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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jo 发表时间:2005-4-17
罗生门,一隅残破的断壁颓垣,在瓢泼的雨水中,边嗟叹人世的纷乱边试图为躲雨的凡夫俗子示范接受洗礼的畅快。然而,在这个悖逆的时代,说教显得如此苍白,各种人性的罪恶与堕落早就以失控的速度滋长,道德瓦解,价值崩溃,连基本的底线在利益面前都不堪一击。 黑泽明从具象的生活中抽象出若干人物,让他们作为揭露人性百态的载体,在没有信任感可言的舞台上演出一幕幕闹剧。 多襄丸桀傲不驯地笑。 没有丝毫负罪感。他扮演了一个彻底征服女人的强者角色,让女人神魂颠倒,云雨之后还渴想着托付终生。他自认为有着江湖中人的大义与豪放,尽管原意是戮男夺女,但实是在受到真纱言辞挑拨后才短兵相接,并最终完胜。三百六十度的英雄。 武士之妻哭声如笑。 顽强抵抗,不惜以死相逼。蒙受奇耻大辱后却迎来丈夫唾弃目光。随意被痞子蹂躏,随意被主子扬弃,双重打击,贞烈女子愤恨难抑。弱势群体担当十足的受害者。 武士借巫女之口自我标榜。 亲睹枕边人被他人驾驭时的丑态、完事后不知廉耻的请求,强盗淫笑声声、满足恣肆。身为男人,此乃无法抹煞之耻。武士道精神召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三个屡次出现的当事人各执一词,在就要相信其字正腔圆的供词时,又出现一个也许更合理的版本,不外乎往自己脸上贴金,周而复始,到最后连试着用自己的价值观判断真伪的尝试都成为徒劳。 唯一受外界准绳束缚的徒脚僧被迫放弃了怀揣着人性本善论,佛祖所营造的极乐世界在现实中却充斥着赤裸裸的欲望、征服、杀戮和背叛。黑泽明借和尚无望的眼神不露痕迹地影射对人性的极度悲叹——谎言的张力远胜过谎言本身,世人被内心无法诠释的疯狂所驱使并毁灭,绝望、敏感、颤动不安的主观情绪得到无休止地放大。但是人物看似荒谬骇人的行止,却冥冥中显得惊人的合乎逻辑情理。假如我们处身于那些触手可及的苦难中,谁也难以避免为洁身自保撒个弥天大谎,并为圆谎抹黑别人。自我保护本就是生物的条件反射。 迷茫之际,樵夫终于良心发现,站出来披露了似乎最客观、最精准、最靠近事实的证词。有理由相信那确是最客观、精准、靠近事实的真相,无论这一片断在影片中的位置还是他第二次陈词时脸上下了大决心的表情都有不小的说服力,只是他的故事让原本已经无望的、以徒脚僧为代表的观者彻底绝望。 真纱撕去传统日本女性大家闺秀小家碧玉的矜持温顺,歇斯底里,迫不及待两个长久或暂时操纵她的男人来一场你死我亡的决斗。而两个武艺蹩脚的男人摸爬滚打似乎并不是真为了抢夺对这个“不贞”女人的再控制权,只是放不下武士和大盗的尊严,必须有一个人见红。反讽的是,免费看场好戏的樵夫被熠熠生辉的名刀勾去了魂,顺手牵羊,导致早就可以大白天下的真相犹抱琵琶,以呈现人性丑恶为惨痛代价。不过,樵夫还算得上是条汉子,若按现在的风潮拍部《罗Ⅱ》,他可是一上来就要被堂审的,但他还是不惜供出自己的贪利,以求得心灵的宁静。黑泽明意义上的英雄不是浑然天成、理所应当的脸谱式,而是一个从曾经的自私中幡然醒悟迷途知返的活生生的人,他越平凡就越真实,真实到好比自己站在镜子前。 作为一桩人为复杂化的凶杀案,拍到这里算是水落石出,可以戛然而止了,但是,具有公众属性的电影,不能仅限于导演用来宣泄个人意志,教人行善是社会也好道德也罢的普遍要求,影片最终回到人文主义的道路上,用啼哭的弃婴给樵夫一个涅pan的机会,樵夫最终往已有六个嗷嗷待哺的家里又带回一个小囡。雨停,天晴,徒脚僧脸上重现信任之光,影片也由此得以升华。 黑泽明不愧为电影大师,在单薄的胶片上刻下了诸多引人深思的哲学韵味。波澜不惊的生活中提炼出的人物一旦遇到与自身利益冲突的事件,均会释放出惊人的抵抗力,这种力量经过导演的放大处理,以狰狞的姿态直指人心,让观者面红耳赤,躲闪不及。幸而,人的内心深处总还是具有温暖的罅隙,正是这块进化过程中侥幸被遗忘的角落让直立行走的人在深深的无望中偶尔萌生一丝淡淡的希望。 你看,没有季节的小墟上也会开出点点的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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