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刚参加工作到学校当老师。不久,与一位女老师很要好,工作、学习、娱乐都经常在一起,河边的草地上,我们坐在一起欣赏风景,聊工作、谈学习、扯家常……
久而久之,我和她两人的心里都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每次见面,我们都报以一丝微笑。如果一天不见面,心里好像荫生出一种莫明其妙的失落。尽管如此,我与她却一直没有捅穿两人之间用情感编织起来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当然,谁都能从对方投来的那一瞥目光、发出的那一声巧笑,感受到对方给予自己甜蜜的爱意……
我刚参加工作的那个年代,政治风气很浓厚,年轻人不敢公开谈情说爱。那时候,我积极要求上进,很注意生活作风的检点,尽管心里对她荫生许多爱慕,但始终未敢对她说出一句“我爱你”的话,更不敢与她接吻。多少年过去了,每当想起这些,心里总感到是自己人生中莫大的遗憾。
后来,单位有的人在我的背后议论我与她的事,学校工宣队长还到我家里,叫我父母要对我加强教育,提醒我不要陷入小资产阶级生活情调中去。当时,年轻人初恋的羞涩心,犹如两片浮萍,经不住江河里刮来的一阵风,稍遇到一点涟漪,便晃晃荡荡,各自漂泊一方了。
后来,她因工作调动,她离开了学校。日子一天天过去。但是她那张美丽的靓影始终没有在我的脑海消失……
“她是不是又有别的男朋友了呢?”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又想起她,想起和她在一起打球、唱歌、上山砍柴、到野外玩耍的日子。当初,听到别人的风凉话,我不得不与她分手。虽然在一个单位工作,每天早晚都见面,为了表明我与她彻底决裂,除了工作上的事偶尔找她外,平时再也没有和她说这半句话。有时候她因教学工作问题来问我,我也爱理不理的。我对她突然那么冷淡、漠然,使她的自尊心受到很大的伤害。我曾经见过她向我转过身后,禁不住流出伤心泪水来的情形。当时我对她如此冷酷无情,心里是这样想的:“你们不是说我和她谈恋爱吗,我现在偏不与她说话,我就是要让你们看我的实际行动,看我怎样与她一刀两断!”当初我确实是赌着一股怨气下了这样的狠心的。
往往有许多事情,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对于我的初恋,我真的觉得这是切肤之痛的感受。一天深夜,我躺在床上辗转翻身,久久不能入眠。枕边,放着一本我和她交往时候写的日记,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我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当初,深情目光、甜蜜的话语、温馨的笑靥,犹如电影似的一幕幕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回响在我耳边……
我不由爬起床,拉开抽屉,取出信笺和笔,打算给她写一封信。
夜里,只听到笔尖下响起“沙沙沙……”的声音。信的开头,我写出了这样文字:
“亲爱的琴,你好!”
刚写完这几个字,觉得不妥当。是呀,几年时间不与她来往了,再这样称呼她,人家会不会说你发痴发神经啊!于是,我把信纸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到墙角去。略思一下,重新改写道:
“张琴同志,你好!”
我好像在写一篇小说似的,对每个字句细心地推敲斟酌,生怕有不恰当的语句会引起她的反感。虽然当初她对我很好,但我曾经给她留下许多不愉快,曾经深深地伤透了她的心。那种精神创伤任何时候都难以弥补愈合啊!
我写着,写着,感觉好像不是在写信,而是与她当面叙说自已的内心话。心中的话儿积压了好多好多,仿佛是决堤之水,一下子全喷泄出来……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月夜吗?”当我写到这行字时,她的影子浮现在我眼前,当年那个皎洁的月色下,她那一声声甜言蜜语仿佛回响在我耳旁。我情不自禁地搁下笔,双目凝神地望着前方,感到她好像就站在我的眼前,正在静静地看着我给她写信。我完全被自己甜蜜的幻想陶醉了……
信,终于写完了。我小心翼翼地把信笺折成一只蝴蝶结,装入信封内。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信,来到邮局,把装着自己的感情的信投入了信箱。
信,终于寄出去了……
回到宿舍,我攥着手指头计算,估计两天后或者第三天早晨,她就能收到我的信了。整整一天时间,我反复推算,大约第五天至多一个星期,她应该给我复信了。
之后,我不停地反复问自己:“她还会给我回音吗?或者她来信是不是奚落我一翻呢?”
好不容易挨过了三、四天,盼信的日子真熬煞人哪!我觉得这几天我桌面上那只闹钟简直是一只蜗牛在慢慢地爬行。我恨不得把闹钟的发条拨快一点。
第五天晚上,运邮车来了,我等不及了,就赶到邮局去,看有没有我的信。我在一大堆信件里翻来翻去,希望“春天枝同志收”这几个字立刻窜入我的眼帘。我当时的神态,简直像一个生物学家正在精心研究一种细菌,精力全部倾注在显微镜的观察孔内盯着信封上收信人的姓名。可是,翻遍了所有的信函,没有……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每天晚上送报刊的邮局车子快来到的时候,我都提前赶到邮电局等待,生怕别人把自己的信拿走了。然而,我每次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来的路上,双腿沉甸甸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为了等待她的来信,我日盼夜想,望眼欲穿,白天吃不甜,晚上睡不香,整个人儿差点消瘦了一圈。我思忖道:“琴,你为什么不给我来回信呢?即使你来信骂我一顿,奚笑我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样我也好死心了啊!”
十天过去了,一直还是没见她回信的影子。
这天晚上,我拖着沉重的脚回到宿舍,一下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邮递员叫我一声:“天枝,你的信!”
啊,她给我来信啦?我从床上一跃而起,接过邮递员交给我的信。哈,果然是真的。我急忙打开一看:
“天枝,你好!但我对你的来信内容感到……”刚看到这里,后面的字迹开始模糊不清了,再也无法辨认出后面写的是什么。
原来,我气恼得醒过来。天啊,我原来做了一枕黄粱梦。早晨,我起床后,望着窗外的丝丝杨柳,出神地想:“昨晚的梦是个预兆啊,今天应该收到她的来信了吧!”
我十分懊悔自己昨晚做的那个梦,为什么不尽快地把那封信看完,看看她写的“感到……”省略号后面的字句究竟是“可爱”还是“气愤、恼火”。我反复回味梦中的情景,竟然神态恍惚起来。
“天枝,上班时间到了,你脸未洗,口未漱,你在想什么呀?”同宿舍的小宾老师把我的梦想打断了。
我急忙掩饰自己的窘态:“哦,没……没想什么……”
小宾笑道:“别说谎啦,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吃惊:“我想什么呀?”
“想什么,你能骗得过我的眼睛吗?”他狡黠地笑了笑,“是在想张琴的回信了吧!”他向我做个鬼脸。
“去你的!”我推他一把,而他却笑得更得意了,然后走出房门上班去了。
他的笑声,给我留下了一串疑惑:“我的事他怎么会知道的呢?……”突然,我发现那天写信时扔下的第一张信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平平整整地放在我的枕头边。蓦地,我恍然大悟,不由嗔骂他一声:
“你这个家伙……”
然后,我苦笑一下,把那张泄密的信笺重新揉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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