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哭的人生

      我的日志 2007-10-6 22:13
[size=24px]会哭的人生[/size]


[size=20px] 从小我就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清楚地记得当我还是幼儿时,一次妈妈带我去打预防针,医生阿姨为了哄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就对他说:“你看,这个小妹妹都没哭!”轮到我时,小小的心灵为了不辜负阿姨对我的信任和期待,在打针的那一瞬间,我忍住自己的本能没有哭。就是这一瞬间,我发现打针其实不可怕,就是痛那么一下。从那以后,小时体弱多病的我省却了父母担心我害怕打针的许多烦恼,常常在放学后背着书包一个人去打针,在医生和别的大人的赞许目光中暗自得意。
儿时的我翘着羊角辫,在轻松的课堂上,在同学的嬉闹中,在漫山遍野的疯玩中,就这样无忧无虑地渡过了童年时光,哭离我是那样遥远。
年龄稍大时,学校组织观看电影《雷锋》,当看到雷锋叔叔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搀扶一个老奶奶行走在荒郊时,我害怕得哭了。我好害怕他们遇到野兽,又害怕老奶奶会摔倒、会生病……我小声地抽泣着。因为害怕,记忆的人生中我第一次哭了。
日本电视连续剧《阿信》风靡全国的时候,我正上初中。在一个夏日的傍晚,我们一家人吃完晚饭一起围在电视机前看《阿信》。记不清是什么情节了,只记得当阿信忍受住委屈继续拼命地干活时,我的喉咙哽住了,哽得很痛很痛,那一刻,眼泪从眼眶里决堤而出。因为爸爸就坐在我旁边,我不好意思哭出声,只好任无声的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到脖颈,流到手臂,流到指尖……仿佛阿信的委屈就是我的委屈,因为委屈,我哭了。
[ 中国女排五连冠称霸世界的那一年,决赛的那一刻,守在电视机前的我紧张万分,当看到“敌我”双方紧咬不放比分不断攀升时,我再也不敢看了,跑到隔壁房间躲在门口偷听,既害怕听清楚又害怕听不清楚,紧张、不安、兴奋、激动交织着我的心……解说员激动的一声大吼把我从假想的失败谷底一下拉到胜利的顶峰,我尖叫一声跑到电视机前,看见女排姑娘们抱在一起痛哭时,我也“哇”地哭出声来,任由肩膀不停耸动……因为激动,我哭了。
此后的许多年,哭离我又逐渐遥远了。高中,在紧张繁忙中渡过;大学,在轻松浪漫中渡过;工作的最初几年,在有了自己的钱后的潇洒愉快中渡过;和老公谈恋爱时,在甜蜜幸福中渡过……
记得生小孩时,预产期那天,我和老公早早来到医院,因为没有痛感发作,医生给我打了一针催产针,就是这一针,让我经历了人生最深的痛。因为紧张,因为剧痛,我的血压突然升高,医生决定实施剖腹产。在麻药的作用下,我感觉到手术刀在我的腹部打开了迎接孩子的大门,也感觉到医生的手从我的肚子里把孩子抱到了这个世界。听到儿子的第一声哭声,我在心里甜甜地笑了。医生把我推出产房,老公迎上来在我耳边轻轻说了句:老婆,你辛苦了!那一刹那,我的鼻子一酸,忍着伤口的疼痛,“呜呜”地小声哭起来,仿佛我经历的十个月辛苦和一切委屈现在都尘埃落定,得到了回报……因为幸福,我哭了。
儿子的出生带来了欢笑,伴随他一点一滴的成长,我感觉自己是一位多么骄傲的母亲。沐浴在爱河的他健康茁壮幸福。偶然一天,从报上看见一篇被吸毒父母抛弃的小男孩的报道。当这个小男孩还是几个月大的婴儿时,父母因吸毒无力抚养他,把他送到深山里一户农家。小男孩一岁多时,他的母亲忍不住去看望他,却见他在寒风中蜷缩在草垛里,身上全是冻疮和被蚊虫叮咬的疮疤,她的母亲失声痛哭……我的心一阵阵揪心地痛,闭上眼睛任泪水流满脸庞。因为心痛,我哭了。
儿子会走路了,忙碌了一天的我总是在夜深人静时享受一下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看看书、看看电视……电影《黑骏马》就是在这时走进了我的心。《黑骏马》是腾格尔早年的电影作品,它讲述了在广袤孤独的大草原上,一个老阿妈独自抚养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两小无猜的他们在老阿妈的慈爱中慢慢长大,童年的天真烂漫在他们心中播下了爱的种子。但是,由于种种原因,长大后的男孩离开了大草原,离开了心爱的姑娘。当他人到中年,带着自己的儿子,就像当年他自己一样的一个小男孩回到草原时,慈祥的老阿妈已经去世,当年的小女孩也已变成一个中年妇女,独自抚养着自己的女儿,如同当年的她一样的一个小女孩。岁月的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沧桑。如今的中年女人对他青梅竹马的男人说: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他会是我们草原上最勇敢的雄鹰!多么熟悉的语言,那是当年老阿妈对小男孩的父亲说的话啊!时光荏苒,历史的重演让人感叹人生的短暂和命运的无奈。那一刻,我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着的眼泪,控制不住自己压抑着的声音,任泪水决堤而下,任哭声恣意放纵。中年女人没有哭,我却放声痛哭,哭得酣畅淋漓,哭到无力再哭。我感慨人生的短暂无常,无奈岁月的寂寞无情,悲悯人的渺小……当年的小女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中年女人将继续在广袤的大草原活着,当她孤独地面对寂静的草原,轻轻抚摸心底深处的温柔和伤痛时,会是怎样的心情?岁月无情流逝,当她也变成老阿妈时,有谁会从她刻满皱纹的脸上读出曾经的如花岁月曾经的悲欢离合呢?
我就这样边想边哭,边哭边想,沉浸在对人生的感悟之中。回忆三十多年岁月中的每一次哭泣,感受不同,在心底留下的痕迹也不算深,唯有这次哭泣让我痛彻心扉。我就像初生的婴儿接受了神圣的洗礼一样,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我的日益世俗的心仿佛都安宁了。周遭静谧的夜让我的心情更加宁静。是啊,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欢乐,有悲伤,有相聚的甜蜜,有离别的无奈。少不更事的我因为害怕、委屈而哭泣,成年的我因为幸福而情动,因为幸福的逝去而悲恸。如果有一天我不再为一片飘落的叶,一朵枯萎的花而哭泣,那将是多么可怕的事情,那将是怎样麻木而残缺的人生啊?我想,直到我年老时,我都会为受伤的小鸟而哭泣,还会为和老伴争吵而哭泣,也会因为感慨、伤怀、激动、开心而哭泣……
我庆幸自己拥有会哭的人生。因为,会哭的人生才是完美的人生[/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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