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话说不太清楚管他什么年间，华山脚下有个宋村，村子很偏僻，也象所有偏僻的村子一样穷，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经常揭不开锅。秋收过后，村里能走远路的都象其它陕西贫困山区的人一样走出山外，四处乞讨，给家里省点口粮，运气好的过年还会带回来一个小利市，让一家人松松勒紧的裤腰带。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可是村民们倒挺热衷于生娃。村子偏僻就有这点好处，搞计划生育的人很少来光顾这穷旮旯，上次进山还是十五年前，看洪老爹实在崽下得多得不象话，本准备树个反面典型，好好整治处罚一下，杀鸡给猴看，让村民们也悠着点生，不过到洪家一看，实在穷得不象样，别说牛了，家里连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最大的家什就是那口长满蛛丝的米缸，还是漏的，没搞头，只好放过了。洪老爹反倒引以为得意，从此逢人就说，天皇老子拿他也没办法，这多生一个娃有啥，不就是就是煮饭的时候多放一舀水嘛。洪七就是在他老子的这样一种执着下才顺利问世的，洪老爹这辈子共下了十个崽，也不懂起名字，就不分男女按数字排了下来，洪七当然排老七。
穷归穷，小孩子可一点也没感觉到什么苦，照样整天成群结伙地满山疯跑。洪七的玩伴主要有四个，年龄最大的叫王重阳，宋村村长的儿子，他那村长爹算是村里的首富了，不过也就是住着村里正中的瓦房，整天背着手在村里走来走去指指点点的，听说还有亲戚在京城里当大官；年龄第二的大名叫段智兴，外来户，没地方住，借住在村子南边的天皇庙，所以大家伙都开玩笑地管他叫段皇爷，看起来有点呆，凡事随大流，和事佬一个；再下来就是黄歇了，黄歇小名老实，其实是他们这一伙里面最不老实的，鬼心计特多，每次偷鸡摸狗都是他出的主意，不过据说祖上是秀才，现在家境也还可以，老太太逼他进私塾读了点四书五经，老师还按照战国时期四君子的典故，给他起了个大名叫黄歇，在他们中算是读书最多的，又爱跟着村里的郎中药师摆弄点草草药药，邪头邪脑邪里邪气的，大家也没叫过他的大号黄歇，就管他叫黄老邪；还有一个跟洪七差不多大，背有点驼，人长得跟蛤蟆似的，正好也跟洪七家一样穷，他爹管他叫狗剩，不过他嫌难听，不许别人叫，谁叫了他狗剩的，第二天家里的鸡鸭准得给老鼠药毒死几头，好象叫什么锋，不知道姓什么，这东西村里倒没人会在意，反正大家都管他叫小锋子，小疯子的意思。
秋收后，村里除了小孩子和走不了路的老家伙外，都祭过财神，结伙出门讨饭去了。小哥们五个每年都在盼着这个时节，自由自在，上房揭瓦下地赶猪的，不用担心头上会挨凿栗。早在几个月前，老邪就瞄上邻村裘家的那条黄狗，肥墩墩呆头呆脑的，居然养得到这会，也算够长命。一天，准备好了麻袋窝头棒子，跟四人一合计，五个小鬼头这大半年清汤白水的，谁会不赞成，一拍即合，商议好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人睡得正香的时候动手，由段皇爷在村口望风，顺便溜进全家都出去讨饭了的柯小瞎子家拎壶酒来，小锋子扔窝头，王老大跟黄老邪拿麻袋套狗，再由洪七拿棒把狗敲昏。一条土狗，哪经得起五个猴精这般算计，还不是手到擒来。在村里煮当然不行，这会儿村里的老少爷们谁不对肉味过敏，最保险的地方莫过于华山顶上了，五人计较着就上了华山。裘家的老二裘千仞这会儿正出门尿尿，看到他们提着一个麻袋从自己家出来，心生疑惑，在后面跟了一段路，被洪七发现，拿起打狗的棒子吓唬了一下，吓得刚尿完又想尿，不敢声张，看着他们几个扬长而去。
五人分头，在山顶上找了处避风的凹处拾柴升火，在溪边把狗剥洗干净，乐滋滋地把狗架上烤起来，大家围在火旁，五双眼睛直瞪瞪一眨不眨地盯着狗肉渐渐由红转白，由白转黄，由黄转焦，油花一滴滴地掉进火堆，滋滋的冒着青烟，五个肚子应和着在一圈叽哩咕噜地叫，五条哈喇子流到脚面上没人知道。狗肉一熟，五个人象更恶的狗一样扑上去，一人抓了一块肉大嚼，传着壶喝酒。
正吃得酣畅淋漓，酒意半醺的时候，王老大说话了：“好肥的狗，尽够吃了，大家不要急，小心噎着。我大你们几岁，明年就十七了，老爹让我去找京城的亲戚找点事做，以后不能再跟你们一起混了，还是说说看往后吧。黄老邪，你花花肠子最多，你先说，长大后最想要什么？”黄老邪酒量不大，已经醉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说：“我觉得情最重要，老师教过的，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着站起来，举着酒壶摇摇晃晃开始唱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王老大呸了一声：“酸！酸死了！狗肉都被你搞酸了，还是小锋子说吧。”小锋子倒不含糊，很干脆地说：“这还用说，肯定是钱最重要了，发财了要什么没有？想养多少狗就养多少狗，也不用这么辛苦去偷了。”王老大点头说：“嗯，钱是挺要紧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当官好，当官捞钱最快，还有官府护着，不怕有人敢抢。洪老七，你接着说。”洪七嘴里啃着一块狗腿，舍不得放下，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吃饱撑着啦，想那么多闲事，能有口饭吃，每天填饱肚子就行了，弄那些虚套做什么。”王老大叹了叹气，摇摇头说：“这家伙只懂得吃，什么也不懂，我怎么会有象你这样头脑简单的朋友，真是想不通。”洪七又咬了一块叼在嘴里，才开心地笑着说：“你不知道傻人有傻福吗？搞不好我以后混得比你们都好也说不定。你们听听皇爷怎么说吧，他也跟我一样没出息。”段皇爷脸红红的，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害臊，嗫嚅地说：“我才不想那么多呢，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以后找个好婆娘，生几个娃，干点不惹事生非的营生，多活几年就成。”王老大哭笑不得，不屑地看着他说：“德行，一个比一个没出息，真是人穷志短，我看你还是当和尚得了，当和尚命最长。算了，跟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谈的，吃吃吃！”
酒足狗肉饱，擦擦嘴巴，踉踉跄跄下山，各自散去，山上说过什么，谁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年开春，王老大真的去京城，靠他亲戚的面子在衙门里谋了个跑腿的差使。段皇爷接替他老舅，去云南做了大理皇宫遗址的看门人。黄老邪也去外地读书了，只剩下小锋子和洪七还在家里。又过了几年，秋收后两人商议，总在家里耗粮草也不是个事，就结伴跟着大伙一起到外地讨饭去了。
（二）
从走出家门后，洪七才知道江湖艰险，世路难行，就连讨饭也不是一伸手的事，会讨的老手盆满钵满的回来，晚上大鱼大肉的，象他这样的生手，又是个大小伙子，性格直耿耿的也不会装残废可怜相，走在街上就有人指指点点了：你看这么一条汉子，有手有脚的，什么事不好做，就会伸手白相，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出息。不要说钱了，连剩饭也常常要不到。经常是前胸贴后背的，饿得恨了，就和小锋子商量故伎重施，顺手牵羊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有一次两天下来，肚子里没存一粒米，支撑着从落脚的破土地庙爬起来，想上街寻摸点吃的，转了一圈一点收获也没有。正要回庙，看见街角有一只小哈巴狗，嘴边叼着一大块肉，嘴太小吞不进去，在地上拖着走，不由得眼睛一亮，捡了块石头朝狗扔去。小狗惨叫一声，扔下肉就跑。洪七上前捡起肉，吹了吹灰，正乐滋滋地准备往口里塞，突然听到一个小姑娘叫道：“阿飞，上，咬这个偷狗食的乞丐！”一条大狼狗冲上来，一口就往洪七的咽喉咬去，洪七本能地一抬手，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血哗哗地泼出来，人几欲晕去。旁边冲出一大群家丁模样的人，拿着棍棒就朝他身上招呼。看看打得差不多了，小姑娘一声：“算了，这次就饶了你罢，下次再来跟我的狗抢食，非打死你这个贱货不可！”“呸”的向他身上吐了一口痰，扭头就走。其他家丁也一人一口痰，嘻嘻哈哈地说着些晚上去哪乐一乐去的话儿走了。
等小锋子看到洪七躺在街上，把他驼回庙中后，洪七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已经没了。从此深恨狗，天天琢磨怎么对付恶狗。过了几天伤势初愈，两人商议进山捕蛇来卖点钱花差。山里蛇多，野狗也多，不知道挨了多少蛇咬狗啃，几年下来，洪七捉蛇打狗的本事居然一流，渐渐名闻群丐。小锋子没有那些惨痛的经历，不敢自己动手捉，洪七捉到的蛇就交给他养着，拿到集上去卖，久而久之倒是无师自通，学会了养蛇的技巧。
一次捉到条眼镜王蛇，跟小锋子喜滋滋地到街上卖，跟卖主谈好价钱，没想到袋子用久磨破了个小口，蛇从小口中伸出头来把卖主咬了一口，当场毙命。小锋子扭头就跑，洪七想出了人命总得有人来扛，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动，被市场上的人拥到了衙门，叛了个误伤人命罪，蹲了三年大狱，跟一个黑社会老大关在一起，天天听他言传身教，受益非浅。
三年后出狱，精神焕发，以传授打狗棒法为名，召集了一批丐众，成立丐帮，自封帮主。照狱中偷学来的监狱管理经验，把丐众分为九等，实行层层纵向负责制，责任到人，每人背上缝了从九个到一个袋子，既可辨别等级，又可装上蛇防身。又根据黑社会老大的教诲，设立总舵，舵下设堂，把出狱的几个最好的狱友安排为堂主，帮他传授打狗棒法拉拢徒众的称为传功长老，保管大家的打狗棒的称为掌棒长老，收缴吃饭家伙破碗钵的称为掌钵长老，小锋子因为心狠手辣，就封为执法长老。定下帮规，职责明确，赏罚分明，一时丐帮风气整肃，名声大震，求入伙者接踵而来。因为忘不了当年小姑娘那口痰，为了平衡心理，洪七规定新入帮的都要受大家唾吐之礼。又请来算命骗钱的裘家老大，裘家双胞胎哥哥裘千丈，根据他手里那本破烂易经，两人合计着把他那套捉蛇的手法精心整理了一下，安上了见龙在田、亢龙有悔之类的名目，号称降龙十八掌，只传授给那些为丐帮立下大功的弟子。
几年下来，丐帮人马已达到数万之众，钱粮充足，总舵装修得富丽堂皇，洪七本人倒并没摆什么架子，在帮主还是穿着破衣服，偶尔还和丐众一起讨讨饭，体验一下下情。每年开春后，丐众大多回家务农，洪七也不想太操劳，再加上衣锦荣归的农民思想作怪，每年散伙后，总要换上锦袍缎衣回家风光享受一阵子。自觉得半年净衣半年污衣的也挺惬意。
倒是那个小锋子，不满足于在帮中做个配角，自己组织一伙人干起了小偷的勾当，被八袋长老鲁有脚举报，洪七把他召来训了一顿，说了些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乞丐也要讲丐德，要有敬业精神之类的，训得他灰头灰脑，气不过，第二天扔下一封等着瞧的辞职信后拂袖而去。后来小锋子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干起了养蛇的行当，因为经营有方，又召了一批死心塌地的打手，很快成了富甲一方的蛇王。这小子头脑精得很，很会钻营，有了资本后再接再励，见缝插针，看到有利可图的事都要插一脚，又很会来事，花钱大方，搞了几个低价收购国有企业，再拆散转手倒卖的活。看到房地产赚钱，又组织温州人买了大批房号，再高价倒卖给市民。还联手上市公司、机构大户，做了几票操纵股市的大案。没几年间已经远超洪七，积累了上亿的资产，多次被评为杰出企业家，又挂了一大串某某委员之类的头衔。
（三）
一年春节，洪七在家里享清福，正巧碰到回来过年的段皇爷。老朋友相遇，分外高兴，二人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段皇爷已经娶了老婆，叫做瑛姑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从段皇爷的口中，得知王老大这会已经是京城里权倾一时的高官，主管文化旅游宗教宣传之类的大事，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人称王神通。黄老邪也不错，读了财经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桃花坞海关，油水充足，因为鬼点子多，又会巴结逢迎，受到官府赏识，这会儿已经做了关长，不过那股诗人的酸气还在，平常爱写几首歪诗，题几个字什么的，现在桃花坞里到处挂满了他写的招牌。听说今年春节，几个人都回来了。洪七听了很高兴，迅速跟其他三个联系上，大家约好在华山酒楼聚聚。
洪七第一个到了酒楼，第二个来的是王老大，过了这么多年，王老大还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只是发福了点。第三个来的是小锋子，一到就忙不迭地发起了名片，名片上一大串的名头，记不住，只记得几个大大的金字：欧阳锋，才知道这个蛤蟆一样的家伙居然有个这么文雅的姓。然后来的是段皇爷，看见几个朋友非富即贵，有点窘迫，打过招呼后畏畏缩缩地坐了半个屁股在一边。菜上了好一会，还不见黄老邪的影子。小锋子哈哈笑着，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花得很，外面有好几房姨太太，现在也不知道在哪练箫呢，干脆不等他了，先上菜吧。”正说着，晃悠悠走上来一个瘦干干的中年人，脸色蜡黄蜡黄的，仔细一看，认出了正是老邪。
这次聚会，当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偷狗肉的景象，洪七作东，搞得极尽奢华，大家杯来盏去，十分尽兴。兴之所致，黄老邪又摆起头想吟点歪诗，被王老大及时止住。王老大说：“没想到我们兄弟五个这么多年没见了还能相聚，更没想到大家都混得还不错。你看我们席中，有白道的，有黑道的，有经商的，有管外贸的，”瞟了一眼段皇爷：“还有个老百姓，什么都齐了，我看还真是可以大干一场，可以考虑联手搞点什么项目，我们兄弟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小锋子笑着说：“话是没错，不过我看黄老邪肯定没什么兴趣，他那点心思，还不够花到那些个二奶上。”黄老邪气得重重一掼酒杯，顶道：“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谁不知道你欧阳锋跟嫂子不清不楚的，倒来讲我！”洪七连忙劝架圆场，连劝大家吃吃吃，不谈扫兴事，还说了一个笑话，话说自己当年冻饿街头，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能填满肚子，后来落下了一个毛病，整天吃个不停，到现在虽然有了点家底，还是怕有一天会再落得衣食无着，所以到哪里都先备好吃的在身边。大家哈哈一笑，联营之事便也没人再提起。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十来年，这会儿洪七已经成了七公了。前些年全国扫黑，他也受了点牵连，来了些人调查讯话，不过查来查去，洪七在帮中除了组织乞讨外，还真的一件坏事没干，倒是干了些修路济贫的好事，就放过了他。不过从此他心灰意冷，在华山下盖了幢别墅，自在享清福，不怎么理会帮中的事务。闲时养养花，遛遛鸟，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有一天，七公碰到那个裘千丈，问起几个兄弟的近况。这姓裘的家伙虽然靠走江湖骗吃骗喝为生，不过走的地方多，消息倒也灵通，就详细地说起来，情况都不妙。
王老大在京中，官越当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买官卖官，批条子转工程，贪污受贿的事干了不少，前几年被刑部查实，收受了几千万的贿赂，被叛了无期，关在天牢里，象个活死人一样，没过多久就死了。黄老邪也好不到哪去，听说被一个姓赖的找了几个美女摆平上套，搞起了走私，偷漏了几百亿的税，幸好早听到要查处的风声，从桃花坞偷渡到了一个岛国上躲着。前阵子有人还在那个岛上见到他，因为不懂岛语，大家都当他哑巴，他也当岛民哑巴，成天不说一句话。据说这里要引渡他，他现在正在向岛内法庭上诉，估计带去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欧阳锋就更走霉运了，前些年染上了毒瘾，瘾又特大，号称毒王，上亿的身家都吸得光光的，前阵子穷途末路，没办法，只好在网上，根据他小锋子的名号，起了个叫“风一样的男子”的网名，这只老青蛙扮个帅哥样，凭着他那如簧巧舌，专骗那些寂寞空虚的有钱少妇，倒也得手了好几趟，后来终于失风，现在因诈骗罪正被通辑，也不知道躲在哪里。段皇爷也不好过，前阵子两夫妻从云南搬到京城王府井一带，卖点过桥米线，因为跟王老大住得近，王老大有时也坐车来看一下他，一来二去，他老婆跟王老大的“司弟”勾搭上了，就是那个叫周不通的司机小弟，还生了个儿子。倒是邻村的裘千仞，现在在一个日资公司当个小经理，整天就帮着日本鬼子坑中国人，段皇爷在家里暗地里经常骂他汉奸，没想到儿子听去了，有一天当着裘经理的面学大人说话，汉奸汉奸的，被他扇了个耳光，当场昏倒，回来后不久就死了。裘老二靠着日本老板后台的撑腰，赔了一点钱完事。段皇爷的老婆当场气疯，疯疯颠颠地离家出走，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段皇爷受不了这些打击，心灰意冷，出家当了和尚。
洪七公听完，目瞪口呆。回想起当年华山顶上大家说的话，真象谶语一样，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噎住。兄弟几个，要权的死在权上，爱色的倒在女人手上，爱钱的毁在钱里，连只想过平平凡凡日子的段皇爷，也不能好好做人。其实王老大当年的话还是不太对，最没出息的还是自己，靠乞讨为生，用自尊来骗人们的怜悯混饭吃，打了一辈子狗，过的也是象狗一样的生活，甚至连狗都不如，狗还有狗的自尊。没想到就是自己这样一个最没出息的人，倒过得最舒服，真不知老天爷是怎么回事，感觉到命运的无常。人这一辈子啊，只有安稳活着才最重要，象人也好象狗也罢，其他都是虚的，摇了摇头，又继续遛他的鸟去了。
话说不太清楚管他什么年间，华山脚下有个宋村，村子很偏僻，也象所有偏僻的村子一样穷，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经常揭不开锅。秋收过后，村里能走远路的都象其它陕西贫困山区的人一样走出山外，四处乞讨，给家里省点口粮，运气好的过年还会带回来一个小利市，让一家人松松勒紧的裤腰带。
日子过得清汤寡水，可是村民们倒挺热衷于生娃。村子偏僻就有这点好处，搞计划生育的人很少来光顾这穷旮旯，上次进山还是十五年前，看洪老爹实在崽下得多得不象话，本准备树个反面典型，好好整治处罚一下，杀鸡给猴看，让村民们也悠着点生，不过到洪家一看，实在穷得不象样，别说牛了，家里连件象样的衣服也没有，最大的家什就是那口长满蛛丝的米缸，还是漏的，没搞头，只好放过了。洪老爹反倒引以为得意，从此逢人就说，天皇老子拿他也没办法，这多生一个娃有啥，不就是就是煮饭的时候多放一舀水嘛。洪七就是在他老子的这样一种执着下才顺利问世的，洪老爹这辈子共下了十个崽，也不懂起名字，就不分男女按数字排了下来，洪七当然排老七。
穷归穷，小孩子可一点也没感觉到什么苦，照样整天成群结伙地满山疯跑。洪七的玩伴主要有四个，年龄最大的叫王重阳，宋村村长的儿子，他那村长爹算是村里的首富了，不过也就是住着村里正中的瓦房，整天背着手在村里走来走去指指点点的，听说还有亲戚在京城里当大官；年龄第二的大名叫段智兴，外来户，没地方住，借住在村子南边的天皇庙，所以大家伙都开玩笑地管他叫段皇爷，看起来有点呆，凡事随大流，和事佬一个；再下来就是黄歇了，黄歇小名老实，其实是他们这一伙里面最不老实的，鬼心计特多，每次偷鸡摸狗都是他出的主意，不过据说祖上是秀才，现在家境也还可以，老太太逼他进私塾读了点四书五经，老师还按照战国时期四君子的典故，给他起了个大名叫黄歇，在他们中算是读书最多的，又爱跟着村里的郎中药师摆弄点草草药药，邪头邪脑邪里邪气的，大家也没叫过他的大号黄歇，就管他叫黄老邪；还有一个跟洪七差不多大，背有点驼，人长得跟蛤蟆似的，正好也跟洪七家一样穷，他爹管他叫狗剩，不过他嫌难听，不许别人叫，谁叫了他狗剩的，第二天家里的鸡鸭准得给老鼠药毒死几头，好象叫什么锋，不知道姓什么，这东西村里倒没人会在意，反正大家都管他叫小锋子，小疯子的意思。
秋收后，村里除了小孩子和走不了路的老家伙外，都祭过财神，结伙出门讨饭去了。小哥们五个每年都在盼着这个时节，自由自在，上房揭瓦下地赶猪的，不用担心头上会挨凿栗。早在几个月前，老邪就瞄上邻村裘家的那条黄狗，肥墩墩呆头呆脑的，居然养得到这会，也算够长命。一天，准备好了麻袋窝头棒子，跟四人一合计，五个小鬼头这大半年清汤白水的，谁会不赞成，一拍即合，商议好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人睡得正香的时候动手，由段皇爷在村口望风，顺便溜进全家都出去讨饭了的柯小瞎子家拎壶酒来，小锋子扔窝头，王老大跟黄老邪拿麻袋套狗，再由洪七拿棒把狗敲昏。一条土狗，哪经得起五个猴精这般算计，还不是手到擒来。在村里煮当然不行，这会儿村里的老少爷们谁不对肉味过敏，最保险的地方莫过于华山顶上了，五人计较着就上了华山。裘家的老二裘千仞这会儿正出门尿尿，看到他们提着一个麻袋从自己家出来，心生疑惑，在后面跟了一段路，被洪七发现，拿起打狗的棒子吓唬了一下，吓得刚尿完又想尿，不敢声张，看着他们几个扬长而去。
五人分头，在山顶上找了处避风的凹处拾柴升火，在溪边把狗剥洗干净，乐滋滋地把狗架上烤起来，大家围在火旁，五双眼睛直瞪瞪一眨不眨地盯着狗肉渐渐由红转白，由白转黄，由黄转焦，油花一滴滴地掉进火堆，滋滋的冒着青烟，五个肚子应和着在一圈叽哩咕噜地叫，五条哈喇子流到脚面上没人知道。狗肉一熟，五个人象更恶的狗一样扑上去，一人抓了一块肉大嚼，传着壶喝酒。
正吃得酣畅淋漓，酒意半醺的时候，王老大说话了：“好肥的狗，尽够吃了，大家不要急，小心噎着。我大你们几岁，明年就十七了，老爹让我去找京城的亲戚找点事做，以后不能再跟你们一起混了，还是说说看往后吧。黄老邪，你花花肠子最多，你先说，长大后最想要什么？”黄老邪酒量不大，已经醉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说：“我觉得情最重要，老师教过的，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着站起来，举着酒壶摇摇晃晃开始唱起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王老大呸了一声：“酸！酸死了！狗肉都被你搞酸了，还是小锋子说吧。”小锋子倒不含糊，很干脆地说：“这还用说，肯定是钱最重要了，发财了要什么没有？想养多少狗就养多少狗，也不用这么辛苦去偷了。”王老大点头说：“嗯，钱是挺要紧的，不过我觉得还是当官好，当官捞钱最快，还有官府护着，不怕有人敢抢。洪老七，你接着说。”洪七嘴里啃着一块狗腿，舍不得放下，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吃饱撑着啦，想那么多闲事，能有口饭吃，每天填饱肚子就行了，弄那些虚套做什么。”王老大叹了叹气，摇摇头说：“这家伙只懂得吃，什么也不懂，我怎么会有象你这样头脑简单的朋友，真是想不通。”洪七又咬了一块叼在嘴里，才开心地笑着说：“你不知道傻人有傻福吗？搞不好我以后混得比你们都好也说不定。你们听听皇爷怎么说吧，他也跟我一样没出息。”段皇爷脸红红的，也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害臊，嗫嚅地说：“我才不想那么多呢，只想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以后找个好婆娘，生几个娃，干点不惹事生非的营生，多活几年就成。”王老大哭笑不得，不屑地看着他说：“德行，一个比一个没出息，真是人穷志短，我看你还是当和尚得了，当和尚命最长。算了，跟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好谈的，吃吃吃！”
酒足狗肉饱，擦擦嘴巴，踉踉跄跄下山，各自散去，山上说过什么，谁也没放在心上。第二年开春，王老大真的去京城，靠他亲戚的面子在衙门里谋了个跑腿的差使。段皇爷接替他老舅，去云南做了大理皇宫遗址的看门人。黄老邪也去外地读书了，只剩下小锋子和洪七还在家里。又过了几年，秋收后两人商议，总在家里耗粮草也不是个事，就结伴跟着大伙一起到外地讨饭去了。
（二）
从走出家门后，洪七才知道江湖艰险，世路难行，就连讨饭也不是一伸手的事，会讨的老手盆满钵满的回来，晚上大鱼大肉的，象他这样的生手，又是个大小伙子，性格直耿耿的也不会装残废可怜相，走在街上就有人指指点点了：你看这么一条汉子，有手有脚的，什么事不好做，就会伸手白相，你以后可不能这么没出息。不要说钱了，连剩饭也常常要不到。经常是前胸贴后背的，饿得恨了，就和小锋子商量故伎重施，顺手牵羊做些偷鸡摸狗的小事。
有一次两天下来，肚子里没存一粒米，支撑着从落脚的破土地庙爬起来，想上街寻摸点吃的，转了一圈一点收获也没有。正要回庙，看见街角有一只小哈巴狗，嘴边叼着一大块肉，嘴太小吞不进去，在地上拖着走，不由得眼睛一亮，捡了块石头朝狗扔去。小狗惨叫一声，扔下肉就跑。洪七上前捡起肉，吹了吹灰，正乐滋滋地准备往口里塞，突然听到一个小姑娘叫道：“阿飞，上，咬这个偷狗食的乞丐！”一条大狼狗冲上来，一口就往洪七的咽喉咬去，洪七本能地一抬手，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血哗哗地泼出来，人几欲晕去。旁边冲出一大群家丁模样的人，拿着棍棒就朝他身上招呼。看看打得差不多了，小姑娘一声：“算了，这次就饶了你罢，下次再来跟我的狗抢食，非打死你这个贱货不可！”“呸”的向他身上吐了一口痰，扭头就走。其他家丁也一人一口痰，嘻嘻哈哈地说着些晚上去哪乐一乐去的话儿走了。
等小锋子看到洪七躺在街上，把他驼回庙中后，洪七才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已经没了。从此深恨狗，天天琢磨怎么对付恶狗。过了几天伤势初愈，两人商议进山捕蛇来卖点钱花差。山里蛇多，野狗也多，不知道挨了多少蛇咬狗啃，几年下来，洪七捉蛇打狗的本事居然一流，渐渐名闻群丐。小锋子没有那些惨痛的经历，不敢自己动手捉，洪七捉到的蛇就交给他养着，拿到集上去卖，久而久之倒是无师自通，学会了养蛇的技巧。
一次捉到条眼镜王蛇，跟小锋子喜滋滋地到街上卖，跟卖主谈好价钱，没想到袋子用久磨破了个小口，蛇从小口中伸出头来把卖主咬了一口，当场毙命。小锋子扭头就跑，洪七想出了人命总得有人来扛，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没动，被市场上的人拥到了衙门，叛了个误伤人命罪，蹲了三年大狱，跟一个黑社会老大关在一起，天天听他言传身教，受益非浅。
三年后出狱，精神焕发，以传授打狗棒法为名，召集了一批丐众，成立丐帮，自封帮主。照狱中偷学来的监狱管理经验，把丐众分为九等，实行层层纵向负责制，责任到人，每人背上缝了从九个到一个袋子，既可辨别等级，又可装上蛇防身。又根据黑社会老大的教诲，设立总舵，舵下设堂，把出狱的几个最好的狱友安排为堂主，帮他传授打狗棒法拉拢徒众的称为传功长老，保管大家的打狗棒的称为掌棒长老，收缴吃饭家伙破碗钵的称为掌钵长老，小锋子因为心狠手辣，就封为执法长老。定下帮规，职责明确，赏罚分明，一时丐帮风气整肃，名声大震，求入伙者接踵而来。因为忘不了当年小姑娘那口痰，为了平衡心理，洪七规定新入帮的都要受大家唾吐之礼。又请来算命骗钱的裘家老大，裘家双胞胎哥哥裘千丈，根据他手里那本破烂易经，两人合计着把他那套捉蛇的手法精心整理了一下，安上了见龙在田、亢龙有悔之类的名目，号称降龙十八掌，只传授给那些为丐帮立下大功的弟子。
几年下来，丐帮人马已达到数万之众，钱粮充足，总舵装修得富丽堂皇，洪七本人倒并没摆什么架子，在帮主还是穿着破衣服，偶尔还和丐众一起讨讨饭，体验一下下情。每年开春后，丐众大多回家务农，洪七也不想太操劳，再加上衣锦荣归的农民思想作怪，每年散伙后，总要换上锦袍缎衣回家风光享受一阵子。自觉得半年净衣半年污衣的也挺惬意。
倒是那个小锋子，不满足于在帮中做个配角，自己组织一伙人干起了小偷的勾当，被八袋长老鲁有脚举报，洪七把他召来训了一顿，说了些国有国法帮有帮规，乞丐也要讲丐德，要有敬业精神之类的，训得他灰头灰脑，气不过，第二天扔下一封等着瞧的辞职信后拂袖而去。后来小锋子用自己的一技之长，干起了养蛇的行当，因为经营有方，又召了一批死心塌地的打手，很快成了富甲一方的蛇王。这小子头脑精得很，很会钻营，有了资本后再接再励，见缝插针，看到有利可图的事都要插一脚，又很会来事，花钱大方，搞了几个低价收购国有企业，再拆散转手倒卖的活。看到房地产赚钱，又组织温州人买了大批房号，再高价倒卖给市民。还联手上市公司、机构大户，做了几票操纵股市的大案。没几年间已经远超洪七，积累了上亿的资产，多次被评为杰出企业家，又挂了一大串某某委员之类的头衔。
（三）
一年春节，洪七在家里享清福，正巧碰到回来过年的段皇爷。老朋友相遇，分外高兴，二人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段皇爷已经娶了老婆，叫做瑛姑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从段皇爷的口中，得知王老大这会已经是京城里权倾一时的高官，主管文化旅游宗教宣传之类的大事，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人称王神通。黄老邪也不错，读了财经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桃花坞海关，油水充足，因为鬼点子多，又会巴结逢迎，受到官府赏识，这会儿已经做了关长，不过那股诗人的酸气还在，平常爱写几首歪诗，题几个字什么的，现在桃花坞里到处挂满了他写的招牌。听说今年春节，几个人都回来了。洪七听了很高兴，迅速跟其他三个联系上，大家约好在华山酒楼聚聚。
洪七第一个到了酒楼，第二个来的是王老大，过了这么多年，王老大还是一副目空一切的样子，只是发福了点。第三个来的是小锋子，一到就忙不迭地发起了名片，名片上一大串的名头，记不住，只记得几个大大的金字：欧阳锋，才知道这个蛤蟆一样的家伙居然有个这么文雅的姓。然后来的是段皇爷，看见几个朋友非富即贵，有点窘迫，打过招呼后畏畏缩缩地坐了半个屁股在一边。菜上了好一会，还不见黄老邪的影子。小锋子哈哈笑着，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花得很，外面有好几房姨太太，现在也不知道在哪练箫呢，干脆不等他了，先上菜吧。”正说着，晃悠悠走上来一个瘦干干的中年人，脸色蜡黄蜡黄的，仔细一看，认出了正是老邪。
这次聚会，当然不再是当年那个偷狗肉的景象，洪七作东，搞得极尽奢华，大家杯来盏去，十分尽兴。兴之所致，黄老邪又摆起头想吟点歪诗，被王老大及时止住。王老大说：“没想到我们兄弟五个这么多年没见了还能相聚，更没想到大家都混得还不错。你看我们席中，有白道的，有黑道的，有经商的，有管外贸的，”瞟了一眼段皇爷：“还有个老百姓，什么都齐了，我看还真是可以大干一场，可以考虑联手搞点什么项目，我们兄弟出马，还不是手到擒来。”小锋子笑着说：“话是没错，不过我看黄老邪肯定没什么兴趣，他那点心思，还不够花到那些个二奶上。”黄老邪气得重重一掼酒杯，顶道：“你也不比我好到哪去，谁不知道你欧阳锋跟嫂子不清不楚的，倒来讲我！”洪七连忙劝架圆场，连劝大家吃吃吃，不谈扫兴事，还说了一个笑话，话说自己当年冻饿街头，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能填满肚子，后来落下了一个毛病，整天吃个不停，到现在虽然有了点家底，还是怕有一天会再落得衣食无着，所以到哪里都先备好吃的在身边。大家哈哈一笑，联营之事便也没人再提起。
时光荏苒，转眼又过了十来年，这会儿洪七已经成了七公了。前些年全国扫黑，他也受了点牵连，来了些人调查讯话，不过查来查去，洪七在帮中除了组织乞讨外，还真的一件坏事没干，倒是干了些修路济贫的好事，就放过了他。不过从此他心灰意冷，在华山下盖了幢别墅，自在享清福，不怎么理会帮中的事务。闲时养养花，遛遛鸟，日子倒也过得逍遥。
有一天，七公碰到那个裘千丈，问起几个兄弟的近况。这姓裘的家伙虽然靠走江湖骗吃骗喝为生，不过走的地方多，消息倒也灵通，就详细地说起来，情况都不妙。
王老大在京中，官越当越大，胆子也越来越大，买官卖官，批条子转工程，贪污受贿的事干了不少，前几年被刑部查实，收受了几千万的贿赂，被叛了无期，关在天牢里，象个活死人一样，没过多久就死了。黄老邪也好不到哪去，听说被一个姓赖的找了几个美女摆平上套，搞起了走私，偷漏了几百亿的税，幸好早听到要查处的风声，从桃花坞偷渡到了一个岛国上躲着。前阵子有人还在那个岛上见到他，因为不懂岛语，大家都当他哑巴，他也当岛民哑巴，成天不说一句话。据说这里要引渡他，他现在正在向岛内法庭上诉，估计带去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欧阳锋就更走霉运了，前些年染上了毒瘾，瘾又特大，号称毒王，上亿的身家都吸得光光的，前阵子穷途末路，没办法，只好在网上，根据他小锋子的名号，起了个叫“风一样的男子”的网名，这只老青蛙扮个帅哥样，凭着他那如簧巧舌，专骗那些寂寞空虚的有钱少妇，倒也得手了好几趟，后来终于失风，现在因诈骗罪正被通辑，也不知道躲在哪里。段皇爷也不好过，前阵子两夫妻从云南搬到京城王府井一带，卖点过桥米线，因为跟王老大住得近，王老大有时也坐车来看一下他，一来二去，他老婆跟王老大的“司弟”勾搭上了，就是那个叫周不通的司机小弟，还生了个儿子。倒是邻村的裘千仞，现在在一个日资公司当个小经理，整天就帮着日本鬼子坑中国人，段皇爷在家里暗地里经常骂他汉奸，没想到儿子听去了，有一天当着裘经理的面学大人说话，汉奸汉奸的，被他扇了个耳光，当场昏倒，回来后不久就死了。裘老二靠着日本老板后台的撑腰，赔了一点钱完事。段皇爷的老婆当场气疯，疯疯颠颠地离家出走，这会儿也不知道跑到哪。段皇爷受不了这些打击，心灰意冷，出家当了和尚。
洪七公听完，目瞪口呆。回想起当年华山顶上大家说的话，真象谶语一样，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噎住。兄弟几个，要权的死在权上，爱色的倒在女人手上，爱钱的毁在钱里，连只想过平平凡凡日子的段皇爷，也不能好好做人。其实王老大当年的话还是不太对，最没出息的还是自己，靠乞讨为生，用自尊来骗人们的怜悯混饭吃，打了一辈子狗，过的也是象狗一样的生活，甚至连狗都不如，狗还有狗的自尊。没想到就是自己这样一个最没出息的人，倒过得最舒服，真不知老天爷是怎么回事，感觉到命运的无常。人这一辈子啊，只有安稳活着才最重要，象人也好象狗也罢，其他都是虚的，摇了摇头，又继续遛他的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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