼泪。现在看来能流泪真的很幸福,因为起码内心的痛苦得到了释放,而无泪的感觉是万般折磨。我们也不得不重新开始学着流泪……
前些天和几个好朋友去孤老院慰问老人。高楼林立的社区中有一排低矮的平房,春日那温暖的阳光根本照不进房间。我们围坐在一位老奶奶身边,她年近九十,常年卧床不起,用她那苍老的手掏出了几块糖塞到我们手里,看着她那爬满皱纹的脸,听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声音,我的心里酸酸的。她说自己很痛苦,除了身体上的痛苦,更多的是精神上,害怕给自己的家人添麻烦,希望自己赶快咽气……我想起去世将近十年的姥姥,想起不久前离开我的奶奶,想起她们的音容,心里沉甸甸的。记得她们咽气前的一幕幕,记得她们痛苦的呻吟,记得她们昏暗的面容,更不会忘记她们的爱……眼前这素昧平生的老人不知忍受着怎样的痛苦和折磨,不知遭受过怎样的打击和挫败,她的生活真的是在用秒在计算,我突然觉得老人的痛苦更加惨白无力,更加无助!
回家的路上泪就默默地翻涌出眼眶,是什么样一种感觉我难以言表。只知道自己的折磨或许真的很渺小。人一声啼哭降临在世上,在要告别人世时还要忍受内心的孤独和折磨,这是怎样一种感觉?!
……
每个人的心都似玻璃,看起来很坚硬,其实脆弱得很。不论大人还是孩子,更何况是半成熟的我们和即将走向死亡的老人。哭是人的本能,人没有一辈子不流泪的。
脆弱是绝对的,坚强是相对的。
小孩子的眼泪最最纯净,因为他们没有积淀,想哭便大哭出来;我们的眼泪最最多情,因为承受着压力和疑惑,阶段性地低落,阶段性的哭泣;而老人的眼泪最最苦涩,因为经历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看过了人世间的万种风情,马上就要撒手人寰,这滴滴眼泪里包含的不只是辛酸与折磨,更多的是一种超脱和洒脱,更多的是对自己人生的陈述和收尾吧!
眼泪的存在,是为了证明悲哀不是一场幻觉。
我可以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然后从眼角渗出泪水,笑着告诉别人茶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人生是悲剧,不可否认。
无论是谁都在呵护着自己的玻璃心,希望不要收伤害,希望它别碎,可是至今没有人成功,因为从出生开始我们的生活就伴随着眼泪,伴随着一次次破碎的声音。但在流泪的时候并不一定不快乐,并不一定不幸福,因为泪过后,我们看清了世界,也就不再埋怨什么了。
眼泪是成长的宣言。
成长,并不只是现在。
是从生到死……
如果还有轮回,依旧如此。
……


2005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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