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局破
Scene 1 痴
展昭醒来的时候,窗外月华如水,已是第二夜子时。杜成谋一袭青衣,静静立于窗前。淡淡的月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瞬间,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和。杜成谋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眼神却有些游移,整个人没有了那晚沉稳内敛的杀意,却散发出一种温和而宁静的气息。
展昭慢慢坐起身,清亮的眼眸直视杜成谋:“你为何不杀我?”
杜成谋微微一怔,突然笑了:“是呀,我确实没有不杀你的理由。”
展昭沉默着,等待他的下文。然而,没有下文。
杜成谋幽深的眸子默默地凝视着展昭,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却终于不能说得一句。半晌,他转过身,将展昭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里慢慢移开。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杜成谋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深沉和镇定,雾色重又笼罩了他的心,“即刻离开试剑山庄。将在这儿发生的一切统统忘掉!”
“如果展某做不到呢?”展昭眼神不变,语气坚决,“在找回雪魔刀,将杀害小蝶和小七的真凶缉拿归案之前,展某决不离开!”
“你!”杜成谋猛地转过身来,眼中怒火闪动。然而,却在对上展昭毫无惧色的双眸时,变成了一声短暂而无奈的叹息。
“你不会答应,这一点我早就明白。”杜成谋脸上有一种奇异的苦涩,看着展昭的目光已然迷离,“世上为何会有你这样的人?为何偏偏让我遇见你!”
展昭的神情一怔。下一秒,杜成谋身形已动,鬼魅般上前,出手如电,飞快地封住他周身七大要穴。展昭看着他,目光依然清澈而坚定。
叹息声中,杜成谋轻轻地吻上了他淡如水色的双唇。一粒药丸从他的口中送进了展昭的嘴里,又强制性地让他咽了下去。
一股刺痛从心口传来。抬起头,展昭冷冷地注视着杜成谋。
“这粒是‘蚀心丸’。”杜成谋静静地说,发觉展昭的脸色微微一变,“这种毒,平日里只会慢慢地侵蚀你的五脏六腑。但每逢中秋月圆,毒便会在心脏处聚集。那时候若无解药,将身受万虫蚀心之痛,生不如死。”
看着展昭沉默而无畏的双瞳,杜成谋的笑容渐渐苦涩:“这样你也不会害怕,不会屈服。看来,遇到你,真的是我这辈子的劫数。”
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展昭努力地睁大眼睛,在淡青色的朦胧中,他看见杜成谋幽深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脸上现出温柔而决绝的笑容。
“昭,这一生,我都要你记得我。”
Scene 2 梦
白玉堂发现自己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中,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这些是什么东西?白玉堂瞅着那些从他的身边飘过去的一团团棉花状的白色东东,好奇地瞪大了眼睛。他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它们,那团白色却调皮地从他的指缝间溜过去,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玉堂有点纳闷,难道是我看着外表不善,居心险恶吗?这些小东西为什么不和我玩?想了一会儿,他决定放弃这个无聊的问题。看看四周,白玉堂开始转动脑筋: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突然,一个熟悉的场景猛地钻进他的脑海:漫天飞雪中,一身红色官服的展昭,冲着他露出平静而忧伤的微笑,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猫儿,等等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白玉堂大声喊着,追过去。然而,四顾茫然,哪里还有展昭的身影!
突然,一只紫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在他的视野里出现。白玉堂不想理它,只是瞪大了眼睛,四处寻找着展昭的身影。那只紫蝴蝶在他的身边打着转,轻轻地扇动着蝶翼,就是不肯离去。
白玉堂终于收回目光,有点不情愿地看着它。那只紫蝴蝶欢快地飞了出去,在前面扑闪着翅膀,似乎在示意白玉堂跟过来。白玉堂迟疑了一下,追了上去。
Scene 3 断
月色撩人。杜成谋一袭青衣,静静立于山崖之上。夜间的山风吹动他的衣襟,淡淡的青雾缭绕在他的周围,恍恍惚惚,竟有种飘飘若仙的感觉。若非他的眉宇间刻着隐隐的人世沧桑,眼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凡尘倦意,似乎此刻便要化羽而去。
突然,鬼魅般的,一个黑色身影静悄悄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杜成谋转过身来,淡淡笑道:“你来了。”
一个白衣的身影悄悄地闪过凌云阁的层层守卫,转过几条迷宫样的回廊,开启了几道不易察觉的暗门,进入到一个装饰简朴,却素雅整洁的房间。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中间是一张收拾得很干净,看上去很舒服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的面容俊秀而沉静的蓝衣青年,双眸轻轻地合拢着,似乎是睡着了。
白衣人慢慢地走到床边,看着沉睡的青年的脸庞,眼中有光芒闪动。
黑衣人看着杜成谋,嘴角挂着冷淡的笑容,目光锐利如鹰:“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妥了?”
杜成谋微笑着走上前,神情自若:“是的。”
黑衣人盯住他微微避开的眼睛,笑容更冷:“那展昭呢?你杀了他?”
杜成谋轻微地咬着嘴唇,直视黑衣人:“是的。我亲手杀了他。”
看着杜成谋坚决的目光,黑衣人的笑容里已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讽刺:“看来,你虽然聪明一世,终究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
杜成谋脸色微变:“你在说什么?”
黑衣人淡淡地笑着,眼神却冷如寒冰:“我在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一世的情劫,我已经帮你化解。过了今晚,你就不会再有烦恼了。”
展昭!杜成谋脸上已然血色褪尽。身形一动,就要夺路而去。
黑衣人早已飞身而起,生生地拦着他的脚步。
“让开!”杜成谋眼里是浓重的杀意。
黑衣人摇摇头,笑容中有怜悯之色:“就算你现在赶去,也太迟了。慕容燕应该已经下手了。”
慕容燕看着展昭沉睡着昏迷不醒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感情:“难怪白玉堂会那么喜欢你。展昭,即使身处这样的环境,你的面容依然是这么平静。让人一见,便心神安定。可惜呀,今天,你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上。不过……”
慕容燕的声音突然有点苦涩:“在九泉之下,有白玉堂相伴左右,或许,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幸福……”
亮出手中的流星镖,镖身上闪着诡异的蓝光。慕容燕俯下身,将镖向展昭的心口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杜成谋猛地停下身形,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半晌,他长叹一声,目光中已满是伤痛和决绝。
转过身来,对着黑衣人,杜成谋的神色恢复了平静:“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说。但有几件事,定要问个明白。”
黑衣人神情冷淡:“你说。”
杜成谋问:“杀死小蝶的人,是不是你?”
黑衣人笑了,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讥诮:“亲手杀死小蝶的,难道不是你吗?”
杜成谋脸色一变:“那晚我发的流星镖是射中了她,但伤势并不致命。小蝶的死因是中毒。在我暗算她之前,她就已经身中剧毒。”
黑衣人淡淡地笑:“你都已经猜到了。还问我干吗?”
杜成谋咬了咬嘴唇,继续问道:“那么血玉呢?也是在你手上?”
黑衣人脸色微微一变:“当晚血玉并不在小蝶身上,所以我没有得手。但是,有一个人很可疑。”
杜成谋问:“谁?”
黑衣人答:“小七。”
杜成谋一怔:“小七?那个死在你手里的傻小孩?”
黑衣人冷笑:“他一点都不傻,还精明得很。不过,对于一个死人,我没有兴趣。我关心的是,有人想通过他的口,告诉展昭一些什么事情。”
杜成谋神情冷冷的:“为了不让展昭得知那些事,你就抢先下手,杀了那个孩子。”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
杜成谋眼神一变:“最后一件事,白玉堂如今人在何处?”
黑衣人似是一怔,嘴角已经泛起讽刺的微笑:“事到如今,你居然还在关心这些事情。刚刚我也说过,对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没有谈论的兴趣。”
他指了指杜成谋身后的万丈深谷,“他人就在谷底,不过应该已经粉身碎骨。”
慕容燕吃惊地看着展昭已然睁开的清亮的眸子,和抓住他的手腕的坚定而有力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展昭先开了口,脸色发白,语气不复平日的镇定:“你刚刚说什么?玉堂出事了?”
慕容燕回过神来,面容苦涩,咬着嘴唇说:“他掉下了万丈深谷。”
展昭的脸色瞬间煞白,心口猛地剧烈绞痛起来。
杜成谋看着黑衣人,神情沉思:“你确信白玉堂已经死了吗?”
黑衣人脸色一变:“从这样的高处坠崖,绝没有存活的可能。除非……”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说我白五爷死了!”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白玉堂已经满面春风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展昭和慕容燕的面前。
“玉堂!”展昭脸上已满是惊喜之色。
慕容燕的脸色阵青阵白,显然是悲喜交加。一时半会儿,不能动弹。白玉堂已经推开眼前的障碍物,冲上前,一把抱住展昭,在他的猫儿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猫儿,几天不见,可想死我了!”
展昭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本能地想推开他,却诧异地发觉自己的肩上有点湿湿的,白老鼠已经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里,声音怪怪的,有点哑:“猫儿,别再丢下我一个人!永远也不要!”
展昭想笑,嘴里却有点涩涩的味道。迟疑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去,紧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这只白老鼠。丢下他?怎么舍得呢!那只猫儿的心,早就被这只既可气又可爱的白老鼠给偷走了,这辈子再也要不回来了。
慕容燕发现自己在这里已经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他犹豫了片刻,悄悄退了出去。
杜成谋微笑开口:“白玉堂不死,除非紫蝴蝶重现江湖。”
黑衣人的神情在一瞬间阴沉下来,眼里跳动着诡异的火焰。
“你说是一只紫蝴蝶救了你?”展昭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
“是啊!”白玉堂已经一脸悠然自得地躺在床上,头枕在展昭的腿上,嘴里叼着刚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花生米,“一只好大好漂亮的紫色蝴蝶!”
“玉堂,你还记得些别的什么吗?”展昭微微皱起眉头。
白玉堂歪着脑袋,想了想,摇摇头。突然,他的眼珠骨碌碌一转,冲展昭露出一个有点妩媚(?)的笑容,低声说,“我想起来了,是还有一点。猫儿,你过来,我告诉你!”
展昭不疑有诈,俯身过来。白玉堂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飞快地在展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只听得“砰”的一声响,白老鼠再一次被展昭从床上扫到了地下。
展昭翻身下床,板着脸,一言不发,向外面走去。
“猫儿,你等着!这两次的帐,我白五爷定会一并讨回来!”白玉堂嚷嚷着,从地上跳起来,追了上去,一脸受创的表情,其实心里早乐开了花。因为,他清楚地看到了,猫儿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Scene 4 情为何物(1)
天色微明,灰白色的空中隐约闪烁几颗寒星。试剑山庄,青色的雾已渐渐散开,山崖边,一青一黑两条身影静静站立,对峙。秋天的山风已带来些许刺骨的凉意。
黑衣人的目光渐趋锐利:“还有些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杜成谋微笑:“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黑衣人冷笑:“很好!”一瞬间,眼中杀气大盛。拔剑,闪电般刺向杜成谋。
冰冷的剑锋穿透杜成谋的心脏,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诧。猛地抽剑,杜成谋后退几步,右手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上的笑容不变。
黑衣人看着他慢慢地倒下去,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当地上的人再也没有动静的时候,黑衣人走上前,似乎想要检查他是否真的已经断气。杜成谋的身形忽然动了,右手一扬,只见银光一闪,已经没入黑衣人胸膛。黑衣人脸色一变,出手如电,疾点自己周身要穴。
杜成谋溢血的唇边露出苍白的笑容:“雪玉针的毒性你应该了解。二十四个时辰之内,若不在僻静处运功逼毒,将会武功尽废。”
黑衣人眼神一黯,冷声道:“为了展昭,你竟然愿意赔上自己的性命?”
咳着血,喘着气,已然奄奄一息的杜成谋,在听到展昭的名字,灰暗的眼眸里闪过最后一丝温暖的笑意:“因为昭,他值得!”
嘴角微微翘起,杜成谋的面容在一瞬间焕发出飞扬的神采,再逐渐地暗淡下去,最终,笑容凝固在唇边,成为了一道永恒的风景。
黑衣人看着杜成谋的尸体,突然开口,语气古怪:“你为他拼上了这条性命,他却丝毫不知道你对他的好。这样的付出,值得吗?”
脸上的笑容已有讥诮之意:“情之为物,只会害人害己,至死你都执迷不悟。在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爱。只有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为了得到它,哪怕是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
黑衣人的神色逐渐冷峻:“至于展昭,我不会放过他。破坏我计划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不过,我不会让他死得像你这么痛快。看着吧,即使在九泉之下,我也会让你后悔,没有亲手杀了他!”
Scene 5 风云再起
慕容燕赶到山崖的时候,只看见杜成谋的尸体,黑衣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从杜成谋的身上,他发现了一封被鲜血染红的信。信是写给展昭的。慕容燕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信交到展昭的手里。
展昭打开信来,发现信上只画了一只飞舞的蝴蝶,和一片竹林。
这幅画究竟想要暗示些什么?展昭皱起眉头。
“也许是让我们去见到小蝶的那片竹林,看那儿藏着些什么东西。”白玉堂猜测道。
于是,他们又来到了那片林子。果然,林子里有一片新翻的泥土。挖开上面的浮土,一个晶莹剔透的长方形的玉匣子露了出来。
展昭打开一看,大吃一惊。里面是一把日本刀,刀身洁白如玉,光华夺目。雪魔刀!
这时候,竹林中走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东瀛人的打扮。为首的那名男子,年约二十七八,衣着华贵,面容俊秀,气宇不凡。
他走到展昭的面前,看着他手中的雪魔刀,发出赞叹:“果然是把宝刀!”
展昭眼神一变:“阁下是——”
男子微微一笑,眼神锐利却笑容可亲:“在下是谁,并不重要。在下此次也不是来为了雪魔刀而来。”
展昭一怔:“那阁下所为何来?”
男子收敛笑意,神色端重:“在下是为了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的约战而来。”
展昭还没来得及表示惊讶,白玉堂已经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你就是东瀛魔刀——鬼冢英次郎?”
男子微笑:“难道在下看起来不像吗?”
展昭看见了他搞怪的眼神,不动声色,抱拳道:“距离约战之期尚有三日,不知鬼冢先生此时到访,有何指教?”
男子瞅着展昭,目光中笑意更浓:“莫非你就是司徒一剑?”
展昭神色不变:“难道在下看起来不像?”
男子微微一怔,突然哈哈大笑:“没想到司徒庄主如此年轻,而且生得这般俊俏,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
展昭的脸上也有了笑意:“彼此彼此。”
白玉堂看着这个家伙,心里已是非常地不爽。他走上前,很不客气地打量了那人两眼,轻蔑地说:“你说你是魔刀鬼冢,但我怎么看,你也没一点比得上他!”
身后的女子面有怒容,上前一步:“放肆!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和主人如此说话!”
男子的目光冷冷地看了女子一眼,女子恭敬地退了回去。
男子转向白玉堂,恢复了笑容:“这位小兄弟说得对,在下的确不是东瀛魔刀。鬼冢先生,乃是家师。在下此次,是为了退约而来。”
展昭剑眉一扬:“退约?”
男子的目光中已有忧虑之色:“自家师七日前来到中原,就一直下落不明。”
白玉堂语气不屑:“或许他不敢见人,躲在哪儿练什么鬼刀法呢。”
男子的脸色更加凝重:“家师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十八年前,挑战中原武林,也是发帖约战,光明正大地比试。而且,家师与在下曾相约见面。然而,在约会地点,等待在下的,却是一群歹毒凶狠的青衣杀手。”
青衣。不知为何,展昭脑海中猛地闪现出杜成谋那晚不同寻常的青色衣衫。
男子继续说道:“因此在下可以肯定,家师已然遭遇不测!故而立刻赶来试剑山庄。”
展昭开口,神色端重:“恐怕要叫台兄失望了,如今司徒庄主也是下落不明。”
男子微笑:“那看来你也非司徒一剑了!”
展昭微微一怔,也笑了:“在下展昭,那位是白玉堂。我二人是为寻雪魔刀而来。”
男子瞥了一眼正在一旁生闷气的白玉堂,神情调笑,转身冲展昭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走过白玉堂身边时,男子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白玉堂的眼睛一瞬间瞪得很大,似乎有点呆住。待到那男子的身影已然消失,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看着白玉堂满脸通红,气急败坏,直嚷嚷着要杀了那个混蛋,但展昭问他那人说了什么,白玉堂又死活不肯开口。展昭不禁莞尔:看来这只白老鼠,也是有克星的呀。
Scene 6 情为何物(2)
又是一个大雾漫天的清晨,又是那片青色的竹林。展昭轻轻地弯下腰,在刚刚垒起的新坟上添了一把土。透过白色的迷雾,可以看见蓝衣青年脸上平静的肃穆和淡淡的伤感。
究竟有多少的秘密,将随着杜成谋的死,而永埋地下。展昭不知道。
找遍了整个的试剑山庄,也没有发现司徒一剑的身影。当年凭‘惊天一剑’力克东瀛魔刀,挽救了中原武林的英雄,如今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小蝶,为何她至死都不愿说出凶手的名字?凶手真的是杜成谋吗?还是另有其人?
小七口中的紫蝴蝶,救了白玉堂的紫蝴蝶,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失落的血玉,失踪的鬼冢,复得的魔刀,神秘的青衣……这所有的一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而在这整件事情的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
展昭的眉头已然深锁,猛地,一股刺痛从心口传来。微微弯腰,按住心口。就快到中秋月圆了,蚀心丸的毒发作越来越频繁,也一次比一次强烈。
展昭嘴角露出苦笑:杜兄,你如此对我,是为了让我这一生都忘不了你吗?
一双手臂从身后猛地搂住了他的腰。那个张扬而得意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哈哈!又被白五爷我逮到了!你这只不好好睡觉,成天就知道乱跑的猫儿!”
展昭一怔,眉头渐渐舒展,转过身来,眼中带笑:“玉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白玉堂一脸狡黠的笑容:“你以为我白五爷是谁?堂堂的锦毛鼠,难道连只猫儿的气味都嗅不出来?你就认栽吧,猫儿!这辈子,你都休想甩掉我了!”
展昭心中一动:“玉堂,明天就是中秋了吧。”
白玉堂猛地回过神来:“对了!猫儿,这一回,你可再也逃不掉了!”
展昭微笑,眼神促狭:“世上只有猫捉老鼠,何时有了老鼠抓猫的道理?”
白玉堂瞪大了眼睛,被展昭难得的轻松神情怔住。这一次,他没有大叫着跳起来,只是伸出手,更紧地搂住了他的猫儿。
慕容燕远远地站着,看竹林中一蓝一白两条身影,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亲密无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
神色黯然地转过身,慕容燕的眼睛突然一亮:一只又大又漂亮的紫蝴蝶,出现在竹林边,轻快地扑闪着蝶翼,似乎在吸引他过来。
慕容燕脸上露出一种奇异的笑容,快步追了上去。
当日,展昭和白玉堂快马加鞭,一路护送雪魔刀,赶回京城。
Scene 7 魔刀出世
“雪魔刀已寻回,请皇上过目。”金銮殿上,展昭一身红色官服,形容端正。
赵桢大喜:“展护卫,快快将宝刀呈上。朕要一睹宝刀风采!”
“是。”展昭双手托着雪玉匣,神情凝重,一步步走向坐在龙椅中的
皇帝。
突然,雪玉匣开始发出悲鸣,诡异的血红迅速爬满匣身。展昭大惊,立即放手退后。只听得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雪玉匣被炸成碎末。漫天飞‘雪’中,雪魔刀横空出世,直奔已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皇上赵桢而来。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赵桢只看见红衣一闪,展昭的身影已经牢牢地挡在他的面前。
大殿上一片寂静,只清晰地听到刀身没入人体、割开血肉的声音。
麻木地感觉着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剧痛,展昭只是想笑。从来不知道,在和死亡如此接近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居然是这般的——平静。一股深沉的疲倦,很快地席卷了他的全身。在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展昭的脑海中闪过那个飞扬跳脱的白色身影。
“猫儿,猫儿,……”他从来只肯这样叫他,一脸的天经地义。在黑暗中,展昭开始微笑。又是这个声音,别丢下我!猫儿!永远不要!心,开始绞痛,不,我还不能睡,还有人在等我,对了,答应了的,一起过中秋。挣扎着,拼命地想摆脱那团黑暗,然而,下一个浪头猛地袭来,将他彻底淹没。最后的意识也开始模糊,玉堂,对不起,我实在太累了,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所以,这个中秋,我又要爽约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白玉堂一脸灿烂的笑容,指着货架上的一只小小的玉猫。
“客官,好眼光。这可值一两银子呢!”老板卑躬屈膝,一副讨好的模样。
“给!”白玉堂丢下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拿起玉猫,微笑着离去。身后是已然呆若木鸡的老板。
“猫儿,今年的中秋,你可没理由再推脱了!”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将玉猫收起来,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好了,我知道你很累。那我迁就你一下好了。不去陷空岛,就在开封府吧,一起过中秋。说定了,就咱们两个人噢,不许反悔……”
一路上,白玉堂在心里一遍遍演练着待会儿见到展昭要说的话,嘴角渐渐地翘了起来。快到开封府了,白玉堂不禁加快了脚步,心,开始雀跃,猫儿,我来了……
远远的,开封府大门前悬挂着一排白色的纸冥灯,在已经微微刺骨的秋风中,轻轻地摇晃着。有人路过,定睛看时,只见那冥灯上用黑笔写着一个斗大的‘展’字。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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