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心叶
［转载自BBS 水木清华站 (Tue Feb 22 03:54:20 2005)］
1
去年夏天，因为一些事情，到京城去了一趟。忙中偷闲，和平日的同
学朋友也聚会聊天了几次。因为朋友大多都已经上班了，所以大家聊
天的时间，也只能在下班之后了，安排下来，每天最多也只能见一两
个朋友。有一群喜好旅游的朋友，幸好都是相互熟识的，平日里也难
得见到，于是干脆所有的人了一起到一家户外的酒吧聚会一次。
既然都是旅友，所以大部分的人，相识相遇，都是在旅途中了，能够
再次聚会相见，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其中就有一个人，也是笑着招呼
说话，看着面生，心里究竟有点纳闷，悄悄询问一下，果然是从来没
有见过的。等说起来名字，原来都是在版面认识许久的熟人了。网络
就是有这么点特色，如果没有名字，照样相见不相识。这次他是从别
人那里听说我来了北京，自己尽管发烧两天了，还是挣扎着夜里跑出
来，看望一下我。当下听到这些，心里就很感动。我是言语笨拙不善
交往的人，不知道如何去表示内心的感谢，只是觉得很过意不去。两
人说话的时候，他提起来，我曾经发给他的一些佛教音乐，说很喜欢，
我说，这样吧，干脆为你念三遍心经好了，早点退烧，恢复健康。于
是很认真地念了心经。大家相互都很高兴。
2
在北京的时间过得飞快，本来还很想拜见一位和尚师父。前一年，因
为意外的机缘，认识了师父，并且得到师父诸多的教诲，获益良多，
令我对佛教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说师父在北京，想着到时候见到
师父，可以再请教一些平日里的疑惑问题，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未
料到了北京，却从别的朋友那里得知，师父前往浙江天台山朝拜去了。
这次很多想要见到的人都没有时间去见。心里想着没有见到师父，也
就算了吧。不料临到要走的前两天，接到了这位和尚师父的回信，说
是刚刚回到北京。于是定好了第二天到寺院里去拜访师父。
我住在城西，寺院在城南，相隔的距离也很远。也是我对这个城市不
了解，乐观而错误地信任了它的交通，结果遇到堵车，迟到了一个多
小时，连累一个同去的朋友在寺院门口，也等候了一个多小时。
刚刚进了寺院门口，就看见师父从里面的院子里走出来。大家相见，
不由得抚掌而笑，和师父打招呼。说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师
父，难得因为办事来北京，师父却不在，又幸而临走的前一天能见到
师父，实在是意外之喜。师父亦是点头微笑。
师父带领我们一一参观寺院的院落大殿，清晨的古寺，阳光顺着树叶
照在地上，听闻师父不紧不慢地言说寺院的历史和相关掌故，实在是
难得的时光。问候之后，顺便向师父请教了自己对佛教的一些疑惑，
师父随机点化，如沐春风，心里顿时明白了许多，连连微笑致谢。师
父问起来我的情况，我心里很惭愧，别后一年，自己并没有多少长进，
于是含混支吾过去，不敢再多说，幸而师父也没有说太多。
临行告别的时候，师父说有东西送给我。说着就拿过一个茶叶桶，我
第一个反应就是推却拒绝，，师父微笑着说，先看看再说。打开茶叶
桶，里面却装着很多奇怪的枯黄树叶。师父说，这是浙江天台山上特
产的一种树上的叶子，当地的名字称为菩提树。拿出来仔细看，确实
很奇特。树叶如同柳叶一般细长，却在叶子的中央，细细地长出一个
小枝条，上面结着一粒果实。师父说，菩提叶送给我和同行的朋友，
愿我们智慧增长，烦恼尽消。我自然非常高兴，拿出来两片叶子之后，
忽然想到，可以多带几片回去，送给其他的朋友，大家恰好都曾经得
到过师父的教诲，师父微笑点头，我又兴致盎然地拿了好几片叶子，
心里念着这个给谁，那个又给谁，唯恐落下名字。因为叶子是立体的，
唯恐折坏，于是把叶子用一次性的水杯装好拿走。
在寺庙的庭院里和师父告别，连连双手合十道谢，师父亦点头微笑告
别。我说今后几年，就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再来北京，而师父在这个寺
院的修行也过不了一两年就要结束，之后云游天下，就不知道会行到
哪里去了。所以今天一别，真的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缘能再向师
父当面请教了。师父笑着说，有缘自会再遇见，多多保重。当下大家
合十微笑告别，我转身即走，竟也不再回头。
出了寺门，和同行的朋友说起来，以往遇到这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相
见的告别的时候，总是心里觉得特别难过。今天却离开的很洒脱，心
下没有半点挂念和执着，颇有点相忘于江湖的样子。所以明明知道再
见无期，心中却是空明，反倒只有方才相遇的喜悦了。
3
和朋友一路走着聊天，看见一家麦当劳，就顺便走进去，吃点东西，
喝着大杯的可乐，继续闲聊。中间收到一个短信，是那位发烧的朋友
发来的，说大约是我那天的念经有了效果，今天感觉好多了，热烧消
退了许多。我自然很高兴，随手回消息，就说手上有寺院和尚师父从
千里之外天台山带回的菩提叶子，可以送他一片。对方也很高兴，大
家约了时间，我是第二天傍晚的火车，就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送过去。
出了麦当劳，坐车从城南走到城北，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她上
班的地方。在她的办公室，不由得心里得意一下，就想发帖子炫耀一
番。于是开始发文广而告之，说我今天拜见了某某师父，给大家带来
师父的礼物，暂且保密，后天回去，有给某某的，某某的，正写着名
字呢，想着把叶子的数量和人名字对应一下，免得出错。这时候，问
朋友把纸杯子拿来，我数数叶子，接过她就一下子愣在那里。我还纳
闷，忽然醒悟过来，赶紧四处看桌面上的东西，哪里还有那个纸杯啊。
一路上坐车倒车几次，印象里，压根就没有拿纸杯！
后来大家仔细回想，大约就在我们出了寺院不久，在麦当劳里面坐着
聊天，我记得随后把纸杯放在桌面上。后来吃了一堆东西，还喝完了
可乐，但是仍旧坐在那里闲聊，然后勤快的麦当劳阿姨就走上前，询
问要不要把垃圾都撤走。我点头同意，阿姨就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剩下。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纸杯和可乐的杯子连同其它
盘子垃圾，统统被清洁工处理掉了。想到这里，后悔，失落，懊恼的
情绪一番番地涌上来，甚至都有些责备朋友，为什么不用心，多照看
着点。心里实在沮丧得不得了。网上的帖子还没有写完，马上删了，
大家也不知道我要送礼物。对那个约定了送叶子的发烧朋友，再发个
短信，说叶子没过一会就被弄丢了，虽然有点近乎玩笑，但是也没有
办法。还有，怎么跟师父说呢？干脆不说，反正他也不知道。只是心
里总是觉得不好。思量再三，那个并不熟识的朋友因为听见我说要送
这样珍贵的树叶，肯定已经在盼望了。我这样的一个道歉，虽然他会
感觉无可奈何，毕竟还是有点失望的。与其如此，不如我越性再去讨
一片叶子好了。给师父说出来实话，我心里会好受。于是给师父发了
一个短信，大致就是说，菩提树叶被我刚刚走出寺院不久就大意弄丢
了。吃饭之后被服务员整理桌面拿走了。心里很惭愧，也很懊悔。但
是因为答应了一个朋友要送他一片叶子，所以仍旧硬着头皮向师父说
明，希望师父能够再赠送我一片菩提叶。我自己的，丢了就算了。给
那些朋友带去的，自己没对他们说，可以免了。但是我答应人家的，
希望能遵守诺言，所以想再得到一片。一片就够了。
过了两分钟，没见回消息。心里觉得，肯定是师父也有点失望，也可
能是不好意思责备我，反正都是我的错，事情发生了，我也没办法了。
越想越自责沮丧，顿时心情就差了很多。朋友连忙劝慰我，说反正都
说了实话，就是受责，也无所谓啦。因为下午还要一起和另外两个朋
友吃饭，马上就快到时间了，催促我打点精神，兴致表现地好一些。
走出办公室没有多远，手机提示短信。赶紧打开了，居然是师父。写
了很长的回答：“小客不要难过，那服务员也是有缘之人啊。菩提我
已送出，菩提你已接过。本无形相，贵在心之觉照自省，这个菩提无
人能够抢走，虽随缘赠送，而自不减反增。这样的菩提珍宝，要善加
呵护，令其不断增长啊！”看见这些，立即松了一口气，顿时宽解了
许多。连忙回消息，说真是觉得无常啊，好端端的，就意外地出了这
么一件事情。师父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谢谢师父。师父回复：“如
是，如是。装在心里便不会丢了。今天由于服务员的缘故，又领略了
一次无常的示现，觉悟世间无常，这就是菩提啊！要感谢服务员，她
正是我们的善知识啊。”我认识浅薄，还没有到要感谢服务员的程度，
只是心里还是记挂着师父肯不肯再给我一片叶子，师父的回复很令我
开心，“可以，还不止一片，任你所需而取。”于是心下大乐，高高
兴兴去和朋友吃饭。
4
第二天清晨，如约重新来到寺院，师父早已在庭院中等候了。见到师
父觉得很惭愧，连连道歉，师父只是微笑说没什么。再次见到师父，
自然很高兴了。对师父说，昨天告别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想着，今后
多少年，都基本见不到师父了，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真的
是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因为这样出错的机缘，再次来到寺院见到师父。
我再也不敢随便说很绝对的话了。真的是世事无常啊。师父和颜悦色
地听着，然后告诉我，其实，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把无常当作
自然，时时刻刻观照无常，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我看
见师父这样释然，就直话直说了，说当时发了短信之后，半天没有接
到回信，就心里猜疑师父是不是生气什么的。师父呵呵一笑，谅解了
我的猜疑，说从无常的角度来看，丢失叶子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可以
惊讶的，自然更不用上心。看着师父超然的神情，我实实在在地叹了
一口气，感叹自己的修为还是太差。因为了菩提叶子的得到而欢欣，
失去了就失望，甚至抱怨朋友，猜疑师父，心情一直沮丧，得到可以
再拿叶子，心情复又欢喜。这样欢喜也罢，悲凄也罢，都是自己心里
上下折腾，我的情绪竟然被外物左右的如此厉害，心境不能自主，无
法得到自在，实在觉得很感慨。师父说，能因为这个事情，想到这一
点，就已经有点进步了。后来顺着这个话题，又和师父讨论了许久，
得到师父很多开示，心下明了了一些，很是感谢师父。师父后来又给
我去拿叶子，我说一片就够了，不好意思再拿了。师父说，就当作帮
他把菩提叶子带给那些熟识的人。后来又拿出一片叶子，说这个就送
你吧。我还是推辞，师父说，这片叶子有点不一样，我接过来看过，
居然在叶子中央那个细柄上，有两粒果实。师父说，这样就当作奖励
你的进步吧。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很欢喜地收下了。
后来还有印象很深的，就是有一段说到对无常的认识，我说世间车祸
生病死亡，甚至地震火灾，这些无常，实在不是我们人力所能预测控
制的了的。师父听了呵呵一笑，随手指着庭院中的兰花，对我说：“
你看，这些一丛丛绿色的叶子，一天天，时时刻刻在变化，这就是无
常阿。” 我当下无语，只有醒悟的份了。
5
走出寺院，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心情轻松，觉得空气都是格外
地清新。送叶子的中途停下来，约一个朋友一起去。在北京的时间不
多，见朋友都是抽空的事情。这个朋友，听说我一早上，从城西跑到
城南，再从城南跑到城北，就是为了送一片树叶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呵呵一笑。闲聊着就继续上路了。
叶子要送给的人，住在一个有荷塘的校园里，我和这位朋友到的时间
早了，那个人有事情还没有回到学校。于是就去看荷花。细雨迷蒙，
水面绿色的荷叶遍布，粉红色的荷花摇曳生姿，大家在靠水的岸边，
淋着细雨，看着圆润的水珠在荷叶上随风滚动，跌落在水中，滴答声
响。我笑着说，第一次和旅板大家见面，咱们就是跑到细雨中去看荷
塘，那阵也是烟雨蒙蒙。他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三年都过去了。
我想着，是啊，三年都过去了，发生了多少事情啊。还想起来，当年
我很想去看月色下的未名湖，他讲义气地陪我去。我那个时候心情因
为其它事情特别沮丧，脑子迷糊得厉害，懒得说话，黯然之余，竟然
在未名湖边打起了瞌睡。就是这位朋友，让我靠在椅子上安心睡一会，
他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等我醒过来。我瞌睡了半个多小时才冻得清
醒过来，他又半夜骑车送我回去。他本来是陪我去未名湖看新鲜，却
意外遇到我的沮丧，我没了游玩的兴致，而且不愿意多说话。他却自
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话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只是给我了朋友最大的
关照。为此我非常地感谢他，想起来，居然也没有对他道谢过。自己
想起来当时的悲凄欢欣年少轻狂，很是宽容地呵呵笑了一下。不过此
时此刻，能够故地重逢老友，大家闲聊叙旧，还能够再次欣赏烟雨荷
塘，实在也算得上是人生一件乐事。
等待的人，还没有回到学校，我却必须要离开了。还得先赶到城西的
住处，拿到背包行李，再去城南火车站。不过是一片叶子，不愿意让
大家都费心劳神再设法转交。转到荷塘边，看见附近有片荒坡，上面
一个亭子。于是就在亭子下面不远处，找到一株大树，树下一株小树，
于是在小树的主干分杈处，把那片叶子放在上面。然后短信告诉那个
朋友，让他自己去越野定向寻宝好了。我们就此离开告别了。未料收
到回信，居然人已经快到了学校大门口。于是正好在门口遇见了。话
语不及两三句，我因为要赶时间马上要走。那个人却从自行车的车筐
里，拿出一个茶叶罐，说里面是刚刚不久前采到的小五台金莲花，送
我去泡茶。稍微客气了一句，就很愉快地收下了。对于旅游版面的人
而言，环境艰苦的小五台是一个极能锻炼人的地方。我混迹旅板三，
四年，每每对小五台心生向往，但是至今也没有机会亲自去爬一次小
五台。但是居然因为了种种机缘，每年都能意外地从不同人的手中，
得到小五台满山遍野开放的金莲花去泡茶喝，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了。
于是当下道别，那个朋友兴冲冲去定向寻宝，我们走出了大门。到了
车站，大家相见两三个小时，也就该道别了。我们的车站相隔有那么
十来米远，他的车先到，他朝我挥了一下手，就转身向公交车走去。
我想起来三年前那个半夜，他送我到住处，道别之后，走出去很远，
却忽然停下来，在远处站住，双手抱拳，朗声而言：“青山不老，绿
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言罢转身而去，终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如今我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忽然很想在街上朗声说
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就看着他彻底消失，车子
开动走了。
6
我等待的公交车也到了，上车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才发现背包
上面的一个蝴蝶挂饰，已经不翼而飞了。那个蝴蝶挂饰，是前两天和
一个最好的朋友去紫竹院看荷花，看见有人用彩绳编织动物挂饰。当
时看见蝴蝶挂饰，小巧玲珑很可爱，立即心生欢喜。两个人都非常中
意，而且都喜欢蓝色的蝴蝶，于是和她各自买了一只，相互赠送，分
别挂在背包上。没有想到，多久不过两三天，就没了。心里不由得有
点失落。正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两寸长，一指宽，黄中
泛绿，中央很突兀地生出一柄，挑着一个桃样小灯笼。”看来真的是
找到了。心里忽然一想，当时在荷塘边，曾经把背包垫在身下坐过，
拿起来又拍打过几次，可能就是那阵丢了的。于是回复了一下短信，
先恭喜他找到了。再询问他可否愿意再去找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只彩
线编织的蝴蝶。并且告诉了详细的地点。
车行了很久，都没有消息返回。一面盼着能找回来，一面又觉得不会
找到，胡思乱想之余，不禁更加失落。车子突然晃动了一下，自己猛
然警醒。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昨天刚刚丢失了菩提叶子，情绪起伏，
自己后来还反省怎么这么容易心随物转。从寺院师父那里学到了怎么
去认识无常，还自以为有了心得，能够看透一些事情。没有料到，自
以为是的所得，其实得到的都是皮相，真正再遇到现实中的事情，又
不知觉地犯了同样地错误，差点把师父送到我心中的菩提叶又丢掉
了，不由得汗颜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里面传来最后一条短信：“看来你跟她缘分已尽，
放她飞吧。”看着这一行字，心下释然。
车子继续前行，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想着，那只蝴蝶，它现在飞到哪
里去了呢？一只新蝴蝶，姿态可爱，想必见到拾到蝴蝶之人，也同我
当时一样，也能心生欢喜，善待于它。这只蝴蝶必定有一个好去处，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一笑了之。
后记：
后来那天去火车站，没有买到当天的车票，又转回去。在
北京当天夜里，熬夜在机子上敲下几乎全文。也是在凌晨
三四点的时候完成。想着带回去补全。专门用了全新的两
张磁盘做备份保留，接过回来之后，怎么也无法打开。试
验了好几个计算机都失败了。一时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今天整理书桌，发现里面两张崭新
的磁盘，才想起来这件事情。我从来行文都是意到笔随，
没有草稿的。当时写下了一些什么，现在对文章一点都没
有印象了。唯独这件事情，给我的略约感受还存在心里。
于是在安静的夜里，沉静下来，慢慢翻检出来过去，顺着
回忆，重新写一篇菩提叶的故事。
20005年2月22日凌晨3点20分
［转载自BBS 水木清华站 (Tue Feb 22 03:54:2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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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夏天，因为一些事情，到京城去了一趟。忙中偷闲，和平日的同
学朋友也聚会聊天了几次。因为朋友大多都已经上班了，所以大家聊
天的时间，也只能在下班之后了，安排下来，每天最多也只能见一两
个朋友。有一群喜好旅游的朋友，幸好都是相互熟识的，平日里也难
得见到，于是干脆所有的人了一起到一家户外的酒吧聚会一次。
既然都是旅友，所以大部分的人，相识相遇，都是在旅途中了，能够
再次聚会相见，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其中就有一个人，也是笑着招呼
说话，看着面生，心里究竟有点纳闷，悄悄询问一下，果然是从来没
有见过的。等说起来名字，原来都是在版面认识许久的熟人了。网络
就是有这么点特色，如果没有名字，照样相见不相识。这次他是从别
人那里听说我来了北京，自己尽管发烧两天了，还是挣扎着夜里跑出
来，看望一下我。当下听到这些，心里就很感动。我是言语笨拙不善
交往的人，不知道如何去表示内心的感谢，只是觉得很过意不去。两
人说话的时候，他提起来，我曾经发给他的一些佛教音乐，说很喜欢，
我说，这样吧，干脆为你念三遍心经好了，早点退烧，恢复健康。于
是很认真地念了心经。大家相互都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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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的时间过得飞快，本来还很想拜见一位和尚师父。前一年，因
为意外的机缘，认识了师父，并且得到师父诸多的教诲，获益良多，
令我对佛教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说师父在北京，想着到时候见到
师父，可以再请教一些平日里的疑惑问题，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未
料到了北京，却从别的朋友那里得知，师父前往浙江天台山朝拜去了。
这次很多想要见到的人都没有时间去见。心里想着没有见到师父，也
就算了吧。不料临到要走的前两天，接到了这位和尚师父的回信，说
是刚刚回到北京。于是定好了第二天到寺院里去拜访师父。
我住在城西，寺院在城南，相隔的距离也很远。也是我对这个城市不
了解，乐观而错误地信任了它的交通，结果遇到堵车，迟到了一个多
小时，连累一个同去的朋友在寺院门口，也等候了一个多小时。
刚刚进了寺院门口，就看见师父从里面的院子里走出来。大家相见，
不由得抚掌而笑，和师父打招呼。说原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师
父，难得因为办事来北京，师父却不在，又幸而临走的前一天能见到
师父，实在是意外之喜。师父亦是点头微笑。
师父带领我们一一参观寺院的院落大殿，清晨的古寺，阳光顺着树叶
照在地上，听闻师父不紧不慢地言说寺院的历史和相关掌故，实在是
难得的时光。问候之后，顺便向师父请教了自己对佛教的一些疑惑，
师父随机点化，如沐春风，心里顿时明白了许多，连连微笑致谢。师
父问起来我的情况，我心里很惭愧，别后一年，自己并没有多少长进，
于是含混支吾过去，不敢再多说，幸而师父也没有说太多。
临行告别的时候，师父说有东西送给我。说着就拿过一个茶叶桶，我
第一个反应就是推却拒绝，，师父微笑着说，先看看再说。打开茶叶
桶，里面却装着很多奇怪的枯黄树叶。师父说，这是浙江天台山上特
产的一种树上的叶子，当地的名字称为菩提树。拿出来仔细看，确实
很奇特。树叶如同柳叶一般细长，却在叶子的中央，细细地长出一个
小枝条，上面结着一粒果实。师父说，菩提叶送给我和同行的朋友，
愿我们智慧增长，烦恼尽消。我自然非常高兴，拿出来两片叶子之后，
忽然想到，可以多带几片回去，送给其他的朋友，大家恰好都曾经得
到过师父的教诲，师父微笑点头，我又兴致盎然地拿了好几片叶子，
心里念着这个给谁，那个又给谁，唯恐落下名字。因为叶子是立体的，
唯恐折坏，于是把叶子用一次性的水杯装好拿走。
在寺庙的庭院里和师父告别，连连双手合十道谢，师父亦点头微笑告
别。我说今后几年，就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再来北京，而师父在这个寺
院的修行也过不了一两年就要结束，之后云游天下，就不知道会行到
哪里去了。所以今天一别，真的是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机缘能再向师
父当面请教了。师父笑着说，有缘自会再遇见，多多保重。当下大家
合十微笑告别，我转身即走，竟也不再回头。
出了寺门，和同行的朋友说起来，以往遇到这种一辈子都不可能再相
见的告别的时候，总是心里觉得特别难过。今天却离开的很洒脱，心
下没有半点挂念和执着，颇有点相忘于江湖的样子。所以明明知道再
见无期，心中却是空明，反倒只有方才相遇的喜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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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一路走着聊天，看见一家麦当劳，就顺便走进去，吃点东西，
喝着大杯的可乐，继续闲聊。中间收到一个短信，是那位发烧的朋友
发来的，说大约是我那天的念经有了效果，今天感觉好多了，热烧消
退了许多。我自然很高兴，随手回消息，就说手上有寺院和尚师父从
千里之外天台山带回的菩提叶子，可以送他一片。对方也很高兴，大
家约了时间，我是第二天傍晚的火车，就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送过去。
出了麦当劳，坐车从城南走到城北，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她上
班的地方。在她的办公室，不由得心里得意一下，就想发帖子炫耀一
番。于是开始发文广而告之，说我今天拜见了某某师父，给大家带来
师父的礼物，暂且保密，后天回去，有给某某的，某某的，正写着名
字呢，想着把叶子的数量和人名字对应一下，免得出错。这时候，问
朋友把纸杯子拿来，我数数叶子，接过她就一下子愣在那里。我还纳
闷，忽然醒悟过来，赶紧四处看桌面上的东西，哪里还有那个纸杯啊。
一路上坐车倒车几次，印象里，压根就没有拿纸杯！
后来大家仔细回想，大约就在我们出了寺院不久，在麦当劳里面坐着
聊天，我记得随后把纸杯放在桌面上。后来吃了一堆东西，还喝完了
可乐，但是仍旧坐在那里闲聊，然后勤快的麦当劳阿姨就走上前，询
问要不要把垃圾都撤走。我点头同意，阿姨就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剩下。恐怕就是在那个时候，纸杯和可乐的杯子连同其它
盘子垃圾，统统被清洁工处理掉了。想到这里，后悔，失落，懊恼的
情绪一番番地涌上来，甚至都有些责备朋友，为什么不用心，多照看
着点。心里实在沮丧得不得了。网上的帖子还没有写完，马上删了，
大家也不知道我要送礼物。对那个约定了送叶子的发烧朋友，再发个
短信，说叶子没过一会就被弄丢了，虽然有点近乎玩笑，但是也没有
办法。还有，怎么跟师父说呢？干脆不说，反正他也不知道。只是心
里总是觉得不好。思量再三，那个并不熟识的朋友因为听见我说要送
这样珍贵的树叶，肯定已经在盼望了。我这样的一个道歉，虽然他会
感觉无可奈何，毕竟还是有点失望的。与其如此，不如我越性再去讨
一片叶子好了。给师父说出来实话，我心里会好受。于是给师父发了
一个短信，大致就是说，菩提树叶被我刚刚走出寺院不久就大意弄丢
了。吃饭之后被服务员整理桌面拿走了。心里很惭愧，也很懊悔。但
是因为答应了一个朋友要送他一片叶子，所以仍旧硬着头皮向师父说
明，希望师父能够再赠送我一片菩提叶。我自己的，丢了就算了。给
那些朋友带去的，自己没对他们说，可以免了。但是我答应人家的，
希望能遵守诺言，所以想再得到一片。一片就够了。
过了两分钟，没见回消息。心里觉得，肯定是师父也有点失望，也可
能是不好意思责备我，反正都是我的错，事情发生了，我也没办法了。
越想越自责沮丧，顿时心情就差了很多。朋友连忙劝慰我，说反正都
说了实话，就是受责，也无所谓啦。因为下午还要一起和另外两个朋
友吃饭，马上就快到时间了，催促我打点精神，兴致表现地好一些。
走出办公室没有多远，手机提示短信。赶紧打开了，居然是师父。写
了很长的回答：“小客不要难过，那服务员也是有缘之人啊。菩提我
已送出，菩提你已接过。本无形相，贵在心之觉照自省，这个菩提无
人能够抢走，虽随缘赠送，而自不减反增。这样的菩提珍宝，要善加
呵护，令其不断增长啊！”看见这些，立即松了一口气，顿时宽解了
许多。连忙回消息，说真是觉得无常啊，好端端的，就意外地出了这
么一件事情。师父的教诲我记在心里了。谢谢师父。师父回复：“如
是，如是。装在心里便不会丢了。今天由于服务员的缘故，又领略了
一次无常的示现，觉悟世间无常，这就是菩提啊！要感谢服务员，她
正是我们的善知识啊。”我认识浅薄，还没有到要感谢服务员的程度，
只是心里还是记挂着师父肯不肯再给我一片叶子，师父的回复很令我
开心，“可以，还不止一片，任你所需而取。”于是心下大乐，高高
兴兴去和朋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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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如约重新来到寺院，师父早已在庭院中等候了。见到师
父觉得很惭愧，连连道歉，师父只是微笑说没什么。再次见到师父，
自然很高兴了。对师父说，昨天告别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想着，今后
多少年，都基本见不到师父了，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真的
是万万没有料到，我会因为这样出错的机缘，再次来到寺院见到师父。
我再也不敢随便说很绝对的话了。真的是世事无常啊。师父和颜悦色
地听着，然后告诉我，其实，世间的事情，都是这样的。把无常当作
自然，时时刻刻观照无常，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这个世界。我看
见师父这样释然，就直话直说了，说当时发了短信之后，半天没有接
到回信，就心里猜疑师父是不是生气什么的。师父呵呵一笑，谅解了
我的猜疑，说从无常的角度来看，丢失叶子这个事情，没有什么可以
惊讶的，自然更不用上心。看着师父超然的神情，我实实在在地叹了
一口气，感叹自己的修为还是太差。因为了菩提叶子的得到而欢欣，
失去了就失望，甚至抱怨朋友，猜疑师父，心情一直沮丧，得到可以
再拿叶子，心情复又欢喜。这样欢喜也罢，悲凄也罢，都是自己心里
上下折腾，我的情绪竟然被外物左右的如此厉害，心境不能自主，无
法得到自在，实在觉得很感慨。师父说，能因为这个事情，想到这一
点，就已经有点进步了。后来顺着这个话题，又和师父讨论了许久，
得到师父很多开示，心下明了了一些，很是感谢师父。师父后来又给
我去拿叶子，我说一片就够了，不好意思再拿了。师父说，就当作帮
他把菩提叶子带给那些熟识的人。后来又拿出一片叶子，说这个就送
你吧。我还是推辞，师父说，这片叶子有点不一样，我接过来看过，
居然在叶子中央那个细柄上，有两粒果实。师父说，这样就当作奖励
你的进步吧。既然这样说了，我就很欢喜地收下了。
后来还有印象很深的，就是有一段说到对无常的认识，我说世间车祸
生病死亡，甚至地震火灾，这些无常，实在不是我们人力所能预测控
制的了的。师父听了呵呵一笑，随手指着庭院中的兰花，对我说：“
你看，这些一丛丛绿色的叶子，一天天，时时刻刻在变化，这就是无
常阿。” 我当下无语，只有醒悟的份了。
5
走出寺院，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的细雨。心情轻松，觉得空气都是格外
地清新。送叶子的中途停下来，约一个朋友一起去。在北京的时间不
多，见朋友都是抽空的事情。这个朋友，听说我一早上，从城西跑到
城南，再从城南跑到城北，就是为了送一片树叶给一个并不熟悉的人，
倒也没有多少惊讶，呵呵一笑。闲聊着就继续上路了。
叶子要送给的人，住在一个有荷塘的校园里，我和这位朋友到的时间
早了，那个人有事情还没有回到学校。于是就去看荷花。细雨迷蒙，
水面绿色的荷叶遍布，粉红色的荷花摇曳生姿，大家在靠水的岸边，
淋着细雨，看着圆润的水珠在荷叶上随风滚动，跌落在水中，滴答声
响。我笑着说，第一次和旅板大家见面，咱们就是跑到细雨中去看荷
塘，那阵也是烟雨蒙蒙。他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三年都过去了。
我想着，是啊，三年都过去了，发生了多少事情啊。还想起来，当年
我很想去看月色下的未名湖，他讲义气地陪我去。我那个时候心情因
为其它事情特别沮丧，脑子迷糊得厉害，懒得说话，黯然之余，竟然
在未名湖边打起了瞌睡。就是这位朋友，让我靠在椅子上安心睡一会，
他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坐着等我醒过来。我瞌睡了半个多小时才冻得清
醒过来，他又半夜骑车送我回去。他本来是陪我去未名湖看新鲜，却
意外遇到我的沮丧，我没了游玩的兴致，而且不愿意多说话。他却自
始至终都没有问过一句话我为什么心情不好。只是给我了朋友最大的
关照。为此我非常地感谢他，想起来，居然也没有对他道谢过。自己
想起来当时的悲凄欢欣年少轻狂，很是宽容地呵呵笑了一下。不过此
时此刻，能够故地重逢老友，大家闲聊叙旧，还能够再次欣赏烟雨荷
塘，实在也算得上是人生一件乐事。
等待的人，还没有回到学校，我却必须要离开了。还得先赶到城西的
住处，拿到背包行李，再去城南火车站。不过是一片叶子，不愿意让
大家都费心劳神再设法转交。转到荷塘边，看见附近有片荒坡，上面
一个亭子。于是就在亭子下面不远处，找到一株大树，树下一株小树，
于是在小树的主干分杈处，把那片叶子放在上面。然后短信告诉那个
朋友，让他自己去越野定向寻宝好了。我们就此离开告别了。未料收
到回信，居然人已经快到了学校大门口。于是正好在门口遇见了。话
语不及两三句，我因为要赶时间马上要走。那个人却从自行车的车筐
里，拿出一个茶叶罐，说里面是刚刚不久前采到的小五台金莲花，送
我去泡茶。稍微客气了一句，就很愉快地收下了。对于旅游版面的人
而言，环境艰苦的小五台是一个极能锻炼人的地方。我混迹旅板三，
四年，每每对小五台心生向往，但是至今也没有机会亲自去爬一次小
五台。但是居然因为了种种机缘，每年都能意外地从不同人的手中，
得到小五台满山遍野开放的金莲花去泡茶喝，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情
了。
于是当下道别，那个朋友兴冲冲去定向寻宝，我们走出了大门。到了
车站，大家相见两三个小时，也就该道别了。我们的车站相隔有那么
十来米远，他的车先到，他朝我挥了一下手，就转身向公交车走去。
我想起来三年前那个半夜，他送我到住处，道别之后，走出去很远，
却忽然停下来，在远处站住，双手抱拳，朗声而言：“青山不老，绿
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言罢转身而去，终于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如今我看着他的背景，渐渐淹没在人群之中，忽然很想在街上朗声说
出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终于还是没有开口，就看着他彻底消失，车子
开动走了。
6
我等待的公交车也到了，上车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才发现背包
上面的一个蝴蝶挂饰，已经不翼而飞了。那个蝴蝶挂饰，是前两天和
一个最好的朋友去紫竹院看荷花，看见有人用彩绳编织动物挂饰。当
时看见蝴蝶挂饰，小巧玲珑很可爱，立即心生欢喜。两个人都非常中
意，而且都喜欢蓝色的蝴蝶，于是和她各自买了一只，相互赠送，分
别挂在背包上。没有想到，多久不过两三天，就没了。心里不由得有
点失落。正在这个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两寸长，一指宽，黄中
泛绿，中央很突兀地生出一柄，挑着一个桃样小灯笼。”看来真的是
找到了。心里忽然一想，当时在荷塘边，曾经把背包垫在身下坐过，
拿起来又拍打过几次，可能就是那阵丢了的。于是回复了一下短信，
先恭喜他找到了。再询问他可否愿意再去找另外一件东西，是一只彩
线编织的蝴蝶。并且告诉了详细的地点。
车行了很久，都没有消息返回。一面盼着能找回来，一面又觉得不会
找到，胡思乱想之余，不禁更加失落。车子突然晃动了一下，自己猛
然警醒。我这是在做什么啊。昨天刚刚丢失了菩提叶子，情绪起伏，
自己后来还反省怎么这么容易心随物转。从寺院师父那里学到了怎么
去认识无常，还自以为有了心得，能够看透一些事情。没有料到，自
以为是的所得，其实得到的都是皮相，真正再遇到现实中的事情，又
不知觉地犯了同样地错误，差点把师父送到我心中的菩提叶又丢掉
了，不由得汗颜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手机里面传来最后一条短信：“看来你跟她缘分已尽，
放她飞吧。”看着这一行字，心下释然。
车子继续前行，我看着窗外的街景，想着，那只蝴蝶，它现在飞到哪
里去了呢？一只新蝴蝶，姿态可爱，想必见到拾到蝴蝶之人，也同我
当时一样，也能心生欢喜，善待于它。这只蝴蝶必定有一个好去处，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一笑了之。
后记：
后来那天去火车站，没有买到当天的车票，又转回去。在
北京当天夜里，熬夜在机子上敲下几乎全文。也是在凌晨
三四点的时候完成。想着带回去补全。专门用了全新的两
张磁盘做备份保留，接过回来之后，怎么也无法打开。试
验了好几个计算机都失败了。一时就扔在那里不管了。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今天整理书桌，发现里面两张崭新
的磁盘，才想起来这件事情。我从来行文都是意到笔随，
没有草稿的。当时写下了一些什么，现在对文章一点都没
有印象了。唯独这件事情，给我的略约感受还存在心里。
于是在安静的夜里，沉静下来，慢慢翻检出来过去，顺着
回忆，重新写一篇菩提叶的故事。
20005年2月22日凌晨3点2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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