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心------春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已是黄昏时分,天愈发的暗下来。下班了,人都走得快,不到一会整栋楼都静下来了。唯有楼前树上的鸟儿还在不知疲倦的叽喳吵闹着,是春天的季节,鸟儿婉转的吟唱也为着求偶吧。 走进电梯时她没有碰到人。“唉”她在心里轻叹一声,大家都忙着回家、约会,只有她在黄昏时是落寞而孤寂的。 撑起紫色的花伞,她纤长的身影寂寞的投在了街道的釉花砖上。路灯慢慢的亮起来,街灯映照下的细雨纷飞如雾似般的朦胧着,她觉得自己也化作了雨里的一个分子融进了这雾也似的世界。 家里和过去的每个日子一样,安静得有些凄清,屋子里的黑暗一片。她放下伞,在玄关处换好鞋,靠在沙发上坐下来。有无数个夜晚她静静的坐在这里,在黑暗里睁着眼努力的看使劲的看,直到看到眼睛生疼,才肯爬上床睡过去。 32岁的她依旧是美丽的。除了在唇上涂上一些口红,她脸上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化妆。 吃过简单的晚饭,她拉开窗帘,依着窗看还在下着的雨。 不是没有人关心她。很多热心的人给她介绍对象,她开始也去见,还和几个条件挺不错的处过一段时间,可是没有一个能相处的久。用那些男人的话说:她象画好看,但是不能用,谁愿意整天对着一块木头。 一年又一年的,她始终是一个人。 葬心------夏 今年的夏来得早,刚过“五一”,树上的蝉就开始鸣唱。别人听蝉儿叫的是“知了、知了”而她听着总是“累了、累了”;许是被这累了催得疲倦,她觉得眼皮分外的沉重,虽然手还在机械的点着鼠标,可脑袋却要倒在桌上。 晚上有同学会,本来她不想参加。但是玖香非要她去,说再那样把自己关在家里,她快要变成古董了。 古董就古董嘛,那又怎样。 不是她不想要一个人来爱,也不是她拒绝别人来爱她,只是她的心早早的衰老了。她有时觉得自己的心好象是一泓失去活力的死水,任风再大,湖面也是微澜不兴。 和满室花枝招展,精心修饰过的女人们不同,她还是今天上班穿的那件紫色高领套头无袖针织衫和咖啡色长裤。虽然她只是这样随意的穿着,可是她的美还是浓浓的散开来,惹得男男女女都朝她注目相看。 在学校时,她就是不多话的人,那时也总是素面朝天的。加上十多年没见,大家都在打听这凭空冒出的美人是谁。 她最怕成为大家议论的主角。看到别墅的阳台倒是没人,于是拿了包,快步闪进去。 夏天的黄昏是热闹的,也是炎热的。她白皙的臂在紫衣的衬托下格外的圆润,长长的发用一根簪子松松的挽在颈后,从背后看去,她象一幅最美的画,静静的沐浴在向晚的夕阳里。 再回到桌前坐定时,玖香挨着她,对她耳语道:“他也来了。 “他?”她微皱眉“他是谁?” “高双健”玖香道:“他回来了,我刚才看到他” “哦”她轻声的说,端起茶喝了一口。玖香细细的打量她,那张好看的脸上看不出有多余的表情;她不知道等会两个人见到,会是怎样的情形。 双健和几个男人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刚才在等人齐时,他们在打牌。 他一眼就看到了她,虽然十多年过去,岁月竟然没有在她身上刻下什么印记,除了增了女人的韵味外,她丝毫不见老。 知道她未婚,而自己漂泊多年也没有找到一个心仪的人,这次聚会,双健就有心要重拾旧缘之意,看到她依旧美丽如初,想要得到她的心更是格外坚定和急切起来。 他坐在她身边,殷勤的给她夹菜。她吃的很少,话更少。几乎都不看他,一席无话。 散席时,他坚持要送她回家。她没有多坚持。坐进了他的车。 “系上安全带,我喝了一点酒。”他对他柔声的说,边说边就要为她系,她微微的往外躲去:“我自己来吧” 他没有理会她的话,手臂绕过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扎好。两个人离得很近,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女性的幽香让他喉头一紧,他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克制住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的欲望。 “我能去你家坐会吗?好久没见阿姨叔叔还有你哥哥,我进去给他们问个好,行吗?”在她家路口停下时,他两眼直盯着她看,就象她是一道美味的餐点,而此刻他又正是饥饿的兽。 她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转过头莫名其妙的笑起来。今晚她还是第一次笑,双健觉得那笑声和笑容都透出一丝的诡异。 “你确定要去看他们?”她问 “是”他举腕看看时间:“才九点半嘛。他们不会睡那么早吧?” 她又笑了,这次的笑容让她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没有了半丝血色,街灯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让他有种不在人间的感觉。 “好吧,我们去看他们。” 她说完下车,从包里找到钥匙开门。 随着她穿过种了好多花的院子,走进客厅,他看到厅的正中间挂着三个并排的黑框的照片,大大的,刺目的在灯下看着他。 “冉冉”他听着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了“这是怎么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低着头道:“他们已经去了很久了,有10年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十年了。” 双健听完这句话,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搂住她,抱得紧紧的,就象怕她跑了似的,搂得铁紧“冉冉,让我以后都陪着你好不好?” 葬心------秋 路边行道树的叶子开始变深绿的时候,秋天就来了。树上也绝了蝉儿的欢鸣,刚下过雨的路面上***净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一场秋雨一场凉,也许下周或许就是明天可能就会穿上毛衣了吧。 怕冷的她如喜欢向阳而生的植物般,入秋后就把办公桌移到可以晒到阳光的窗边。 今年的秋天因为他的相陪,日子过得不似往年那么寂寞了。可是她的心却真的是老了,对着昔日的初恋居然不会激动。原以为世间总还有一个人是她爱着的,这些年不能对他人敞开心扉也以为是对他还有爱。可是从夏天走到秋天,她渐渐的明白,她的心,她的情,全都埋葬在十一年前的那个雨夜里了。 那夜下着好大的雨,在他的宿舍里他说他们不合适,他们分手吧。当时听完他的话,觉得不过是玩笑。两个人在一起快5年了,爱得就象一对连体人儿,走到哪他都舍不得不带着她。怎么可能在他们已经谈婚论嫁之后说分手呢。 她装出生气的样子拉开门:“高双健,你不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我今夜就在雨里站着”走下楼时,她看了一下腕上的表,九点13分,在心里得意的想:哼,不用到9点30,那个大傻瓜就会挡着伞冲下楼,心疼的抱住她骂她笨蛋。 就是站在雨里时,她还是带着好玩的心态偷笑着。以前她生气时,那个大傻瓜不知为她在雨里站过多少次呢,今晚就算她也感受一下那种滋味吧。 再次看表已经要到10点,她的心开始着急了。他怎么还不来啊,怎么都不心疼她越来越湿的身子啊。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最怕冷,在秋夜的雨里,四周黑漆漆的,又冷又湿的;她胆子还那么小,往日那个最疼最爱她的那个人怎么了,怎么放她在这雨夜里孤零零的站在雨里呢? 11点的时候,她的泪不住的流下来,流下来,和着雨水。一起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12点他房间的灯黑了。看着那黑魆魆的窗口,她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的绝情。她感觉到好冷,一种从身体里发出的冷从心口慢慢的浸遍周身。 1点,她的腿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好沉。 2点,她的泪不再流,雨却一直下,不肯饶她似的越来越大。 两点一刻,她缓缓的拖着被雨肆虐了六个小时的身子,往家里走去。他的宿舍离她家本就远,那个时候也没了车子。她就这样在这个城市里恍恍悠悠的走了近两个多小时,到家已经是快五点。 自那夜后,他们没有再见过面。本来丰满的她迅速的瘦下来,她每天几乎吃不下东西,夜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种无名的痛灼得她好疼好难过。 玖香她们来看她时,每次走出门不久又再返回来看她会不会想不开。那时她的父母和哥哥都在忙着哥哥的婚事,没有空闲注意她的变化。在次年哥哥婚礼前,去为哥哥置办酒席的路上,一家三口都在车祸里。。。。。。 他们走得匆匆,没有给她留下一句话。 半年里,同时失去了爱情和家人的她,在一个下午终于也选折;了割脉加吃安眠药。是老不放心的玖香在她割脉不到半小时来家里看她时发现的,在抢回她一命后,玖香哭着搂着她说:“徐冉冉啊徐冉冉,你连死都不怕,怎么就不敢活下去呢?” 是啊既然连死都不怕,为什么不敢活呢,于是她活着。只是,重回人间的自己,却再不是原来那个自己了。再回头已百年身啊。 葬心------冬 是隆冬时节,时间过得真快啊。又是一年过去了。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人,年关将至,大家都忙着在置办年货。 今年也不会和往年没什么不同吧。除了喝酒吃饭和老朋友聚聚,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了。 他停下车,视线落在年货摊上。春联、福字、窗花都红红的洋溢出喜气。一个大红的中国结下系着个铜铃,有人去拉那个绳子,铜铃就“铃、铃、铃”的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他心一动,突然想起多年前给冉冉买风铃的情形来。 那时冉冉把头发高高的束在头顶,年轻的肌肤象是能掐出水来。笑的时候两眼弯弯的如新出的半镰钩月,红润的唇就象是一个小小的菱角,总惹得他想吻下去。 那时他们都好年轻啊,他牵着她的小手,在街市里倘佯,当看到一串铜质的风铃时,冉冉再也挪不动步子,不住的伸出手去轻触那铃,铃儿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也欢快的笑起来。 往事如昨,可是,当年身边偎依着的那个人儿,却是已经离他越来越远,远得让他不知怎样才能把她收进自己的怀里。 去年夏天,他到了她修行的地方。 她的头发剪的短短的,穿着玄色的袍子,脖上带着佛珠,手里也拿着带有浓浓檀香味的念珠。还取了个佛家名字叫静心。 他痛心的看着她低眉顺眼的和他说话,那一刻他真有万念俱灰的感觉。当年他错放了她的手,想再牵起时,竞是再也不能。难道穷此一生,他都无法妳补年轻时的错吗? 漫漫长夜他独自看着江面的船来船往,他终于知道,当年他扼死的不是一个人的心,而是两个人的!一个是冉冉的,还有一个,是他的。 葬心-----又一冬天 又是冬天,又是春节将至。双健站在年货摊上专注的看着红艳艳的福字,过完春节,春天也就要来了。昨天他去给冉冉家里的花浇水,她心里无他却还不忘这些花儿,偶尔飞来的信里还瞩他照顾好那些花儿。自她走后的两年,都是他在侍侯着那些花儿,顺带也把老屋子做做清洁。 今天早上他接到静安师太的电话,她说:会一直惦记着花的人,尘缘未了啊。或许她的心还有牵挂的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皇天不负有心人。小伙子,守得云开见日出。 放下电话,他的心雀跃着,窗外飞过一群鸽子,在蓝天里,鸽子欢快的翱翔着。是啊,冬天已经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一切都是有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