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天，鸟语花香，百花争放。天地万物，峥嵘岁月，空气里都充满了希望的味道。
而我，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纵然再好，纵然再美，亦与我何干？与我无关。

三年了，我早忘了笑容是什么。他们都说，我是个美丽女子，可我的眉间眼底，装满的是忧愁，盛满的是失意。
更多的时候，我只会颦眉，只会叹气。
每每此时，便会痛恨自己，放不下所有的爱恨，放不下那个男人，即使，是他夺取了我的笑容，即使，是他让我总是颦眉。

三年了，我东飘西荡，找不到一个安身的地方。哪里，都可以是我的家。哪里，都不是我的家。
多亏了老马，忠心耿耿陪着我，我去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到底他老了，终有那么一天，他也离开了我。
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老马也只是忧心地望着我：“小姐，你不要再皱眉了。你笑一个给老马看看。”
于是我忍着眼泪，努力地笑给他看。可是我想，他一定更愿意看到我哭的样子。

葬了老马，我仍继续我的旅程，没有目的，不见终点的旅程。
绕来绕去，不过走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我为何还会回到云南，回到怒江脚下？
听命湖边，春风柔美，花香迷人，我却仍是习惯性地颦着眉。逼自己不要回想，思绪却早已不听话地飞远了，飞去旧时光。
仍记得他拉住我手飞奔的感觉，他的温度，他的气息，清晰如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一刻，突然想到了这八个字。心跳不止，我以为所谓天长地久，不过如此。
可我仍是错了，错得万劫不复，错得天昏地暗。
我曾对他说，我可以生死相许，高高提起。也可以淡淡一笑，轻轻放下。
如今我知道，我骗了他，也骗了自己。

佛祖面前，我虔诚跪地。
“佛佑沈芳。”
“佛佑四爷。”
当初的美好仍在眼前，动情一刻原来可以承受沧海桑田。
含泪询问佛祖，人说上辈子几千次的回眸才有今生一次擦肩而过。既要让我爱他，又何必让我恨他？ 为什么最动人的自己，我给了他；最悲伤的自己，我亦给了他？
如果这一场追随一场纠缠，不过是为还前世的恋，那么我早已解开今生的劫。我又是为什么而活着？心如死灰罢了。

我找到师太，跪在她面前：“小女子沈芳，凡心早断，不恋红尘，求师太恩准，让我身入佛门。”
师太悲悯地看了我一眼：“姑娘，你口说凡心早断，不恋红尘。你心中却仍不能放下。六根不净，如何身入佛门？”
我惊讶地抬头辩解：“师太，我早下决心，过往种种，皆可放下。”
师太仍是摇头：“若能放下，你便不会颦眉。可知你眉间，往事依稀？你需再好好想想。”

入夜，冷月，寒星，无眠。
心里一阵烦躁，拉开门，吸了口冷气，压下愁闷，我慢慢走到外面。
凝视天上明月皎洁如霜，低头轻吟：“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我不是嫦娥，可我时刻觉得孤寒，觉得寂寞。我的夜夜心，又是为谁？

“沈芳，睡不着？”身后，师太的语调，永远那么安静平和。
“嗯，睡不着。”不知不觉，我又皱起了眉。
转身，见她仍是安详地看我，目光却是怜爱的。
“沈芳，你还放不下么？”
泪盈于睫：“师太，我不知道如何放下，何谓放下。”

“情债？”
“情债，也是血债。”
“那么，你可有报仇？”
“曾经有过这样的机会。”
“你下不了手，是吗？”她了然地望着我。
心中一痛，突然就想起他黯然面对的样子：“那就来吧！”，想起献血沿着他手汩汩流出的情景，想起那种爱恨的千般滋味。

“沈芳，你不必如此。”师太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
“我，也曾经有过那么一份情债，一份血债。”
我吃惊地望着她。她轻叹：“但我跟你不一样，我下手了，取了他的性命。”
“曾经年轻过，一样有过花前月下，山盟海誓。最后，却是他抄我全家，灭我九族。”
“我是唯一幸存的人。为了替亲人报仇雪恨，我勤练武功，忍辱负重。那人位高权重，要接近他不容易。整整等了很多年，我才找到机会下手。”
“我的剑尖指着他的喉咙，他见了我，也不惊慌，仍是坐着，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的。”
“他说，他欠我的，若我要取回，他不争，不怨。”
“我的手突然颤个不停，他是我曾经深爱的人啊！可是一想到所有冤死的亲人，冤死的亡灵，我的剑终于还是刺进了他的咽喉。”
“热血喷了我一脸，至今我还能感觉到那血腥，那温度。”师太的声音急促起来。
“我割下了他的首级，那一刻，我早没了任何感觉，心里只有麻木。”
“我报仇了，可是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原来自己多傻，纵然我杀了他，也唤不回所有死去的人。”她仍喃喃地说着，似乎在说给我听，又似乎在说给她自己听。
我紧紧拉住了她的手：“师太！”
“沈芳，一切都是天命。无论你报不报仇，注定一辈子的心痛，是不能改变的。”她凄然地笑。
我突然有所感悟：“师太，你出家前，姓……”
“吕，我是吕家的人。”她态度复又安详：“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沈芳，夜深了，该睡了。”她念了一声佛号，步伐从容地离开。

那一夜，我突然大彻大悟。

清晨，师太看到了又一次跪在佛前的我。
“师太，沈芳已有所了悟，请师太恩准，落发出家。”心如止水，四大皆空，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无悲喜。
“沈芳，你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我冲她展眉一笑。

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
我看到自己青丝飘零，一缕缕随风委地。
在这春风吹送，碧草丝丝的四月。终于，学会了不再颦眉。终于，学会了如何轻笑。终于，学会了如何放下。终于，学会了如何淡然。

后记：
阿颦，生日快乐！这是我答应你的ID故事。今天，作为礼物，送给你。因为知道你最爱沈芳，所以选了她来演绎。
人有时候，也许真的该放下一切，放下所有的爱恨，便能活得快乐许多。希望你也一样。更希望以后明天的日子，看到的都是我滴小颦颦盛放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